他的身上只披了一件黑色风衣。
内侧是层密密的羊毛,还算保暖,只是在这寒冬冷风中,这点衣服就不够用了。
再这样下去,自己怕不是要被冻死在这里。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小林平野绫还缩在温暖的被褥中,冬季的白昼来得迟,闹钟指向了六点,天空还未翻出白肚皮,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只会让人睡意更浓。身体感觉像是被棉花包围一样,舒服得小林平野绫忍不住蹭蹭枕头,发出舒服的叹息声。
他的意识清醒了一半,昏昏沉沉的,想继续沉沦在这柔软的棉被中,却被黑发男人唤醒:“平野绫,起来。”
像是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黑发男人轻轻一拽,不费多少力气,便将小林平野绫拉起,他坐在床上,双眼迷离,很明显还未清醒,只是因为黑发男人的声音,勉强打起了精神,露出微笑:“早上好,太宰先生。”
黑发男人并没有回应他,只是扔了件风衣在他身上冷漠道:“把衣服穿上。”
“太宰先生?”
疑惑,脑袋里满是疑惑,但身体也是顺从地穿上衣服,被太宰治拉着离开,直到打开门的那一刻,冷风吹到脑门上,小林平野绫彻底的清醒了。
冻得牙齿忍不住打颤,汗毛立起,他的身体在排斥寒冷。
这很正常,没有人会愿意从温暖的被窝里拉起来面对寒冬,就像是从天堂坠入地狱令人难熬。可偏偏这个黑发男人,拉着他走出家门,自己的身体却没有任何抵抗。
昨天和今天,想要离开这个房间的想法没有变过,只是场景稍微变换了一下,小林平野绫想出家门的欲望便没有那么强烈。
毕竟冬天,很冷啊......
即使车里开了暖气,小林平野绫还是觉得冷,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冷,从脚心一点点冻到心脏,五脏六腑都被这股冷气冻结,仿佛从身体内部被刺了一下,灵魂在颤抖。
身边的黑发男人正专心的开车,目视前方,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让小林平野绫感到神奇,简直就不像个活人,而且绑着一只眼,这样开车视线不会受到影响吗?
想着一些有的没的,车窗闪过光的流线,落在他的眼中,融成了水,眼眶有些湿润。天空渐渐明朗,光源倒不是从地平线散发,而是波光粼粼的海面,晃得小林平野绫眼花。
东京,好像没有海吧......
还是说我太久没有出去,东京弄了个人造海乐园?就算是造的,这个面积也太大了,所以说,果然,我现在不在东京吗?
这里是冲绳还是北海道?不管是哪个地方,都很奇怪。
在他思考的时候,车子停住了。
“平野绫,下车。”
“是,太宰先生。”
踏入地面的那一刻,小林平野绫已经开始后悔,实在是太冷了,不过他后悔也没有用,自己的身体并不听他的使唤,而是听从太宰先生的命令。
嘣——
关上车门,小林平野绫不过是一个转身的功夫,就见太宰先生开着车扬长而去,只留下难闻的尾气味,让他呛得不行。
这位太宰先生,还真是渣啊。
小林平野绫想,他的身体似乎还在茫然无措,呆呆地站在原地,思考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让太宰先生做出这种人渣的行为。
于是就出现了开头的场景。
该死,感觉脚都要僵掉了。
小林平野绫低头看着脚上的棉拖鞋,今天没有下雪,但位于海边的城市,空气总是带着一股湿气,吹得身体都变潮,浑身不自在,变得笨重了起来。
再这样吹下去,自己会得风湿病吧。
他的身体还不算傻,被吹了一会儿冷风后,开始动了起来,徒步走回家。
打车是不可能的,他出来时身上只有这件风衣,两口袋空空,想坐公交都难。徒步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能暖和一下身体。
小林平野绫自我安慰,身体确实如他所期待的那般热了起来,但不是他想的那种运动的热,太阳穴突突的疼,额头热得发烫,他十分幸运的发烧了。
说不定比发烧还要糟糕,喉咙好痛,那么多年的棒球真是白打了,不过是吹了冷风而已,身体反应竟然这么强烈。
好累。
喘了口气,连呼吸都变得灼热了起来,喉咙好像在燃烧,好痒。
难耐地捏捏脖子,小林平野绫看着不远处的台阶,顺势坐下,靠在墙上休息。
太难受了,连身体的主动权回来都没有发现。
“这具身体,真的是我的吗?”
望着明亮的天空,小林平野绫喃喃道,力气没有恢复多少,冷意倒是更加极速地涌进体内。他内部燃烧的热度并没有成功抵御这股寒冷,以微妙的和谐感在他体内共存,让他的身体更加混沌。
冰火两重天啊。
抚摸上自己的额头,他的手心是冰冷的,倒是方便降温额头的热度,脑子稍微清醒了点,难受的感觉倒是没有丝毫消退的意思,还未等小林平野绫休息够,自己的身体又动了起来,艰难地移动着。
还真是坚强啊,我的身体。
小林平野绫无奈的想,这样执着的想要回到那个家,又没有钥匙,还不如找个快餐店坐下取暖,也比现在蹲家门口强,我是这家的地缚灵吗?
最令他无语的是,他的身体竟然还记着把门口的垃圾扔了。
不过这间公寓的地理位置还真是好,朝阳不说,离市区也不算远,环境也不错,闹市区的僻静之处价格应该不便宜吧,买下这间公寓要多少钱呢?按现在社会的薪水来说,应该是中上层阶级才能买得起的房子,而且还不一定能一次性付清,房贷说不定还要背个几十年。不对,我在想什么啊?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在这门口快要被冻死了才对。
再这样烧下去,恶化成肺炎就倒霉了,我可不想身体年纪轻轻的就落下病根。
埋头缩在风衣里,小林平野绫这时候开始庆幸自己这“弱小”的体型,可以完全缩在这件风衣中取暖,如果这件风衣没有沾染黑发男人的气味就更加好。
不知过了多久,小林平野绫半睡半醒中,看到了一双黑色的皮鞋。
终于回来了,这个混蛋。
太宰先生还没有彻底的丧失良心,拖着他烧得糊涂的身体,扔到了沙发上便撒手不管。小林平野绫只好躺在沙发上休息,体力恢复的差不多,自力更生的找到退烧药吞下,想喝热水却发现保温壶里一滴水都没有,他的身体又开始了“家政模式”。等待水烧开的时间,还顺道整理了一下厨房和冰箱里的食材。
简直是个完美的家庭煮夫,小林平野绫自己都要为自己的身体感动了。
又不是评选XXX年难得一遇的家庭煮夫,这么尽职尽责干嘛?
在小林平野绫身体休养期间,这位太宰先生没有作妖,每天正常的生活作息让小林平野绫感到诧异,差点就要相信这货因为良心不安,改邪归正了。
等到小林平野绫烧退了的那一天,太宰先生再次重现了那天的场景。
“平野绫,把衣服穿好。”
“知道了,太宰先生。”
戴上围巾,套上帽子,穿上棉袄,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林平野绫表示自己随时可以出发。
干得好,我的身体。
太宰治:“.....”
如同那天一样,小林平野绫再次被扔在了大街上,不过这次太宰先生多加了一句话:
“要乖乖的在这里等我,平野绫。”
这是一个咒语,一个让小林平野绫身体听话的神奇咒语。
“我会等您的,太宰先生。”
又是这样乖顺到极致的笑容,小林平野绫站在大街上,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喂喂!不会吧!
小林平野绫急躁了起来,自己的身体,该不会真的要在这里等到太宰先生来接他?!有了上一次的惨痛教训,他可不相信太宰先生会这么好心。
但没有办法,他的身体,不会有任何动摇,就那样直挺挺的站在大街上,一动不动,偶尔会有行人转头看他,小林平野绫不过是将自己的脸埋在围巾里,继续等待。
身体好累,感觉肌肉已经僵硬了。骨头也好疼,肚子也很饿,MD,我就不能找个餐厅吃个中午饭吗?!
就算小林平野绫心中有再多的怨言,他的身体依旧站在原地,偶尔有好心的人问他:“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你在等人吗?”
“嗯,我在这里等太宰先生。”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小林平野绫眉眼弯弯的模样很有亲和力,让人一下就能联想到摇着尾巴,泪眼汪汪的可爱狗仔,忍不住心软想为他做些什么。
“那你可以找一家店坐下来等,天气这么冷,你这样站在外面吹风会把身体冻坏的。”
“啊,谢谢您的好意,但是......”
黑发少年垂眸,眼中划过一丝担忧:“我怕自己不站在这里,太宰先生会找不到我。”
他的语气过于坚定,完全没有动摇的意思,见劝说无效,围着他的人离开,只有小林平野绫自己知道,内心有多么渴望能够离开这里,他由衷的希望有人能够强制性地将他带走,实在是太疼了。
饥饿过度的胃在疼痛,被冷风吹着的身体在疼痛,连脑袋也在疼痛,耳边嗡嗡作响,世界在他眼中扭曲,时间变得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你看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都站了一整天了,他说他在等人,怎么看那个人今天也不会来赴约。”
“这个人应该是被耍了吧。”
对啊,就是被耍了啊!
忍不住用埋怨的语气在心底抱怨,小林平野绫觉得自己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傻了,他严重怀疑自己这是来到了平行世界,而他现在的身份更像是这具身体的另一个人格。
但现在也不过是猜测。
暗幕落下,天空飘起了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凝成了冰。真是讨厌啊,这副场景,感觉,整个世界,就好像只有我被孤零零的抛弃一样。
简直如同那天一样飘雪的夜晚。
小林平野绫讨厌冬天,不好的回忆,似乎总是发生在这寒冷的日子。
现在也是如此,身体好疲惫。
想要入睡,眼皮都快要打架了,身体却强行保持着清醒,努力不合眼,再这样下去,眼球也会觉得很疼吧,毕竟是娇气的器官。
不对,已经很难受了,眼球。
不知何时从眼眶溢满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手心却是冰冷的,小林平野绫觉得自己的眼球,一定像鬼片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如果我能看到的话。
真丢人,在大街上流泪。
“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如直接死掉比较好。”
比起身体,意志未免坚定的过分,就算现在小林平野绫已经掌控身体的所有权,也无法从这个地方移动。
“固执过头了啊......”
站在这里有多久了呢?从黑夜到白昼,太阳升起的光芒融化身上的冰雪,又因细雪的落下而再次结上冰霜。
该死,这次恐怕真的要冻死在街头了。
小林平野绫意识微弱的想,现在他的身体还能笔直的站在这里,除了身体的意志强大的过分之外,恐怕身体僵了也有一部分原因,说不定被冻死之后,还会被当作案例讲讲。
已经想好了死后自己的下场,小林平野绫眨眨眼,静静感受着身体崩坏的过程,肌肉坏死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不过还没有这么严重,但确实,身体都没有感觉了。
“平野绫......”
有人在呼唤他,熟悉的声音,有些惹人厌烦,但心脏却在快速的跳动。
视野中出现太宰先生那张漂亮的脸蛋,高高在上的视线令人不爽,真是倒霉,死前还要看见这张脸。
在失去身体的掌控权前,小林平野绫是如此想着。
☆、太宰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