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眼前的赤司征十郎时,小林平野绫心里立刻有种“啊,果然来了”的感觉,就好像等待了一件必定会发生的事情,现在终于落地的感觉。
“你看起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平野绫。”
“赤司君,是绿间君让你过来的吧。”小林平野绫看向身边的绿间真太郎,只见此人背上背包,坚定地朝着图书馆方向走去。
“我先告辞了,你们两位慢慢聊。”
扔下这句话的绿间真太郎离开,只剩下赤司征十郎和小林平野绫两人,同窗三年的默契不用多说,两人选择了学校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厅进行交谈。
“两杯美式,一杯加冰,另一杯要热的加奶油和肉桂粉。”熟练的点单,赤司征十郎的仪态一如既往的优雅,充满着贵公子的气质。
正如同小林平野绫刚进入学生会的那天,见到赤司征十郎的感觉一样,是位耀眼的人。
“平野绫,你还记得以前我问过你,在棒球部的时候,为什么不去打投手的位置,而选择了二号位。”
喝了口冰咖啡,赤司征十郎继续道:
“你那时回答我,说是不想太显眼,确实,投手的位置是棒球场上的明星,过于出风头,也不太适合你的性格。”
“但是……”
左眸隐隐有金光流过,赤司征十郎的语气转为进攻的锋利刀刃,“高二时的秋季赛,教练让你打投手的位置你也没有拒绝,只是坦然接受,获得那场比赛的胜利后,你也没有任何留念,就回到了原位。”
“啊,没错,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在待在投手的位置。”
“不对,你只是单纯的觉得无所谓不是吗?平野绫。”赤司直视小林平野绫的黑眸,过于平静的黑眸,其中空无一物。
“从那时起,我就发现你的性格十分糟糕,与其说你在生活,不如说你在按照你所规划的正常人的生活程序运行下去,拥有好胜心,胜利的欲望,渴望他人的注视并不可耻,这是人的正常需求,但你不同。”
“你为了维持普通的生活,那些过分渴求的事物在你的心里都成了完全禁止的存在,包括过度高涨的情绪。”
直戳小林平野绫的内心,赤司征十郎对他这一点的劣根性无可奈何,只能警醒他一段时间,却没有办法彻底根治。
“啊……”小林平野绫觉得迷茫了起来,他无措地问着赤司征十郎:“我做的还不够好吗?赤司君?”
“我现在,明明已经会拒绝别人,也有自己的负面情绪,但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不,平野绫,你的问题不是‘暴露’你的情绪,而是你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这些。”
而且你又是一旦暴露自己一点儿本性,就会立刻把自己的真实埋藏的更深的人。
后半段话赤司征十郎并没有说出口,他还不想刺激小林平野绫,特别是他已经开始封闭自己内心的情况下。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你咬手指的坏习惯。”赤司征十郎无奈道,一手拍掉小林平野绫想要咬手指的动作,他看着愣住的小林平野绫叹了口气。
“听好了,平野绫,我现在只要求你能保持原来的状态就好,懂得拒绝他人,维持你应有的负面情绪,适当的发泄出你的情绪表达不满,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绝对不可以再陷入被施舍的地位,明白吗?”
强硬地下着命令,如果可以,赤司征十郎也不想以朋友的身份对小林平野绫发号施令,但没办法,只有这种强硬的方式,才能让小林平野绫有反应。
“回答呢?”
“我明白了,赤司君。”小林平野绫点点头,仿佛再次回到洛山高中,赤司征十郎是学生会长,他还是学生会副会长的时候。
他一向很听话,不管赤司征十郎在学生会下达何等的指令。
“这样就好,我们去找真太郎吧,我还要赶回东京,只能陪你们吃顿午饭,你下午不是还要打工吗?”
“嗯,但我今天排的是晚班,还有点时间,待会我送赤司君你去车站好了。”小林平野绫如此道,准备和店长说自己晚点去打工。
“我知道横滨有家汤豆腐做的不错的店,我们去那家如何?”小林平野绫特意选了家赤司喜欢的料理店,赤司征十郎没有理由拒绝,三人午饭地点便定了下来。
汤豆腐虽然好吃,但对于绿间真太郎来说,过程便有些艰难,因为冒着热气的汤豆腐,被迫擦了N遍的眼镜的绿间真太郎表示这顿午饭吃的太痛苦了。
赤司征十郎这次来的忙,甚至连伴手礼都没有来得及买,就要匆匆赶回东京,到底还是没有让小林平野绫和绿间真太郎两人送到车站,赤司征十郎自己打了车走。
“你们就送到这里吧,平野绫你打工不要勉强自己,明白吗?”
揉上了小林平野绫的头,赤司征十郎这习惯性的动作落在绿间真太郎眼中一愣,这种莫名和谐的亲子相处的气氛是怎么回事?虽说赤司本来就有点老父亲的感觉。
送走了赤司后,小林平野绫和绿间真太郎两人分开,一个要去咖啡店打工,一个要回公寓,方向完全相反。
也因此导致了小林平野绫一人落了单。
他遇见了中原中也。
说起来也是巧合,在小林平野绫失踪的消息传到中原中也的耳中,他隐隐有种预感,小林平野绫应该是被彭格列那边的人困住,并且不会有任何危险,调查了之后,也正如同他所想的那般,小林平野绫在并盛生活得十分安稳,甚至可以说比在横滨要更加安全。
这让中原中也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冷静期。
自从上次和小林平野绫不欢而散之后,中原中也对小林平野绫产生了一种退缩的念头,他对接触平野绫感到了害怕,害怕自己又会伤害到平野绫,因此而犹豫着。
直到今日,在知晓小林平野绫了回到横滨后到消息,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找平野绫的中原中也,看到了与赤司征十郎道别的小林平野绫。
亲昵的动作,赤司征十郎揉着小林平野绫的头发的场景是如此的和谐。
那个赤发的俊美男人,一眼便能看出是大家族才会有的贵公子气质,与他们这些黑手党野蛮的危险气息不同,生活在光明之下的,被大家族所细心培养的人,干净的像是一面镜子,光是看见他,便能感受到这其中的差距。
这时,中原中也才认清了一件事实。
小林平野绫是个普通人,也就意味着他和普通人在一起的可能性才是正常的,而并非他这个黑手党。
他终于从犹豫的平静中感受到了威胁感,他都快忘了,自己到底凭什么认为小林平野绫会选择他呢?只要他的身边出现正常人,无论从哪方面来考虑,小林平野绫都不会选择非正常的中原中也。
从一开始,他的手里就没有挽留小林平野绫的砝码,包括其他三个人。
是我太没有危机感了,太宰治也好,彭格列的那两人也好,因为他们都不算是正常人,对我产生了误导。
中原中也是如此想着的。
他开始变得有些冲动,至少今天的行为,并不该出现在小林平野绫面前。
“中也先生?”
现在,到达小林平野绫所打工的咖啡厅不过五百米的距离,也就意味着他一个港口Mafia干部,距离武侦也不到五百米的距离。
现在是黄昏,可不是属于港口Mafia的时间。
必须现在就和平野绫说清楚,不然的话,自己说不定以后真的会和平野绫成为陌生人。
要说些什么才行。
“平野绫……”
想要说的话很多,但真正面对小林平野绫时,才发觉能说的话都堵在胸口,曾经满怀的爱意因为愧疚而干枯,预想中的美好未来也因此而破碎,所有的一切都在失控。
掏空了那些可笑的幻想后,中原中也发现自己真正能与小林平野绫交流的话语少得可怜。
他了解过小林平野绫吗?
了解过却也并不了解,他所认知的人是过去的“平野绫”,但现实留给他的却是完全陌生的小林平野绫。
他必须改掉平野绫的纵容而养成的所有的恶习,来接触小林平野绫。
因此更无法坦率的开口。
僵持的局面,长久的沉默让小林平野绫叹了口气,“中也先生,我们先去咖啡厅吧。”
……
这个局面,还真是活久见啊……
露西和女仆小姐两人躲在远处观察着中原中也和小林平野绫两人。
两人严肃的表情,僵硬的气氛,像是比陌生人还要疏离的动作,令人怀疑前段时间两人还算融洽的相处是不是幻觉。
“之前的事情,抱歉。”
听到中原中也如此说,小林平野绫感到疑惑,“您为什么要道歉呢?中也先生。”
“您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啊,中也先生。”
微笑着,小林平野绫此刻的样子,落在中原中也眼中,有些怪异。
“平野绫,我,之前和你说过,你遇害的那天,我本来是准备求婚的。”
握紧双手,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压抑许久的感情,“我一直觉得我们是一对幸福的恋人,所以觉得求婚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你会答应。”
陷入了曾经的回忆,中原中也的嘴角忍不住挂着幸福的笑容继续道:“我曾经想过我们结婚后的事情,成为正式夫夫的生活,说起来,好像也和我们待在一起的模式并没有任何区别,平野绫你会继续当你的‘家庭煮夫’,而我也会因为工作的原因,生活一直很忙碌,只能挤出时间来和你约会,旅行,然后就这样平淡的相伴到老。”
“……现在听起来很傻对不对?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你愿不愿意接受这种生活。”
苦涩,心脏仿佛被狠狠地抓住,浸泡在一片苦海之中,连声音都被浸泡,变得沙哑,“我说这些并不是想博同情,只是平野绫,我还是无法放弃你。”
“我想要了解你,平野绫,不对,应该是想要了解身为小林平野绫的你。”
“从今天开始,我会正式追求你,小林平野绫。”
那双钴蓝色的眸子,所展现出的认真的耀眼光芒让小林平野绫感到恐惧。
从中原中也说出“小林平野绫”这个名字时,他的内心,仿佛坏掉了一块,有一种恐怖的东西,似乎要突破一切挣扎而出。
啊……
好奇怪,这种感觉。
小林平野绫咬着手指,逃避着中原中也的视线,好想逃。
这种陌生的感觉,好想逃离。
☆、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