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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作者:加-阿杰·艾格拉瓦/译者:林奕伶 当前章节:107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7

机器学习的发展策略

2017年3月,在Google的年度开发者大会中,执行长桑德尔.皮蔡(Sundar Pichai)宣布公司将从「行动优先的世界转向AI优先的世界」,紧接着公布一系列在多方面进行的AI发展:从开发机器学习优化的专用芯片,到使用深度学习在癌症研究等新应用,再到将Google的AI助理推广到种种装置上。皮蔡宣称公司正从「搜寻与整理世界的信息,转型为AI与机器学习。」

这样的宣告比彻底的转变愿景更具策略性意义。Google创办人赖利.佩吉(Larry Page)在2002年就勾勒出这条路线:

我们未必总是可以创造众人想要的东西,虽然我们真的很努力这样做,但真的很难。要做到这点,你必须很聪明、必须了解世界上的一切,必须了解它们的疑问。我们正努力在做的就是人工智能……最终的搜索引擎应该要很聪明,所以我们努力往那个目标更加接近。1

就这方面来说,Google自认已经走在建立人工智能的路上多年,只是最近才大方公开将AI技术放在每件事情的核心。

Google这种策略承诺并非特例。同一个月,微软宣布「AI优先」的意图,跳脱「行动优先」以及「云端优先」。2但是AI优先的概念是什么意思?对Google与微软来说,它们的第一个转变(不再行动优先)提供一些线索。要做到行动优先,必须将消费者带进你提供的行动体验,并让接触消费者的行动界面优化,即使要以整个网站和其他平台为代价。后面这部分就是做出的策略。「行动体验良好」是锁定的目标,但这表示就算会伤害其他管道也会这样做,那就是真正的承诺。

而这在AI优先的背景下代表什么意义?Google研究总监彼德.诺米格(Peter Norvig)给了一个答案:

以信息检索来说,查全率(recall rate)与查准率(precision ratio)超过80%就算相当好了,既然使用者可以忽略不好的建议,就不必所有建议都得完美。在提供帮助下,产生的障碍就更高了。你不会使用预期会有20%错误的服务,甚至是2%错误的服务。所以一个助理需要更为准确,因此也更加聪明,对状况更加清楚。这就是我们说的「AI优先」。3

这对资讯工程学家来说是不错的答案。强调技术的表现,尤其是准确度。但这段声明也暗示其他意思,如果AI优先(使预测准确度达到最大),那第二重要的是什么?

经济学家的敏锐嗅觉知道,任何「将注意力投注在X」的说法意味着有个权衡取舍,一定会放弃某样东西来交换。强调预测准确度高于一切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们的答案来自核心的经济学框架:AI优先意味着将资源都用在搜集数据和学习(较长期的目标),牺牲重要的短期考虑,例如眼前的顾客体验、营收,以及用户数。

创新者的两难

采取AI优先策略是承诺将预测质量列为优先,并支持机器学习流程,即使要付出短期的代价,像是消费者满意度及营运绩效。搜集数据可能意味着采用预测质量未达最佳水平的AI。所以主要的策略两难是,究竟要将学习列为优先,还是避免因此牺牲性能表现。

不同的企业会以不同的方法处理这个两难,并做出不同的选择。但为什么Google、微软与其他科技公司却选择AI优先?其他企业可以遵循这条路线吗?还是那些公司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些公司有个与众不同的特征,就是它们已经搜集与产生大量的数字数据,而且在不确定的环境中经营。因此,预测机器或许能发展出未来会广泛用在企业中各产品的工具。而在内部,与更好、更便宜的预测相关的工具也有需求。另外就是供给面的优势,这些公司已经招揽技术人才,用来发展机器学习与应用。

套用第十五章的杂交玉米来模拟,这些公司就像爱荷华的农夫。但AI导向的科技呈现另一种重要特征。由于学习需要时间,而且通常导致欠佳的结果(特别对消费者来说),所以也有克雷顿.克里斯汀生说的「破坏性科技」特点,意思就是有些已有规模的公司会发现很难迅速采用这种科技。4

就以现有产品新的AI版本来说,开发产品需要有用户。AI产品最早的用户会感受到不太好的顾客体验,因为AI需要学习。一家公司可能有稳固的顾客基础,因此可以让那些顾客使用产品,并提供训练数据。然而那些顾客对现有的产品感到满意,可能不会忍受转换到暂时较次等的AI产品。

这是典型的「创新者的两难」,因此已有规模的公司不想破坏现有的顾客关系,即使这样做长期来说比较好。会发生创新者的两难,是因为创新刚开始出现时,可能还无法满足产业中地位稳固公司的顾客,但可能足以为新创公司带来足够的顾客,在某个利基市场建立产品。久而久之,新创公司累积了经验。最后,新创公司学到的经验足以创造强大的产品,进而从更大的对手中抢走顾客。到那个时候,较大的公司落后太多,而新创公司终于拥有优势。AI需要学习,而新创公司或许比地位较稳固的对手更愿意投资在这种学习上。

当公司面临严峻竞争时,创新者的两难就比较不是问题,特别是竞争来自新进业者,而那些新进业者并没有需要满足既有顾客基础的限制。在这种情况下,竞争的威胁意味着毫无作为的成本太高。即使你的公司已经地位稳固,这种竞争会让重心快速偏向采用破坏性科技的一方。换句话说,类似AI这样的科技长期潜在的影响可能很大,一点点的破坏可能就会使得顾客提前采用新产品,就算是既有的公司也不例外。

在机器的预测准确可靠之前,可能需要大量的数据和时间学习。预测机器能马上投入使用是非常罕见的例子。将AI驱动的软件卖给你的人,已经做了困难的训练部分。但是当你想将AI用在事业的核心目标时,不可能有现成的解决方案。你不需要一本使用手册,反而更需要训练手册。这种训练需要设法让AI搜集数据,并加以改进。5

学习路径

边用边学(learning-by-using)是经济史学家纳森.罗森伯格(Nathan Rosenberg)创造的名词,用来形容企业透过与用户互动,改善产品设计的现象。6他主要是应用在飞机的性能表现,随着飞机制造商透过多加使用而学习,使得飞机从最初比较保守的设计,渐渐以更大容量与更高效率的更好设计所取代。最早开始的制造商因为学到更多而有优势。当然,这种学习曲线在各种背景下提供策略优势。这对预测机器来说尤其重要,毕竟预测机器要仰赖机器学习。

我们至今尚未花太多时间区分机器学习的不同学习类型。我们主要着重在监督式学习(supervised learning)。当你要试图预测时已经有不错的数据,就可以使用这种技巧;举例来说,你有几百万个影像,而且知道其中有猫或肿瘤,你可以根据这一点来训练机器。监督式学习是我们身为教授重要的一项工作,我们教授新教材,给学生看见问题和解决方案。

相反地,当你在试图预测时没有良好的数据,但在事实出现后能知道自己的准确度,那会如何?这种情况就像第二章讨论资讯工程学家采用的增强学习(reinforcement learning)。许多幼童和动物就是以这种方式学习。心理学家巴发洛夫(Pavlov)在给狗吃东西时会按铃,后来发现按铃会启动狗的唾液反应。狗学会将铃声联想到会收到食物,进而知道铃声可以预测附近有食物,并因此做好准备。

而在AI,增强学习的许多进展出现在教导机器玩游戏。DeepMind给AI一套电玩游戏的控制器,如Breakout,并在没有其他指示的情况下「奖励」AI获得更高分。AI学会玩许多雅达利电玩游戏,甚至玩得比最厉害的人类好,这就是边用边学。AI玩几千次的游戏,而且可以学会玩得更好,就像人类一样,只不过AI能比所有人类玩更多游戏、玩得更快。7

让机器做出特定决策,然后利用那些决策数据加上过去的经验(决策与得到的分数),预测哪些决策可使分数增加最多,学习的成效就会出现。学习的唯一方式就是实际去玩。没有一条学习的路径,机器就玩不好,也无法随着时间改善。这种学习的路径成本很高。

何时该让产品上市?

熟悉软件开发的人都知道,程序需要广泛测试才能找出错误。有些情况下,一些公司将软件释出给用户,协助找出正常使用时可能出现的错误。无论是「内部试用」(dog fooding,强迫在公司内部使用早期的软件版本)或是「抢鲜版测试」(beta testing,邀请早期采用者测试软件),这些边用边学的形式都包含在学习上进行短期投资,让产品可以随着时间改进。

这种为了长期利益而付出的短期训练成本,类似人类学习将工作做得更好的方法。虽然麦当劳的工作人员不需要大量训练就能开始工作,但新员工比经验较丰富的同事做得慢,错误也较多,他们会随着服务的顾客增多而改进。

商用航空公司的机师也会从值勤经验中持续进步。2009年1月15日,全美航空(US Airways)1549号班机遭到一群加拿大雁鸟击,所有引擎失去动力,机长切斯利.「萨利」.苏伦博格(Chesley “Sully” Sullenberger)奇迹似地将飞机降落在哈德逊河,拯救机上155名乘客的生命。大部分记者将他的表现归因于经验。他总共的飞行时数有19,663小时,包括空中巴士A320的4,765个小时。萨利本人回忆道:「这件事一方面可以看成是42年来,我在相关经验、教育与训练银行中定期小额储蓄,在1月15日那天,存款充足,所以可以一次把许多钱领出来。」8萨利和机上的乘客因为他先前飞行搭载过的千万人而受益。

新手柜员的能力与「优秀到足以开始上手」的机师差别在对错误的容忍度。很显然,我们对机师的容忍要低很多。我们很放心,因为美国运输部联邦航空总署会管理机师的检定认证,而且机师还需要至少1,500小时的飞行经验、500小时的跨国飞行时数、100小时的夜间飞行时数,以及75小时的仪器操作时间,甚至还要从在职训练中持续学习。至于不同工作需要多少训练才能足够优秀,定义各不相同。机器学习也一样。

公司设计制度训练新员工,直到够好才能把他们派去服务,知道他们在工作经验中会有所进步。但是怎样才算够好,这是重大的决定。以预测机器来说,可能是跟时机有关的重大决策:什么时候从内部训练转为在职学习。

预测机器怎样才算够好,并没有现成的答案,只有取舍问题。预测机器能否成功,需要认真看待这样的取舍,并策略性的处理。

首先,一般人对错误的容忍度有多高?我们对一些预测机器的错误容忍度高,一些则容忍度低。举例来说,Google的Inbox应用程序会读取我们的电子邮件,使用AI去预测我们想要怎样回应,并产生三个简短回应让我们选择。许多用户回报称喜欢使用这款应用程序,虽然失败率达70%(在我们写作之际,AI产生的回应大概只有30%可用)。这种对错误的高容忍度,原因在于减少编辑与打字的好处,高过预测错误时所提供的建议与浪费屏幕空间的成本。

反过来说,自动驾驶领域的错误容忍度就很低,主要由Google率先开发的第一代自动驾驶车是由专业的人类驾驶训练,由人类驾驶,开了几十万公里,很像是家长监督青少年学开车。

这种人类专业驾驶提供安全的训练环境,但效果也极为有限,机器只能学习几种情况。一般人可能在各种不同的环境和状况下开几百万英里,才有机会学到如何应付导致意外的事故。对自动驾驶车来说,实际道路险恶无情,正是因为人类造成的险恶无情状况可能发生在它们身上。

第二,获取真实世界中的用户数据有多重要?特斯拉明白训练可能要花很长的时间,所以最近所有车款都推出自动驾驶功能。这些功能包括一组传感器,可以搜集环境数据与驾驶数据,并上传到特斯拉的机器学习服务器。在非常短的时间里,特斯拉只要观察汽车驾驶如何开车,就可以取得训练数据。在路上跑的特斯拉汽车愈多,特斯拉的机器就能学到愈多。

不过,除了在人类驾驶特斯拉的同时被动搜集数据之外,特斯拉也需要自动驾驶数据来了解这套自动驾驶系统的运作情况。因此,特斯拉需要让汽车自动驾驶,才能评估性能表现,还要分析什么时候人类驾驶会选择干预,而这些时候都需要有人类存在和关注。特斯拉的最终目标并非创造一个副驾驶,或是在监督下开车的青少年,而是完全自动驾驶的汽车,这需要达到真人在自动驾驶的汽车内也能感觉安心的状态。

这里就有微妙的权衡取舍了。如果要做得更好,特斯拉需要让机器在实际状况中学习。但是将目前的汽车放在实际状况中,意味着给顾客配备相当年轻且缺乏经验的驾驶,虽然说可能跟许多年轻人的表现差不多,或者更好。然而,比起抢鲜版测试Siri或Alexa是否理解你说的话,或是Google Inbox能否正确预测你对电子邮件的响应,风险远远大了许多。以Siri、Alexa或Google Inbox来说,错误意味着有个低质量的用户体验。而以自动驾驶车来说,一个错误可能就会丧失性命。

这种经验可能令人心惊胆战。9汽车可能会毫无预警就下了高速公路,或是误将地下道当成障碍物而踩剎车。紧张的驾驶人可能选择不用自动驾驶功能,同时也阻碍特斯拉的学习能力。就算公司可以说服一些人成为抢鲜版的测试者,但那些人是他们想要的人吗?毕竟自动驾驶的抢鲜版测试者可能是比一般驾驶更爱好冒险的人。如果是这样,公司要将机器训练成像什么样的人?

机器有更多数据可以学得更快,而当机器安排在自然环境中,就会产生更多数据。不过,如果在真实世界中发生不好的事,可能会伤害公司品牌。太早将产品放进自然环境中可以加速学习,但有伤害品牌(可能还会伤害顾客)的风险;太晚推出则会使学习减缓,但也有更多时间在内部改进产品,并保护品牌(同样也可能会保护顾客)。

对于像Google Inbox这类产品,取舍的答案似乎清楚明白,因为表现不好付出的代价很低,而从顾客那里边用边学的获益很高,很早在自然环境中推出这种产品就可以理解。至于其他产品,例如汽车,答案就比较含糊了。随着各产业有更多公司企图利用机器学习,选择如何处理这种取舍的相关策略将日趋重要。

利用模拟的环境学习

有个中间的步骤可以缓和这种取舍,那就是使用模拟的环境。机师在真正上飞机实际飞行前的训练阶段,要在非常复杂而写实的仿真器中花几百个小时练习,AI也有类似的作法。Google训练DeepMind的AlphaGo打败世界最厉害的围棋高手时,不但要看几千场人类棋手之间的比赛,还要跟另一个AI对弈。

这种作法的一种形式称为对抗式机器学习(adversarial machine learning),将主要的AI与发展目标和另一个企图阻挠达到那个目标的AI对抗。举例来说,Google的研究人员让一个AI用加密过程寄送讯息给另一个AI。两个AI有同样的密钥可以给讯息编码与译码。第三个AI(对手)拿到了讯息,没有密钥但企图解碼。藉由许多模拟,这种对抗可以训练主要的AI以缺少密钥就难以译码的方式传递讯息。10

这种模拟学习法无法实地进行,需要类似实验室的方法产生新的机器学习算法,之后就可以复制并推广给使用者。好处是机器并非在自然环境中训练,因此使用者体验的风险,甚至使用者本身的风险,都会减少;但坏处是模拟可能无法提供足够丰富的回馈,降低尽早推出AI的需求,但这样的需求并没有完全消除。最终,你还是要放手让AI在自然环境中学习。

该从云端学习还是在机器上学习?

在自然环境中学习可以使AI进步。公司之后可以利用预测机器在真实世界产生的结果,改善下次的预测。通常公司会在真实世界中搜集数据,在公布新版预测模型前进行调整。

特斯拉的Autopilot不曾从实际消费者的操作中学习。在实际上路时,它将数据送回给特斯拉的云端进行运算。特斯拉再汇集数据并用来更新Autopilot,这时候特斯拉才会推出新版的Autopilot。这样的学习发生在云端上。

这种标准作法的优点,就是避免使用者用到训练不足的版本。不过缺点是,装置上的普通AI无法考虑到变化快速的当地状况,或至少只有在数据内建到新一代版本时才可以考虑。因此,从使用者的观点来看,进步是跳跃式的。

相较之下,想象AI如果可以在装置上学习,并在同样的环境中改善,那就可以更快速地对当地状况做出反应,并针对不同环境进行优化。在情况快速变动的环境中,在装置上就能改善预测的预测机器比较有利。举例来说,像Tinder(颇受欢迎的约会应用程序,用户可以看照片选择是否进一步联系,将照片往左滑表示拒绝、或向右滑表示接受)之类的应用程序,用户快速做出许多决定,这可以立刻投入预测,判定下次要显示哪些可能的约会对象。使用者的品味拥有独特性,而且会随着时间改变,改变可能出现在一年之间,也可能在一天之内。如果使用者都是相似且有稳定喜好的人,将数据送到云端并加以更新的效果很好。不过如果使用者的品味各自不同,而且会快速变动,那么能在装置上调整预测就很有帮助。

企业必须权衡,要多快去使用预测机器在真实世界中的经验来产生新预测。立刻使用这种经验,AI会更快适应当地状况做出变化,但要付出质量无法保证的代价。

考虑隐私权的两难

学习通常需要顾客愿意提供数据。如果策略牵涉到以其他东西为代价,那么在AI领域,很少公司比苹果公司做出更早、更强烈的使命宣言。提姆.库克(Tim Cooke)在苹果官网首页中专门提及隐私权的部分写道:「在苹果,对我们来说,你的信任就代表一切。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尊重你的隐私,以强大的加密方式提供保护,并用严格的政策来管理所有数据的处理方法。」11

他又继续写道:

几年前,网络服务的用户开始了解到,一项网络服务如果是免费的,那你就不是顾客。你是产品。但在苹果公司,我们相信出色的顾客体验不应该以你的隐私为代价。

我们的商业模式非常直接:我们销售优异的产品。我们不会根据你的电子邮件内容或网络浏览习惯建立档案,卖给广告主。我们不会将你储存在iPhone或iCloud的信息「变现」。而且我们不会读取你的电子邮件或讯息,以取得信息向你营销。我们的软件与服务设计是要用来让我们的装置更好,就是这样。12

苹果并非因为政府法规而做这个决定。有些人宣称苹果做这个决定,是因为据传公司发展AI的进度落后Google与脸书。没有一家公司可以避开AI,苹果肯定也不行。这份承诺会让他们的工作更为困难。苹果打算以尊重隐私的方式发展AI,这是策略上的一大赌注,赌消费者想要控制自己的数据。无论是为了安全还是隐私,苹果赌自己的承诺可能会让更多消费者同意把AI放进他们的装置上。13苹果并非唯一打赌保护隐私会带来回报的例子。Salesforce、Adobe、Uber、Dropbox与许多业者都在隐私权上大举投资。

这个赌注有策略意义。包括Google、脸书与亚马逊等许多公司选择不同的路线,告诉用户,它们将用数据提供更好的产品。苹果对隐私的重视,限制公司可以提供的产品。比方说,苹果和Google都在照片服务内建脸部辨识。要对消费者有帮助,脸孔必须加以标记。Google的作法是无论什么装置都保留标记,因为辨识是在Google的服务器执行。然而苹果因为隐私考虑,选择在装置上进行辨识。意思是说,如果你在自己的Mac计算机上标记熟人的脸孔,那些标记不会保存到你的iPhone或iPad。毫不意外,这造成隐私考虑与消费者可用性遇到阻碍的两难。(苹果公司将如何处理这些问题,在我们写作之际仍不得而知。)

我们不知道实际上会出现什么状况。无论如何,我们身为经济学家的敏锐嗅觉清楚知道,以隐私考虑交换预测准确度所带来的相关报酬,将引导最终的策略选择。强化隐私或许会让企业获得许可,得以了解消费者,但也代表这样的学习不是特别有用。

经验是稀有资源

导航应用程序位智从其他用户那里搜集数据,预测出现交通问题的地点。它能为你找出最快的路线。如果这就是它在做的事,那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预测会改变人类的行为,而这才是位智计划要做的事。当机器从群众接收到信息,它的预测可能会因此受到扭曲。

对位智来说,问题在于使用者会遵循它的引导,避开交通问题,也许是穿过巷弄。除非位智做出调整,否则它永远不会被告知交通问题已经减缓,正常路线再次成为最快路线。为了克服这个障碍,位智必须派出一些人类驾驶回到交通堵塞的地方,看看壅塞情况是否还在。这样做呈现一个明显的问题:接受指引的人可能成了为大众更大的利益而被牺牲的羔羊。毫不意外,这会降低产品的质量。

当预测改变群众的行为,因而否定AI形成正确预测所需的信息,由此产生的取舍并没有轻松的办法可以克服。以这个例子来说,众人的需求超过少数或个人的需求。但这对顾客关系管理来说,肯定不是令人心安的思维方式。

有时候为了改进产品,特别是牵涉到边用边学时,强烈改变系统以便消费者确实感受到新体验、让机器得以从中学习很重要。被迫进入新环境的顾客通常会有比较糟的体验,但其他人都能从那些体验中获益。就抢鲜版测试来说,这种取舍是自愿的,由顾客选择接受早期版本。但抢鲜版测试吸引到的顾客,使用产品的方式可能和平常的顾客不一样。要取得所有顾客的体验,有时候可能需要为那些顾客将产品降级,以便获得让所有人获益的回馈意见。

人类也需要经验

在考虑人力资源的招募经验时,你或许会更明显感受到经验的不足。如果机器获得经验,人类可能就得不到。最近有些人表达这个疑虑,担心自动化会导致人类的技能下降。

2009年法国航空447号班机从里约热内卢飞往巴黎时,在大西洋坠毁。危机来自恶劣的天气,但在飞机解除自动驾驶时,危机加剧。根据报导,当时负责控制的人不像全美航空飞机上的萨利机长,而是经验相对不足的机师拙劣地处理状况。而当比较有经验的机师接手时(他原本睡着了),并无法正确地评估状况。14经验丰富的机师前一晚没怎么睡。虽然资浅的机师有将近3,000小时的飞行经验,但那并不是优质的经验,大部分的时间,他是用自动驾驶功能开飞机。

飞行自动化已经成为常态,反应出的证据是1970年代之后,大多数飞机事故都是人类犯错后的结果。因此,人类之后要被排除到控制决策圈外。不过,讽刺的意外结果是,人类机师获得的经验变少,能力甚至变得更差。

对经济学家提姆.哈福特(Tim Harford)来说,解决办法显而易见:自动化的规模必须缩减。他主张,应该自动化的只有比较例行性的状况,所以比较极端的状况需要人类干预。如果你是藉由大量感受正常情况来学会处理极端状况,这样就会出现问题。法国航空的飞机面临极端状况,却没有经验丰富的人手给予适当的处理。

哈福特强调,自动化未必都会导致这种复杂难题:

有很多情况是自动化不会创造这种矛盾。顾客服务网页也许可以处理一般例行的客诉和要求,因此工作人员省下重复性的工作,或许处理顾客比较复杂的问题能有更好的表现。开飞机却不是这样。自动驾驶和比较精巧的线传飞控(fly-by-wire)辅助,并未让机组人员就此腾出手来,专注在有趣的事情上,反而是让机组人员腾出时间在控制室睡觉,不管这是比喻还是实际状况。有个众所周知的事件就发生在2009年末,当时两名机师让自动驾驶飞过明尼亚波利斯机场超过100英里,因为他们一直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15

毫不意外,本书讨论的其他例子通常落在飞机这一类,而非顾客客诉,包括自动驾驶车这整个领域。当我们大多数的时间都不开车,却在遇到极端事件、将汽车的控制权交到我们手上的时候,我们会怎样做?我们的孩子会怎样做?

解决办法包括要确保人类可以获得技能,并保留下来;减少自动化的数量;提供人类学习的时间。事实上,经验是一种稀有资源,必须分配一些给人类,才能避免失去技能。

将逻辑反推也一样有道理。要训练预测机器,让它们透过可能造成灾难的事件学到经验确实很珍贵,但如果你让人类加入决策圈,要如何让机器得到经验?于是创造学习途径的另一个取舍,就发生在人类经验与机器经验之间。

这些权衡取舍透露Google、微软等领导业者AI优先宣言的言外之意。这些公司愿意投资数据,协助自己的机器学习。将改善预测机器列为优先要务,即使需要降低眼前顾客体验的质量或员工训练的质量。数据策略是AI策略的关键。

本章重点

* 转向AI优先策略意味着,之前的优先要务不再优先考虑。换句话说,AI优先并非流行用语,而是代表真正的取舍。AI优先策略将预测准确度达到最大列为组织的核心目标,即使这代表要对其他目标妥协,例如营收、使用者人数或使用者体验达到最大。

* AI可能会破坏产业,因为现有的公司采用科技的经济诱因通常不如新创公司。AI产品通常一开始的表现比较差,因为预测机器需要花时间训练,才能与写入程序、接受人类指示的装置不相上下。不过,一旦采用AI,AI可以持续学习改进,将非智能的竞争对手产品远远抛在后头。

地位已经稳固的公司会忍不住采取观望态度,袖手观察AI在产业的应用进度。这对一些公司来说或许有效,但有些公司会发现,一旦竞争对手在AI工具的训练与布局取得领先,要赶上就有困难了。

* 另一个策略性决定和时机有关:什么时候将AI工具释出到自然环境中。AI工具最初是在内部训练,远离顾客。不过,若是用在商业用途会学得更快,因为接触到真实操作环境,而且通常能接触到更大量的数据。尽早上市的好处是学得更快,代价就是风险较高(让顾客接触到未受充分训练的不成熟AI,对品牌或顾客安全都有风险)。有些时候取舍很清楚,例如Google Inbox,学习更快所带来的优点,超过表现欠佳所带来的成本。不过有时取舍就比较不明确,例如自动驾驶,因为要衡量尽早推出商用产品所带来的报酬规模,以及产品准备好之前就上市而出错所带来的高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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