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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尘埃

作者:安度非沉 当前章节:75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9:32

白娘子回头了, 不是因为留恋,不是因为软弱——

谢一尘茫然了片刻,终于注意到,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无形之中又抢了李娟娟的戏, 把白娘子的皮从对方身上扯下, 披在自己身上。

李娟娟搭了她的戏, 没有表露不快,谢一尘僵了僵, 从舞台边缘收回脚,面朝李娟娟。

不知为何,双腿已经不痛了, 好像力量夯实, 从地底而来,如同粗壮繁荣的根系支撑着脆弱的枯枝。

她回头看宁珏的那一刻,像是得到某种启示, 她不想要白娘子回头, 可是那时回头合情合理。

人和戏是织在一起钉实的两面,谢一尘回头,白娘子也回头,看的是宁珏,又像是看见自己, 心跳如擂鼓, 轰!轰!轰!重而有力,沉沉地跳着。

李娟娟说:“吓了我一跳,还好你回头了,不然掉下去——”

“对不起, ”谢一尘诚恳道歉,从宁珏手里拿来外套披上,“我不自觉地……抢戏了,你跳得很好,我……”

“嗐,我明白了。导演说我缺股劲儿,缺的是你这股劲儿,叫什么来着,粉身碎骨浑不怕?我说不上来,但看你跳了,我明白了,一会儿我再跳一次你看看。”李娟娟倒是大度,拍着谢一尘的肩膀示意她别介意。

谢一尘却苦笑:“我倒是觉得你的处理更好了……要是不回头,算什么白娘子呢……”

李娟娟愕然,时隔多年,居然互相认可了。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很想掉眼泪,可毕竟是在社会上打磨过了,眼泪流到城府里。

眼睛亮亮的,挂着些热切:“真难得……别放在心上了,我有收获。我就说找你准没错。晚饭还没吃吧?一起吃个饭吧?王玉不是也来了?”

宁珏一直沉默着,忽然听见李娟娟提她,笑了笑:“谢女士在下面看着呢。”

这才看见观众席尽头的黑暗中,谢女士抱臂而坐,冷冷地望向舞台。

谢一尘和李娟娟都转脸向观众席鞠躬。

谢女士起身,顺着走廊一步一顿地到舞台底下。

“谢老师,您……都看见了?”李娟娟先打招呼,她发觉谢一尘沉默,感觉其中有什么事,自己率先露出笑容,弯腰从一侧跑下舞台。

谢女士倒是笑得很和气:“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瞧您说的,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就是现在演电影,人家听我说在舞团是谢老师培养出来的,都高看我一眼呢!”李娟娟的恭维恰逢其时,谢女士和颜悦色:“跳得很好,我刚进来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可说的。”

“还是要您多指点的。”李娟娟说。

“真挺好。”谢女士把李娟娟表扬了一会儿,李娟娟也有些羞涩,在谢女士面前跳了一段,谢女士给她提了几点。

宁珏和谢一尘缩回幕后,从后台退回,有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小走廊,谢一尘低头换鞋,宁珏压低声音:“怎么忽然觉得李娟娟对了呢?”

“没什么对的错的,她有不够的地方,我有太过的地方,都不好。”谢一尘抿着唇。

“为什么忽然这样想?”宁珏很喜欢那个决意起身跳舞,迫不及待证明自己的谢一尘。现在谢一尘平静下来,她倒是不讨厌,只是怕谢一尘为此难过。

谢一尘索性坐在原地,左右手捏来捏去,舒展苍白的指节:“倒不是舞蹈的事……更像是……心里的事。”

宁珏想了想:“可我不喊你,你就要跳下去了。”

“怎么这么懂呀?你不学这出舞是真可惜。”谢一尘故意笑她,宁珏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今天甚至没有布景,没有群舞,舞蹈抽象而写意,竟然能戳中她的念头?

“我跟姨妈说,我喜欢你,我离了婚,我要和你在一起。”谢一尘这才对她解释,却又像是对自己解释,“我以为……既然是这种……别人所不能接受的事,就像成仙,要受苦,要背离亲人,就是姨妈不能理解,再也不理我,我也要说……”

宁珏眨眨眼,想说什么,最后忍住了,把谢一尘从地上拽起来。

“是很一意孤行的……绝不回头的。我以为是,在姨妈和你之间选了你……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谢一尘被她拥着,声音沉静,有些好笑地轻声解释,“好像……抛开姨妈,就是连你也一起扔开了。今天和李娟娟跳舞,忽然非常不甘心……难道我是错的?直到你喊我那一声,我才醒了。”

沉默无声,宁珏亲她脸颊,吻到冰凉的泪珠。

“姨妈劝我……她劝过我,要回头。我讨厌迂回,但总是这样做……结婚很后悔,所以再也不打算回头,甚至不打算妥协,心里却很难过……”

“要是一条道走下去,连你和姨妈都没有了……我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谢一尘问,问的是自己,听的是宁珏。

宁珏沉思。

她们两个都是反复质问命运反复思考的人,求问自己为何这样做为何那样做,好像茫茫黑暗中行路,非得要一束光照亮,哪怕那束光就是一盏微小的灯——

最终,宁珏说:“我让你吓坏了,今天姨妈忽然过来问我,吓了我一跳。我一猜就知道你又是那个样子,又坚持自己的念头,也不多话。在平都的时候你还有我,现在一个人冲上去了,没有我,你要怎么办呢?”

她倒是把自己说得很重要,好像她是攥着风筝线的那只手,不要谢一尘飞得落到泥淖里去。

可谢一尘倒是明白她的意思,是另一个版本的不好好说话,是把埋怨的话藏在温柔里了,埋怨她自作主张地冲出去了,把宁珏也当作被洪水淹没的百姓,不管不顾地撇下了。

“我认错。”谢一尘说。

“今天道歉就不用了,姨妈还要气势汹汹地审咱们呢。”宁珏松开她,牵起手朝观众席走过去。

谢一尘这才注意到宁珏的转变,从“你姨妈”变成了“姨妈”,忍不住莞尔一笑:“还姨妈呢,姨妈知道我们的关系,不捏烂我们的头都是好的。”

“我今天还坐她车来呢,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姨妈可比孔老板好讲理,”宁珏搬出自己的经验,刚搬出来孔老板,就感觉谢一尘目光炯炯,立即转了口风,“她最疼你了,今天肯和我们讲,一定是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我觉得我是对的,那一定有的可说。要是她要捏烂你我的脑袋,早就去买大钳子了,还来这里看你跳舞?”

其实宁珏心里没谱,说出来,只是安慰谢一尘,要她放下心来。

她能说孔老板,是她对孔老板没有感情,可谢女士不同,宁珏总觉得自己是欠着她的,一旦谢女士悲哀难过,宁珏一定要掐着大腿,免得立即缴械投降。

还好谢一尘在这里,是强心剂,要她坚定立场不要逃走。

等谢女士指导过李娟娟,告诉她:“你们几个年轻人改天约吧,今天就留给我啦,我找她俩有点要紧事……”

“我正好也想起来有件事没办,我改天找谢一尘约。”李娟娟立即捏起自己的包笑盈盈地冲台下的谢一尘打了声招呼。

谢一尘抬抬手,目送李娟娟急匆匆地离开。

太知道分寸了也不好……

至少把她们现在留在这里,好像是个什么审讯现场,她自觉是犯罪嫌疑人,此时此刻只觉黑云压顶。

“我们也吃饭去吧,”宁珏主动说,“我找了新工作,坐办公室呢,工资不错,我请客。”

谢一尘瞥她一眼,宁珏笑容明媚,全然没有被审讯的自觉似的。

可心里没底,也是挂着点儿讪笑,像妖刚修成人,被谢女士火眼金睛一下子看出真面目来:“吃什么吃,说清楚了再吃,坐吧。”

座位一排一排,都不能面对面。谢女士坐下,宁珏立即走到前一排,跪坐着回过头,好像乐于受审,坦坦荡荡,又似乎是谢女士要表扬她似的,表现积极,等着领小红花。

谢一尘正要走过来,被宁珏用眼神暗示,最终谢一尘坐到谢女士旁边,谢女士瞥一眼,冷哼一声:“尽做些没用的,你倒听她……”

谢一尘绷紧了,宁珏笑眯眯:“是啊,我很听话的。”

谢女士是说谢一尘太听宁珏,一转头被宁珏混淆了宾语,还一副恬不知耻的模样。

谢女士就恨宁珏这样,又爱又恨,此时此刻恨大于爱,恨的时候,是不知羞耻,毫不要脸,阴险狡诈,为人轻浮,爱的时候,是勇敢无畏,落落大方,思维利落,性格活泼。

一个人,有多少解读的方式?一个人,有多少对褒贬相对的词可形容她?

就是为这份爱恨交织,谢女士都气得要死,气自己应该先从道德的立场批判,不应该看面前这人的特点。

“别嬉皮笑脸的,把你俩怎么……搞在一起的,交代一下。”谢女士冷着脸。

谢一尘就原原本本地叙述,什么时候和宁珏再遇,她又是怎么觉得自己放不下,宁珏是哪年哪月哪日应了她的情,自己为什么要不知羞耻地出柜表露性取向。

宁珏撑着脸,自己听得津津有味,听得谢一尘自己有些难为情地扭过头,谢女士转头看宁珏:“你说说。”

“您不是要撮合我俩吧?这么说下去,我现在要冲民政局去了。”宁珏故意开玩笑。

“都是女的,去民政局,那你去。”谢女士指着外头要她滚蛋,宁珏撑着脸:“您是讲道理的人,您想知道我们两个为什么走这条路。还是我说的,要是能选,我也不想的,我知道这条路难……”

她忽然沉默下去,想起自己明知道被谢女士领养的话人生会好很多,可仍然选了条的难走的路逃走了……她有说下去的立场,可说下去,又觉得谢女士一定想到这件事。

她不想要谢女士难过。

于是话音一转:“您想知道,我就说一说。您知道我是什么人,没良心的牲口……又一个人野惯了,是喂不熟的狼。我自己觉得,我是很难喜欢上谁,可我又很想和人一起过日子……想有一个家。”

谢女士说:“说归说,不用妄自菲薄。”

“是就事论事。”宁珏笑。

这回谢一尘都微微倾过身子看她,宁珏笑笑,捂了一下嘴,两手打叉,示意不说了。

然后她注视谢女士的眼睛,谢女士歪着头,双手交叉在身前,俨然要敲打敲打她的样子。

“在平都遇到您,我很难过。我很想您,可我觉得我逃了,很不配,您也没有认出我,我反而放心。你给我很多钱,对一个您不认识的我也很好……”

“说你和谢一尘。”谢女士急着打断。

“这不正要说嘛!谢一尘在这里,我怕说完了我要抱着她哭。”

谢女士语塞,挥挥手,要她继续。

“我一直在街头混,忽然到了您家里,我一开始想,要是当初我做您的女儿,会不会也过着这么好的生活?可后来我不想这件事了,我觉得自己很自私,总是要享受,却不要付出。就是这时候,我感觉谢一尘很需要我,我想要照顾她……是很少的,想要去照顾人的情绪,但是我不太会照顾人,总是说话不好听,可她总是包容我,我才慢慢学会和身边的人好好说话……”

谢一尘转过眼。

此时此刻,像是在谢女士面前被迫露出自己的内心,她喜欢听,可又难为情,怕听了,被姨妈嘲笑。宁珏说得恳切坦诚,完全没有矫情的意思,她偷看姨妈的表情,若有所思,颇为严肃,提了一口气,轻轻岔断话题:“因为你总是说得很好,你很懂我心里在想什么……”

宁珏说:“我还把你推到楼顶怂恿你自杀。”

谢女士的云淡风轻立即裂开了:“什么?有这回事?”

谢一尘:“再胡说?你是在劝我不要这样想啊,这种时候就不要贬低自己了……”

宁珏:“那我行事为人这么极端——”她又把自己说得很不堪。

谢女士被“自杀”这件事惊得几乎要站起来了。

谢一尘:“我不也是极端?要是没有你提醒我,我自己闷着想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傻事,你说开了,我反而不想了,今天好好的,说这件事——”

谢一尘有些急了,姨妈在这里,宁珏说了自杀的事,万一以为她们两个都是疯子?

于是此时此刻,这两个人几乎要不合时宜地吵起架来。

宁珏撑起上身,在座位上跪得笔直:“是事实!就是有过这种事!我还要说我因为嫉妒假装小姐钻进夜总会找姜望,把他钱包偷了然后看见你俩照片嫉妒得更要命的事呢!不知道吧?”

完了,宁珏以为这件事被她藏起来了,没想到现在一急,口不择言就吐出来了。

谢女士更是惊讶:“夜总会?姜望?你假扮小姐?”

宁珏眨了眨眼,低下头,谢一尘更是惊讶:“是你偷的?”

“昂,”宁珏索性把脑袋抬起来了,“我会赔他的……好啦不说这件事,盯着我干什么?我那时候哪里知道你喜欢我呢?我还就觉得自己很古怪……花了好久才想着面对你的!”

夜总会……谢一尘当然知道姜望出去了,但她不干涉姜望的生活,回来之后钱包丢了,谢一尘还好心地帮他在家里找了找……谁能想到中间还有个宁珏呢!

谢女士更是惊愕,惊愕的内容太多,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谢一尘扶额:“赔就不用了……还是别让他知道吧,下次我给他买东西就好。”

宁珏:“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忍不住。就像在楼顶,我看你很难过,我想安慰你,又不知道怎么安慰……觉得自己没用,不如让你自己面对一下,我不会要你那么死的。”

现在她俩将吵也没吵起来,谢一尘只是急谢女士的看法,可转眼看谢女士,谢女士只是虚按右手,要她们暂歇。

谢女士说:“我真要给你们吓死了……怎么不早说?都是因为什么?寻死觅活?”

“都过去了。”谢一尘主动说。

宁珏点点头:“您要我追忆往昔……”

这话的意思是,她喜欢谢一尘太久,要追忆到那个时候去,谢女士听得懂,截断了话题:“我觉得,我是个开明的家长,该管你们,也该听你们的意见。可这事儿……你们自己说,合理吗?两个女人,一辈子没有孩子,老了怎么过?外人说…… 哦,你俩这不要脸劲,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就说你们俩,现在感情好,一辈子在一起,以后呢?男人跟女人还能有个责任和孩子拴着,老了没感情也在一块儿……”

宁珏默默举起手,谢女士让她说。

“您和李先生不是感情很好吗……姜望和谢一尘都离婚了……”

叛逆!谢女士想用眼睛瞪死她。

是,谢女士反省自己,她没有孩子,她上了年纪,和李先生感情仍然很好……姜望和谢一尘结了婚,说责任?这结婚离婚快得闪断人的腰……

竟然想不出该怎么反驳。

人说,脸皮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宁珏把无畏的无耻用在这里,合情合理,目标坚定。谢女士想说,同性恋是不对的,可为什么不对?她想不出原因,这两个人不像她听说的那种人,和不干不净的东西牵扯……似乎除了喜欢同性这件事,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谢女士恨自己不□□,恨自己不封建,恨自己太开明,要是她是那严厉的不讲理的家长,此时按住这两个人的头必须分开,管他什么理由,一句老祖宗的规矩就能压死她们。

可是她自己都没法说服,僵硬了一会儿,看宁珏微笑,总觉得气人。

一时半会儿说不出口,谢女士冷冷摔下一句:“你们俩好自为之!我管不了你们!”

宁珏在背后和谢一尘说:“看,姨妈说不过我们,要逃跑,快追!”

又把谢女士气笑了,扭过头:“谁是你姨妈!不要脸!”

“我五岁的时候就这样。”宁珏无赖起来,谢一尘暗笑,感觉姨妈步步后退。

姨妈是温柔的家长,总是责怪自身,就是被她那样忤逆,也无限地包容她,愿意去听她们的意思——谢一尘怎么能这样扔下她,放弃她,不在意她的感受?或许就是自己太过冷硬的态度,才让姨妈愤然,是自己一意孤行……

她看向宁珏,此时此刻,她忽然领悟了回头的意义。

宁珏已经恬不知耻地抓住了谢女士的衣角:“您问完了?那我们吃饭去。”

谢女士盯着她,她看着谢女士。

最终她败下阵,谢女士讨厌她怎么办?这样不要脸,她那点微弱的自尊心正被她自己践踏……可她明白谢女士是在意她的,如果不在意,怎么会问她的想法?如果不爱她,为什么特意叮嘱她不要再走?她能够感知到爱,可是……如果此时此刻,她感到敏锐的,被讨厌的感情……

她会逃走,会缩回手。

是战胜了本能强逼着自己站在这里,她想要去爱,去告诉谢女士,自己很在意她,很尊敬她,是一直没能说出口的感激——即便是流浪街头她也会想,是有一个人在孤儿院一帮人中间选了她的。

手指有些颤抖,想要缩回去,然后躲在壳里,问谢一尘要不要私奔……明知道不可能,仍然不可抑制地乱想。

对面,她尊敬的这个人不能理解她的感情,把刻薄化作刀子用眼神铺发出去,用冷淡要宁珏识趣地缩回手,赶紧放弃滚蛋——

她几乎要哭,想要落泪,她其实很委屈……这不是她选的,这又是她选的,她喜欢谢一尘,就是明明白白的,毫无羞耻的,颜面尽失的,像白娘子升仙那样……

她不回头,不退缩,她要……胜过这一切。

手指抖得厉害,目光却愈发坚定,挂着她哀求几乎变形的苦涩笑容,直面谢女士。

谢一尘在她旁边,扶着她的后背。

微弱的支撑。

谢一尘面朝谢女士:“姨妈……”

恍惚间,宁珏发现,手指不再抖了。

因为谢女士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揽过谢一尘。

温暖的……来自……长辈的怀抱。

“吃……吃饭吧,”谢女士也有些失态,似乎接受不了她现在的决定,声音发颤,“我心里不明白……或许以后就……吃饭吧,吃饭……你们……好好过,我……”

她松开两个晚辈,背对她们擦擦眼泪。

回过头时,还要说什么心酸的令人掉泪的话,宁珏忽然打岔:“您请客啊?不行,我说我请客了……”

谢女士又哭又笑,哭笑不得,被她气得直笑:“太明显了!我请就我请!给你吃个棒槌!你怎么这么气人呢你说……”

她忿忿地走出去。

谢一尘盯着宁珏,绷着的那口气终于长吁出来:“花言巧语。”

“别乱用成语,”宁珏记仇,回敬她这句,“这是肺腑之言。”

可玩笑归玩笑,两个人都后背冒汗,像渡了一劫,云开雾散,谢一尘默默牵起宁珏的手,走出活动厅,宁珏静静等谢一尘抬手摸开关。

啪——

灯灭了,舞台和观众席一并黑了下去。

门渐渐被合拢,外头的光更加稀少,在门口聚成越来越亮的一道线——

宁珏忽然说:“好像没拿拐杖。”

门又开了,光像水流溢入,拍过脚面,漫入厅内,拂过排排座椅,流到舞台上,汇成细小的一汪泉,被不可知的风牵引,空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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