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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作者:南宫凡水 当前章节:122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0:02

苑随虽原本就长得有几分妩媚, 但比起她易容后的那张脸倒是要清秀不少。眼睛没有那么狭长,眉毛没有那么犀利,嘴唇不似那般薄情……

完全就和风卿竹印象里的那个人, 一模一样。

哪怕是许多年过去了, 也能和曾经的那抹身影完美的重合在一起。

虽然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错觉还是现实, 但恍惚中的风卿竹仍是看得出神, 直到下一秒有什么挡住了她的视线。

苑随反应过来后便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继而瞬间又将容貌换了回去。

“你……”

“你看错了。”苑随不由分说的打断她,再等松开手,风卿竹看到的又是那张艳丽的脸。

门外的人依然在坚持不懈的敲门, 音量拿捏着分寸,不敢造次却又透着几分焦急,像是不把人叫起来便不罢休。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 老半天过去了, 殿里终于传来护法大人慵懒且不耐烦的声音, “何事喧哗!”

“护法大人!”门外弟子顿时看到了希望似的,赶忙更为热切道。

又过了一会儿,苑随的声音听着清爽些了,“进来。”

弟子领命后边小心翼翼的推门走进, 结果入目便是一片狼|藉。满屋子的酒气萦绕不去, 衣物随意的扔在地上, 被洒落的酒水浸湿。

酒壶一个挨着一个,里头都已经空了, 只能光凭着气味来辨别都是些百年难得的陈酿。

好酒的弟子有些发馋,但还是舔了舔嘴角熟若无事般继续往里走。

结果越是往里便越是更叫他难以淡然了——尽管落了纱帐,但那轻薄的布料却根本遮挡不住内里的春|光。

苑随已经慢悠悠的支起了身子,她只穿着里衣, 腰带松垮,肩头似乎还滑落了一块,弟子起初所料未及,匆忙低头前还若隐若现看到了一片洁白的香肩,顿时便咽了咽口水。

苑随的怀里还揽着个女人,不过看气氛好像是不太情愿,却又挣脱才不得只能就范。

可若只是如此,这小弟子也无需如此紧张,还不是因为苑随怀里抱着一个,身边还睡着另一个,那般香|艳的场面,哪怕此时此刻殿内一片安逸,也足够让人联想到昨夜这里发生过怎样令人面红耳赤的事情。

“何事?”苑随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声音还有几分沙哑。

听到人开口问话,弟子还愣了一下没能立刻回过神来,差点劳烦护法大人又问了第二遍。

当即慌张不已的低头禀告道:“回、回大人,宗主请您去一趟玄寂殿。”

“玄寂殿?”苑随颇有些疑惑的重复了一遍,懒懒拖长的语调里还能听出一丝本能的嫌恶。

众所周知,左右护法向来不合,这玄寂殿又是右护法的地盘,自然要惹得苑随反感。

“……是。”小弟子战战兢兢,生怕大人一个不爽再把火气发在他的身上。

“去那儿干什么?姜焕又搞什么鬼?”苑随拧着眉头,声音凉凉的。

“好像,好像是抓到内鬼了。”

“抓到了?”听到这苑随才颇有些惊奇的扬起了尾音,表情都顿时柔和了不少,点头很是欣慰道:“这倒是个好消息呢。”

她说着又低头看向自己跟前的女人,颇有些得逞的摸了摸对方的头发,“本座就说吧,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你咬死了牙根,他不还是被抓住了么?你说你受了那么些苦,又是何必呢?”

风卿竹:“……”

“走吧,本座这就去看看。”她说着起身,小弟子非礼勿视,已经眼力见十足的退出了殿外。

阿苏起身伺候着苑随更衣,而先一步翻身下床的风卿竹却一言不发的紧盯着苑随那张异常平静的脸。

“你……”

苑随抬眼看她,淡淡打断,“你也随本座一起去,这种事情,你最有资格作见证了。”

殿门已经关上了,其实并不必要担心外面的人是否会偷听什么,所以苑随明显只是不想让她提起别的,才故意把控着话题。

风卿竹欲言又止,苑随催促着她更衣,她却依然只是拧着眉头,无比复杂的看着她。

她实在没有办法,把刚刚看到的事情,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苑随就是阿愿?就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难怪,难怪她总是似有若无的给她一种说不清的相识感,如今细细想来,好像也都能对的上。

可是,若真是阿愿的话,她又怎么可能会入了魔道呢?

苑随看着对方满脸的匪夷所思,她缓缓

走近,一时陷于困惑中的女人也忘了要后退躲避。

苑随站在她的身前,微微歪了歪脑袋,靠近她的耳侧,轻声说道:“活着回来,我就告诉你。”

风卿竹闻言身子一僵,她看着苑随那张轻描淡写似的脸,好像虽然她有心要隐瞒,但就算是这个秘密已经快要被戳破了,她也并没有很在意。

踏出玄光殿,左护法已经换好了一身肃穆的玄装,梳得一丝不苟的高髻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尽管脸上带着笑,可随意一眼却仍是能瞧得人凉到骨头缝里。

两侧弟子纷纷躬身俯首,苑随则抬着下巴,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不知是因为昨夜风流,还是那玄寂殿的事。

不过说起玄寂殿,今日还真是热闹非凡。

苑随走至殿墙外便看到远处乌泱泱一片,打眼过去除了妄渊,魔宗的几位长老也都在,那场面丝毫不亚于那日在主圣殿上。

她正要继续往前走,身后却突然多出一个人。

“妥了?”苑随问,虽然白因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不过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对方安然无事,才将心里提着的一块石头彻底放了下来。

“嗯。”白因应声道。

魔宗大人物们集聚的地方并不在玄寂殿的主殿,而是在后面的弟子房,姜焕手底下管着几个坛主,只是大多时候不在宗内,他们的临时住所也在这弟子房周边。

这次的事情似乎就发生在某位坛主的寝室里。

外围弟子给苑随让开一条路,左护法大人优哉游哉的走到近前处,刚要跟妄渊行个礼,却先是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

只见那人一身宗袍已是破败不堪,像是被什么东西面面俱到的又烧又划了很久,面容更是一片血污,狰狞不堪的,连原本的模样都看不出来了。

“死了?”苑随开了开口,对这个结果似有不满。

“死了。”妄渊拧着眉头,沉声道。

苑随又看了一眼周边的其他人,最终将视线落在了一脸苦大仇深的姜焕身上,这人平日里聒噪的很,今儿个却是一个屁也不敢放。

那又不敢吱声又不甘心的样子,着实叫人看着好笑又爽快。

白因办事,苑随一向是挑不出毛病的。

“这人是右护法手底下的吧,怎么就这般惨死了呢?”苑随颇为疑惑道。

姜焕:“……”

事发突然,姜焕估计也是临时被从温柔乡里抓起来,一时半会思路都没理清楚。

虽说这事儿可能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毕竟是直属于他手下的人,追根溯源,都是要负些责任的。

但最主要的还是颜面有失,另外谁也说不清楚,他是不是也有共犯的嫌疑。

苑随又道:“通传的弟子不是说,抓到内鬼了么,不会就是……他吧?”说着又抬头示意地上的人。

四下无人吱声,但看样子应该是无错了。

“本尊今日去禁地,发现有人偷偷潜入,之后便一路追踪至此。”妄渊道,“这人强行穿过魔狱塔,身上的伤痕倒是完全符合。”

“竟能强行穿过魔狱塔的煞气障碍,还能先宗主一步,从禁地逃回至此?!”苑随很是震惊,她不由又看了看地上已经死透的替死鬼,“那此人修为可是非同小可啊!”

妄渊:“不错。”

苑随说着看向姜焕,语气意味深长的很:“没想到宗内,竟然还藏着这样的高人啊!”

夙溟:“这位齐坛主原本是个凡人,我记得身世还挺可怜的,本是无路可走才入的魔宗,那时还是右护法亲自提拔的。”

“……”姜焕一听这还得了,“夙溟长老这是何意,人是我提拔的不错,那我也是瞧他颇有潜质,可为魔宗效力。”

“右护法莫怪,我只是就事论事。”

“是啊,”苑随道,“随便说说,右护法紧张什么?”

“你!”

苑随挑唇一笑,她忽然抬手示意,让人将风卿竹带了进来。

“瞧瞧,认识么?”她冲着风卿竹道。

风卿竹:“……”

风师姐一身傲骨,怎么可能这般便出卖了同伙,自是咬紧牙根不吭声,只恨恨的瞪了苑随一眼。

苑随:“不说话?那就是认识咯?”

风卿竹:“不认识!”

其实犯人说什么全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这反应已经被所有人尽收眼底了。

纵是姜焕这时候也不敢出来附和,替自己已故的下属澄清什么。

苑随笑了笑,不甚在意道:“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此人怎么会有如此高深的修为,却至今无人发觉?”

“因为这个。”妄渊道,他说着摊开手,掌心呈现出一颗灵光微弱的兽丹。

苑随当即一怔,“这是……”

“兽丹。”

苑随恍然,“原来如此。”

“他运气倒是不错,竟有幸能得到这种东西。”妄渊道,“只不过这兽丹也实属一般,比起寻常神兽的内丹要差一些,否则也不会让他轻易得到,更不会让他一时心存侥幸,却反倒命丧于此。”

夙溟道:“魔狱塔是何地方,哪怕是这兽丹也会迅速在其中消耗,他那般强冲,自是死路一条。”

“不过,”苑随接上话,“若他不是这般自以为是,恐怕还真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没错,”妄渊点头,“这兽丹可以暂且封存他的仙灵之力,只留出一部分用来修习魔道,掩人耳目。”

姜焕:“怪不得这小子修为尚可,可炼魔瓶却久久没有反应,这么多年都没有半点起色。”

苑随看着突然义愤填膺起来的男人,眉头轻挑,“所以右护法是否要解释一下,这人是如何当上坛主的?”

姜焕:“……”

“哦,本座知道了,因为他殚精竭虑,为魔宗死而后已是吧?”苑随阴阳怪气道,“还记得那日殿上,右护法可是十拿九稳的模样,指着本座说是内鬼呢!”

“我……”

“行了,”妄渊打断道,“姜焕,人是玄寂殿的,你自是罪责难免,回头自行去领罚吧。”“……是。”

“不过这人为何要去禁地?”苑随突然又问。

妄渊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又很是嫌恶的看了看那替死鬼,“苑随,你随本尊过来。”

人是妄渊亲自追的,眼下证据又是确凿的模样,处处都能说得通,倒是没让人起什么怀疑。

苑随跟着姜焕从屋内走出去,临走时还能察觉到姜焕那又是嫉妒又是愤慨的视线。

出了门,两个人一路沉默的走着,妄渊不开口,苑随便也不吱声。

感觉这人是有什么犹豫的大事情要与她商议似的,这让苑随很容易便联想到了白因之前说的,要杀上昆仑的那件事情。

“此人去禁地,怕是为了魔域之眼。”

“魔域之眼?”

关于魔域之眼的事情妄渊从未主动向苑随提及过,苑随也从未向任何人询问过,自是装作不知的样子。

“嗯,这魔域之眼是魔族至宝,捍卫着我魔族千万年来的地位,实乃重中之重的宝物。”苑随道:“还好本尊今日去了禁地,否则还发现不了这奸细。”

“可外人拿了这东西又有何用?”

“外族进魔域受制,皆是因为这魔域之眼在起作用,若是魔域之眼错位丢失,结界失效,那些外族人就能轻易攻进魔域来。”

“竟是如此……”

“前些日子右护法提议,攻上昆仑,灭了人族仙派,本尊还有些迟疑,不过眼下看来,这昆仑的探子都已经送到眼跟前来了,再不予以反击,倒好像是我们怕了他们。”

“……”苑随垂于身侧的双手默默握紧,脸上面不改色,“宗主想怎么做?”

“不过眼下这内鬼已经抓到,便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大可等新弟子试炼赛之后,正好也准备个万全之策。”妄渊回头看她,“你有什么好主意么?”

苑随略显茫然的看着他,末了才眨了眨眼睛,“宗主说笑了,我这个人好吃懒做的,好主意不见得,馊主意倒可能有不少。”

妄渊不由笑道:“馊主意也成,给你几天,好好想想。”

“好。”

见人说完要走,苑随突然又将他叫住,“对了,宗主。”

“嗯?”

“嗯……苑随还有一件事情,想……”

“哦?倒是难得让你开口,何事说来听听。”

苑随顿时不好意思的扭捏了起来,“既然内鬼已经抓住了,那那个风卿竹……”

姜诀似有些了然,却不答反问:“你意下如何?”

“这人目前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就,咳咳,暂且送给我……”

“哈哈哈,你这丫头,不是不感兴趣么?”

苑随低着头,难得红着耳根,“此前有些暴躁,不过现在又发现了些趣味……不过我保证,手下定留分寸,不会要她性命。毕竟若真要攻打昆仑,她还能派上用场。”

“你倒是想的长远。”姜诀点点头,突然抬手搭在了苑随的肩上,不过顿了顿又轻轻拍了拍,“随你吧,正好这段时间,你也好好磨磨她,本尊瞧这女人性子刚强,怕是不好让她为我们所用。”

“是,”苑随轻挑嘴角,意味深长,“苑随定当,竭力而为。”

目送着妄渊走远,苑随脸上玩味的笑意才又渐渐淡去,后脊梁的冷汗只有她自己知道,直到这时才能勉强吐出一口气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被妄渊拍过的肩膀,抬手没什么实质作用的轻轻揉了两下。

“他怀疑你了?”回到玄光殿,白因问道。苑随回来的这一路上脸色并不好,像是有什么心事。

“我不确定。”苑随道,她仍旧总是下意识去揉肩膀,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弄得她很不舒服,“我不确定他是出于怀疑,还只是出于严谨,所以才试探了那一下。”

虽然白因把一切都布置的很完美,但也正因为这件事解决的过于顺利,才越是让人莫名不安。

妄渊拍她的那两下绝不简单,如果苑随修为低一些,或是根本不会察觉到什么异常。可事实是,她有昆仑璧护体,任何一些试图刺探进她体内的力量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她察觉。

好在妄渊应该是没有发现什么,否则也不会就那么走了。

苑随说着话又不由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风卿竹,她看起来心事比她还重,眉头拧的都能夹死一排苍蝇。

苑随倒也没叫她,只继续说道:“但有一点,这次的事情,让妄渊更确定了要攻打昆仑的念头。”

风卿竹:“……”

此话一出,一直在神游的女人才回魂抬了抬头看过来,可她张了张嘴仍旧是没说出什么,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苑随不用猜也知道,此刻的风卿竹,每多看她一眼,心头怕是就要多几分复杂。

再这么憋着她,没准得憋出毛病来。

“你先出去一下。”苑随对白因道。

屏退了其他人,殿内只留下苑随和风卿竹两个人面面相觑。

苑随看着看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没旁人了,想说什么想问什么,直言便是。”

“……你会说实话么?”

苑随道:“我会说我该说的,信不信就由你了。”

“你到底,是不是阿愿?”紧跟着,风卿竹开门见山。

苑随倒是没想到她会把这个问题放在第一个来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到欣慰。她淡淡的笑着,继而轻启薄唇,像是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的丢出一个字来,“是。”

“……!”

“既然被你看到了,也没什么可否认的了,”苑随不甚在意道:“不过阿愿这个名字只是我随口说的,当真没想到你会记这么多年。”

“你真的是……”风卿竹看着有些恍惚,许是对这结果失望透顶了。

毕竟曾经那个叫阿愿的女孩子,怎么也不该和魔宗的嗜血女魔头放在一起。

“我是。”苑随却仍旧火上浇油的大方承认着,她起身走近风卿竹,伪装的面容也在一点点变化,直到彻底恢复成她原本的模样。

她站在风卿竹的面前,以往纯洁烂漫的笑脸现在却可能只会让人觉得尤为刺眼,她看着风卿竹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为什么?”对方的声音颤抖,红着眼眶艰难问道。

苑随还从未见过这个女人示弱的模样。

哪怕是历经酷刑或是垂死挣扎时,她也从未求饶哭泣,更别说何时委屈到红了眼睛。

苑随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有那么短暂的难以呼吸的感觉。

差一点,她就要把真相说出来了。

但是不可以,她还是一再的提醒自己,昆仑圣女的存在在真正公诸于世之前,绝不能告知任何人。

她甚至从小就不被允许有朋友,师父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她的存在,她们与世隔绝的住在凌霄峰上,而几年前遇到风卿竹,是她唯一一次成功偷溜出来。

那可能是她这二十栽来最无所顾忌的一段时光了。

只可惜好景不长,不管她躲得有多隐秘,她还是在一个月后被找到带了回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时她离开茅屋只身去找草药,师父才没有发现风卿竹的存在。

否则为了所谓的“大局”,她很难想象等待风卿竹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但仅管如此,依然还是留下了遗憾,她的不告而别,注定会让风卿竹难过一段时间。

不过苑随绝没想到,这人不只是难过了一段时间,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一直还将她记在心上呢。

“什么为什么?”苑随道,“为什么入魔?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做凡人多没意思,我做腻了,魔族可以给我我想要的,我又何乐而不为?”

“……你怎会是这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很了解么?”苑随反问。

“在茅屋时,你明明……”

“逗你玩儿罢了,偶尔装装好人也挺有意思的,尤其是,你还那么好骗,让我很有成就感。”

“……”风卿竹睫羽闪烁,泛红的眼眶不自觉的蒙上一层雾气。她脚步踉跄的后退着,摇头的模样像是不敢置信,“所以,所以你不告而别?”

“嗯,玩腻了自然便走了。”苑随坦然道,她随着风卿竹的脚步走近,“只是没想到,你竟会对我这般念念不忘。”

“……”

“不过你也不必这般受伤的模样,不管怎么说,我救你一命总是真的吧?”

风卿竹直直的看着她,突然却自嘲的恻恻笑了起来,“你还想让我感激你么?”

“感激不感激的就算了,我只麻烦你不要像上次那般恩将仇报就好,别坏我的事。”

风卿竹敛起那虚伪的笑意,“你想让我别坏你的事,也好歹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突然又想到什么,“不对,你若真一心入魔,又何必隐瞒自己原本的样貌?”

她说完这话本想从苑随的脸上看到些许慌张,可对方却只是笑盈盈的靠近她,“你不觉得,我这张脸太纯|情了些么?”

“……”

“骗骗你是可以的,但是对付魔族这帮人,却是不怎么够用了。”她说着抬手试图碰一碰风卿竹的脸,“不过你要是更中意这张脸,我以后在你面前变回来就是。”

风卿竹侧脸躲开她的触碰,短时间内太多的讯息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就好像是追随了许久的信仰一瞬间崩塌,以至于以往自己的那些一厢情愿都变得可笑而恶心了起来。

“你杀了那么多人!”

“很多么?”苑随回忆了一下,“抱歉,记不太清了。”

“你……”

“可以了,翻旧账没有意义,你也杀不了我不是么?”苑随打断道。

“……”是啊,无非是私人情感上遭到了一些戏耍罢了,这与当下的浩劫相比又能算得了什么?自己这个被骗的一方,就算是想要讨得一个什么说法,在眼下来看,也只像个笑话而已。

被苑随欺过杀过的人何以计数,她这其中之一又何必这般把自己当回事?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目的么,我这就告诉你。”恍惚间她听到苑随继续说:“取代妄渊,坐上魔族至尊的位子。”

风卿竹:“……然后呢?大杀特杀?”

苑随摆摆手,“其实我对杀人也不是很有兴趣,我这个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否则我也没必要一而再的救你。”

这一点风卿竹倒是没法反驳,“那你这次救我……?”

“是因为我苑随救回来的人,就算要杀,也轮不到别人。”

风卿竹抿了抿嘴唇,宛若最后一丝希冀也被彻底打破。她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你继续说。”

“我想做魔界主宰,不过没什么别的目的,只是不甘心屈居人下而已。你也看到了,光是这几日我救你而已,就闹出了这么多是非,又遮又藏,好生不痛快。”苑随蹙着眉头,一脸不满,“所以啊,若我是宗主,救你放你,或是随便干些什么,又有谁敢诟病?而至于六界嘛,我这人懒得很,没什么心情去折腾那些事,至少我对你们的昆仑璧不感兴趣。”

风卿竹:“你说的,都是真的?”

苑随:“我说了,信不信由你。”

风卿竹看着她,似乎仍在探究那张脸是不是在说实话。

“不过经过此事,再想动手就更难了,禁地已经塌了,妄渊也起了疑心,”苑随很是惋惜的叹了一口气,“往后再说吧。”

“哦,对了。”她说着突然又想起一事,伸手将人拉倒自己的跟前。

“做什么……”

“别动。”苑随这次没给她挣脱的机会,抬手不由分说的按在了她颈侧与耳垂下相连的地方。

“你……!”风卿竹尚且来不及抵抗,便感到一阵锥骨的疼痛随着苑随的手心而来。

“忍一下,很快。”

苑随说很快便是很快,心里默数了五个数,便再次将风卿竹放开。而原本光滑白皙的皮肤上,此刻却多了一个乌黑且狰狞的印记。

那是魔宗下等奴役的烙印,不过以灵力烙上去的不同于暗牢里的烙铁,是可以再次撤销的。

“好了。”苑随道。

风卿竹抬手下意识想要触碰自己的脸侧,可是一时间难以消退的疼让她根本没办法去摸。

苑随给她指了个方向,风卿竹回身看到一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不堪至极。

“我跟妄渊要了你,不过也不表示你就安全了,这印记能让你在玄光殿内外自由走动,上面有我的咒术加持,旁人无法欺负到你。”

“……”

“你别也无需瞪我,若有一日你能活着离开我也依然健在的话,我会帮你去了这印记的。”

——

魔域依然在落雪,苑随站在空荡荡的莲花池旁,目视着已然结冰的水面,眼前却总是反复出现风卿竹看着她时的样子。

魔族的印记固然让人不齿,但风卿竹那愤恨的目光却也未必都是因为这个。

扪心自问,如果立场互换,苑随也未必能有她这般冷静,总得扇对方几个响亮的巴掌才算过瘾。

她不由苦笑了一下,都是孽缘啊!

耳畔有人踩着积雪走来,苑随收敛了一下情绪,转脸看向一脸漠然的白因。

“事情怎么处理的?”苑随问。

“姜焕气得不轻,把尸体丢进了魔狱塔。”

“……他这是想让人永世不得超生,”苑随道:“真够狠的。”

白因看着她,“那姓齐的平日在凡间作恶多端,也该他有如此下场,你无需内疚。”

苑随深吸了一口气,“我有什么可内疚的,杀人的时候我也没眨过眼睛。”

“你也是逼不得已。”

苑随笑了笑,“行了,你劝起人来,着实叫人不习惯。”

“……”

苑随:“我正想问你,那兽丹是怎么回事?”

白因:“是我的。”

苑随眉头一凛,顿时一脸惊愕的走近过来,“你的?!”

“不必紧张,以往修行时淘换下来的,没什么用处了。”

“……”苑随这才止步脚步,复杂的看着他:“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

白因也回视着她,“我故意的。”

故意的,想让这个女人稍微长点记性,再别像这次这般不顾忌后果。

他们可是差一点便要暴露了。

苑随张了张嘴,怪委屈的,“那我也不是有意的呀。”

“风卿竹出现之前,你不是这样的。”

“白因,”苑随想了想道:“你也活了好久了,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什么问题?”

“你有喜欢过别人么?”

“没有。”男人的回答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他是上古神兽,不需要凡人的七情六欲,只需要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那你又怎么会甘心跟着我师父?”

白因抬了抬眼睛,看着苑随的时候,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因为她的身上,有一种让我很舒服的感觉。”

苑随继续问道:“那你又为何愿意与我结下血契?”

“……”男人忽然陷入了沉默。

“嗯?”

“不知道。”

苑随:“……这算什么回答?”

感觉苑随应该是吐不出什么正事来了,神兽大人的耐心开始告急,说着便要走人。

苑随这才抓紧言归正传的再问上一句:“对了,那个赵元怎么样了?”

“半死不活。”

苑随眸色一狠,“那就做件好事,让他走得痛快点。”

“嗯。”

玄光殿的门微敞着,从门缝间能看到外面不断落下的雪花,远远的还能看到池岸边上的一抹深红,渐渐的被雪蒙上一层微白。

风卿竹有些失神的坐在桌边,殿内很暖,可身子还是忍不住打颤。

她抬头看到远处深红着装的身影渐渐远去,这才又回了回神,看向手里飘着淡淡药香的香囊。

她觉着这香囊仿佛有些烫手,原本看多少次都不会厌倦,甚至能给予她莫大安慰的东西,此刻却扎得她眼眸生疼。

倏地,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然后快步走到暖炉边上,抬手便要把东西丢进去。

但原本毅然决然的动作,还是在最后的紧要关头戛然而止了。

如今的苑随,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她那一时的心善、柔情都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就像多年前一样,她可以不漏痕迹的变成另一个样子,假装成为这世上最好的人,也可以不带一丝留恋的说走就走,转身就入了魔道杀人饮血。

苑随有一句话问的很对,她真的了解她么?了解过么?

现在想想,那时她们虽然谈天说地,可苑随却是只字未提自己的身家背景,就算说起她也会随即岔开话题,好像不有意愿被人知晓。

以往风卿竹只当她是有什么难言的原因,但现在看来,只是为了骗她才蓄意隐瞒的罢了。

不管怎么说,死在魔宗左护法、苑随之手的人不计其数,这是眼下不争的事实。

“风姑娘。”神游间,有人敲门走进殿内,听声音应该是那个叫阿苏的丫头。

风卿竹背对着她调整了一下情绪,垂手将那香囊紧紧的握在手心里。

阿苏显然还没有发现对方的异常,她今天心情不错的样子,说起话来语调都微微扬着,“大人命人给你煲的汤,还有甜甜的小点心。”

风卿竹:“……”

那汤的味道很鲜香,哪怕阿苏不说,风卿竹也闻见了。

魔族没有凡人对食物的执念,也就阿苏这样的小丫头会新奇的两眼冒光。

可风卿竹却是丝毫没有被吸引,她虽然还是转身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但眼神却依然一片空荡。

“苑随?”她淡淡问道。

“是啊,”阿苏不由羡慕道,“护法大人对你真的很上心呢。”

“……”上心?风卿竹只觉得好笑。“你应该,也刚来这没多久吧?”

“嗯,”阿苏点了点头,像是想到了之前的事情,“来了之后才知道,护法大人原来根本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可怕。”

“……不过都是骗人的把戏罢了。”风卿竹冷笑道:“你忘了,她可是喂你吃了毒药。”

“那也只是因为,我不小心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阿苏垂了垂眸子,“我本来还以为我死定了,魔宗里知道秘密的人都不会活着的,却没想到大人竟然不杀我。”

风卿竹听着这话就一脸的怒其不争,“她不杀你你还要感激她不成?”

“那是自然!”没成想小丫头回起话来,比她更理所当然,“大人可她是冒着风险才让我活着的,她若真像传闻中那般心狠手辣不讲情面,又何必多此一举?杀人对她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的事情?”

“……”这是,什么道理?

“不过要说让大人舍命相救的,还属风姑娘你了。”阿苏不由羡慕道:“如果有人愿意为了救我不顾一切,不管她是谁,我一定都要感动死的。”

她说着又颇有些无奈的看着风卿竹,“风姑娘,你觉得这世上有人想要骗人,却拿着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只为了一场恶作剧么?”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国庆、中秋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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