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的对话, 短期内至少进行了四五次,但无一次不是在死胡同里兜兜转转,末了无果而终。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几日, 除了每日要应付风卿竹时的心累, 其余的时光倒是都难得安逸。
苑随时常一番辩论之后, 便又好气又好笑的坐在台阶上, 手里跟不知从哪摘来的树叶较劲, 末了又无端的傻笑起来。
虽是被风卿竹气得够呛,不过她这心中却也有欢喜,至少风卿竹的伤势确实在迅速的好转着, 才能有力气与她针锋,想必再过几日便能彻底恢复。
“随随?”芙蓉叫了她两声,结果直到第三声的时候对方才有了反应, “你这是怎么了?”她不由关切道。
苑随怔了怔, 随即才恢复了寻常的神态, 问:“什么,什么怎么了?”
“看你在这傻笑了好久……”芙蓉很是担心道,“看着挺吓人的。”
“……”听听这叫什么话?
苑随抬了抬下巴,试图扯开话题挽回形象, “你, 有事么?”
芙蓉摇了摇头, “倒是没什么要紧事。”她说话的时候,双手背在身后, 扭扭捏捏的,越看越像是藏了个什么东西。
苑随示意道:“什么宝贝?”
“没什么东西。”
苑随信她才怪,不过转而又意识到了什么,她坐在风卿竹的门外, 所以这小丫头也不一定是来找她的,没准是要找风卿竹的。
但仔细想想,芙蓉和风卿竹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竟然还来送礼物了?
越想便越好奇,不由循循善诱起来,“别那么小气,好东西一起分享,给我看看嘛。”
“真没什么……”芙蓉抿着嘴唇,倒不是这东西有什么要紧,就是怕苑随有心理落差,毕竟她都没给她送过什么,万一不开心了可怎么办?
但苑随显然不是那种好忽悠的人,想知道什么自然是一定要知道的。她动了动手指微微施了个小法术,便叫那小芙蓉不由自主的,自个儿转了个身。
背过身去的时候,手里藏的东西自然是一览无余,苑随一瞧,竟是块漂亮的丝帕。
她抬手一勾,将那帕子引到了自己的手中,着手一摸,还真是舒适精妙的很,绝非市井凡俗可以买到的东西。
“手绢?”苑随颇有几分玩味。
瞧着事情败露,藏也藏不住了,芙蓉索性直言纠正道:“是面纱。”
苑随瞧她一眼,心道面纱倒是比手绢合理些,毕竟风卿竹脸伤未愈,确实有此需求。
“亲手做的?”苑随道,她心里头别说,还真有点酸,小没良心的都没对她这般上心过。
“嗯。”芙蓉点头,说到这突然有些小得意,“是用花丝一点一点编织出来的,花了我许久功夫,你闻那香味,是不是很好闻?”
苑随很是配合的放在鼻息间轻轻嗅了嗅,“嗯,确实不错。”
得到赞美的小丫头自是更喜上眉梢,只是欢喜不过片刻,便又开心不起来了。
苑随说:“我很喜欢,不然送我如何?”
“啊、啊……?”
苑随瞧人花容失色,恶劣性子也不见收敛,一本正经道,“怎么,你原本不就是要送给我的么?”
“呃,这个……”
“既是如此,我便只能却之不恭了。”
“……”
苑随起身,悠悠哉哉的走近她,瞧那委屈样子便好笑不已,抬手轻轻的在她的小鼻头上刮了一下,“好了,逗你的,知道是你是送给她的。”
芙蓉这才仰起头,扑闪着大眼睛意外的瞧着她。
“给,”苑随道,“去吧。”
芙蓉瞧着那又递回到自己跟前的手帕,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绝妙主意,让她不由的后退了一步,谢绝了苑随的好意,“要不然,随随顺道帮我送了吧?”
“……啊?”
“风姑娘需要休息静养,我就不打扰她了,随随帮我转达一些谢意便好,或者不转达也没事。”
苑随:?
“你就说这个是你做的,做了好几天好几宿,专门为她做的,她一定很开心。”
苑随:???
等等,这是什么奇妙的发展?
尤其是不等她开口拒绝,芙蓉便又悄咪|咪的后退了一步,继而话说完,人也迅速撒丫子跑远了。
苑随觉得,手里的面纱突然有些烫手。
然而便是愣了神的功夫,身后猝不及防传来声响,她回头的瞬间也下意识将面纱藏在了身后。
风卿竹身子大好,不用再成天在床上躺着,没事便会出来溜达溜达,活动一下筋骨。
一切都如往常一样,除了一脸心虚,莫名紧张的苑随好像哪哪都透着不对劲。
风卿竹狐疑的看着她,“怎么了?”
苑随握着面纱的手不由紧了紧,末了又莫名自问,自己这是在慌个什么劲儿?
“哦,那个,刚刚芙蓉过来了……”
风卿竹耐心等着她的下文,结果苑随却磕巴了,张了张嘴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有古怪。
风卿竹不由走近她,苑随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又弹着后退了一步。
“……”不会还在介意之前争执的事情吧?“芙蓉过来了,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又走了。”
风卿竹满脑袋写着问号,“所以,你是想说什么?”
苑随抿了下嘴唇,还没酝酿好要怎么开口才能撇清关系,就听风卿竹又目光咄咄的追问了一句,“藏了什么宝贝东西?”
此情此景,此番对话,处处都透着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
苑随艰难的张了张嘴,“就……一块手帕……哦不,不是,是面纱……”
风卿竹眯了眯眼睛,“手帕还是面纱?”
“面纱。”苑随肯定道。
风卿竹像是思考了一下,“给我的?”
“嗯……”苑随坦诚的点了点,但又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把东西拿出来,递到她的面前,“喏。”
风卿竹垂眸看向她伸出的那只手,面纱是浅粉色的,隐隐还透着些灵气,散着浅香,上面的花鸟更是精致非常,绝对出自凡俗之手。
风卿竹接过,“不会是,你亲手做的吧?”
“嗯……嗯?当、当然不是!芙蓉做的,做了好几宿呢,特别用心……”
风卿竹将信将疑的看着她,末了又忍不住吧帕子放在鼻间嗅了嗅,“好香啊。”
这香味令人心旷神怡,与苑随曾经赠他的那个香囊竟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谢谢。”
“谢,谢我干什么?”苑随一阵别扭,“都说了,芙蓉做的,不是我做的。”
风卿竹不由笑了笑,出口的话险要将人逼疯,“不用不好意思,我又不会笑话你。”
苑随:???
“真的不是我做的!”
“芙蓉怎会好端端的送我东西?”风卿竹不信,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拿着面纱走回屋子。
苑随:“许是你先前救过她,她报答你有何问题?”
风卿竹:“她失了朋友,近来正受伤难过,又怎么会有这闲情?”
苑随:“……她已经好多了,而且,而且平日也没什么事情,做个面纱又有何难?”
风卿竹:“她是芙蓉花,可这帕子上的味道和她身上不一样的,倒是与你有几分相似。”
苑随:“……”
那也是她刚刚攥的太紧了,这才留了气味上去。
这怎么,还说不清楚了?
苑随眼看着风卿竹走到镜子前,试着将那面纱往脸上蒙了蒙,她隔着镜子瞧见那面纱与风卿竹相得益彰,若隐若现的美感瞧得人遐|想连连,便是露在外面的那双美目一时间也更加明亮勾人。
苑随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但好景不长,紧接着对方欢喜的模样又冷不丁的僵了僵,面纱拿下来时,风卿竹的表情忽而又变得消沉起来。
苑随心头咯噔一声,觉得哪里不对,于是试探着问:“你怎么了?”
风卿竹的语气里浸透着伤感,“你果然还是在意。”
“哈?”
她看着风卿竹无比落寞的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伤疤,那伤心的模样叫人一阵心碎。
苑随瞬间了然,同时也简直要委屈哭了,“我就说了,这个面纱不是我送的嘛!”
为了自证清白,苑随不得把芙蓉抓过来亲自跟风卿竹解释,寻思事情说明白了,风卿竹应该就不会这么不开心了。
但结果不知怎么就进了一条迷之死巷,说是说清楚了,可风卿竹的心情却仍是也半点没见好转。
这叫什么?女的心思你别猜?
苑随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假女人。
“哎呀,之前怎么就没瞧出来随随这么笨?”芙蓉托着下巴,趴在石桌上,很是感慨道。
“我笨?”苑随指着自己的鼻子,“她不开心我送她面纱,我就给她解释不是我送的,这有什么问题?”
“是没什么问题,”芙蓉仔细分析着,“可是同时也说明了,这礼物不是你送的呀,那她不也是白高兴了一场?”
苑随兀自理了一下思路,“所以就是说,不管这面纱是不是我送的,左右她都开心不起来呗?”
“哎,也怪我,倒不如真做个手帕好了,做什么面纱嘛。”芙蓉苦大仇深的扁了扁嘴,也有些懊恼。
“……那现在怎么办?”
芙蓉看着她,问:“你想让她开心起来么?”
“想啊。”苑随寻思,开心一点总比成天拉着个脸好多了吧?
“也不难。”芙蓉说,“你再亲自送她个礼物好了。”
“……”怎么就绕不出送礼物这一环了。
芙蓉见她为难,很是贴心:“你若是舍不得钱,我可以借你些,不用还。”
苑随想把她的花枝拧下来,当柴火烧了一了百了。
作者有话要说:苑随:这TM是钱的事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