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是不是马上就可以见到青藤哥哥了?”芙蓉满目期许道。
苑随却不知如何应话, 这丫头满是希冀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忍心去辩驳她。
白因:“先进去吧。”
这汇灵渊说到底,其实更像一个万人冢,从狭窄的有如缝隙般的入口进去之后是一段阴黑而曲折的路, 需要点着灵火方才能将四面看清楚。
而后等到周围环境豁然开朗后, 再走几步便能见到一个偌大的深渊,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
那深渊之下萤火点点, 乍一看还以为飞满了萤火虫, 但其实不然。
“那些是什么?”芙蓉问。
“魂魄碎片。”苑随答道,她说话时下意识拧着眉头,“可为什么, 只有这么少?”
古往今来多少魂魄消散,又最终汇聚于此,哪怕是填不满这深渊, 也不该是如此零散的模样。
答案其实是呼之欲出的。
这里的阴气很重, 甚至比在鬼城时还要重, 但按理说,这些魂魄并没有化身为鬼,所以是不该有这么浓烈的鬼气的。
苑随不由紧了紧拳头,便是其余三人也已经做好了防备的状态。
四面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明显, 原本就暗无天日的地方, 渐渐好像更加昏沉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来。
“又是这些东西。”苑随很是心累的翻了个白眼, 继而在那些鬼东西齐齐扑上来之前,再次如法炮制设立了结界。
但此次的影鬼数量显然比在钟楼时还要多得多, 近乎是数以万计的向他们涌来,而后应接不暇的拍在那结界上,交替着将他们的整个视野,完全的被一片漆黑所取代。
眼下情况, 便是他们撤了结界,立刻逃离此处怕是都不容易。整个汇灵渊都被这东西充斥着,许是连退出去的路也早被堵了个彻底。
“堂堂鬼族大祭司,却这般畏缩不敢露面,只会用这种拿不出手的东西来替你会客么?”苑随郎朗开口道,声音贯彻着灵力,可以穿破结界,穿破那厚厚的黑墙,在整个汇灵渊中回荡开来。
“阿弥陀佛。”果然那无念就在此处,深沉的男声随后从四面八方幽幽传来,带着重重回音,无形中扰乱着众人的心魂。
苑随只忍不住想笑,“何须装得这般虔诚,恶事做了那般多,佛祖还认你么?”
“哼,恶事?世人贪婪,说到底桩桩件件不都是他们自己心甘情愿的么?”
苑随:“那你是否也问过这汇灵渊的残魂,是不是也心甘情愿的成为那恶鬼的晚餐?”
对方冷冷一笑,“女施主能言善辩,只不过眼下好似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你瞧不上的这些个东西,不死不灭,却能伤人取命,足够诸位折腾,又何必我亲自接待?”
“我便是不明白了,我与你有何冤仇,需要这般对付我们?”苑随道,“我们不过是来找你问些事情,你若是看上姜焕那丧门犬送你倒也没什么,要不我们好生坐下来聊聊,和和气气的如何?”
“施主与小僧自是没什么渊源,可巧就巧在,施主要的东西,小僧给不了你。而施主体内的东西,小僧又非要不可。”
“风家的宝物,果真在你这里?!”
“在与不在,施主不早有定论?”对方道,“哦对了,还有这位风施主身体里的东西,小僧也想一并取走。”
话不投机半句多,苑随冷下声来,“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十足的把握或许没有,但十拿九稳倒也不难。”他轻轻一笑,“我知道施主修为深厚,法力无边,但想来也并非无穷无尽。这结界撑得了一时,却撑不了十年百年。小僧反正是不急的,此处也已经被我完全封锁,待你门灵力透支殆尽,我再来坐享其成也不迟。”
“你想得倒是极美。”苑随道,但话虽如此,心中却又不得不承认,若是找不到应对之法,最坏的结果也难免真会像无念所说的这般。
要不然就撤回结界,拼尽全力逃离这里,再逃出冥界,只当这遭不曾来过。可这般轻易的放弃,别说是她,换做其余三人也定是不甘心的。
再者说来,她要取得东西也是势在必得,绝无放弃可言。
“时辰不早了,小僧便不陪诸位多聊了,有什么事情便叫唤一声,姜护法也在此处,可以陪着宗主大人好生叙叙旧。”
那声音越说越远,末了几字更是飘飘散散。
苑随也懒得与他多言,或许是视野漆黑导致的耳力异常敏锐,那无念离开后她便又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想来便是姜焕那厮了。
果然随后便听到对方幸灾乐祸的声音,“苑随,可曾想到你也会有今天这般下场?”
“胜败实乃常事,有何想不到?”苑随道,“不过你是不是也高兴得太早了些,我就算这般处境,冲出去杀了你还是不难的。”
“那我便站在这里,等着你出来,看看如何杀我?”
那姜焕料准了苑随只是逞逞口舌之快,但定不会真的这般做,而事实是眼下苑随也确实不会为了一个倒霉的姜焕那般枉费心力。
她再次点燃灵火,还是先让这结界之下的方寸之地明亮了起来。
“所以当真便没有对付这影鬼的法子了?”苑随问道,眼前几人皆是一副沉重的模样,便是白因眉头也是拧的从未有过的紧。
“有是有,但等同于没有。”白因道。
“你且先说来听听。”
“影鬼只能活在冥界,因为它们惧怕日光,几乎是一碰便死。”
……还真是个等同于没有的办法。苑随心道,这幽冥界便是连魔域都比不上,终年不见日光,永远活在黑暗之中。
她们总不可能在这里造一个太阳出来吧?
“难道真的只能先离开这里?”苑随道。
可哪怕是先且退步的主意,白因也颇有顾虑,“这里的影鬼太多了,结界一旦撤了,我们可能寸步都难行。”况且那无念还对此进行了封锁,到时候若是未能逃离,便是重新结结界都非易事。
芙蓉耷拉着眉头,担心道:“难不成,真的要像那个人说的,被困死在这里吗?”
苑随:“我便不信了!”
“我奉劝你们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乖乖束手就擒,没准还能落个好些的下场。”
苑随满眸狠色,讥笑不止,“姜焕,希望等你死的时候,也能这般自信狂妄。”她说,“不就是日光么,谁说便造不出来了?”
“你想如何!”她此话一出,最先忧虑忡忡的当属白因,“别做傻事。”
其实若再往常,日光对苑随并非难事,昆仑璧自古吸收天地灵气,日月滋养,其中光泽本就有半数是日光精华。
只不过后来受她这主人拖累,化了魔,所以日光不再,只剩无数魔灵。
而眼下苑随要做的,便是将其恢复。
好在白因说了,这影鬼见日光,一碰即死,所以想必难是难了些,却也并非绝无可能。反正试想一想,天地之大,可能将日光带到这幽冥界的法子,除此之外,也再难有别的了。
苑随并未听进白因劝诫,她想做的事情,总是势在必行。只是转身望向一旁的风卿竹,颇有些无奈,“不过此次,倒真要叫你帮忙了。”
“你但说便是。”风卿竹道,似乎并无所谓苑随要她帮的忙是什么,总之她不也不会拒绝。
苑随不由一笑,她双手抬至身前,迅速施法,不多时手心之间便多出一块萦绕着魔光的璞玉。
那玉本事青碧色,可此事玉心却泛着玄光,玉身四面更是被重重魔烟包裹,虽只是件死物,却也莫名能叫人替它感受到煎熬似的。
“这是……?”风卿竹更是心头一震,直直的看着那物,满脸的匪夷所思。
这东西她虽未曾亲眼见过,可昆仑的藏书阁里却有不少典籍上都清楚的画着它的模样,她从小看过千百遍,绝无可能认错。
“昆仑璧……”她一时间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当真是昆仑璧?可……”
可又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这确实是昆仑璧。”苑随道,那无念口口声声说要从她身上取走的东西,也正是这东西。
“怎么会这样?”风卿竹不解,“又怎么会在你身上?”
她话音刚落还不曾得到苑随的解释,便听外面的人再次开口,阴阳怪调道:“意外嘛?怕是任谁也想不到,魔宗的左护法,哦不,如今当时魔宗的宗主大人,竟会是昆仑圣女。”
风卿竹:“……?!”
姜焕显然是从无念那里得知了不少事情,只听他嘲讽道:“说来还真是讽刺,昆仑不是一向自诩正派人士,却不惜叫本门地位独高的圣女大人入魔,还真是不惜代价。”
突然之间知晓了这些事情,风卿竹只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苑随。
她生在昆仑这么多年,听着历代圣女的传奇故事长大,心中早已敬为信仰,唯独遗憾的是,却从未有幸见上一面。
师尊只告诉他们,圣女住在凌霄峰上,她有自己特别的使命,所以不能轻易示人。除非哪一日大事已成,才能像他们这些弟子一样,齐聚一堂。
可每每风卿竹问起,那大事是什么,师尊却总摇头只字不提,更不惜骗他们说,他也不甚清楚。
但此刻想来,或许是真的不清楚。
可就算种种这些印在心头,风卿竹又怎么可能联想得到,苑随原来就是她在心底仰望已久的昆仑圣女,而她所行之事,所付出的这一切代价,都是在履行她身为圣女的使命。
作者有话要说:主动掉马,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