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7-26 16:16:16 字数:1358
幼儿园门口,小女孩轻轻亲吻苏念恩的脸颊,笑着抱着小书包说:“念恩再见!”
苏念恩笑笑,“再见小和,晚上我来接你!”
女孩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又笑着走回来,“念恩,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苏念恩揉揉女孩的蘑菇头,笑着点点头。
女孩把自己的嘴贴近念恩的耳朵,“顾叔叔和张叔叔,哪个是我爸爸?”
念恩笑着拍拍小和的脑袋,“那你更喜欢哪一个?”
小和似乎遇到了难题,轻轻皱了皱眉头,而后很开心地笑了,似乎解决了大问题。“好吧!两个爸爸。”她开心地向教室的方向走去。
苏念恩站在校门口,看着小和欢喜的背影,想起七个人第一次吃饭的情形。想起逢甲紧张地推着眼镜,想起苏和温婉的笑容,想起夏优爽朗地笑话,想起小鸥洞察一切的眼睛,想起阿泽满眼的温柔,想起承年温热的手指。
只是,此去经年,在劫难逃……
三年前,苏念恩抱着怀里的小和敲苏和房门的时候,很久没有人应声,推门而入的瞬间,苏和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已经没有了呼吸,她还穿着袁逢甲最爱的红裙子,只是服了大量的安眠药。
有的爱情看似平淡似流水,原来却是最汹涌澎湃,念恩觉得苏和的爱那么热烈,袁逢甲可以死而无憾了,只是小和,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子。
逢甲和苏和的离去带给大家太多震动,我们想要抓住生命,珍惜生命,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但不再让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觉得寒冷,五个人握着彼此的手,在苏和和逢甲的墓地前发誓。那天的小雨,冰冷的墓碑,怀里啼哭的婴儿,世界早已不是我们一直期许的那样。
小鸥是在苏和离世后一个月选择离开的。她决定和Ben去周游世界。离开前,她把公寓过户给了念恩,她含着眼泪说:“一直想给你圆满,后来明白,我们爱的人和爱我们的人,天上地下,存在也是圆满,念恩,好好照顾自己!”念恩抱着苏和的孩子点点头。她看着小鸥离开的背影,想问归期,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有眼泪无声地流淌……
夏优也很快办好了手续,她要带着Jason去美国,她说那里的医疗条件好,Jason的腿或许可以好起来。离开前的那天,她抱了一堆奶粉尿片来看小和,小和好奇的拉扯夏优的衣服。夏优亲亲小和粉嫩的小脸,对念恩说:“念恩,承担原来是快乐的,我想我会和Jason一直到老的!”念恩点点头,起身去冲了一瓶奶粉,回来时,夏优已经不见,桌子上有她发表的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专辑,《海的女儿》。此去再无夏优的任何音讯。
苏念恩悉心地照料着苏和的孩子,她轻轻地叫她小和,她就扭动身子看她,然后咯咯咯地笑。和,本就是圆满。承年和阿泽常常来店里看他们,有时帮忙布置家居,有时给孩子换尿片。小和很喜欢两位叔叔,常常笑着伸出手要叔叔抱,她喜欢在他们的怀里安睡,或许男性身体的味道和抚摸,让她觉得安心。
那天放学的时候,三个人笑着在校门口接小和,小和笑着跑向苏念恩。
“晚上想吃什么?”
“麦当劳!”
“不行,那个对身体不好!”
七个人的故事,终于变成三个大人和一个孩子的童话!从此无关爱情、无关思念、无关相守,只有珍惜……
苏念恩看着那片蔚蓝的大海,拉着手里小和的小手,轻轻笑了……
作者的话: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写到这里,说不上是不是一个让人满意的结局,只希望没让你失望吧!写了很久,有的人离开,有的人来到,觉得自己是等在原地的那个。不期待、不回忆,会很快开始写下一个故事吧,无论读者是谁,是不是离我而去,无论你还在不在,写作给我带来宣泄和成长。再次感激!
补充-1有一座城市叫伤城
更新时间2013-9-16 15:55:53 字数:3896
唉,承年,最近我常常做同一个梦,梦里的那个孩子有你一样清澈的眼眸,可是我一直奔跑,却怎么样也赶不上他的步伐。是你不再愿意停下来等我了吗?还是,我们早已踏上不一样的路途?
9月,我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回故乡。
颠簸的列车车厢里,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身体健硕、面颊红润的汉子。旅途让人警醒,我们在同一时间看到衰老和盛放,苦楚终成心头暗暗结疤的一抹朱砂,不碰不醒。偏爱旅途,只是过客。转瞬而过的风景让人忘却,忘不去的,是风景中曾经鲜活的生命。
我开始想念清水,想念那片黛绿的茶田,想念田埂里悠游的鲤鱼,想念站在门廊上张望的阿爸阿妈。离别依然,谁知再见竟变得遥远!
我想如果小鸥也踏上这列火车,应该会有同我一样的心情吧!那些年,那个跟我撑着同一把黄色小伞、许诺还我圆满的女孩此时不知行至何处?但我依旧相信,我们的心因为思念不断丰盈,不会孤单。终有一天,熟悉街角的回眸,我们会再次邂逅那双清俐的眼眸。到时万般熙攘已过,幸福必将长存、不再离去。
小和偎在我的怀里,好奇的看身边陌生的旅人。此时的世界于她于我,早已不同于以前的面目。曾经信仰的相聚终于一点点破灭,曾经坚守的永恒也在决绝中一去不返。但我相信并且珍惜我怀中的这个生命。虽然她与我无血缘之亲,但她注定是我此生最大的牵连。
已经很久不擦香水,曾经执着于一种小厂生产的中国红剪纸图案的小瓶香水,素锦说那味道让人想起大片盛放的绮丽花朵、不是妖娆,只是悲哀地盛放。终于在不知不觉中放弃,还是害怕那悲哀的落寞,也害怕注定的结局与圆满无关。在火车站附近的商场里再次看到这种香水,好听的名字,“红妆”。万般红妆为君饰,只怕相逢已无言。转身离开,留恋和决绝,终于承认,心里不愿再有一丝涟漪。平静就好,万全就好!
想起小时候,偷偷擦母亲的香水的情形,那时的我们期待爱向往爱,爱和被爱,成长不会缺席你的生命,只是或早或晚。小和身上的奶香成为了我最痴迷的气味。我常常抱着她,仔细的嗅着婴儿身体里散发的天然奶味。小和只是咯咯的笑,这是我和她熟悉的游戏。我看着她黑色的大眼睛,努力想要寻找一丝苏和和逢甲的痕迹。终于悲哀的承认,新生是传承也是改变,或许苏和希望的,只是小和可以快乐的长大,即使平庸,也要远离悲苦,远离忧伤。
入夜,天气渐渐寒凉,小和偎在我的怀里睡去。她时而踢踢小腿,时而吮吸嘴唇,像是做了一个好梦。列车在黑暗中翻山越岭,驶进站台又驶出明亮,透过玻璃看窗外依稀连成一片的灯光,这明暗斑斓,你要告诉我,是不是还有人愿意守候?
不知不觉中睡去,梦里,我看见雪地里站在寝室楼下穿着红色羽绒服抬着头张望漫天白雪的夏优,看见坐在草地上枕着书本张望蓝天的小鸥,看见羞红了脸握紧逢甲手的苏和,也看见,还穿着拖鞋哈着气从怀里掏出白色百合花的阿泽。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这冬夏春秋,已经远去的七年四季,如花美眷已成今日流年。努力想喊出他们的名字,却悲伤的看见掌心里的荒芜。大雾中,我看见少年的承年。承年曾说,前世今生,我们都是有印记的,念恩,你要记得我,不论有一天我变成怎样的面目。可是承年,这岁月如同这场大雾,我要怎么清洗分辨曾经年少的脸庞呢?曾经以为今生在一起足以,又乞求什么来世呢?可是现在,我愿意相信承年所说的印记,那样,来世,我会在万千人群中,再次遇到苏和和逢甲,我要笑着告诉他们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爱情和逝去的故事。承年的身影在大雾里变得模糊,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拼了命的追赶,却怎么也赶不上他的步伐。承年,是从上面时候起,你再也不愿意等我了呢?我听见自己的呜咽。承年突然回过头哀伤的看我,我听见他说:“念恩,你还愿意等我吗?”我愣在原地,心痛不止。
是捂着心口含着眼泪醒来的。睁开双眼,看看身旁安睡的小和,终于相信,只是一场噩梦。流逝岁月里曾经紧紧相偎的伙伴们,回来的路,还是那么遥远吗?
睡在上铺的男人洗漱回来,看到我眼里还未消散的泪水,安然在对面铺上坐下。
小和微笑着醒来,视线落在男人身上,就比划着双手,咯咯的笑着。
“我姓彭。”男人笑着说。
我抬头看他。平头,消瘦的脸,青色的胡子,黑白夹杂的头发,蓝绒衬衫,休闲皮鞋。眼神里是岁月洗礼后的安静和平和。
“你好,我姓苏,这是小和。”
小和冲男人的方向伸着手,满脸期待的等着男人抱。
男人笑着说:“我结过婚,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可以放心让我抱!”
我点点头。
男人接过小和。用下巴上的胡茬亲吻小和粉嫩的小脸,小和就手舞足蹈的笑着,样子很少喜人。
起身去冲奶粉,回来时,小和已经在男人的怀里睡去,小手还紧紧握着男人的拇指,想来必是安眠。
“小和长得很漂亮!”男人看着怀里熟睡的婴儿,笑着说。
“是啊,是个喜欢笑的孩子。”清凉如水的交谈。
男人一手抱着小和,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蓝色的手帕,又笑着递给我,“人生不如意的事常有,但不能忘了快乐。”男人轻声说。
我点点头,瞥见手帕上绣着的字,“乐”。
“我叫彭嘉乐。”男人看着手帕解释。
交谈中我得知,这个叫做彭嘉乐的男人结过一次婚,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前妻是大学时的同学,年少单纯如水的相爱,后来妻子带着女儿移民美国,也就最终分手。
“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分隔两地,要吃上两个月馒头,才攒够钱去看她。”男人眼里是满满的回忆,“可那时不觉得苦,反而觉得幸福。后来日子好过了,工作忙了应酬也多了,却忽视了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唉,承年,如果我们也结了婚,过上繁琐的世俗生活,你还会记得我要的是什么吗?
“后来有一天我和朋友在外面喝了很多酒,回到家里的时候,她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我。她说‘嘉乐啊,我们在一起七年,我等了你好久,可是你还是个孩子,但我已经等不及你长大了!’当时的我只觉得眩晕。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桌子上还放着她常常做的早饭,只是她和孩子都不在了。我拿起筷子尝尝她做的粥,才想起自己很久都是匆匆的起床出门,下了班和朋友和伙伴喝酒,我会打电话告诉她,却常常没有等她同意,就挂上电话。”
我看到男人眼里真诚的忏悔。多少美丽的邂逅,是在外面做好万全准备时才发生的呢?我们邂逅,成长,爱,被爱,只是这羽翼丰盈的速度,又何尝是同步的呢?亲爱的,会不会有一天,你也累了,不愿意再等?
“她离开后,我辞去了工作,拿积蓄回到清水镇买了一个农场。我常常在傍晚爬上花房的屋顶,我看着天边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常常想,为什么,所有的成长都伴随着失去和痛楚?后来我明白,只有痛,才让我们记忆深刻。”
“那痛过之后呢?”
“改变或者永恒。或许你应该再等等,成长对男人只需要一瞬间。”
我摇摇头,“没有长大的那个,一直是我。”
男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小和,哼起催眠曲。
我们识别声音、味道、气味、温度、甚至感觉。有一天,当这所有因素混合在一起,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那个个体,就是我们身体原始的渴求。我想小和喜欢嘉乐,就是这样天然、纯粹的识别。
那爱呢?我们的爱是怎样的识别?是刻骨铭心还是平淡是真?是命中注定还是千帆过尽?要怎么确定,是爱着也在被爱着?亲爱的,回来告诉我答案,好吗?
火车驶进清水的时候已是中午。
嘉乐帮我提了行李下车,他看看手表,才礼貌的道别。
“小和再见!”男人亲吻小和,小和就握着男人的手,一个劲的笑着。
不懂人间悲喜,只听凭心的声音微笑,儿时的我们就是如此看待这个世界的吧!只是不知不觉中,我们渐渐忘却,微笑来自内心而非嘴角。
“再见!”
“再见!”
萍水相逢,倾诉或相依,人生不过过客和久居,倒也坦然。
小站的站台上挂着些青铜风铃,阿妈曾说听见风声,清水镇的长大的孩子就会回家。我抱着小和,把她的小耳朵贴近风铃,小和就快乐的伸手去够,又看看我,满脸的喜悦。
阿爸阿妈等在出站口,样子像极了送我外出求学的那天。
这些年,我还未曾寻找到自己,又哪里好好照料过父母呢?阿妈已经剪了齐耳的短发,只是显得更加消瘦,阿爸的背也有些佝偻,不再是当年的壮硕。
阿妈拉着阿爸笑着迎上来。
阿爸说:“瘦了!”便不再言语。
阿妈亲亲小和,就笑着接过,“来,让外婆好好亲亲!”
家,荣归故里时的喜悦,满身伤痕时的归所。
我想起那个总是能逗阿爸笑、总是争着要当我姐姐的女孩,亲爱的,你还未踏上归程吗?
傍晚,抱着小和坐在门前的回廊上看星星。
庭前的葡萄架上已经挂上紫色的果实。我抬头看着夜空,这银河、这夜空,只有记忆中的清水才有如此的明亮。只是那时,我身边有个不肯回家的小男孩,他总是拉着我的手,叫我“念恩姐姐,念恩姐姐!”他很怕青蛙,却信誓旦旦的要保护我!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又想起海大天象馆里阿泽带我看的那一幕星空,不知不觉中竟觉得感伤。
起风了,阿妈轻轻走过来为我披上外套。相视一笑,各种心酸,无需诉说。从女孩到女人,阿妈懂得我的所有哀伤和心痛,也必然懂得,我的坚持和固执。
阿妈抱着小和进屋,又转过身嘱托,“别受了风!”
轻轻点头。夜空过后,明日升起的朝阳,必是新生的鲜活明媚。
手机响起,熟悉的曲子,“明明很爱你,明明想靠近……”
固执久了,惯了懒了,有些事,改变就意味着疼痛。
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终于按下接听键。
“还好吗?”
“还好。”
“小和呢?”
“也很好,刚刚睡了!”
“还会回来吗?”
“会的,海城于我,有太多的牵连和不舍。我还要等在那里,等他们回来,即使不知道归期。”
“我去接你!”
“……”
挂上电话,突然觉得安宁。
有些城市的名字叫伤城,但我们还是要回去,守住一个人,一段回忆,哪怕明知没有归期,也心甘情愿。
小和,你是愿意跟我回到海城去的,是吧?
补充-2天边有片不褪的火烧云
更新时间2013-9-16 16:02:06 字数:3325
唉,承年,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我开始渐渐忘却你所有的不好,只清晰地记得,你是我深深爱着的男子。我看着照片里微笑着的你,恍惚的觉得,或许你我之间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个华丽而美丽的梦。如果真的是梦呢?再见到你的那天,你还会走上前来,微笑着问,“可以给你们照张照片吗?”我又会怎样回答呢?我们还会这样相爱吗?
接过户口本,打开扉页,轻轻的笑了。
小和成了我法律上的女儿。我叫她苏小和,她就只是看着我笑,不拒绝也不认可。我想,有一天,我会告诉她,她叫袁爱和,她的父母非常相爱,他们的爱超过时间,超越距离,他们已然圆满。我会告诉她,她是我们七个人的孩子,她是我们一直期待的圆满。
抱着小和走出政府大楼。秋日的天空,万里的蔚蓝,只有几朵悠游的小云,悠然不知人生。
买了三明治和水,坐在广场中心的长椅上,又拿出小和的奶瓶,看着她喜悦的吸吮。
合欢树的粉色花朵随风摇曳,几只小猫趴在草地边晒太阳,半睁着眼打盹。小和喝了几口奶粉,就笑着咬手里的玩具,似乎在品尝美味。
想起小鸥说,有一天,当我们儿女成群,就一起在公园的长椅上织毛衣打瞌睡,一起变老。如今少女已经长大,故人不知归期。
“你们怎么在这里?”
抬头看到彭嘉乐笑着站在我们面前,还是前几日的着装,只是衬衫更加平整,手里还拿着一盆盛开粉色球状花朵的含羞草。
“去办手续,顺便晒个太阳!”笑着回答,这世间的亲切,原来只需一个真心的微笑。那一日,我看到嘉乐眼里真诚的喜悦。
小和看到嘉乐,丢了手里的玩具,又笑着伸手要抱。
“我们小和还是一样的漂亮!”嘉乐笑着接过小和。
“你怎么也在这?”
“这几天在这里谈业务,推销农场的花。”
我点点头。想起他说的玻璃花房,想起天边总也散不去的火烧云,想起一个男人的感悟和忏悔。轻声笑了。
“你笑什么?”男人问。
“我以为农场主就像电影里的地主一样,雇一堆常工,原来也不过是俗世奔波!”
嘉乐也笑,又学着新闻播报员的样子说:“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妙,社会主义呱呱叫!”
禁不住笑起来。
嘉乐看着我,抱紧小和,“小和你看,妈妈笑了!”
是的,阴云终有褪去的一日,思念应该藏在心底,笑容应该挂在脸上。若不如此,又怎么教会怀里的婴儿笑着面对世间的离别和苦楚呢?
嘉乐逗弄着小和,小和也快乐的笑着。
“彭先生,谢谢你!”
嘉乐摆摆手,“叫我嘉乐就可以。”
“苏念恩。”
“你中午就吃这个?”嘉乐看到我身旁的三明治,问。
“阿爸阿妈去参加朋友女儿的婚礼,我图个方便。”
嘉乐把小和递给我,向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说:“你在这里等我!”
嘉乐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散着热气的便当盒,还有一小壶热水。他笑着递给我一双筷子。
“早上出门时带的盒饭,没顾上吃,现在我跟你换!”
说完,他就欢快的嚼起我的三明治。
打开饭盒,眼里就有了些微的氤氲。
素炒笋,酱豆,炖牛肉整齐的摆在饭盒里。丰富的一餐,平静的生活。不知为什么,我想起已经辞世的袁逢甲,想起他每每做饭菜时的喜悦,想起他认真对待的生活和爱情。那许多许多的好,原来并不曾随时间远去,而是删减过滤,留下最美的痕迹。
“不好吃吗?我对自己的厨艺可一向是有信心的!”嘉乐看到我眼里的泪光,不解的问。
摇摇头,“只是想起故人!”
嘉乐没有再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蓝色的手帕,递给我。
“谢谢。”
“谢我就不要流眼泪,要开心地笑!”
“不流眼泪,那你带着手帕干什么?”我擦擦眼泪问。
“以前她也特别容易哭,我就带着手帕。后来她走了,我总觉得她会回来,就一直带着,后来就习惯了。”嘉乐低着头说。“不过没关系,你看这回不也派上用场了吗?”嘉乐笑。
伤口是不应该被人触及的旧梦,有时即使结了疤,内里还是会疼。
“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算是换了你的。”我往嘴里塞一口牛肉,笑着说。
嘉乐点点头,“公平公平!”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好的讲述者,也常常分不清故事中是你还是我,可是那天,我认真的讲着我们七个人的故事,从寝室里的相遇到纷纷离别,从深切的相爱到背叛后的珍惜,从痴情不悔到无可奈何,紧紧相拥到漫长等待。我不知道讲了多久,只知道,每每说出一个字,我都是那么地想念他们,那么地期盼他们归来。
嘉乐一直静静的听着我自语似的诉说。小和偎在嘉乐的怀里沉沉的睡去。
许久,嘉乐说:“念恩,大哭一场吧!他们都不曾将你舍弃!”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天的我只是把脸埋在嘉乐不算宽阔的肩膀上,泪流不止。好像体内所有的水分都在那个午后流干一样,不知疲倦,不顾形象,我只是任凭眼里的泪水横流。悲伤和难过也会随着泪水逝去吧!
愿世界回到最初,我们一起携手珍惜!只是有谁,听得到我的祈求呢?
是在嘉乐的车里醒来的。嘉乐抱着小和在驾驶座位上玩耍着。
“你醒了!”嘉乐笑着说。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你一定很累了,”嘉乐递给我一盒饼干,“我已经给小和喂了奶粉。本来想带你去吃饭,可是天已经太晚,你又没有手机,怕你家里人担心,你先凑活吃点,我送你们回家。”
嘉乐的车很稳,夜色中通向清水的道路变得漫长。我抱着小和,看着窗外的一闪而过的风景。
嘉乐没有再说话,直到车子驶进清水。嘉乐指着不远处说,“那里就是我的农场!”
点点头,下车,小和已经在睡梦中。
嘉乐也下车伸手摸摸小和的脸。
“路上小心!”我对他说。
他点点头,钻进车里。“苏念恩,再见!”
走到门口,阿妈已经焦灼的等在那里。“没出什么事吧?”
“没,只是遇到个朋友!”
阿妈终于欣慰的笑笑。接过我怀里睡着的小和。“对了,你阿爸还等在路口!”
慌忙的套上鞋去找阿爸,却看他抽着旱烟推开大门。他看到我,很开心的笑了。“孩子睡了?”
我点点头。
“刚才我在路边看见车就猜可能是你,后来看他开走,才赶紧回来看看。”阿爸又叫阿妈,“快去给丫头弄点吃的!”
“我吃过了!”我连忙说。
“外面的哪有自己家的好!”阿爸转身去生火。
第二天,我抱着小和在院里的葡萄架下玩耍的时候,嘉乐开着车出现在门口。车上放着几盆开得正艳的月季花和新鲜的蔬菜鸡鸭。
“叔叔阿姨好!我是念恩的朋友,彭嘉乐。”
“昨天就是你送念恩回来的吧!真是谢谢你!”阿妈感激的说。
嘉乐笑着,去帮阿爸修了篱笆,又去帮阿妈摘菜。
我抱着小和看着他忙东忙西,一时间不知所措。
“苏念恩!”他站在黄瓜架下喊我。
“恩?”我快步走过去。
“你知道为什么新鲜的蔬菜好吃吗?”
“新鲜的就是好啊!”我回答。
“因为新鲜的蔬菜会笑!他们是快乐的!”嘉乐笑着说,又顺手摘下一个黄瓜,再裤子上蹭蹭就塞进嘴里。
“尽是歪理,蔬菜大王!”我抱着小和冲他嚷。
之后的几日,嘉乐总是开着车来到家里,带些新鲜的肉和瓜果,有一天,他还带来一只小羊,说是给小和喝羊奶,现在的奶粉质量不好。我没有拒绝,小和也只是欢喜的看着嘉乐。我想嘉乐给予的爱,一定是逢甲想要给予小和的,虽然他已经无能为力。
那些时光是快乐的!就像枝头新生的瓜果,我恍惚的觉得,自己也是新生的一样。
嘉乐带给我和小和安宁与快乐,我就自私的享受着这给予,不问也不答。
合欢花开满枝头的时候,满是丰盈的时候,嘉乐和我坐在葡萄架下喝茶。他笑嘻嘻的递给我一个小盒子。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张自己涂写的门票,彩色的几个字,“乐农庄之旅,肯赏光吗?”
我笑着点点头,“我一直想去看看你那片褪不去的火烧云!”
嘉乐笑,不是孩子的欢乐甜美,却是稳重持久心怀感激的笑容。“明天,我来接你!”
“好!”
嘉乐离开后,我看着手心里嘉乐留下的入场券。想起小时候,每个寒暑假,学校会分发的各色花花绿绿的电影票。那时的我常和小鸥手拉着手,唱着歌走向通往市区电影院的路上。一个多小时的徒步,满心的喜悦。我们带着阿妈做的炒米,欢喜的坐在电影院木质冰凉的座椅上。剧场里常混杂着些人声和笑声。我们所在椅子上,笑着握紧彼此的手。我透过光纤看她,她的眼神笃定而明亮。她说:“念恩,你再看我就会错过精彩的部分!”我就笑,现在想来,世间的万千情感,她的体味早就比我深刻!
可那时的我只是欢喜着,为一场电影,为香甜的炒米,究竟为什么,我却怎么也说不清。
亲爱的伙伴们,你们真的不曾将我舍弃,是的,我相信!
补充-3玻璃花房
更新时间2013-9-16 16:03:25 字数:2136
唉,承年,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以承当,也可以抉择。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想要靠在一个宽厚的肩膀上放声哭泣呢?陪我走过这青涩华年的你,也觉得自己长大了么?也曾想要靠在我的肩膀上哭泣吗?
下午3点,嘉乐准时出现在家门口。
小和已经喝了奶粉睡着,随意换上件衣服,就走出家门。
嘉乐笑,“阿姨,晚上我会送念恩回来。”
阿妈点点头,脸上似是担忧,又似是喜悦。
车上,嘉乐笑嘻嘻的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窗外鲜活跳跃的阳光,轻轻捋一捋额前的长发,眼前又浮现出清水镇那些曾经激昂而青春的脸庞。
“听首歌吗?”
“好。”
电台里是抒情的老歌,’Thewayyoulooktonight’,
在我情绪很低的时候,当世界感到冰冷,我想到你的时候,会感到温暖,会想到你今晚的样子。是的,你很妩媚,笑得温暖,你的脸蛋轻柔,而我能做的,只是爱你,爱你今晚的样子。你的温柔在每一个字里延长,把我的畏惧撕破,你嘴角上扬的纹路,触动着我愚蠢的心,亲爱的,请你永远不要改变,留住那然人窒息的魅力,请你不要改变,因为我爱你,就是你今晚的样子……
嘉乐哼着熟悉的歌词,眼神里是极力掩藏的喜悦。
“念恩,欢迎来到乐农场!”嘉乐儒雅的打开车门。
蓝白相间的农场大门也在一瞬间打开。门里摇摇晃晃走出来的,却是一只穿着蓝色制服的白鹅。
“阿力,这里!”嘉乐温柔地冲白鹅叫着。
白鹤似乎听到了嘉乐的召唤,摇晃着尾巴走到我们面前,又温顺的低下头。
我惊喜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低下头去,却看到阿力的背上背着一只洁白的百合花。
“谢谢!”我看着阿力说。
嘉乐在一旁看着我,开心的笑着,“请进!”
乐农场很大,大的很像我和阿泽小时候总也走不出的大片茶田。但一切似乎井然有序。花园在左,禽畜在右。正中间的大路通往嘉乐的住所和他的玻璃花房。
一路上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花香,听着阿力在我们身后欢快的叫嚷,不知不觉,恍若进入梦境。
闲适的住所,很像是花园里的一处小别墅。
没有觉得拘谨,反而欢快的坐到嘉乐客厅的米色沙发上。“你把自己照料的真好!”由衷地感慨。
他笑,“四十岁的单身男人,自然懂得珍惜生活!”
我想起办公室里那些已经发福的男人,想起他们对生活的不满和抱怨,我想嘉乐是对的。不惑之年,能够无牵无挂,单纯地快意自己的人生,又怎么会不珍惜呢?
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是惜,奔波劳碌,为爱的人奋斗也是珍。
嘉乐系上围裙,笑着在开放厨房里忙碌起来。
“要帮忙吗?”
“我想你会的也不过是煮面!”嘉乐毫不掩饰地笑。
我也开心的乐享这顿餐饭。觉得心安,突然理解了苏和的快乐和追求。一个永不离去的温柔守候,粗茶淡饭,人生又何求?
香煎牛排,奶油蘑菇汤,专程买来的蒸蟹,自治的葡萄酒。
举杯,为了一个人热爱自己的美丽生活!
觥筹交错,拿着高脚杯和红酒光着脚走上楼顶的玻璃花房。
夕阳的光芒映着花房里娇羞绽放的大朵蝴蝶兰,也映着嘉乐微微泛红却笑意盈盈的脸。
“念恩,快来!”嘉乐欢快的朝我伸出手。
我就也快乐地握住他的手,向楼上走去。
依稀远去的日落,我伸手去触及映在指尖的阳光,这温热和渴望,是如此真实美好!
和嘉乐并排躺在花房顶上,看天边渐渐远去的醉了一般的火烧云。燃烧的岁月,极尽的奢华,只是可惜夕阳已晚,黑夜来临之前,除了你我,又有谁,还记得此刻的光辉?
“我觉得自己离天堂很近!”我感慨的说。
“是离平凡很近!”嘉乐回答。
想了想,千古传奇,又有多少是欢喜收场,唯有这平淡温暖,才是所谓的幸福!
回头,却看见嘉乐也望着我。他的眼里,是火烧云的光辉。
“苏妈妈似乎很喜欢我!”嘉乐把双手枕在头下,仰着头说。
“是,小和也很喜欢你!”我笑着回答。
“念恩!”
“恩?”
“那你喜欢我吗?”
“我……”
“你是快乐的吗?”
“是的,认识你的这些天,我很快乐!”
嘉乐笑着坐起来,拿起酒瓶倒了两杯酒,递给我一杯。“敬你的快乐!”
仰着头一饮而尽。
嘉乐说:“爱和被爱都会带来伤害,念恩,或许像我们这样合适的人在一起,就可以一起到老!无关爱情,共享风月。”
没有回答。只是靠在嘉乐的肩膀上,看着天边那片已经几乎消失殆尽的火烧云。
举杯,我看到男人眼里对岁月的隐忍和对真情的渴望。
是在暮色中走回家里去的。固执地不让嘉乐送我。嘉乐没有再多说,只是开了农场里所有的灯,又叮嘱我别忘了跟他报平安。
转身,听见阿力在身后难过似的叫声。
嘉乐站在乐农场的门口,看着我,直到彼此变成一个清晰却也混沌的点。
初秋的风,缓缓地吹来,抬头望望渐渐明朗的星月。距离大家离去,已经数月,记忆常常在清冷的夜里爬上心头,伸手去抓,却见到掌心里的荒芜。只有这星月,我们抬头仰望的,都是那同一轮旧日岁月里已逝去的斑斓皎洁。
前方,路口依稀的路灯下,承年叼着一只烟,远远的对着我笑。
使劲揉揉双眼,那熟悉的轮廓依旧清晰,这才飞快地向他跑去。
承年看着我,伸手揉揉我的头发,咧着嘴笑了。
我夺过他手里的烟,轻轻吸上一口,就呛得咳嗽起来。
承年强忍着笑看着我,“小丫头还学会抽烟了?”
我摇摇头,擦着眼里的泪水说:“你看这烟,烈的我都止不住哭了!”
承年笑,“我们回家吧!”
“好的,我们回家!”
回头看看来路,乐农场大片的灯光里,我依稀看见那小小的身影。他的身边趴着一只叫做阿力的叽叽喳喳的大白鹅。他为了他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养成随身带着手帕的习惯,他说;“人生不如意的事常有,但不能忘了快乐。”
补充-4一起长大
更新时间2013-9-16 16:04:09 字数:697
唉,承年,如果我依然长大,那你呢?长大后的我们还会相信爱情吗?还会像最初相遇时那样,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吗?
火车上,苏念恩从包里拿出阿泽的爱情戒指,又拿出一旁和承年结婚时的那枚。用编织好的红线穿成手链,戴在小和胖乎乎的小手上。
小和晃着手笑着。没有记忆的婴孩,亦没有悲伤痛苦。
承年看着念恩和念恩怀里的小和,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伸手摸了摸小和的额头。
念恩去冲奶粉的时候,承年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阿泽,我正带着念恩和小和回海城。我们7点10分到达,我希望念恩走出出站口的时候,能够看到你!”
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我们要做的只是给时间点时间。
苏念恩看着车厢里慈爱的看着熟睡小和的承年。温柔地笑了。
窗外越驶越近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蔚蓝深海。
几天后,正在花房里忙碌的彭嘉乐收到一封信,信的寄出地是海城。
“嘉乐,
我想我还欠你一个答案。那日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的?我想是的。我和小和都很喜欢你,你带给我们的安宁和恬淡,是我们此生不会多得的财富。我常常觉得你很像小和的父亲,许是那份相似,带给小和与你特殊的亲昵。
最终要回到海城去,这是早已做好的决定。我只是不希望在这复杂纷乱中伤害了你。嘉乐,我想,你已经长大,已经找到属于你的乐园。而我,或许还要和小和一起,努力地去学习成长,我要回到海城去,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他们回来,等到伤城也成乐园。可是我知道,我会想念你,想念你送我的白色百合,想念你的屋顶,想念那片总也不会褪去的火烧云。我想小和也会想念你,在那最初懵懂的岁月里,你是那样珍视地待她!
念恩”
嘉乐放下手里的信纸,抬头看看蔚蓝的蓝天,天海一线,彭嘉乐深吸了口气,轻声地笑了。他的桌上,还摆着几盆新移植来的白色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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