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她摔了一下,身上有些擦伤,医务室的老师已经做过伤口处理了。”
陈礼站在医务室的门外和安之的家长通话, 尽管齐霖说了并没有什么事,但是陈礼本着负责任的态度还是把这件事立刻通知了安水。
“嗯,您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把安之接到医院再看一下, 当然, 孩子的身体健康最重要。”
“想和安之先聊一下是吗?”
陈礼往房间里面看了一眼, 安之正在逗弄齐霖医生养的那条宠物蛇, 手指甚至伸进了玻璃箱里, 真的是胆大无畏,他笑了下,走了过去, 将手机递给她。
“你的妈妈。”
陈礼无意去听母女之间的对话, 又走了出去,给安之留有充足的隐私空间。门外站着方寂, 他嘴里叼着根烟,但是没有点燃,看见陈礼走了出来, 垂落的眸子微微抬起。
这个人的出现让陈礼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方寂将烟收回到烟盒中,是最便宜的红双喜,以他的工资来说也无法消费的起更加高档的香烟了,毕竟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只能住教师宿舍, 经济能力可见一斑。
“那个孩子怎么样?”
陈礼已经习惯了对方的答非所问,也不在意,就把情况如实的说了出来, “轻微的擦伤,我已经和她的家长联系了,对方可能会来接她回家。”
好不容易能够参加一次运动会,结果就这样负伤了,陈礼都为安之感觉到遗憾。
她还没能吃到自己做的寿司呢。此外陈礼还想着在运动会结束的时候来一张班级的大合照,毕竟明年就是要高三了,眼看着这个班级的学生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陈礼很想给这群孩子们留下一点珍贵的记录。
“这样也好。”
方寂的回答很平淡,和往常一样,是漠不关心毫不在意的样子。但陈礼知道他,如果真的不在意的话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甚至还特意等在门外犹豫着进不进去。陈礼没多想,只是以为方寂也被安之这个小女孩的精神所打动了。毕竟她脆弱却又坚强,这种矛盾的特质真的会很让人赏识和怜爱。
“你要进去看看吗?里面除了齐霖医生没什么人,另一位老师在体育场值班呢。”
陈礼好心的建议道。
“不用了,我到外面抽根烟。”
方寂这幅油盐不进的态度让陈礼无奈的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这个人在倔什么,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宁愿在外面等着都不愿意进去看看,也不知道图个什么。这种渣男的脑回路真的是理解不了,陈礼摇了摇头,在外面等了会儿,预估着安之通话的时间,然后又走了进去。
安之已经挂掉了电话,垂着头坐在医务室的沙发上,看上去有几分闷闷不乐,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要被她的母亲接回去了。
“妈妈说她等一会儿就过来。”
陈礼点了点头,“那我在这陪着你怎么样?”
“不用啦,其他同学还需要您在场加油鼓气呢,况且我家离学校很近,不用等很久。”
“再说还有齐霖老师在呢。”
被点到名的齐霖老师笑着点了下头,陈礼见状也不再坚持,班级那边他的确不能太长时间缺席,于是只好叮嘱了一番。
“在家好好休息哦,有什么不舒服的话随时向老师请假,知道了吗?”
“知道啦。”
方寂在树下看到陈礼走了出来,又走远,他掐灭了手中的香烟。他是故意站在这里的,因为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医务室里的那块窗户以及里面的全貌。那位齐霖老师俯下身子对安之说了些什么之后,披上了外套出去了,只留安之一个人在那个房间里。不过她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瞥了窗外一眼,方寂反应很快,直接躲在了大树背后,他不清楚齐霖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但是那个眼神很像是在对他暗示什么。
他等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眼脚上的运动鞋,非常老旧,甚至有些开边了。最顶端沾了些沙土,应该是刚才不小心蹭到的,方寂蹲下身子,用纸把鞋子擦干净。他做这个举动的时候又觉得自己有点蠢,明明之前最风光的时候他也不曾在意脚下的鳄鱼皮鞋。
握住门把,推门而入,沙发上的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在看到来人的时候更是直接变了脸色,有些慌张、有些抗拒,但方寂看的很清楚,里面没有愧疚和心虚。
因为她应下了挑战,并且尽了自己的全力。
对于这一点,他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方寂老师。”
慌乱转瞬即逝,安之很快沉静下来,站着向这位对她并不友好的体育老师打招呼,嘴角带着礼貌客气的笑意。从这里就能看得出她的好教养和好心性,就算是面对恶劣的长辈,也能做到周到和从容。
“你输了。”方寂冷淡的开口,“但是血我可以给你。”
安之完全没有感觉到惊喜,对方之前的行径和这样的口吻肯定不会让她那么轻易的就拿到龙血,消除诅咒,肯定会有条件,而且据她猜测,那个条件可能会比五百米第一要更加过分。
“只要你下跪,三跪九叩。”
三跪九叩,一跪三拜,是古时最大的礼节,只被用来拜父拜君拜神。
这简直就是人身侮辱,安之再好的脾气也不禁来了点火气,她忍住想要脱口而出的刻薄的语言,竭力的控制着自己因为生气而颤抖的双手,肢体可以控制,但是言辞中的怒火却无法掩盖。
“真的是谢谢您的宽宏大量,但是对不起,这件事不可能。”
他当自己是什么人了?为了清除诅咒什么事都愿意做的是吗?还是说根本就是换着方法羞辱她?
“你在生气什么?”
方寂抬眸,眼神扫了过来,看的安之怒火更盛,她这个叛逆的样子让方寂扯了扯嘴角,真的是多少年都不会变的一个竖子,永远都是这么刚直,不懂变通。很亏吗?虚假的屈服换来永久的安宁,这个交换对她来说,很亏吗?
有得必有失,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他教吗?
“为达目的应该不择手段才对。”
这句话就是龙族的信条。
安之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和对方沟通了,为什么眼前这位体育老师会认为她会很开心的接受对方的条件呢?华夏人只拜父母,膝下千金难道不是共识吗?她在这个瞬间甚至怀疑方寂的九年义务教育到底是怎么接受的,为什么脑回路和普通人都不一样。
“我拒绝,这个世界上值得让我跪拜的只有我的母亲,就连我的父亲我都不会屈膝下跪,方寂老师如果想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还是找其他人吧,这个游戏我不想参与。”
“你的父亲给了你生命,你凭什么不向他下跪!”
方寂猛的提高了嗓音,一直以来的冷淡表象被突如其来的怒火全部撕裂,他因安之的那句话而变得怒不可遏,骨子里的暴戾被完全激发,现在完全是一头处于愤怒顶端的雄狮,露出了尖锐的獠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冲上来撕咬猎物的脖颈。
“你流淌着你父亲的血,你凭什么不向他下跪!”
安之被他的怒吼吓了一跳,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忍住想要退缩的恐惧,倔强又执拗的反驳他。
“我的父亲从来没有养过我,根本不爱我,我凭什么要向他跪下!”
小女孩说出这句话就红了眼眶,这十几个字里蕴藏的心酸和委屈,以及那种切肤之痛拧成一团,绞的安之心痛,那么多年都不被治愈的伤口再一次被翻了出来,那个伤疤啊,现在还是血淋淋的。
她的父亲都不爱她,她的父亲都不爱她啊。
这个念头在童年无数次的折磨着安之,她的自卑、她的敏感,她的小心翼翼卑微求全没有安全感,都拜她的父亲所赐。
别的小孩子被欺负了有爸爸出头,她没有。
所以就活该被欺负。
视线被涌上来的泪水弄的模糊不清,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前方的人影。泪珠大颗大颗的落下,溅落在地板上,像是油星溅落在方寂的心里,有些疼,他握紧了手,想要反驳,却被莫名的情绪堵住了嗓子眼,那张嘴张了半天,没有一句解释。
只有那么干巴巴的一句。
“可那是你的父亲。”
“那又怎样?”
安水推门而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噔噔作响,她越过方寂,径直走到了女儿的身边,温柔的把她抱在怀里,拭去她眼角的泪,心疼的要死。
“不好意思方老师,不要在我家宝宝面前提我的前夫好吗?那是个渣男,我不想让女儿因为她的渣爹而感到蒙羞。”
安水在门外听了有一段时间了,她很快就赶了过来,还在医务室的门口遇见了这里的齐霖老师。本来她只是来这里接孩子回家,没想到却听到了那位体育老师欺凌她家宝宝,安水悄悄的按下了录音键,想留着用来反威胁对方的把柄,但是越听她就越恼怒,尤其是在对方暴怒的时候就忍不住踹门而入,可惜被旁边的齐霖老师拦着了,现在她实在是忍无可忍,直接挣脱齐霖老师的手,推开了门。
“妈妈。”
安之原本停不下来的眼泪在见到了母亲之后就渐渐消失了,母亲的出现给了她很大的勇气和力量以及无限的安全感,让她能够像一只被庇护的小鸡一样,安心的躲在母亲的翅膀下面。
方寂看到了进来的女人,又听到了她说的话,一阵恍神,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女人,觉得这一定是神在给他开玩笑。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那张脸,那张脸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是他养过的最金贵的金丝雀,就连关押她的鸟笼都是用黄金和宝石制成,没有女人会不喜欢闪闪发光的漂亮石头,也没有女人会拒绝他。
可是鸟大多都是短命的生物,所以这个女人也死了,带着他的第二个孩子一起走了。
只留下两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和那个血迹斑斑的小女孩。
“她是......你的孩子?”
方寂不可置信的问,指着安之的手微微的颤抖,怎么会这么巧,为什么会这么巧?
安水懒得理他,说话也很不耐烦,“不是我的孩子难道还是你的孩子吗!”
“虽然我不了解你们前世发生了什么,但是请离我的宝贝女儿远一点!”
“如果你再想伤害她,我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起誓,绝对不会放过你。”
“管你是龙是人。”
“哈。”
方寂突然咧开嘴笑了,他捂着额头,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笑的他都直不起身子,笑的他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神经又偏执,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疯狂,安水皱着眉将怀里的女儿护得更紧了些,不知道对面这个疯子又在搞什么鬼。
“安之,你过来。”
方寂停下了笑声,对安之招了招手,态度随意的像是在招一只玩/物。安水拉住了女儿,不想让她过去,几年前没有保护好女儿,让她被恶人扭伤了脚是她一生的遗憾,哪怕到现在还是会在梦里出现那个男人嚣张恶毒的脸,安水绝对不会容许自己犯第二次错误。
“过来,我给你想要的。”
安之看了眼母亲,安水还是不让她过去,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围观了好久的齐霖说了一句。
“没关系,让她过去吧,我还在呢。”
这才让安水稍稍放心的松开了手,安之走到了方寂的面前,方寂看着她,目光停留在她的眼罩上,停留了很久。
那下面,应该有一只漂亮的、蓝色的眼睛。
和他的一模一样。
方寂咬破了食指,很快凝成一滴血珠,他伸出手,将那滴血点在了她的眉心。
今生种种、前世因果。
一笔勾销、各不相干。
血滴落的瞬间就化成了一团白色的烟雾,像水滴落入烈火那般,发出滋的一声响。安之只觉得一阵头晕恍惚,繁杂庞大的记忆纷至沓来,冲击着她的神志,安之很快晕了过去,脑海中的最后一幕,是她拿着刀,刺入了方寂的胸膛。他大口大口的吐出血,眼神里有淡淡的嘲弄。
“哈......”
“干得漂亮。”
她利落的拔出刀,溅出来的鲜血星星点点的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滚烫的热度。
是您教的好。
父亲。
安之倒下的身躯被方寂接住,他抱起来,将她放在了床上。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她会恢复部分的记忆。只可惜那只右眼,只能在下一世才会出现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
安水愤怒的质问,一把抓住方寂的衣领,她的宝宝为什么昏迷了!
方寂看着表情生动的安水,对比一下记忆中冷冰冰的脸,的确惹人喜欢多了,不过还是那么让人吃不消。他挣脱了安水的束缚,回答道。
“消除诅咒。”
“那她为什么会晕过去?”
“因为在恢复部分记忆。”
方寂看了眼不再做声的安水,勾唇笑了下。
他真的很期待,安之能够想起全部的那一天。
等她想起来之后,这两个人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
母女情深。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暗示过啊,安水就是安之前世的母亲,那个梦境里她看到的就是安水的脸。
但是好像没人点出来,有点小伤心。
然后轮回这个概念是讲究因果的,这篇文也是这样,很开心学妹们能够激烈的展开讨论,说实话我都有看到。
但是就不参与啦,毕竟不能剧透。
虽然感情比较慢热,但是我更的字数多呀,而且我更。
再慢热也会很快的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工出细活嘛。感谢在2020-12-01 19:49:25~2020-12-02 20:3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啊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凉风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愉悦( ̄▽ ̄) 2个;胖路、合午、凉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凉风 16瓶;三月恒夜 1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