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之前, 姚蕊戏称说,今天是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见面的子。
按照进度,这是她们第一次的彩排, 地点在希望小学的礼堂,小矮人们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那位联系姚蕊的老师从校门口把她们三人接到校内,她已经不再年轻, 眼角的皱纹一层一层, 像是树木的年轮。姚蕊对她很恭敬, 连带着安之和席沐也有点拘谨, 老师和蔼的笑了一下, 眼睛里面的温柔是时光沉淀下来的宝藏。
“白化病很辛苦吧。”
“还好,已经习惯了。”
老师点点头,似乎是很满意安之的回答, “毫无疑问这是苦难, 可正也是苦难造就了你的独特。”
“我们在一切患难中、他就安慰我们、叫我们能用神所赐的安慰、去安慰那些各遭患难的人。”
她的声音轻柔舒雅,像是朗诵又是在唱歌, 安之觉得这位老师可能参加过教堂的唱诗班,让她突然有了一种在听牧师做弥撒的既视感。
姚蕊轻声的在安之耳边说,“老师是位基督教徒, 信奉上帝的, 不喜欢的话不要回答就行了。”
安之点点头,她听过这句话,出自《圣经·新约》哥林多后书,这段话后面还有一句。
“我们既受基督的苦楚、就靠基督多得安慰。”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能够接上来, 老师摘下了眼镜看她,目光中有些意外,这个年龄段能沉下心来读《圣经》的人可不多, 她笑了下,问。
“你信主吗?”
安之笑着摆摆手,“只是知道其中几句而已。”
穿过小巧的花园,就是学校的礼堂,外观看上去有些老旧,推开门,木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十分有年代感。
“孩子们,来和你们一起表演的大姐姐们到了哦~”
一群小孩子在舞台上玩耍,看到了来人,一窝蜂的欢呼着冲了过来,地板被踩的蹬蹬作响。安之被这个阵仗吓到了,动也不敢动,被这群样貌稚嫩的小学生包围着,他们仰着头,眼镜里面的好奇多到溢了出来。
“哇,真的是白雪公主诶,好漂亮!”
“难怪小矮人都喜欢白雪公主呢。”
“姐姐你是生病了吗?为什么戴着眼罩啊?”
“姐姐你为什么拿着棍子啊,白雪公主还有武器的吗?”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好奇心是最重的,看到什么不明白的都会问出来,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安之蹲下身子,耐心的一个个向他们解释。
姚果则是奔向了自己姐姐的怀抱,小猴子大了抱不动了,姚蕊将她放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迎上席沐的视线,大方的介绍道。
“这是我的妹妹,叫姚果。”
席沐这才知道姚蕊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妹妹,看上去两个人并不相像。她弯腰友好的笑了下,自我介绍道。
“我是你姐姐的朋友,我叫席沐。”
姚果甜甜的回了一句,“席沐姐姐好。”
席沐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
七个小朋友,四女三男,安之看了一圈,基本上每一位都认识了,除了一直躲在最后面的小女孩。她抱着个画本,怯生生的站在最后面,像一只被排挤出去的小猫咪。
安之心里的弦在看到她的时候轻轻拨动了一下,她懂那种感觉,被集体排斥孤立、想融入也会被无视,只能站在外面,用羡慕的眼光围观。
她经历过,时光流转,多年以前,她也是对面那个孤独的小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安之用最轻柔的声音问,生怕音调稍微高了一点点,就会吓到她。
女孩翻开画本,拿出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然后翻转过来,给安之看。
“唐棠。”
她还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糖果的造型,这样方便安之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小名是糖糖。
“这孩子不能说话,她很小的时候声带突变,治疗不及时,没了声音。”
老师走了过来,对安之解释道,她的语气里有一丝遗憾。
“但是她的其他感官都是健全的,学校当时不太想收下她,建议送到特殊学校。是她的父母天天来找校长,恳求旁听的机会。也是这个孩子聪慧,成绩很快超过了班级里的其他同学,才能够在这里继续上学。”
唐棠收起了画本,对安之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好像在说她没有老师说的那么好。
“糖糖好厉害哦。”安之笑了,从口袋里拿出糖果,递了过去,“姐姐请你吃糖好不好?”
她摆了摆手,十分拘谨的往后退了一步,大概是不太好意思接受,安之想了想,对她说。
“那你拿给其他小朋友,一起分享好不好?”
唐棠的眼睛瞬间亮了,前后的反差看的安之忍不住笑,把口袋里剩余的糖果一股脑全都给了她。小女孩红着脸在画板上写下了谢谢两个字,翻给安之看,安之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她跑向其他小朋友,这才缓缓站了起来。
“这算什么?同类惺惺相惜吗?”
姚蕊围观了全程,冷冷的来了一句。
安之揉了揉有些酥麻的膝盖,被怼了也没什么反应,语气还是那么平淡温和。
“或许吧。”
如果我小的时候,有人能够这样对我的话,那就好了。
这一句她放在了心底没有说出来,时过境迁,也不需要说出来了。
“你以为你在帮助她,实际上你是让她更加不被团体接受。”
说这句话的是席沐,其他的小朋友很快将唐棠手里的糖果全部分完,甚至传了一圈到了她们三个的手中。但是那个拿着画板的小女孩还是孤零零的,主动的示好并不是加入集体的通行证。
“不患寡而患不均,她得到了你的偏爱,其他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这些大姐姐只喜欢唐棠,不喜欢其他人,于是会变本加厉的排挤她,拒绝她。凭什么只有她有糖果?凭什么只有她出风头?
小孩子的嫉妒心和成年人一样可怕,最可怕的是,他们意识不到这样做是错误的。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不给她糖,那群孩子就愿意带她玩了吗?”
安之轻声反驳,她没有去看席沐,席沐不会懂这种被孤立的感觉,她和那群孩子一样是人群的中心,怎么会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这件事。席沐根本不明白那个时候,在她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学校里只要有人愿意和她说话,哪怕只是简短的聊天,都是一件无比开心的事,都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事。
让活泼的孩子过早的体验孤独,怎么会是那个孩子的错?
安之走了过去,蹲在了唐棠的面前,轻声问:“可以把画本和笔给我吗?”
唐棠点点头。
安之想,成长这个过程总是很艰难的,哪怕她现在也还在成长之中,这是一个自我反思、自我对抗的一个漫长战役,伴随着硝烟和火/药,疼痛和眼泪。
可能没人理解你,没人陪伴你,没有人见证你的成长和蜕变,没有人纪念你最美好的少年时光。
但是啊。
安之在画本上写下了最想说的话,笔尖碰触着纸张刷刷作响。
“要坚持,坚持下去一定会变好的。”
安之学着唐棠,把画本翻给她看,笑的温柔。小女孩很快红了眼,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子,受了委屈被人发现的话马上就撑不住要掉眼泪,安之没有动作,只是笑着看着她,轻声说。
“不要哭,姐姐也是这样过来的。”
“一定要坚持下去知道吗?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去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因为那些坏人们最擅长推卸责任了。
等你长大,朋友会有的、或许不多,不过朋友这种羁绊也不需要太多,一两个足够了。
没准你还会有喜欢的人,或者喜欢你的人。
或许也会经历初恋的酸痛和暗恋的折磨,但你绝对不会再是一个人。
*
夕阳西下,晚霞在天边晕染了一层浪漫的粉色,澜河的水面波光粼粼,远远看去像是闪耀着的无数星辰的碎片。
安之看到了秦斯予的身影,她坐在河边的长椅上,身上还是西京高中的校服,书包随意的放在旁边,安之不知道她这样一个人坐了多久,内心闪过一丝心疼。
她走下去,坐在了秦斯予的身边,观察着她的神色,轻声问:“还在生气吗?”
“没生气。”
秦斯予回答得很快,像是提前准备好了的答案。
“那你为什么看上去不开心?”
她哪能开心得起来,青梅和闺蜜演吻戏,是个人都觉得别扭不舒服好吗。但是秦斯予才不会这样回答,她冷着脸,看上去难以接近极了。
“大姨妈痛。”
是个好借口,秦斯予都佩服自己。
已经是春天了,安之没有再随身携带暖宝宝,她的水杯里的热水也没了。她想了想,试探的问。
“那我帮你揉一揉?”
秦斯予这才回头看她,阳光下安之的脸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金纱,有一种不可亵渎的神圣感。她想起了她们第一天认识那个下午,那个时候的安之也在黄昏之中,脆弱又美好。
回忆让秦斯予记起了面前的少女有多么的柔弱,她应该放下脾性就此打住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安之的眼睛太专注认真了,秦斯予像是被蛊惑一般,鬼使神差的答道。
“好啊。”
小腹传来轻柔的按压感,她没什么力气,动的幅度也很小,但是她的神情很认真,仿佛在做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一样,秦斯予感受到了被珍视,微微咬唇,突然不敢再看安之,挪开了目光。
“今天排演的怎么样?”
“还好吧,小朋友们都挺配合的。”
“那就好。”
“节目那天,你会来看吗?”安之抬眸问她,这是她第一次参演话剧,她想让斯予看到,也想把糖糖介绍给她。
斯予肯定会特别喜欢她的,这一点安之能够保证。
“你想让我去吗?”
“我想让你去。”
听到这句话,秦斯予微微勾起了唇角,然后很快压了下来,顺带声线也微微压低,生怕暴露出自己的情绪。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去看一下吧。”
顺便亲眼目睹,这两个人到底亲没亲上。
作者有话要说:或许是亲妈吧,我写斯予吃醋生气都只会觉得她好可爱。
明明在意的要死强装不在意,噗。
还好安之去哄你啦,不然你岂不是要坐到天都黑了。
第二更来咯,就是有点晚。
评论+灌溉谢谢~
明天依旧双更~快夸我!!!
不然地雷砸我也行~
晚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