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八月未央。在八月的末尾, 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秦斯予迎来了她的十八周岁生。
8月21,狮子座, 刚好赶上了末班车,如果再晚个一两天,那就和安之一样, 是礼貌谦和的处/女座宝宝。
“狮子座女性是太阳花, 她明艳动人, 热爱交往, 并且活的非常跳跃, 觉得人生充满变数和神奇。”
“比较虚荣、喜欢听赞美的话,耳根子比较软是共同的弱点。”
“看起来精明,实则单纯没有心机, 好恶写在脸上。”
秦斯予不太相信星座, 不过在听到安之读完这段狮子女的描述后,不得不承认是有部分符合的。但星座这种东西, 实际上只是一种巴纳姆效应——人们会对于他们认为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些人格描述给予高度准确的评价,而这些描述往往十分模糊和普遍,以至于能够放诸四海而皆准, 适用于很多人身上。
即便不可全信, 无聊的时候,拿来消遣也未尝不可。
因为是十八岁的成年礼,父亲和母亲的意思都是要办的隆重盛大,除了庆生, 还有为她高中最后一年加油鼓气的含义,所以他们特意预订了西京和平饭店的包厢,让秦斯予把平时关系不错的朋友都邀请过去。
安之和席沐赫然在列。还有其他很多安之眼熟的人, 平时在学校都会和秦斯予打招呼,这些人见到了安之,也会友好的笑一下,安之回以微笑,静静的站在角落里,眼前的热闹和欢声笑语与她无关,她的眼里,只有人群中间的秦斯予。
她一直都很漂亮,但今天更加漂亮,大概是成年了,本来就偏成熟的穿衣风格更加大胆。
背部大片的肌肤展示在外,两侧的蝴蝶骨振翅欲飞,脊线往下,是她纤细性感的腰肢。
这一身露背红裙和她很搭,侧面的轮廓看上去又纯又欲,眼神无意间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慵懒,像是舞会上听多了臣子们枯燥恭维的女王。
“她可真好看啊。”
安之点点头,然后她才发现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是前面的那个男生,对另一个男生说的。
“为什么是个弯的呢,席沐有什么好的啊,给男性同胞一点机会啊靠,内部消化太过分了。”
“别想了,帅哥那么多,她不是弯的也轮不到你。”
“我/,你闭嘴吧。”
安之抿着唇笑,她突然想起姚蕊之前有说过斯予男女通吃荤素不忌,后面那四个字有待考证,不过男女通吃这一点,现在一看的确是真的。
席沐推门而入的时候,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了一下,紧接着就爆发出了起哄的笑声,像海浪似的一阵又一阵,许久都没有停下来,简直要把屋顶都要掀翻。
她来得很晚,拿着一盒蛋糕,怀中还抱着一束百合花。她把蛋糕放在桌面上,是透明的包装盒,顶端立着一个小糖人,看样子就知道是按照秦斯予的形象捏的,最上方用草莓酱写着这么几个字。
鱼鱼十八岁生快乐。
“抱歉,因为蛋糕来晚了。”席沐等人群安静下来,开口解释道,“之前他们做的糖人太丑了,我不满意,当天重做的,就耗费了点时间。”
“噫,撒狗粮过分了啊,小心我到学校举报你们。”
这是善意的调侃,其他人都能听得出来,同样发出了善意的笑声。安之游离在人群之外,看着席沐将那束百合送给了秦斯予,秦斯予接过,抬头对她说了声谢谢。
才女佳人,情深意重,这幅画面美好的仿佛一出浪漫的偶像剧。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啊!”
“瞧你这话问的,没准她们已经在一起了,应该问什么时候结婚才对。”
“结婚麻烦提前通知,我好准备份子钱。”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小区里面的玩伴,大家从小一起长大的,彼此之间关系都很不错。对于席沐和秦斯予的关系也是乐见其成,所以这种话都能够随便说,也不怕两个当事人会生气。
席沐没什么反应,好脾气的笑了笑,就去找人聊天了。秦斯予放下了花,穿过人群,来到了安之的身边,有些担忧的拉起了她的手。
“会不会有点无聊?”
“我没事的。”
“等会吃饭,你坐我旁边。”
“好。”
秦斯予松开了手,揉了揉安之的小脸蛋,安之任她揉来揉去,一点都不反抗,乖到秦斯予的心坎里。
“我今天好看吗?”她问,那双眼睛很亮,里面似乎有火光在跳动。
“好看。”对于秦斯予的美貌,安之总是不吝惜自己的溢美之词,“厄里斯那只送给最美丽女神的金苹果,应该属于你。“
(出自古希腊神话,金苹果被三个女神争抢,最后送给了爱神阿芙罗狄忒。)
秦斯予笑了出来,那么多人千篇一律的赞美,都没有安之的这句话让她开心。她心满意足的松开了安之的脸,叮嘱道。
“那我去问问菜好了没,饿了的话桌子上的糕点零食随便吃。”
“好。”
两个人互动的场景被席沐尽收眼底,她看着秦斯予离开的背影,想了想,端起手中的饮料走到了安之的身边。
“喝吗?”
是碳酸饮料,安之摆了摆手,婉拒道:“谢谢你,但是我不能喝这种东西。”
“这样啊。”席沐知道她的身体一向不好,理解的收回了手,拉开,气泡翻腾的声音听着就十分的舒爽。
她没有喝,只是任由饮料里面的二氧化碳翻滚而出,席沐看了一眼旁边的安之,突然说。
“斯予对你很好。”
典型的话里有话,安之不知道是不是席沐看出来了什么,故意过来试探。她低头,眼眸低垂,语调很轻,几不可闻。
“她对朋友都很好。”
这是事实,不然她也不会在男女之间都那么受欢迎,有这么好的人缘。
“不一样。”席沐喝了口饮料,然后说,“她对你很上心、很关心,远远超出了我觉得的朋友的范畴。”
“只是因为我的身体比较弱,斯予可怜我而已。”
“原来你也知道斯予只是可怜你啊。”
同一句话,从自己的口中说出,和从其他人的口中说出来,杀伤力是完全不一样的。安之说的时候,没什么心理波动,但听见了席沐的话后,她的心不由自主的抽痛了一下。
语言真的可以伤人。
“你既然清楚,为什么还要总是装作一副柔弱的样子,博取她的同情和关注?”
“你就这么喜欢她吗,所以即使只是怜悯都要?”
安之低着头,视线落在了自己的鞋尖上,她想反驳,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似乎也没什么可以反驳的。她是有在装,有在撒谎和欺骗,好让秦斯予的目光能够多停留在她的身上。
这有什么错?有什么不对?喜欢一个人,想让她多关注自己,有什么错。
她的病是假的吗?是她杜撰的吗?是她为了爱自伤自残的吗?
都不是啊。
为什么席沐说的好像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一样。
是在吃醋吗?是因为秦斯予的过度在意开始介意她的存在了是吗?是自己不知道珍惜所以就把错推到其他人身上是吗?
安之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压下纷乱的心绪,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退缩,她抬起头,目光炯炯的和席沐对视,迎上对方居高临下的眼神。
“你慌了,对不对?你觉得斯予没有之前那么在意你了,甚至可能不喜欢你了,对不对?”
席沐放下了手中微微变形的罐装饮料,她看了一圈其他人,尤其是门口的位置,然后才说。
“我和斯予的事和你没有关系,我只是想和你说,斯予是个特别善良的人。”
“别看她平时凶巴巴的,实际上很有爱心,小的时候还会因为养死了兔子哭好久。”
“她帮助你,和你做朋友,也只是好心和善心。但我希望你能收起你的那些非分之想,你趁着她什么都不知道,都不懂,这样赖在她的身边,不觉得很过分吗?”
“你喜欢她,倒也正常,但恕我直言,你能给她什么呢?”
席沐上下打量了眼安之,眼里有高高在上的怜悯,“你这样的身体,能爱她什么呢,能怎么爱她,不是累赘就已经很辛苦了吧。”
“她平时是很强势,说一不二,实际上在感情中斯予是弱势的一方,是想被爱、被保护的那一方。”
“你怎么爱她?”
“你又怎么保护她?”
席沐看了眼毫无反应的安之,不知道自己的这些话她有没有听进去,但是她想说的都已经说出来了,再这样下去就难免有些咄咄逼人,于是便走了。
吃饭的时候,安之坐在秦斯予的左边,基本上都不用她夹菜,全程都是秦斯予帮她夹的,她的胃口很小,像仓鼠一样,没吃多少就饱了。
“怎么才吃这一点,胃口不好吗?”秦斯予问她。
安之摇了摇头,说她平时也就吃这么一点。
饭后一群人打算去唱歌,带着蛋糕一起去,秦斯予问安之要不要过去吃蛋糕,安之拒绝了,她不喜欢太过嘈杂的环境,打算就这样直接回家。
秦斯予把安之送到了车上,临走前说她很喜欢那瓶香水,这是安之根据秦斯予的喜好特意为她挑选的,她喜欢就好。
车门合上,司机发动着车子逐渐远去,安之坐在后排,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风景,毫无预兆的,一滴眼泪突然从她的眼角滑落。
紧接着就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逐渐形成了一道连续的泪痕,情绪崩溃的太快,安之完全抵抗不住,只能弯着腰,把脸埋在掌心里,发出呜咽的哭声。
声音小小的、断断续续,是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开车的司机大叔听见了,他本来就是沉默的,听见了变得更加沉默。他打开了电台广播,随便拨到了一个歌曲频道,悠扬舒缓的音乐在车厢内飘荡,掩盖住了少女令人心疼的哭泣。
唉。
大叔内心轻轻的叹气,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是个会说话的男人,不然也不会从事这种枯燥无聊的工作,他想说不要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但这是哄他家七岁小女儿的方式,不知道对十七岁的女孩,还管不管用。
“小姑娘,去哪来着?”
大叔装作忘记了目的地,出声问道。
安之停下了哭泣,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小声的回答。
“去宝龙广场。”
大叔皱着眉,和刚才的地址不一样,他再去确认道:“确定吗?宝龙广场。”
“嗯。”
她现在哭成这个样子,回到家妈妈肯定会担心的,她不能就这样回去,所以打算情绪稍微稳定了,再从广场走回家。
计程车稳稳的停在了站台路边,安之付了钱,说了句谢谢,然后推开车门下车。
临走前大叔说了一句:“开心一点。”
安之不好意思的擦去了眼角的泪痕,又说了句谢谢。
她没进商场,而是坐在了广场里的长椅上,就这样发着呆。
这个时间广场没什么路人,除了工作人员就是在喷泉旁觅食的鸽群,她的视线落在那群鸽子身上,看它们跳来跳去,然后振翅一扑,飞到了天上。
越飞越远、越飞越高,直到消失在视野之中。
安之对着那广袤无际的天空伸出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出来席沐要挨骂了,请尽情发挥,但是不能骂斯予,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后知道了会暴打席沐的。
现在安之哭,以后斯予哭,全程我在哭,我图什么呀.....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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