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时常会在图书馆遇见陌生人,只需简单打个招
呼,这些原本在我们眼中不过是“死气沉沉的非人怪
物”的陌生人,在下一刻就有可能成为我们的莫逆之
交、人生伴侣,或者商业伙伴。
我想再和你们分享一个故事。前不久,我在公寓附近的公共图书
馆分馆办公,突然想去洗手间。于是我向坐在对面的男人凑过身去,
他体形偏瘦,年纪大概50岁出头,我之前从没见过他。我轻声说道:
“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他抬起头来望着我。我继续说道:“您
能帮我照看一下电脑吗?我需要去趟洗手间。”
“没问题,去吧!”他操着浓重的口音爽快地答应了。我回来后跟
他道谢,他回复“不客气”。几分钟后,他的手机响了。他指着自己的
笔记本电脑对我说:“不好意思,您介意帮我照看一下吗?”
“当然没问题,去吧。”我笑着回道。
我的笔记本电脑大概价值1 000美元。它尺寸不大,容易被隐藏,
又极其轻薄。如果我把它弄丢了,麻烦就大了。我想,他的笔记本电
脑对他而言也同样贵重。在我俩各忙己事离开后,另一个人本可以轻
易拿走对方的电脑,快步走出馆门,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诚然,我
们生活在法治社会,但警察绝不会为了一台失窃的笔记本电脑而出动
直升机全城追踪。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失窃者夺门而出,一把抓住
小偷,然后揍他一顿。但是,在图书馆门口大打出手可不常见,况且
我也好多年没动过拳头了。另外,我讨厌奔跑。
我想说的是,相比那么多精心设计的盗窃案,偷走陌生人的电脑
是再简单不过的了。
但我们没有那么做,甚至当对方财产受到他人侵害时,我们会毫
不犹豫地站出来——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亲爱的图书馆工作人
员会前来帮忙。事实上,我请求那位陌生人照看我的财产,他爽快地
答应了。随后,他有所请求时,我也欣然同意。这就是陌生人之间的
信任,毕竟我们从擅长合作的猿类进化而来。
到了中午,我在外面的桌子上吃着午饭,他走上前和我攀谈起
来。他说他来自海地,到这里已经一年了,每当不必为了生存而疲于
工作时,他就会来图书馆学习,并喜欢坐在外面和人们交谈来练习英
语。他言语不多,友善真诚,说自己来这里很开心。他的这番话让我
意识到一种隐约的尴尬:一些人想方设法要得到的东西,就那么幸运
地降临在我的身上,宛如羽毛般轻柔。
像我和这个男人之间的故事并不少见。在我们的生活里,这样的
事时有发生,而事实是,我们如此爽快地下了决定,都没来得及细
想,这本身就很了不起。其实,像这样简单又日常的互动早就以某种
形式存在于我们之间了。这恰恰体现了人类的社交天分,它也早已进
化为一种机制,帮助我们更平和、更有效地和陌生人沟通交流。人类
学家称之为问候仪式。一旦你和我一样了解了这种机制如何运作、为
何存在,你就会发现其实这种机制无处不在。[1]
在狩猎——采集时代,人们很少会碰到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与
你的圈子没有任何交集的人。但随着社交网络的发展,一个全新的社
会群体——内群体[2]陌生人出现了,它也许早在10万年前就已存在。
哈佛大学人类学家乔·亨里奇对此做出如下解释:“他们并非与你没有
社会交集这个意义上的陌生人,而是你与他们尚未谋面,或者要花上
大半辈子才能认识他们圈子里所有人,他们是这个意义上的陌生人。”
人类学家估计,这类纽带般联结的群体可能由700~1 000人组成。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