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他们满足了我们的需求,却注定要成为永远的陌生人。第4章提到
了发展心理学家迈克尔·托马塞洛,他研究道德的演变,并将相互依赖
和道德联系起来。“对完全能够自给自足的个人而言,他们自己能获得
他们所需的一切,也便无公平或正义可言。”这里他转述的是苏格兰哲
学家大卫·休谟的话:“为了实现公平正义,社会中的人们还是得对他
人的依赖有所感受。”我们一如既往地依赖他人,但我们中的许多人也
想出了一个办法,避免和陌生人打交道或者交流,以防产生不愉快的
感觉,但正是广大陌生人使我们得以很好地存活下去。不再和陌生人
交流是导致社会和道德危机的原因。
这一点也会让我们个人付出代价。经济学中有一个观点,即市场
经济中的人际互动教会人们如何在陌生的环境中表现自己。这让人们
更擅长社交,并学会相信陌生人。我们早些时候提到过人类学家乔·亨
里奇,他发现,市场经济文化氛围浓厚的国家里的居民,更有可能信
任陌生人,甚至是不同种族的陌生人。因为他们和陌生人面对面互动
得较多,给陌生人的信任也得到了足够多的回馈,因此他们会普遍相
信陌生人。然而,现在越来越多的交易行为是线上进行的,虽然效率
大大提高了,但我们会失去什么?我们失去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这
需要付出很高的代价。人与人之间的互动越来越少,我们的社交能力
便不用则废;社交能力越差,我们就越担心与陌生人交流;我们越焦
虑,就越不可能和陌生人交流;我们越不愿意和陌生人交流,就越难
理解他们,忽略了大家都是平等的人类。
这是个奇怪的时代。我发现自己的国家正处于崩溃的边缘,所以
着手启动了这个项目。我快完成这个项目的时候,新冠肺炎疫情又暴
发了。社会的现状加速了我们的政治隔阂,疫情的蔓延又让我们离现
实世界越来越远,我们这些居家隔离的居民尤为如此。在新冠肺炎疫
情危机期间,对许多人来说,很多事情都是在线上完成的。比如我们
在互联网上购物,然后商品通过快递的方式被“无接触配送”到家门
口,教学也是通过在线交流平台展开的。数字化原本是现代生活的一
个发展方向,但现在像是一刀切一般,人与人之间的面对面交流完全
被线上交流替代。
隔离对许多人来说是一种创伤。人与人之间不再接触,大家都生
活在压力之下。一项研究结果显示,抑郁症患病率增长了两倍,心理
学家开始担心,隔离的经历会对孩子们造成永久性的影响,导致他们
患上所谓的“广场恐惧症”。
但居家隔离的经历也算是对我们的警示,因为它让我们提前感受
到未来的样子,如果没有疫情,我们可能就会被动地默认这种未来。
疫情给了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能够停下来思考,扪心自问:我们喜
欢这样的未来吗?我们喜欢活在线上虚拟世界中吗?还要这样保持下
去吗?因为对我而言,如果不改变社会现状,那么居家隔离的样子仿
佛就是我们未来的样子。大家都是独自待在房间里,盯着屏幕,很少
或者几乎不去和其他人见面。人们所有的物质需求都可以通过线上操
作得到满足,我们根本不需要与人交流,订单中的商品就会被无声无
息地配送到门前,配送员仿佛鬼魂一般来去,不为人知。我们以为这
种高效的生活方式可以带来快乐,这个想法有些愚蠢了,因为这样的
生活方式恰恰让我们感受到深深的孤独。
那只是未来的一种样子,它不应该成为“我们的未来”。
我现在再来讲另一个故事。它还是一个古老的故事,但不及伊甸
园那般古老。
图阿雷格部族[2]属于游牧民族,基本在西非的马里生活。这个民
族的主要活动范围是他们称为“泰内雷”的西撒哈拉沙漠,这是一片广
袤而空旷的土地。他们想要谋生,就得远离自己的家人和爱人,离开
熟悉的地方。沙漠里的生活十分艰难,望着无边无际的沙漠,时间仿
佛无穷无尽,这让他们产生了“思乡”(asuf)的感觉,他们口中的这
个词也可以理解成“乡愁”。但是,正如马里学者易卜拉欣·阿格·优素福
(Ibrahim ag Youssouf)及其同事所指出的,对“思乡”更准确的定义
是“在广袤无垠、充满敌意的神灵之地上,沙漠中绝望的人们尽力忍受
无人光临的空虚,忍受在大自然面前人的渺小和脆弱”。
沙漠是危险的,沙漠里的居民也沾染了危险的气息。沙漠部落在
历史上经常发起战争,互相打斗。因此,如果两人在沙漠里相遇,他
们必须极其谨慎。如果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看到另一个人,必须打个
招呼。否则,万一被别人看到了,然后不打招呼就消失,别人就会怀
疑他们是在伏击,于是会发起进攻。如果他们经过一个峡谷,或者碰
面后各自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那么有时需要喊一声示意。如果是迎面
走的话,那么肯定会碰上别人,也需要问候一下。
图阿雷格部族人为了适应这里的生活,不得不出此下策。但其实
他们的心里十分矛盾,毕竟他们心系故乡、怀有浓浓的乡愁之情,渴
望和人接触交流。可是他们同时也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并非总是
和谐的,人们受到的伤害大多是别人带来的”。他们必须遵循这里的问
候仪式。首先,人与人见面的时候,按照当地的习俗,要行额手礼,
接着两个人要握手。这个仪式十分微妙,光握手这一项就比我们平常
的握手复杂,这里连续的问候动作更为如此。一切主要还是因为人内
心的矛盾感:一方面,思乡的男性渴望和其他人有身体接触;另一方
面,这种身体接触可能会让他们从骆驼身上被拉下来,死于泰内雷。
所以他们握手的时候一定要非常小心。如果手抖得太厉害,可能
会被认为是不信任对方的表现,便会遭到对方的攻击。而图阿雷格部
族人也很讨厌被怀疑的感觉,他们并没有什么恶意,不过是想缓解乡
愁罢了。双方都需要很小心,不可以表现得太过可疑,也不能太过傲
慢。他们需要对对方表现出好奇的样子,但又不能太过好奇。
同时,图阿雷格部族人必须有礼貌,因为在荣誉文化的国家中,
侮辱别人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骑骆驼的时候,他们逢人就得打招
呼。先握手,握完手之后再做完其他问候仪式。双方可以互相交流信
息,问路或者给对方指路,告诉对方哪里可以补充水分或者食物,哪
里有营地。大家都是孤独的人,生活在一个这么危险的地方,在这片
令人迷失方向的广阔天地中,与个人的渺小做斗争。和陌生人接触交
流,可以让生活变得更加容易承受,也不那么孤独。在前文中,我们
已经讲了很多和陌生人交流的重要意义,人类需要克服内心的恐惧,
因为和陌生人交流可能会带来不一样的机会,这是人类物种进化成功
的原因,也是社会进步的源泉。西撒哈拉沙漠的故事是一个缩影。我
们在人生的道路上,也仿佛身处撒哈拉沙漠,难免会产生思乡的情
绪,所以需要学习图阿雷格部族人和别人握手的艺术。
这是一个奇怪的时代,但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正如我们一次又
一次看到的那样,人类在面对外界威胁、社会崩溃的时候,总是能找
到与陌生人合作的新方式,知道如何适应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从狩
猎——采集时代到城市和主要宗教的出现,社会不断发展,超级合作
猿的能力也提高了许多。再到后来民主的诞生、启蒙运动的兴起、关
于民权和人权观念的传播,使人类交流的能力大大提升,这与陌生人
之间的交流密切相关。
众所周知,上述这些活动并非完美无瑕,很多把女性排除在外,
或者并没有让所有人都享有平等的公民权,有一些小的矛盾冲突甚至
演变为大的斗争。我意识到自己是站在一个特权阶层的视角来表达
的,我并没有因自己是异类而惨遭折磨或者被迫害致死,我不是异教
徒,也非少数族裔。当不同国家或者文明之间发生冲突时,我也并没
有成为政治上的炮灰。但我深知,人类内心深处藏有令人感到恐惧的
东西。我寻思着人性的善与恶,对我而言,人性既能激发希望,也能
激发恐惧,但我对此充满希望。
我认为你也可以对人性抱有希望。
“陌生人不再是例外,而是常态化的存在,”社会学家莱斯利·哈曼
(Lesley Harman)写道,“一旦陌生人被边缘化,他们便会被载入史
册。”那么我们该如何在这个新世界里生活呢?第一,我们要认识到,
彼此之间越是疏远,我们实际上拥有的共同点越多,这不失为一种矛
盾的观点。我们看到,在堕落的世界里,西方宗教的早期信徒成了陌
生人和寄居者。这非但没有使他们一直疏远下去,反而成为力量和团
结的源泉。哈曼认为,这个世界变得越发陌生了,早期信徒因此回想
起自己作为陌生人的经历,于是创造出一种新的归属感和认同感来应
对周遭的变化。在理想的条件下,这可以让他们拥有更强的同理心。
他们知道陌生是什么感觉,所以他们可以想象别人深有同感是何种心
情。老话说得好,当每个人都是陌生人时,那么谁也不再是陌生人。
曾经让我们分裂的原因,也会是我们团结的动力。
几千年来,无权者、被奴役者和被压迫者在这个世界里一直充当
着陌生人的角色。他们总是受制于许多恶意的力量,这些力量尝试分
散他们,践踏他们的人性,把残酷的命运强加给他们,还宣告其他文
化表明这些陌生人是次等人,让大家不要与之交流,因为他们令人费
解,而且永远不能真正融入主流文化。
当今世界,人与人之间的隔阂程度虽然不像以前那么严重,但仍
然令人苦闷,对单一文化造成了冲击。单一文化指以前代表大多数人
利益的集体,我也算得上其中一员。目前的社会文化发展,让我们觉
得人与人之间又有了疏离感,我们可以试着做点什么来改变这一现
状。但这行不通,这些努力都以失败而告终。相反,如果我们承认自
己感到无所适从、困惑不已、有些害怕,便可以推己及人,想到其他
人可能也是如此。如果我们都感到孤独,那么那些处境更差的人怎能
不孤独呢?这便是道德责任感的开始,也是解决我们当前困境的开
始。“认识自己就是认识他人。”詹姆斯·鲍德温写道,“如果我知道我
的灵魂瑟瑟发抖,我就知道你亦是如此。要是我能保持敬畏之心,我
们都能好好活下去。”
我们将如何生活?我们会是谁?这就是问题所在。在我为撰写本
书做研究的时候,我经常想到世界主义的概念。长期以来,我一直对
世界主义持怀疑态度,因为它要求消除国界,去除国家和群体特征,
倡导全人类团结起来形成一个集合部落。首先,我对此观点持保留意
见,毕竟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人,管理难度大。其次,我要找谁来帮
忙打造这样一个部落呢?我甚至不确定我们是否需要一个更大的新团
体,但至少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种通常意义的团体。在我参加“勇敢的
天使们”的聚会的时候,一个由哥伦比亚移民抚养长大的共和党人正在
讨论“合众为一”的概念。她说:现在有“众”的部分,但到哪里去找那
个“一”?如果我们都要变成那个“一”,那么“一”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我在书中提到过政治学家丹妮尔·艾伦,她认为,我们需要放弃对
“一”这个概念的偏执,而应该把注意力转移到“一体”上来。她写道:
“一体意味着公民可以多元化地发展。真正的融合并非彼此同化,而是
互相交流、资源互通,让不同群体之间流动起来。事实上,不同群体
之间的交流碰撞以往已经发生了,并将一直进行下去。”我对她的观点
深表赞同。我认为,组建更大的团队也许是未来发展的一个方向,但
我不认为这是正确的发展方向。借用科学的概念来讲,我怀疑我们需
要的不是网络电视,而是区块链。换句话说,我们需要的不是去减少
大物件的数量,而是更多能够协同工作的小物件。简单地概括来说,
就是我们并非一模一样,但我们都在这里。
这就是世界主义与我们的项目相吻合的地方。“世界主义”这个词
看上去比较“高大上”,但它并不是说大家要有一个群体身份,它指的
是个体如何在群体中表现的一种观念模式。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
校的历史学家玛格丽特·雅各布(Margaret Jacob)曾很好地定义了“世
界主义”,她称之为“带着愉悦、好奇和兴趣去体验不同国家、不同信
仰和不同肤色的人,而不是带着怀疑和鄙夷,对各式各样的人毫无兴
趣甚至厌恶他们。”这种世界主义观认为,生活在一个多样化的世界
中,人们要训练自己对他人感到好奇,而且这种好奇不是病态的,是
建立在你们共同拥有的人性的基础上的。要相信无论各自的地位如
何,你们都是平等的。这并非说,你不能为你的民族遗产、国籍或者
信仰感到骄傲,而只是意味着,你认识到原来世界上还有其他不同的
可能,并对这些丰富多彩的人和事感到好奇。
世界主义观于我们而言是一次挑战,从某些方面来讲,这违背了
我们的本性,至少我们天生会对文化层面的陌生人选择保持距离。在
历史长河中,这种谨慎的态度可能是一种优势。“部落心理学思维定式
的一个结果是,人们可能倾向于感知不存在威胁的地方。”研究群际关
系的心理学家沃尔特·斯蒂芬这样认为,“当威胁不存在的时候感知到
了威胁,可能比威胁确实存在时却没有感知到威胁的成本更低。因
此,人们自然而然地倾向于感受到来自外部群体的威胁。”然而,在如
今多样化的世界里,错误地感知外部群体的威胁并非小事一桩,这是
一个代价极其高昂的错误,甚至是一个致命的错误。想要避免这个错
误,就要对其他人的生活抱有好奇心。
正如我们刚才说的那样,好奇心有利于瓦解偏见和分歧,因为对
一个陌生人感到好奇,相当于减少了次级心理问题发生的可能。原先
你或者你所在的文化会对陌生人有一些偏见,但保持好奇有利于增进
对他们的了解,并让你相信好奇心最终会带来回报。这就是为什么狂
热者厌恶好奇心。维也纳心理学家阿尔弗雷德·阿德勒(Alfred Adler)
写道:“对自己的同伴不感兴趣的人在生活中会有很多困难,也会对他
人造成很多伤害。”
我认为,上述世界主义观是对此的解药。这是一种新的公民信
仰,可以通过每天与陌生人交流来练习,学习如何做到好客、认真倾
听、礼貌问候、友好询问,这些都是我在书中讲到过的。你练习得越
多,与陌生人的互动越多,你就越能自如、熟练地打破人与人之间的
藩篱。
当然,这件事具有挑战性,需要一个飞跃性的改变。但是,我们
可以向陌生人灌输信念。另外,与陌生人交流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
困难。如果你愿意和陌生人面对面交流,或者哪怕是在网上和陌生人
聊天,只要是以正确的态度对待这件事,就能抚平这个时代带给人们
的一些伤痛。和其他人交流能让你感觉到更有价值、更加快乐。有了
和其他人的联系,便少了许多孤独感。同时,这也会让你的思路变得
更加清晰。在当今世界人与人之间普遍不再互相信任的情况下,这能
让你对周围的人们感到些许信任,也能让人们更加信任你。这也能让
你看到,我们的世界是丰富且复杂的,你会学着慢慢了解该如何在世
界上生活。我们之间存在差别,并非都是一样的,但也只有这样,生
活才是有趣的。虽然偶尔有反面案例存在,但总体而言,与陌生人交
流可以让你明白,尽管人与人之间有差异,但我们还是能够友好地沟
通与合作。
然而,这种信念的源泉并没那么神秘莫测,它无关什么仪式、信
仰。它完全来自你周围的人,只要你愿意与陌生人交流,你每天都会
有不一样的新鲜体验。你和人们讲话的时候,会变得更加快乐、更加
健康。一旦有了足够多的人这么做,世界就会变得更加美好,尽管这
不能解决我们所有的问题。如前所述,为了实现物种的进化,许多系
统需要重建。我们经常因身边的威胁或者感知到的威胁而倍感压力,
在生活中因艰难困苦而挣扎,但我们应该减少这些焦虑感,从而缓解
对陌生人的恐惧。我深知这样的改革有多艰难,但也相信,如果我们
彼此永远互不相识,那么将一事无成。改变始于学着去和陌生人交
流,无论是和我们一样的人,还是不一样的人,都最好尝试去讲几句
话,通过一天天的进步,重建自我成为社会性生物。我相信,参与他
人的生活,彼此之间产生交集,将是我们下一场的社会复兴。
我认为我们有能力迎接这个挑战。这是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世
界,但我们并不像想象中那般跌跌撞撞。相反,之前发生的一切让我
们为此做好了准备。康德将世界主义定义为自然的“终极目的”,即顶
点。我同意他的观点,几千年来,我们在往世界主义的方向发展,社
会的发展与创新就像是引擎,推动了我们对陌生人的信任,且范围逐
渐扩大。如果我们不因生态灾难或核灾难而遭到灭绝,社会继续发展
的话,我们就有机会继续前进。
与陌生人交流的成果将与每个人息息相关。以往的社会创新让我
们趋于一致,我们受到外部的控制,遵循仪式、传统和单一文化,相
信一旦犯错就会受到上帝或者法律的惩罚,但现在这些控制许多已经
不复存在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似乎让世界陷入了不可挽回的混
乱状态。但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可以感受到,这些过去发生的
事能让我们更好地应对未来。我们同样看到,作为个体是享有能动性
的,毕竟人类的进化不光是先天或者后天决定的,事实上是两者共同
发挥作用。在整个历史长河中,人类形成了一种行事习惯。只要是对
人类的繁荣有利的事,我们就把它奉为惯例,视作传统,根植于内心
深处,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仿佛被刻入我们的基因里,成为我们的天
性。
然而,人们的天性也是不断变化发展的,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将取决于我们自身。虽然我们对世界、对彼此都比较粗心,但事实
上,我们是唯一一个对自己的命运有如此大的控制权的物种。我希望
我们能迎接时代的挑战,在一个不确定的时期蓬勃发展。1751年,法
国哲学家德尼·狄德罗(Denis Diderot)将世界主义定义为“世界上不
再有陌生人”,希望这句话可以成为我们未来的样子,人们之间不再感
到陌生。让我用一句老话来结束这段话:从未见过陌生人。这句老话
就像是一种祝福,为我们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我们开头谈论的是伊甸园。我可以看到伊甸园的吸引力,这是一
个温暖、安全、无忧无虑的地方,一小群互相熟悉的人居住在这里。
偶尔我觉得世事艰难的时候,也想生活在这种地方。但是我也很容易
感到无聊,我喜欢新的面孔、造访新的地方,想听新的观点、新的笑
话、新的故事,想吃新的食物,喝新的饮料,听听新歌。我还喜欢它
们相互混合的样子,从而产生更加新奇和意料之外的东西。我个人理
解了泽尔丁关于与陌生人交流的创造性想法,从无到有地发起对话、
形成见解,同时它也改变了我,我通过接触他们的生活和故事得到了
成长。我对这个世界的设想受到了挑战,但我还是感到安心,即使周
遭的世界在嗡嗡作响。
所以我对伊甸园的故事有不同的理解。我不认为这是人类的陨落
和原罪,相反,我认为我们应该为夏娃建造纪念碑,也许还要为那条
蛇造一座碑。我认为冷漠才是真正的罪恶,而好奇是治疗孤独和冲突
的良药。在我看来,要是亚当没有被逐出伊甸园,他会保持原来的样
子,继续做一个没有文化的人,待在这个美好的伊甸园,脑袋空然无
物,一直做一个陌生人。他永远无法变成现在人的样子。如果是我,
我也会选择偷食禁果,然后离开,去往一个新的世界,和陌生人一起
在那里生存。
[1]这里值得引用爱尔兰剧作家萧伯纳的话:“独立?那是中产阶
级的亵渎。我们都相互依赖,地球上的每个灵魂都是如此。”
[2]图阿雷格部族,西撒哈拉和中撒哈拉的柏柏尔人。——译者注
致谢
我发现,要写好一本书绝非易事。我读了好几年的书,一直错误
地以为写书和阅读一样,不存在什么难度。哈哈,我在开玩笑啦,但
说实话,本书的构思、宣传、报道、撰写和编辑各个环节都富有挑
战,再加上我身为父亲,在这一年里需要陪伴睡觉不安分的孩子,这
时新冠肺炎疫情又暴发了,国家濒临崩溃,让本已充满挑战的工作变
得 更 加 艰 难 。 在 这 里 , 我 第 一 个 需 要 感 谢 的 人 是 我 的 妻 子 琼
(Jean),感谢她在整个过程中忍受了我的疯狂,感谢她多年来对我
的关爱和支持。我非常幸运,20年前在马萨诸塞州的剑桥遇到了这个
陌生人,当时的我吵吵闹闹、固执己见,还没有工作,而她正好在那
里出现了,碰巧是正确的时间和正确的地点。
我也要向女儿琼表示一点感谢,她试图用她的睡眠问题影响我,
但她后来明白了,我不是那么容易被影响的。孩子,你是快乐、欢
笑、古怪和灵感的无限源泉。虽然你不喜欢赞美,但我为你骄傲,我
很爱你。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都是我的宝贝。
我非常感谢我的母亲琼·基奥恩和父亲埃德·基奥恩。我很开心看
着你们两位能够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经常搬家,和别人聊天,总是
交新朋友。我认为这是成功生活的典范,我打算到我老了的时候也和
你们一样。谢谢你们,本书很大程度上是献给你们的。我也要感谢我
的兄弟姐妹们:克里斯(Kris)、约翰(John)和邓恩(Den)。你们
三个很聪明,生活总是很快乐,是你们的力量成就了今天的我,无论
如何这都很有价值。
本书之所以问世,是因为有一天早上,我和《时尚先生》的前老
板戴维·格兰杰(David Granger)在曼哈顿艾森伯格的三明治店里共
进早餐时聊到了这一点。格兰杰曾被称为历史上最伟大的杂志编辑。
我和他讲到在楠塔基特岛遇到的出租车司机,我们便在想这里面的东
西是不是可以写一本书出来,这正是本书的起源。于是我写了一个简
要的文案,他表示很不错,然后我又修改了那个文案,但他消失了,
并开始不接我的电话,也许他觉得我写得很糟糕吧。幸运的是,他后
来又重新出现了,然后我们顺利完成了方案。感谢他杰出的编辑能
力,更重要的还有他的热情和支持。如果没有他的参与,本书绝对不
会出版,为此我很感谢他。他是一名伟大的编辑、一个伟大的人,能
点燃人们对文学创作的热情。
几年前我在《时尚先生》工作的时候,遇到了马克·沃伦(Mark
Warren),当时我为了能够有地方刊登自己的文章,就把他的一篇文
章删掉了,从他对我生气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们注定要一起完成
一项大工程。在我写书的时候,他为我提供明智的建议,一直陪伴着
我,同时帮助我编辑了本书,给了我许多帮助。他是一位伟大的编
辑、一名认真守法的文人,在他身上能看到幽默感和道德感的完美融
合。此外,他给我的编辑意见,可以说是我收到过的意见里面最好
的。他说:“在这一章的结尾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一直哼着歌,想着
确立一个观点,然后我们的话题分散了,开始泛泛而谈,偶然之间谈
论到陌生人,谈着谈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原先要做的事。如果还有
下一次的话,希望我们能专注点,围绕一个话题集中展开。感谢我的
朋友!”真的希望所有作家都能够如此幸运。谢谢你,马克,好好休
息。
同样,我要感谢兰登书屋的安迪·沃德(Andy Ward)、汤姆·佩里
(Tom Perry)、蔡纳·斯基特(Chayenne Skeete)和丹尼斯·安布罗
斯(Dennis Ambrose)对本书的悉心编辑,而且在协商的过程中他们
也十分有耐心。
在整个过程中,凯文·亚历山大(Kevin Alexander)更是汇集了各
种想法、灵感、见解,给我发各种短信和图书行业的动态新闻。他帮
助我解释我难以解释的事情,让我在最疯狂的时候保持理智,即使碰
到火烧眉毛的事情,他也十分平静。他对初稿的批注还是一如既往地
准确到位,彰显出他的聪明、有趣和活力。亚历山大是我最喜欢的作
家之一,也是我最喜欢的合作对象,但我现在没办法,欠了他的人
情。这一切结束后,我要请他去拉乌尔酒吧喝酒。
内特·霍珀(Nate Hopper)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偶尔还
会跟我一起做些恶作剧。他为我的初稿提供了非常明智且有益的修改
意见。他作为编辑,天赋异禀,可谓真正的天才,对糟糕的文笔、陈
词滥调和粗制滥造的论点疾恶如仇。要是没有他敏锐的洞察力,本书
会漏洞百出、文理不通。内特,谢谢你所有的帮助,也谢谢这些年来
你的陪伴。很抱歉我和尼扎(Nizza)在你的新秀赛季对你如此刻薄,
但那只是生意而已。
感 谢 维 拉 诺 瓦 大 学 已 退 休 的 罗 伯 特 · 威 尔 金 森 ( Robert Wilkinson)博士。您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老师,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如果没有您的热情鼓励、宽容以待以及谆谆教导,我不会以写作为
生。我希望无论您在哪里,都能有优秀的伙伴、动听的音乐以及好书
陪伴,手边还有一瓶很棒的苏格兰威士忌。谢谢您。
我还要感谢很多帮助过我的朋友,不言而喻,要不是他们慷慨地
抽出时间到我这儿来闲逛,并且回答我所有愚蠢的问题,本书也无法
诞生。他们个个才华横溢、业务繁忙,依然抽空帮我,令我十分感
动。特别感谢吉莉恩·桑德斯特伦、乔吉·奈廷加尔、妮克(Nic)、朱
丽安娜·施罗德、波莉·阿克赫斯特、罗恩·格罗斯、乔伊丝·科恩、迈克
尔·托马塞洛、道格拉斯·弗里、乔·亨里奇、波莉·维斯纳、加布里埃尔
·卡亨、安德鲁·施赖奥克、本·马西斯、萨拉·特蕾西、尼基·特鲁谢
利、克里斯·蒂特索特、拉里·扬、亨特·弗兰克斯、克利夫·阿德勒、华
金·希莫、朱达·伯杰、辛西娅·尼特金(Cynthia Nitkin)、宰·奎因
(Jae Quinn)、L女士、罗纳德·英格尔哈特、奈兰·拉米雷斯——埃斯
帕扎、杰伊达·贝尔克——瑟德布卢姆、西奥多·泽尔丁、劳拉·科尔
贝、阿列克西·内乌沃宁(Aleksi Neuvonen)、卡尔·沃尔什、穆罕默
德·卡尔库特利、乌利·博伊特·科恩、托马斯·诺克斯、丹妮尔·艾伦、
“霍利”、比尔·多尔蒂、夏兰·奥康纳(Ciaran O’Connor)、厄尔·池田
(Earle Ikeda)、伊玛目哈立德·拉蒂夫、拉比·伊桑·塔克(Rabbi Ethan Tucker)、托马斯·里斯(Thomas Reese)神父、马特·麦克德
莫特(Mat McDermott)、史蒂文·安格尔(Steven Angle)。我还要
感谢耶鲁大学让我使用人类关系区域档案。感谢回复我电子邮件的其
他几十人,总的来说,他们给我指明了正确的方向,减少了我犯错的
概 率 。 感 谢 琳 达 · 罗 斯 特 ( Linda Rost ) 和 尼 克 · 托 马 斯 ( Nick Thomas),当我旅居伦敦时,两位留我在他们可爱的家里过夜。
本书起源于楠塔基特岛半夜的那辆出租车,而我能去楠塔基特岛
是因为编剧协会给我提供了资助。不然,我永远也不会有撰写本书的
念头。因此,我要感谢莉迪娅·卡瓦略·扎萨(Lydia Cavallo Zasa)和
埃里克·吉利兰(Eric Gil iland),抱歉我至今未能卖出一部剧或一部
电影剧本,也未能在好莱坞推出任何有意义的作品,但我希望本书的
出版能让你们感到欣慰,不觉得花在我身上的钱打水漂了。感谢和我
一起出国的另外三位编剧伙伴——梅格·法夫罗(Meg Favreau)、凯
特琳·丰塔纳(Kaitlin Fontana)和贾伊·贾米森(Jai Jamison),我们
之间的短信联系是我一生中最频繁的了。除此之外,你们都非常有
趣、天资聪慧,无条件地支持我,而且都是很棒的人。
感谢让·约翰逊(Jenn Johnson),他是我见过的最有能力的人。
感谢埃玛·惠特福德(Emma Whitford)这位王牌记者,当我在研究遇
到困难时,帮助我解决许多难题。感谢布鲁克林中央图书馆的史蒂维
(Stevie)和马丁咖啡馆的珍(Jen),我之前并不认识他们,但在我
撰写本书的时候,他们总是十分友好,笑嘻嘻的,我每次需要咖啡的
时候,珍都会给我马上送达。
最后,我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编辑、撰写了本书,并完成最后的
修改和定稿。我看到繁华的纽约都市里,好多陌生人聚集在一起,那
个样子我永远不会忘记,同时人与人之间也彼此保持安全距离。美国
对这场危机的应对措施不能再糟糕了,但纽约对我来说是一个灵感来
源。我永远不会忘记,所有纽约人在情况最糟糕的时候,探出窗外,
一起敲打锅碗瓢盆,高唱“纽约,纽约”。我永远不会忘记,人们走在
街上的时候,向陌生人打招呼,问他们是否还好。人们坚强勇敢,又
温柔细腻,简直太棒了。因此,致谢伟大的纽约市,感恩生活在其中
的每一个人,致敬在那段难熬的日子里离开的人。谢谢你们,爱你
们。本书也是献给你们的。
关于资料来源的说明
《陌生人的力量》这本书,是我阅读了数十本书、看遍了一个图
书馆的研究后才写出来的。为了节省纸张,也为了避免读者在阅读本
书的过程中觉得书过于笨重,我便不在这里添加尾注了。如果有人想
查看来源的话,可以参考joekeohane.net/strangersnotes网站上的信
息。我在那里详细列出了本书的参考书目,包括本书引用的每一部作
品,以及许多我无法放到书里的东西,因为我想把本书控制在8 000页
以内。对任何有兴趣深入挖掘本书所述主题的人来说,网站上有很多
东西可以帮助你入门。
现在,去和陌生人讲话吧。
关于作者
乔·基奥恩是一名资深记者,曾在《媒体》《时尚先生》《企业
家》《半球》担任高级编辑职务。他的作品覆盖了政治、旅行、社会
科学、商业和技术等领域,已经刊登在《纽约》《波士顿环球报》
《纽约客》《连线》《波士顿杂志》《新共和》等期刊上,好几本教
科书上也有他的文章。他热衷于收藏富有年代感的唱片,偶尔还会当
一名音乐家。他在编剧方面很优秀,2017年得到编剧协会的资助,当
时他制作的电视喜剧片试播了,但是可惜还未制作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