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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逐颜 当前章节:146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2:15

客栈里里外外都像是辟邪似的,贴满了各种辟邪的东西。门上挂着艾草,窗上墙上到处贴着黄色的符咒。

“丫丫的!里里外外都是符咒。连茅坑都有。”桃姬刚从茅厕回来,方才他在茅厕方便的时候,无意间一抬头才发现茅厕内都是符咒。吓得他差点魂飞魄散。不过幸好那些符咒,对他来说都是摆设,根本毫无用处。

夏宫墨坐在胡默榻边,借话又要调侃他了:“想不到你一介小妖连魔尊都不怕。竟然反而怕起这些符咒来了。”真是笑煞他也。想想都会觉得好笑!

胡默倒是觉得奇怪,皱眉:“好好的城,怎么会变成这样。”

只要她一想到城中百姓,不是过的胆战心惊,就是颠沛流离。

全身气血回流,小脸愈加惨白,连呼吸都变得有几分沉重。

桃姬赶紧为她施法调和气息,这才有所转好。

掌柜的端了壶茶进来放在桌上:“仙长们有所不知,此城乃叫无奈城,是烟州大洲中的一座古城。前几日忽然城里死了两个人,后来就来越多了。”

桃姬为这城的名字感到好笑:“无奈城。呵,名字真有趣。”频繁死了那么多人。还真是无奈啊…

他是妖,觉得平凡的生命逝去了也就逝去了。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可胡默却不是这样想的,只要是生灵,在她的眼里,都应该去拯救。虽然她怕死,却改不了她是神灵的事实。

待掌柜走后,胡默终于还是按耐不住了,眼前一片漆黑,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双眸无神的盯着某处仿佛飘的很远很远。

跌跌撞撞的只往门外跑,因为瞳眸无法焦距,看不见东西,索性就一路摸着墙壁出了客栈。而夏宫墨和桃姬因为担心她也跟在其后,远远的,没有靠近她。

一路上传入耳畔的,都是戚凌入心的哭声,有老人的,有小孩的,还有婴儿的啼哭声。胡默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一地。

阵阵溯风扑面吹来,咸腥的血味夹杂着尸臭的腐烂气息,钻入鼻尖,胡默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

刚想张口就吐,夏宫墨便跑上前去,点了她几处*,替她封闭了五识。

桃姬亦是精怪,对于妖界中人的气味较熟,起先还不太确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淡香。但是由于时间的长久,让他有些忘记这股香味的主人是谁。

几根细如小草的白色毛发躺在地上干涸的血泊中随风摇曳。却被眼尖的桃姬发现了。

妖?

卷二:异骨闯荡镇江湖 长白相守朝相暮

狐妖

几根细如小草的白色半透明毛发躺在地上干涸的血泊里。却被眼尖的桃姬发现了。

桃姬狐疑的辨认出那几根白色的半透明毛发。

妖?

“找到了,找到了!”桃姬手篡那几根白色的半透明毛发,跑到胡默面前停下。

夏宫墨抽了抽嘴角,指着他手里的白色半透明毛发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找到了?拔几根头发谁不会?”语落,继续握剑翻动那些尸体。

有了毛发就等于找到了希望,胡默的心里仿佛有了一丝光亮。“把那些毛发给我一下。”

以前在神界的时候,她经常在般若宫的藏卷阁跑进跑出,对妖的气味有所了解。比如桃姬身上是浓郁的花香,狐妖的身上则有淡雅的狐香。

按照修炼的百年数,身上的味道就愈加浓烈。若是在半路,离对方百里之内,可根据香味的浓烈程度来判断对手的道行是否比自己低。

“哦。”桃姬神兜兜的白了夏宫墨一眼,将自己好不容易捡来的白色透明毛发交给胡默,嘿嘿。还是我的法子有用吧。呆道士!

胡默接过毛发,隔着裹头的白纱,送到鼻尖嗅了嗅,果然立刻就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传过喉间,直达灵台。

“狐妖。”

狐妖二字,一个不少的传入夏宫墨的耳朵里:“果真是狐妖作祟?这些人大多是被抽去心而死,表面看不出任何迹象,但是他们的心却早已不在*之内。”

胡默点了点头:“是狐香,的确狐狸所为,我在般…我曾经闻过这种味道。”

夏宫墨神色一亮,又撇了眼一脸得瑟的桃姬,而后向胡默道:“看吧。我就知道你知道。”语气暧昧,直接无视了某快火山喷发的桃姬。

什么叫他就知道她知道?!

无奈胡默在场,否则他真想拿出他的软剑好好收拾这个成天跟他作对的呆道士!啊啊啊!气死他了。

胡默哭笑不得,这两家伙待在一起就是个错。

一直摸啊摸,眼前一片漆黑。

身后吵嚷声不绝于耳,胡默捂嘴偷笑。

“什么你家掌门比我强?!”

“就是比你强!”

“诶?我说道士你怎么老是跟我作对。”

“是你跟我没完没了,好不好。”

……

青天流云下,一群黑鸦啊啊啊的灰过。

胡默捂着耳朵,心里却在偷乐。

其实有这对冤家在,还是挺哈皮的嘛。

第二天的清晨,胡默就被房外的人声吵的睡不着觉。桃姬由于昨天跟夏宫墨吵的太累,正倒头大睡。只好一点点像虫子一样的爬下床榻,待恰好爬到门槛边,门却嘎吱的开了。

大量的光线迅速涌入房间,蓝衣男子站在她的跟前,表情惊诧的看着,趴在地上的蒙着脸的胡默。

明明世界一片光明,她的眼前却仍是无止的黑暗。

黑眸无法焦距,睫根上沾上几滴晶璃,惨白的脸颊,毫无血色。

“墨师兄,是你么?”

轻叹一口气,夏宫墨将胡默从地上拉起,拍去她身上沾染的微尘:“是我。”

“外面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夏宫墨如实道:“哦,是掌门正在为百姓施法。这两天一直有伤员来找掌门疗伤。”眉宇间的担心溢于言表,夏宫墨皱眉道:“再如此下去,只怕掌门的灵力会受损。”

胡默闻言轻叹:“难道就没有办法救救他们了么?”

“有,传闻离此城不远的刹莫山上有一株神白仙草能救百姓的病。不过,一旦去了此山,怕是有去无回啊。”

神白仙草?记得在百草卷上看过此草。

传说,此草原长于神界的阿奴山上,由于草药神女的失职才将种子不小心撒落人间。后来神主怒了,就将草药神女的灵魄都封进了种子里,撒落人间,这才让神白仙草有了能治百病的神奇功效。

胡默的黑眸中有精光闪过,到处摸着,最后一不小心摸上了,不知道是谁的薄凉嘴唇,手猛地一颤,心跳又加快几分。嚅噎道:“师兄,听说今晚有灯会。师妹想出去玩。”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黑暗里寂静的很。

良久才听得才道:“好。”

一脸坏笑的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胡默的小脑瓜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晚上很快就到了,这两天总是层出不穷的出各种怪案,什么城北的王二家丢的鸡在他家井口发现,什么李大婶失踪多日的女儿坏了孩子回来,却不知道自己怎么怀上的,找了个借口让桃姬跟蜀亦卿一道去办案。胡默童鞋那个心里叫一个爽啊。

从街头一路横扫至街尾,一路就没停过,看着她东摸摸西摸摸的身影,夏宫墨无奈了。都眼睛瞎了,还这么精力充沛?

“小二,来两碗馄饨!”刚想坐下去,却发现自己好像坐空了。还未来得及反应,下一秒便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胡默知道是夏宫墨。心跳得更加厉害了。转过身去,继续坐好。

夏宫墨则没有说话,独自坐在一旁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吃东西。他第一次才发现,原来有人吃东西也是可以这么狼狈的!

“客官,您的馄饨。”还未等夏宫墨的指尖碰到,便被另一双小手提前挪走了瓷碗。

胡默轻斥:“别动!”

将碗放到自己身侧,搅动汤水,再放到他面前时,里面的葱花已然不见。

生活在一起太久,所以,连他不太爱吃葱花她都知道了。

刚吃了两口,晕晕的感觉就接沓而来,眼前的蒙面的孩子,一下子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又从两个变成了无数个。

他想过她摆脱他的无数种方法,却万万没有想过会是“下药”这一种。

浑身毫无气力,连神识都开始不清,却还是忍不住从唇齿间溢出:“默默……”最终那一抹翠绿的小小身影,还是没有停住摸黑离去的脚步。

他笑着,重重的嗑上了眼帘,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又回去做不了想要做的事。

可是心却是很痛很痛的,她还是对她的师兄下了手,使其沉睡。他闭上眼睛前的那一声轻唤她不是没有听见。可是为了全城的百姓,她必须这么做。

是夜,一道惊雷劈裂了整个天空,大雨磅薄而下哗啦啦的下了一整夜。胡默摸黑,走进了刹莫山的竹林。

溯风阵阵,煞气凌人,黑鸦自坟头翩飞而起,白骨半露在黄泥中间。

胡默咽了咽口水,决定忽略这恐怖的气氛继续向里面摸去。走两步,双脚时不时颤抖几下。

“姑娘,大半夜的你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一个凉嗖嗖的男声被收进耳际。

胡默几乎立马警觉起来,头也不转的道:“谁!”

“来了这乱葬岗,非人即鬼还能有谁?”他的声音很好听,温和而不刺耳。

一人鬼魅似的飘下枝头,迎着月光,身后斜长的人影说明了他非后者。

一袭简约黑衣着身,宽大的袖袍坠地,墨舘缚住三千青丝。

腰间挂着许多骷髅头模样的玉铃铛,走起路来,叮咛作响,在漫无人烟的荒山野岭处,听来十分恐怖。大约二十三四岁的年纪。

来去无影的身手,更是让人免不了打一寒颤。

偷偷嗅了嗅,空气里根本没有任何味道,胡默吊起的心又扑通放下,他不是妖。

夜路

胡默没打算跟他说一句话,继续往前走。

“你再继续往前走,前面可就是断魂崖了。”

胡默止步,回头,对方又像鬼魅似的回到了原来的树枝上,正歪头看着她。可惜她的眼前,什么都看不见。

“我只想来摘神白仙草,医治城里伤亡的百姓的病,你知道断魂崖怎么走么?”末了,见对方不吭声,她又添上一句:“喂,你还在么?”

树上之人慵懒往身后一躺,一只脚半吊在空中:“我不叫喂。我叫公孙十四。你叫我公孙就可以了。断魂崖?哦,你往前走会看到碑,碑上有碑文。只要你解读的了碑文,就可以进入断魂崖。”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看起来好像懂很多的样子。”

“公孙家好歹也是世袭将领之名门,我读过很多书,只要是人间之事,我都知道。”

“哦。”走了两步又退回去,胡默在黑暗中到处摸,无奈根本看不见,半疑半惑道:“你不走么。”

走?他能去哪儿?“堂堂守墓人,放着公孙家的墓不守,我还能去哪。”

原来是守墓者,胡默恍然大悟,再不理他,陡自向断魂崖的方向走去。

摇摇晃晃的笨拙样子,皆被他看在眼里,唇边浮起几抹笑意,喃喃:“瞎子?”还真是有趣。不过看她的样子,小小年纪,满头白发,应该是中毒已深。

这么小的凡人竟要寻断魂崖?

掐指算了算,公孙才终于明白。她既不是人,也不可能是妖,连魔都不可能是。

“神族?”几缕白烟飘啊飘,最终散化成一白衣少女。灵眸柳眉,樱唇粉黛,一举一动便可要了人的心魄。正可谓狐生三千媚,堪比勾魂无常。

淡雅香气四溢,挠人心房。

雪白的三条狐尾,在其身后摇动着,原来是只百年狐妖。

“主上,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为何放她走?”

公孙摇头:“你不懂。”

只有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日后来日方长,凭他的技艺,难道他还怕这条大鱼,挣网逃走么?

“她可助你得到天下。”

“我不要天下,只要公孙家族再世。”

公孙顿了顿,又道:“还记得我的恩情么?三百年前,我可救过你。”

白饶道:“是,白饶没忘。”

公孙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眸色里闪过些许复杂,语气低沉道:“还我的恩情,就是跟着她。”

好笑,好不容易钓到手的大鱼,怎能让她跑了。

白饶抱拳:“白饶遵命。”而后欲化作白烟离去。

“等等。”一个白玉瓷瓶向自己飞来,白饶几乎眼疾手快的接住,再一看瓶身,已深明其意。而后转身离去了。

----我是华丽丽的分界线----

“在哪里啊碑文在哪里。”胡默陡自小心摸着黑,走到断魂崖边,却并没有发现那块所谓的石碑。

凉嗖嗖的冷风迎面吹来,胡默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由于看不见,因此只能到处*,有的时候会偶尔摸到白骨骷髅之类的,把她吓得屁滚尿流。

几道黑影从林间穿梭而过,掀起了满地的落叶。

袖下手腕处,有数条腥红血线,正在快速像树杈般蔓延开来。

走来走去,还是没有摸到所谓的石碑,连块残石都没有。

胡默开始泄气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哪会有什么石碑啊!可是仔细想了想,夏宫墨不可能会骗她啊。还是自己什么地方没有找?

现在她瞎了,所以触觉会比普通人强好几倍,就像是她的另一双眼睛。

心口猛的一痛,感觉无数蝼蚁正在啃咬自己的身体,噗的一口黑血喷出。胡默痛的到处翻滚,像虫子一样的在地上爬来爬去。

深入骨髓的痛楚,让她快要窒息!

大颗的眼泪落下,从眼底开始,整双眸子仿佛是惊醒一般募的变红。血红的就像是被人染过。

两道黑影掠下枝头,停在她头顶的半空上。似在琢磨。堪比黑鸦的可怖声音透过了整个树林。

黑影甲环抱着手臂,在上空俯视着胡默痛苦抽搐的身子,似在思考:“你要头,还是我要头?”

黑影乙单手靠在黑影甲的身上,拍了下对方的胸膛,挑眉道:“你小子,敢跟我争?!”

“这样吧,头归我,身子归你。”

黑影甲答应的干脆:“好!”

谁料,刚做了决定,黑影甲的爪子,在快要靠近胡默的那瞬间,就被一道忽来的白光击出了三尺之外。

无数花瓣凭空落下,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白衣女子从天而降,嘻笑着停留在树上,不知为何,那样的笑容,总让人不寒而栗。

淡雅的狐香陡然变得浓郁。

轻铃般的笑声,穿梭了整个树林。方圆百里之内的鬼怪,皆然迅速逃走。

知道来人法力高强,两道黑影恨恨的看了她一眼也不作纠缠。

只得依依不舍的望了眼地上的猎物,而后离去了。

红光褪去,眸子逐渐恢复成原来的黑瞳。胡默死尸一样的躺在地上,全身的气力像是被人抽走了般,直到那白衣女子喂她吃了颗药丸,她的气力才略有恢复。

闻到那股熟悉的狐香,胡默慌乱的爬开。

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学着容嬷嬷的样子,结巴道:“你…你是妖?!”

天啦,她是不是今夜注定要命丧妖口咯。不是遇到鬼就是碰到妖。火里来火里去,水里来水里去。她要去那里就去那里,总之不要来吃她!

白饶优雅点头:“不错。”

“那你为什么救我?”

“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很简单的回答。

“你怎么一个人这么晚来这里?你家人呢?”白饶将她从地上扶起,笑语嫣然的样子让胡默看得有些呆了。

“我叫白饶。”

“我叫白饶。”

胡默点点头,见她并无恶意,这才放心的坦然心扉。跟着她一路聊天,倒也不闷了。

夏宫墨等人,在胡默消失之后,据说桃姬差点把整座城翻过来。却还是未找到她。百般无奈下,一夜之间贴满了整城的寻人告示。施法用浮世镜寻找,却冥冥被人屏蔽,不是显示一片空白,就是出现一些毫无关紧的画面。怎么也找不到。就像是消失世间了般。

而蜀亦卿则是不慌不忙的淡定喝茶,急得桃姬上窜下跳,连做梦都在找人。

他每唤胡默一声,远在千里之外的人儿,就会心痛一次。

“你怎么了?”路走的越远,胡默的脸色就越加惨白。白饶停下来,发觉不对劲,立刻掏了虚竭丹出来给她服下。

神色渐渐有了些许红润,胡默抱拳:“多谢。”

“你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胡默故作轻松的推开她的手,陡自向前摸去,顿了顿又回头道:“白姐姐,你说,这里有没有神白仙草?”

“神白仙草?你要那个做什么?”

“城内的百姓皆被狐妖所伤,我想要救那些百姓。”

“你说的可是这个?”一双玉掌慢慢在她面前展开,流光溢彩,有一株小草正默默的躺在她的手心。

浓郁的草药气味,迫不及待的钻入她的鼻腔。

胡默微微一怔,这竟是神白仙草?!

通透绿油,此时正静静地躺在另一双纤纤素手上,散发着纯然的仙气。

仙草

此竟是神白仙草?!

通透绿油,此时正静静地躺在另一双纤纤素手上,散发着纯然的仙气。

“你是怎么找到它的?”胡默开心的不得了。

“很久以前就在断魂崖上看到了,只不过是没有兴趣摘。我早就是半仙之躯,怎还用得着它。”绿油油的仙草不断在白饶手里挣扎,看上去好像特别难受。

“对了你要它做什么,一不能吃而不能提升法力。不如给姐姐吧。姐姐用它有用。”

胡默眸色一沉,语气决然:“不行!姐姐,这…真的不能给你。我还需要拿它来救人。”

城中的那些百姓还需要它的救治!

所以她必须把它弄到手。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它?还是想拿它去救那些百姓?”

盯着白发女子半晌,她才终于扼首:“我只是觉得那些人根本没必要救。”

“人类,自会一味带来杀戮。”

长睫下的美眸微眯半嗤,闪过浓重的恨意,和几丝明显的鄙夷。

三百年前若不是主上救了她,她怕是早已惨死在猎人刀下!

也炼不成妖,修不成仙了!

不知为何,看着白饶忽变的脸色,全身的毛孔,像被激起似的,冷得胡默只想打喷嚏。

白饶抓过胡默的手,轻轻在其掌上,用指气划了道血口子。大量的黑血溢出。

刺痛的灼热之感冲上灵台,胡默咬了咬牙,却还是忍不住抽回了自己的手。

“疼…”

白饶感到可惜,本来还以为,来日可以趁胡默不注意,取到一点神血,带回去给主上超度亡灵。

却没有想到胡默的血早已被剧毒所污染了。

“你中毒那么深,早晚都会死的。唉……真是可惜了。”

那也只能怪她自个儿倒霉吧。

胡默皮笑肉不笑,眼底闪过些许自嘲:“可惜什么?”可惜她如今,成了快死之人了么?

“可惜我再也不能取到你的血。由于你中毒太深,所以那些血根本不能用。”

一听闻要自己的血,胡默立马自告奉勇的卷起袖子:“没关系的。你能多抽就多抽。”

反正她有的是血。

神之血,虽不可解百毒,亦可治百病。

“虽然已经被剧毒污染了,但是依旧可以用来治病什么的。比如你家有谁谁谁快死了。又比如…”胡默陡自津津有味的为自己万能的神血推销着。

“咳咳…”白饶的脸色有点难看,又道:“我家没人…”

没人不要紧。“那就自己用吧。”

撇了一眼白饶手上紧握的仙草,胡默抽风的脑子又开始运转。

“狐狸姐姐,你就把仙草给我吧。”小手摸到白饶的手臂上,抓住,摇啊摇,摇到外婆桥。胡默童鞋使出浑身解数,脸皮要有多厚,就有多厚的向白饶撒娇。

惹得白饶的小脸,一会儿通红,一会儿正常,要有多娇羞,就有多娇羞。

最终在胡默一堆情话,连续炮轰下,终于含蓄的点了点头。

果然嘛,对狐狸还是要讲甜话,尤其是…狐狸精!

于是呢,两人果断就决定了如下交易,白饶将神白仙草送给胡默,并将其送回城,而代价,则是胡默一壶的神血。

有了神血浇灌公孙坟,相信主上的家人很快就会被超度!

凭借白饶的狐影术,想要回到城,几乎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当桃姬再次看到失踪归来,站在厨房门口的胡默的时候,激动地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哭的是梨花带泪,垂资万千。

客栈后院的桃花,为此纷洋扬了一夜,使得掌柜的还以为是神灵怒了,连忙次日摆上猪牛羊等牲畜祭祀。

桃姬听夏宫墨讲后趴在床上,笑了整整连续三天,就没敢再笑。

他怕长太多法令纹,他家胡丫头不要他了!

蜀亦卿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从早到晚,不是一大清早就出去捉妖,就是坐在房间里一整天不说话,也不出来。

仿佛永远都是一个人,孤僻的像个孩子。

知道自己的血,能起到许多作用。胡默明白自己既然想要救人,就不能明着来,干脆瞒着桃姬他们,托了店小二买了些草药。

纸张终究瞒不住火,终究,还是在她买来的第三天,被桃姬发现了。刚想要发火,某桃姬就被胡默的杀手锏———马屁的火攻冰贴下。最终泡在了甜腻的糖水里。

被发现就被发现了呗,接下来胡默童鞋做出了一件更加圣母的事情——在客栈门口卖起了药汤。

偶尔趁着桃姬打瞌睡的时候,端几碗汤药来到厨房。拿出匕首,往自己玉嫩的肌肤上那么一划,大量的腥红滴滴答答的落入了碗里。

她深知自己中了剧毒,血必定不干净,所以就用剩下的神白仙草,丢进了每一碗血汤里。

没想到没几天之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血起了作用,喝完药的百姓纷纷前来道谢。

一大清早,就可以听到外面叽里呱啦的声音。

胡默将门打开,就立马有一群人围上去。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掌柜的眉宇间,是少有的欣喜:“孩子多亏你的药,才能让乌奈城的百姓死伤减少啊。”

“是啊是啊。”众人连声附和,齐齐点头。

“要不是这孩子,我们城的人估计现在都死了。”卖糖葫芦的大叔道。

感觉到动静,蜀亦卿自房中走出。却看到众人正重重围住一个十二岁的蒙面孩子。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胡丫头,你留下来吧。我们城,需要你。”

胡默蹙眉,面有难色,要是她没有中毒该有多好,至少可以留下来,拯救他们。可是…“咳咳咳…”气顺逆流,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好像石头堵在了心口一般。

刚迈出一步,想要走出院子,却又忽的听到那一阵阵轻咳。

蜀亦卿叹了口气,默念口诀,瞬间来到胡默身边,又风似的将她带出了三里之外。来到了河畔边。

五根棱角分明的雪白玉指,死死紧扣她的手腕,胡默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而且越跳越快,她的小心脏都快负荷不起了。

虽然她外表看起来才十二岁,实际上已是万岁之躯。

第一次,有人这么接近她。握着她的手一起跑。

万年来,还是第一次。

虽然她看不见任何东西,甚至看不见他的脸…

但是这样就很好。

正当她想要沉醉下去的时候,那只握着她的手,却毫无犹豫的松开了她的手。

胡默的小心脏,在刹那间停止不动了。

无奈那群百姓,还是没有放过她,又追来了三里之外,将她围的水泄不通。

蜀亦卿只好在河畔边独自坐下。

烟花在白天的空际中,爆开,绽放,似流星向各处散去。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百姓纷纷掉头去往烟花绽放的方向凑热闹。

在看到烟花的那一瞬间,她的灵台深处募地跳出一段白饶跟她离别前说的对话。

“要是什么时候,你解开了‘青天燃烟’这四个字的意思,就说明那天你的自由开始也就没了。”

青天燃烟。

再一眨眼,她早已消失人海不见了。

一定又是这小鬼趁着他不注意,趁机开溜了。

蜀亦卿立刻以知微到处寻找,化作一阵清风掠过每个街道。整个乌奈城的立体影像传到了蜀亦卿的脑海里。

粉色的花瓣从天而降,一个戴着花环的白衣女子从半空中慌慌降下,宛若天仙,三条狐尾垂下。

三尾媚狐?不好,胡默有危险!

墨衣男子手握忘尘再不犹豫,化作一道银白的柔光散在了原地,不知了去向。

误会

墨衣男子手握忘尘再不犹豫,化作一道银白的柔光散在了原地,不知了去向。

---我是华丽丽的分界线-----

“白姐姐?白姐姐?”一道翠绿的身影摸着走进城南的树林。头纱下的三千白丝贴着背脊,似瀑布垂地。

“白…”

“唔。”突然白饶从身后,警惕的捂住她的嘴,白色的狐耳自发间露出,颤动不定。

惊慌的睁大眼睛,眼前却仍是无止的漆黑。

周遭的狐香,幽雅撩人,淡淡的钻进她的鼻尖。

“白姐姐你怎么了。”

白饶看了看四周,柳眉轻皱,道:“你来的时候,没有人跟来么?”

“跟来?”

还未等胡默来得及开口,一道白光便在她面前,已从天而降,仿佛是从恒古寂空散射而来,雪月华般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

一个墨男子从白光后莲步走出,深黑验生石垂在腰间,墨色道袍挽延拖地。

黑眸晶莹剔亮,眉宇清明,仿佛能看透世间种种。

不是蜀亦卿,又是谁。

袖间白光闪过,忘尘剑转眼已握在左手中。

蜀亦卿掌管长白,六界皆知,而今见到了他。白饶有些惧怕,传闻此人对待非人甚是残忍,根本不会心软。

白袖下两指翻转,转眼就到了胡默身后,用狐爪紧扣住了她的脖子。

桃姬与夏宫墨也赶到了,看到这一幕,桃姬的脸都变色了。

怒火袭身,气的他牙痒痒!

“默师妹。”

“快把我家胡丫头放下。不然我让你碎尸万段。”

胡默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狐爪更加往脖间近一分,立刻就有行行血珠滚落下。

怕她误会,白饶向胡默密语:放心,姐姐不会伤你性命。

果然,方才挣扎的胡默,此时已安静下来,任她摆布。

白色光芒从手中乍现,飞快向三人掷去,满林皆是白雾,白饶将胡默丢在在一旁,想要逃走。

银剑烁华,还未等胡默来得及反应,像是有什么温热的腥红溅了自己一脸。恰好有一滴溅到了她的嘴唇上。

血!那是血!

是有人受伤了么?胡默趴在地上,到处*,手上到处是血。

小狗似的,爬了一路,直到爬到受伤的倒在地上的白饶身旁,才停下。沾满腥红的手哆嗦着,红一块白一块的摸脏了白饶的素衣。

“白姐姐,你没有事吧?”胡默眼泪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掉,心疼不已。

由于失血过多,白饶惨白着脸,却仍是努力维持微笑:“没事。”

腥咸的血味,四溢空中,狐香的味道被冲淡了许多,再没有以前那么好闻。

冰冷的忘尘剑上,一抹红色液体,顺着刀身,滴在了地上,刺目可怖。

蜀亦卿也仿佛是愣了愣,明明,是她自己扑上来的。

明明,她就有机会躲。

罢了,罢了。

“妖孽,你横行人间,做恶不断。今日我前来就是收你。还不束手就擒!”

胡默冷然大怒,忍住喉间冲上的咸腥,字字清晰:“够了!她不是什么坏人。也不需要你来收。我们有脚,可以自己走。什么长白道士,难道就是这么滥杀无辜的么?我有眼睛…虽然看不见,可是我很明白谁好谁坏!”

蜀亦卿语气冰冷,眸色也不如从前温和,猛地抬起脸:“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再做道士。如果做道士就是这么黑白不分。我宁可不做。”

众人似是没听清楚,皆然吃惊的看着她。

看着那张曾经俊雅无双,而今快要结霜的脸,夏宫墨上前,扑通一下跪倒在蜀亦卿面前,低头拱手:“掌门熄怒。师妹只是气话…”

蜀亦卿的眼眸一直盯着林间某一处方向,容冷似霜:“真的只是气话么…”

夏宫墨发觉不对劲,猛一转头,顺着蜀亦卿视线的方向望去。

眼底闪过几丝心疼,却又万般无奈。

胡默正辛苦的扶着白饶,脚步迅速的离开。由于身子太小,支撑不起白饶的躯体,弄得她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望着她赌气离去的背影,蜀亦卿也只是轻叹了口气。

走了好久好久,才终于走出树林,那个令她讨厌的地方。在溪旁的一棵大树下,扶着白饶坐下。

凭什么,就这样当着她的面,伤害她的朋友?

她不准!

是仙是妖,又如何?

难道身为妖,就一定是错的么?!

想起那个栽脏于她,独占般若宫的凤求凰,她还是神呢!

小手摸上冰凉的肌肤,在碰到温热的液体的那瞬间,微微蹙眉。

“白姐姐,你一定受了…很多伤。”

白饶摇头,始终嘴边牵着一丝微笑。

受伤了那又怎么样?

可她终究还是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

让胡默与蜀亦卿成功决裂。

纵使她再回去,两人之间,也有了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疤。

除非胡默因为意外而失忆,否则按照她的性格,是断然不会再轻易原谅他的。

噗的喉间喷出一口血,溅出三尺,白饶脸色骤变,似是没有料到。

袖下的红血丝,像树干一样密密麻麻的长到了胡默的锁骨处。白饶猛地拉开她的袖子,小小的人儿,霎那倒在了她的怀里。

她中毒的时日已久,若是再不医治,继续拖延,最后恐怕魂散之后,连鬼门关都入不了。

唉,这个傻孩子!

努力撑起自己的身子,再不多想,化作一道白光携同胡默,疾星般向天边掠去。

这一报,就当她还她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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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饶徘徊在门口踱来踱去,心情十分急躁。自从她回来,把她送进公孙十四的岩洞,已经一天一夜了。怎么还没有出来。

百般劝慰自己,她一定能活过来的。

坚硬的玄石将她与她,分隔在了两个世界。

眨眼又两个时辰过去了。白饶早已等的焦火袭心,没有任何耐心。

只听得卡嗤的一声,岩洞的玄石门终于打开。

白饶赶紧跑入,却碰上满手沾尽鲜血,一袭黑袍着身的公孙十四。

视线转向躺在寒冷的玄冰床上的胡默,头上的面纱已被取下,白发如丝垂下床榻,其左胸口处有一深邃窟窿,或许是公孙十四怕她失血过多,用了不知什么法子让她全身血液凝住,面色却仍像是活人。

而她的心,正血淋淋的被人放在离玄冰床,不远处的石桌上的一块玄冰上,不停的跳动。

白饶不解的看着公孙十四:“主上,这是为何?”

她将她救来,他却要挖了她的心?!

“我自有我的道理。”她一身异于常人的骨血,他怎会放过她

指尖光彩流转,璨似星华,公孙十四轻挥黑袖,一块剔透玲珑呈不规则的晶石飞进了,胡默左胸处的那道窟窿里,取代了原本心的位置。

顿时,金色光芒射溢整个岩洞,浮尘掠影在那时仿佛停止不动了。物换星移,天地骤然变色。

江河急流奔走,南部神洲,百花突然一夜绽放。

白饶愣了愣,而后像被人猛然敲醒般,深吸一口气:“女娲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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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之外的客栈。

“这天怎么说变就变啊。我都还没逛完胭脂水粉的铺子!”桃姬嘟着嘴,从门外走入客栈的包厢,收伞。

却见蜀亦卿身着一袭素墨黑袍,负手站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好端端的天气忽然变色,让他心生不妙,掐指算了几遍还是一样,离女娲石现世的时日还早,却又为何提前了?

“道士,你不是会算么?那你帮我算算这天气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糟糕吧?”

桃姬没有看清蜀亦卿紧凝的双眉,陡自走到桌边拿起杯子,咕噜咕噜的往喉间灌。幽幽的添了一句:“算不好。我不给钱啊。”

蜀亦卿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女娲石。”

噗的茶水像天女散花似的撒了一桌,其夸张程度无可比拟。一滴晶莹落在桌上。

桃姬瞪大眸子看着满脸淡然的蜀亦卿,只听他一字一字道:“女娲石,现世了。”

神器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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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饶看着那道光渐渐消影于胡默心间,有些意外,喃喃:“女、娲、石。”

她竟是以女娲石为心?!

相遇

乌奈城民得到救治,没过多久,整座城便日渐恢复昔日的繁荣。

然而就在桃姬以为一切都回到正常之后没想到。

胡默却再次不见了!

桃姬得知后急的都快要发狂。

待蜀亦卿回到客栈之后,更是以冷眼相对,有的时候趁着夏宫墨不在,他就与他大战几百回合。

凳椅齐飞,乌云滚日,店铺内常常狼籍一片。

打斗时鸡蛋横飞的场面,更是让店小二万般无奈。

有时,掌柜的进房连送水,都要穿上雨蓬蓑衣,以防不测。

骂完了打完了,直到自己没了气力,才肯罢休。

气喘吁吁的趴在桌上,向蜀亦卿投去的锋利眼神,更像要生吃了他!

没有找到现世的女娲石,也没有解掉胡默身上的毒,反而将她弄丢。

蜀亦卿常常在房内,一坐就是一整日。

相比急躁的桃姬,他更有较多的耐心,因为他相信,既然胡默没有消失世间,就一定会再出现。

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每个过了长白的玄天门的弟子,他们身上的验生石里的灵力便会被自动传输到长白山的藏石阁内,形成另一块相同的一模一样的验生石。胡默身上的验生石,也不例外。

那里自会有长老负责看管验生石,若是胡默在外出了意外,另一块验生石便会失去光泽,石里的精气一灭,随即验生石就会化为灰飞散进。

也就意味着此人,已不在人世。

而自己好几次施法问藏石阁的长老,他们都说胡默的灵石,没有失去光泽。

这说明,她到现在还是好好的,活在世界某一个他没有找到的角落。

正在思忖着,到底该如何寻找胡默。

浮世镜却又自动凭空显示画面,来者是苍溪。

“师弟还是没有找到女娲石么?”苍溪捋着雪白的胡子,眼睛里是历经沧桑的空廖。

蜀亦卿沉默。

“找什么找,现在人都没了,还有心情找女娲石?!”桃姬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语气凶煞的叨个没完。

指着浮世镜里的苍溪,撩起袖子,愤怒的咪起凤眼道:“苍溪老道!你要是再不将我的胡丫头找到。我就算被你关进阵里,我也要血屠长白!”

他好不容易早找到了上好的猎物!

打算守个百年,再一口吃掉!

蜀亦卿皱了皱眉,轻斥:“不得无礼!”

桃姬双手插腰,脸色一沉:“我管他有理没理。我只要你把我的胡丫头变回来。”

语落,坐在地上哭了起来,眼泪四溅。明明是个大人,却跟小孩子一样,弄得蜀亦卿好生尴尬。

苍溪活了几百年,见到这种事情,也就习惯了。只是心里萌生惑意:“那孩子难道没有跟你们在一道么?”

蜀亦卿眼帘微垂,淡淡应了声:“没有。”顿了顿,又补充了其他消息:“女娲石,已现世。”

“女娲石现世事关重大。长白不可无一掌门。师弟还是要趁早回来的好。另外新一介的弟子今日已入山门,考核已通过,等你回来,也该是择剑”

蜀亦卿点了点头:“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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