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站着他并不熟识的陌生妇人,自称是她的外语老师Fairy,台上曲灵开始为近日酒会的头筹——名叫Cherish牌的腕表做隆重介绍。
妇人对曲岭惜的喜好和品味如数家珍,连他爱吃什么都一清二楚。
曲岭惜听得头昏脑涨……难道他真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不至于是顾深为了套牢他而设的一个局吧。如果这是一个局,只能说确实抓住了曲岭惜本就存在的的一些记忆漏洞。
有关大一及大二之间,也就是他的二十岁的光阴,仔细想来,曲岭惜对这段记忆格外模糊。可他一直没怀疑什么。毕竟大学期间的日常不就是上课、睡觉、追剧,或者参加一些社团活动,能有什么特殊的?
记不大清也很正常。
今天这一刻,曲岭惜第一次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质疑。
他是不是真的忘了什么?
他是不是真的去b国留学了?
否则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个老师,并喊他Cherish?
以及……为什么顾深的手表品牌也叫作Cherish……这也太巧合了吧。难道,根本没有所谓的替身,他的替身就是他自己?
曲岭惜开始怀疑整个世界。
他怔怔地盯着地板的木质条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稍微清醒一些。他向后退了几步,心想,如果替身就是他自己,他做了那么多自我熏陶摆脱顾深,催眠一切都是自足多情……这些究竟为什么?
又值得吗?
选择割舍顾深,宛如割其肉、剔其骨,表面云淡风轻,内心无比煎熬。
如果他就是那位Cherish,就是那位罗布,是顾深藏在钱包里恋恋不舍的少年,是他失忆忘记一切,那么顾深怎么不跟他说和解释呢?
初遇就当做是从未见过他。
即便分手,也没有指出这一点。
曲岭惜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半个身子蹋在酒店落地窗的栏杆上。他半倚着栏杆,又顺手揪住窗帘,才勉强支撑柱自己。
妇人担忧地走过来:“Cherish,你没事吧?”
曲岭惜费力勾起一抹笑:“没事,就是喝了点酒,有点醉了。”
妇人担心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酒量一般,别喝太多了。”
曲岭惜点点头,表示知道。
妇人看见不远处的丈夫挥手喊他,她有点不情愿地说道:“我爱人喊我过去了。你如果不舒服记得喊服务员。”
站在曲岭惜的角度,一个陌生人这么熟稔的关怀,其实有点突兀还有点不自然。他比较怕生,没那么轻易地接受对方的好意,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妇人这才缓步走向她的丈夫。
曲岭惜沉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总觉得这种关怀似曾相似。
是谁呢?
曲岭惜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这个熟悉的来源。
——凉城民宿的那位老板娘,奈桑。
她曾经把自己认作是罗布,对他格外热情,天生骄傲的曲岭惜很厌恶这种雷同,习惯性拒绝奈桑对他有意无意的好意。
现在想来……可能人家并没有认错。
曲岭惜又翻找出这位老板娘的手机号码,找到他和老板娘的短信界面。上一条短信仍刺眼且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是她发来的,有关罗布的,和她的合照。
就是因为这张合照,这张和他过分相似的脸,曲岭惜断定自己就是顾深白月光的替身。一直以来,他总是在刻意回避或者忽略的事情,慢慢揭开迷雾,坦白在他的眼前。
曲岭惜深吸口气,又对这串号码发了一段文字。
“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奈桑,请问除了脸之外,我和那位罗布,还有什么共通之处吗?”
对方可能在忙。
挺长时间没有回复他。
台上曲灵对腕表品牌官方的介绍已经结束,此刻由顾深做专门的陈述。
顾深道:“Cherish这块表,是我心中挚爱。”
在场并没有什么反应,卖表的说表是心中挚爱,这一般就是一个广告词。
顾深说:“我设计它的灵感来自于我的爱人。我的爱人就叫做Cherish,很好听,有珍惜、爱惜的意思。”
“第一次我遇见这块表,我在B国念书,是个穷小子。我爱人是个富家少爷,我们从阶级、经济、见识,所有方面都不对等。我二十六岁生日那天,他送给我一块手表,他自己想的主意,他很聪明,是个艺术家,表盘底下就刻着他的名字。”
“cherish。”
如果说之前那句话,让众人只觉得这是一段不足为奇的广告词,那么后边一段夹杂着有关个人隐私的经历从当事人的口中曝光在所有人眼中,那么……足以令人无比震惊。
场下众人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有说这段话是假的,传闻都说顾深就是T家的少爷,怎么可能有所谓穷小子的阶段。
也有人说,都说顾深神秘莫测,怎么连家务事都拿出来说,实在和他以往的形象不符。
只有少数几个未成家的小姐偷偷拿着手帕抹眼泪,说:“实在太感人了,我什么时候也能拥有这样的爱情,从穷小子变成T家掌权人,真的好厉害啊。”
饶是淡定如曲灵,也不明白顾深为什么要说这段,这些完全是发言稿里没有的内容。
曲灵道:“……真的是个很感动的故事呢。这就是您创下这一品牌的初衷吗?”
“不。”顾深道,“我爱人送我这块表的时候,我并没有珍惜。”
曲灵纳闷道:“为什么?这不是他的心意吗?”
“是啊。”顾深说,“T家以前不做钟表系列。第一次试水,天价设计的一块表,全球限量,就被我爱人买了过来。他说,我和这块表很相配。我却不这么觉得。”
曲灵觉得这段故事是编的。
但她还是觉得留足了悬念,她微笑道:“您觉得您配不上这块表?”
顾深:“也不算。我觉得他拿这块表是来羞辱我。”
在场哗然。
顾深面露愧疚:“是我的问题,所以我把他气走了,我很后悔。这个品牌的诞生,也是为了告诉他,我很后悔。”
曲灵怔怔地看着顾深。
实际上不止曲灵,所有人都怔怔地注视着顾深。
“所以你能原谅我吗?Cherish。”顾深往台下望去,视线刺破人群中的男男女女,径直定在落地窗旁的某人身上。
“你能原谅我吗?曲岭惜。”
“!”
曲灵第一次在场上失态,错愕地盯着顾深。
场下这些人,不知道Cherish是何方人物,但怎么可能不知道曲岭惜是谁。曲家少爷,即便在西林没有职位,却拥有和曲灵同等的股权,曲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石。
真正的、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顾深拿着手表径直走下台去。
所有人在目瞪口呆之中,自发地分成两列,为顾深留出一条空白的道。道的最深处,就站着曲岭惜。
曲岭惜低着头,额发垂落,手机被紧紧地握在手中。
就在一分钟前,奈桑回复了。
她说:“你是说喜好吗?也挺意外的,他和你真的很像。他也爱吃松子,也不爱羊肉,对地麻酒的厌恶,也跟你一模一样呢。”
可能又怕曲岭惜生气,单纯的奈桑立刻回道:“不过还是有不一样的,你看起来比他成熟一些。”
是啊,曲岭惜心想,都过了四年了。
谁还能一直保持着少年模样。
顾深举着腕表走到曲岭惜身边,他垂下来,竟有些低声下气的意味:“小惜,我能给你戴上吗?”
如果他再单膝下跪,腕表换成是戒指。
伴随着一众旁观者,说是求婚反而更恰当一些。
曲岭惜并没有任何行动,他沉默片刻,问出一个早在他心中有答案的问题:“顾深,你说,Cherish就是我吗?”
顾深略有讶异,他以为自己在台上突兀地说出那段话,曲岭惜应该是疑惑更多,而不是这种类似于陈述的语气。
他本打算徐徐图之,今天只是介绍品牌,和西林家达成合作。
但看曲岭惜对关钰还算友好的态度,顾深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必须破釜沉舟。
他问:“你恢复记忆了?”
曲岭惜摇摇头,“没有。碰见一个熟人,她说曲岭惜就是Cherish。”
顾深皱着的眉微不可见地松开了一些。
他道:“嗯,你就是我在b国的恋人。”
曲岭惜道:“我失忆了?”
顾深道:“可能是的。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没认出我。”
曲岭惜还是理不清,他还有更多的细节想要问顾深,但是这个场合并不方便。刚才他们短暂的对话都压低了声音,周围人都没有听见。只以为曲岭惜害羞不同意。
顾深说:“你戴上这块表吧。就当是为了你家暂时戴的。”
曲岭惜本就没想要让这场酒会下不来台。他从顾深手里拿过手表,一言不发地戴上腕表。这时候他才发现,这款主推的腕表,确实比别的男表设计得更精致一些,表带细细的,也更符合他的品味。
曲家少爷一带上这块表,周围就发出一阵喝彩,不知道的真以为在参加一场求婚派对,而不是商业酒会。
待众人纷纷散开。
曲岭惜忽然拉住顾深的袖口,他没有拉住顾深的手,仅仅是袖口。
他看向顾深,娇气的眉目间仿佛笼着一层暗淡。
“所以,顾深。”曲岭惜慢吞吞地问,“我们当初为什么会分手呢?”
如果没有听错,曲岭惜这句疑问还带着几分委屈。
顾深怔然半瞬,对眼前的少爷露出一个微笑:“是我的错,Cherish。一个穷小子的自大和自卑,差点毁了他的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得补充一点别对gu放下戒心他可坏了感谢在2020-12-2823:33:54~2020-12-2911:31: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我来自火星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