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岭惜:“看来他真的好爱你。”
对方沉默一会儿。
顾深随即发来两条信息。
顾深:“我有点不明白。”
顾深:“他不就是你吗?”
曲岭惜笑而不语,心想我可没有那么爱你。只有Cherish那么爱你。
把男朋友拍糊的照片当做是公共社交平台头像,特意为男朋友开创了一个社交账号,为了不被父母亲朋发现还不用常用手机号注册,偷偷摸摸的,不告诉任何人,连男友本人也不告诉。
就为了独自且沉默地诉说一段隐秘的热恋。
顾深还记得曲岭惜说的有事要谈。
顾深提议说:“今天太晚了。你明天有空吗?我接你去吃午餐。”
曲岭惜一口准备答应,忽然想起关钰离开酒会之前,特意说带他去看看他家生病的小猫咪。先答应别人的,总不能爽约。
曲岭惜:“明天中午不行,我有约,明天晚餐可以。”
顾深也没问和谁的约,告诉曲岭惜他就是Cherish之后,顾深仿佛就自信了许多,觉得两人复合指日可待。
他并没有追问曲岭惜明日中午的见面对象,很自然地开始谋划第二天的约会内容。
顾深甚至有点兴奋:“想吃什么?西餐?日料?”
曲岭惜:“日料吧。我终于明白这几年我为什么那么讨厌西餐了。”
顾深:“为什么?”
曲岭惜:“这不明摆着吗?吃腻了。”
顾深失笑。
他解释说:“那估计不是这个原因。你在B国的那一年,吃的都是华夏菜。”
曲岭惜不解:“嗯?B国有华夏菜的外卖吗?”
顾深:“无。但你说过,我的手艺不错。”
曲岭惜倒是没想到。
他:“哇。”
顾深整个人从头至尾,纯粹就不像是个能洗手作羹汤的,他就该穿着最华丽名贵的服饰,单手举着一杯红酒,从容自信地流连于那些商业酒会上。
虽然那也是表面伪装的他。
或者,像在凉城里一样,面冷心热,会主动去救援不认识的陌生人,却总是和任何人保持着淡淡的疏离感,像冬日里给人温暖却遥不可及的光,更像悬在屋檐上刚化开的雪水。
冷和暖相适宜,让人摸不透,给人神秘感,更向往,更留恋。
这也是当初在凉城,曲岭惜被顾深勾得五迷六道的重要原因。
所以无论如何,曲岭惜都很难想象这样的顾深围着小围裙下厨。
顾深感觉出了曲岭惜的疑惑,他耐心地解释说:“你忘了,我遇到你的时候,还是个穷学生。会自己下厨不是很正常?”
曲岭惜想起来这个,顾深在酒会上的坦白。他说他们两人当初会分手,也是因为顾深作为一个穷小子,自大且傲慢。
但他还是很很难想象曾经的顾深是这样的。贫穷两个字能和他沾边?
曲岭惜探究道:“额……那些年,你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变化那么大?”
顾深:“你很想知道?”
曲岭惜:“有点。”
顾深勾了勾唇角,心情不错。
曲岭惜继而说道:“但我更想知道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你和我之间。”
顾深打字的手一停。
片刻。
顾深道:“你想知道的话,我都告诉你。”
曲岭惜下意识点了点头。
点完头,他才意识到他和顾深隔了一层屏幕,也不是视频,对方根本看不到他的点头。
曲岭惜随即发道:“好哦。”
对话到这里,似乎可以结束了。
然而并不。
这边曲岭惜刚想到顾深看不到他点头和任何举止,另一边顾深就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自他们分手后,曲岭惜还没有这种经历。
视频电话,在眼下的时代十分普通且自然,同事、同学这种稍微疏离的关系也会用。可曲岭惜竟然下意识慌慌乱乱地挂掉了。
顾深:“为什么挂掉?”
曲岭惜随便找了个拙劣的借口:“……刚洗完澡。”
顾深:“没事,我也刚洗完澡。”
曲岭惜:“……”
顾深:“不是我想见你,是雅雅想见你。”
雅雅想见你是真的,我不想见你,是骗你的。
曲岭惜:“啊?雅雅在你那里吗?”
顾深:“嗯,起诉他父亲的流程已经走到最后了。周末就开庭。”
曲岭惜一怔。分手初期,雅雅还在为父亲的事情感到烦闷,即便此人家暴成性,但还是不太愿意真的闹上公堂。
怎么短短时间就转变了?不过顾深请的律师应该不会有大问题。这个案件已成定局。
顾深:“那个人渣开始动刀了。”
曲岭惜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担心。
他问道:“那雅雅没事吧?”
顾深道:“女孩子没事。一玛受了轻伤,前两天刚出院回家。”
听到一玛这个名字,曲岭惜一愣。
顾深:“你还记得一玛吗?他是个小英雄。”
曲岭惜:“当然记得。奈桑的小儿子。”
也就是他在凉城期间,所住民宿楼里老板娘的小儿子。
念及此,曲岭惜万分感慨,没想到当初这样大小的毛头小子,竟然还学会英雄救美了。说起来,他去凉城也就是年初的事情,现在想来,真的恍如隔世。
顾深再次把视频电话打进来。
这次曲岭惜没有再拒绝,迟疑了片刻就接通了。他为了伪装出刚洗澡的模样,把全身都裹进松软的棉被里,只露出一个漂亮的脑袋。
这样应该不会露馅了吧?
然而,对方的刚洗完澡就是刚洗完澡。
顾深裹着酒店里的浴袍,头发濡湿,俊脸占据手机一整个屏幕时,轻易带给人激烈的冲击。
曲岭惜嘴唇微动:“……雅雅呢?”
顾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她在她的房间休息,苏在她的隔壁。你不用担心她。”
他给雅雅定的酒店房甚至不在他的同一层。曲岭惜说得没错,他一直是冷漠的。他会尽社会上应尽的那些义务,比如当时收养苏、又比如出人力物力帮助雅雅远离她的人渣父亲。
这些在旁人来说堪称慈善的举动,在顾深眼里,只是做到社会应该做的义务。
而他对这些身边人,却都不算太亲近。
曲岭惜怒道:“所以你又骗我。”
顾深面色淡定地反击:“你不也是吗?”
曲岭惜还以为自己拙劣的谎言被隐藏得很好,根本不知道自己欺骗了顾深什么,主动出击道:“我哪里有骗你?你不要贼喊捉贼了。”
顾深上下打量他,挑眉:“刚洗完澡?不方便接视频?”
曲岭惜:“……”
他自以为还没有暴露,心虚道:“对啊。我刚洗完,所以躲在被子里。”
顾深煞有其事地点头:“对。但你在酒会上的妆还没卸,做的发型还是很完整。”
曲岭惜一惊,摸了下头顶,果然刺刺的,跟以往的柔软服帖完全不符合。他又摸了下脸,道:“你真是胡说八道,我可没有化妆。”
顾深倒有点惊讶,笑道:“没有化妆都那么漂亮。”
曲岭惜:“……”疯狂输出在心里骂对方神经病。
两人随便又聊了两句垃圾话。曲岭惜打了个哈欠。
倒是顾深主动说:“你快去洗漱吧。我先挂了。”
曲岭惜再次打了一个哈欠儿。
他舒坦地泡在浴缸里,微眯着眼睛,差点睡着。
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振动两下。
顾深:“晚安。”
第二天中午,曲岭惜在兽医院见到了关钰和他的小猫咪。
曲岭惜是第一次见到关钰的小宝贝。
那是一只蓝短,能看得出,是个很可爱的小宝贝。关钰还给她穿了可爱的毛绒小裙子。然而,因为生病却虚弱地躺在一旁。
曲岭惜听关钰和医生之间的沟通,明白它得的是细小。
即便曲岭惜不养猫,也知道细小是什么。
放在人类身上,就是绝症。
曲岭惜安慰了关钰好一会儿,关钰却说:“我们去隔壁的咖啡店坐坐吧。”
他们坐下来各自点了一杯美式。
关钰好奇说:“你不是不爱喝那么苦的吗?”
曲岭惜道:“有时候要忆苦思甜。”
关钰说不太明白。
曲岭惜解释说:“就像我难过的时候吃蛋糕,看蛋糕那么甜,我的生活却那么苦,心情就更差了。但是我难过的时候喝苦咖啡,咖啡那么苦,我的生活好似没咖啡那么苦,通过对比,心情能好一点。”
关钰笑道:“能明白一点点。”
实际上曲岭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段话。他一个精致长大的小少爷,根本没有觉得生活苦的时候。
曲岭惜说:“但是科学证明,甜品能引起人的多巴胺,能让人感到快乐。要不我为你点个小蛋糕吧。”
“怪不得。你姐姐不开心的时候,经常给自己点小蛋糕。”关钰说,“不过我暂时不需要这个。小安没事,医生说不是很严重,能挺过来。”
曲岭惜替关钰舒了一口气。
关钰搅动着咖啡勺,“我想你能答应我来见面,绝不是单纯地来看小安吧。”
曲岭惜没想到关钰那么敏锐,他哑然失笑:“怎么不能?”
关钰:“你不像这种人啊。小安和你非亲非故,你即便怜悯它,也不至于。”
曲岭惜沉默良久。
他动了动嘴唇,“关钰,我姐说你中意我很久。是真的吗?”
关钰笑着注视着他。
半晌,他点头:“是真的,但你姐姐应该夸张了……顶多是年少时的心动而已。何况我们确实很合适。”
曲岭惜迟疑了一会儿。
“不会吧。”关钰说,“我有那么惨吗?你今天就是来拒绝我的吗?”
曲岭惜道:“我觉得我们太相似了。”
关钰对这句话消化了好一会儿。
继而他笑道:“这真是一个体面的拒绝话术。不是一般人,还听不太懂。我能问,你拒绝我,是因为那天T家的那位吗?”
曲岭惜:“跟他关系不大,没有他,我们也不合适。”
关钰在恰当的时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行,不要再继续说了。我承受不来。”
曲岭惜笑笑:“别。我又不是不清楚你。我在你这里的地位,怎么比得上家里妻妾成群的小可爱们。”
曲岭惜指的是关钰家里的小猫咪。
关钰没否认,喝了口咖啡:“你倒是对自己挺有自知之明。”
曲岭惜笑了笑。
席散,曲岭惜离开咖啡店。
关钰招呼来服务员。
服务员鞠躬道:“您好,先生需要什么服务。”
“……嗯,来给我你们店里最畅销的甜品。”关钰道,“越甜得越好。”
服务员有些怔然,毕竟来他们店点甜品的很多,点甜品的精英男士却很少,这要求也是匪夷所思。
关钰见对方迟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拜托。我刚失恋。”
服务员一愣,道:“好的先生,您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