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岭惜也只是随便说说,实际上他加完学弟微信后,和对方的交流屈指可数。
唯几次的交流,还是学弟主动来找曲岭惜的,询问的还是有关顾深的事项。
他本人检查完毕、确认身体没有大碍可以出院后,就撺掇曲灵来接他,哼哧哼哧地跑路,甚至没有和顾深招呼过一句。
曲灵戏称,“啊,你们俩可以去演一部剧。”
曲岭惜:“什么戏?”
曲灵道:“《车祸后狠心扔下我落跑的总裁小娇妻。》”
曲岭惜:“……”
他暗戳戳对着曲灵做了无语的表情。
曲岭惜百无聊赖地玩手机,他最近又重新找到了小圆的联系方式,对方痛哭流涕,问怎么之前突然就不理他了。
他俩也实在搞笑,曲岭惜虽是在留学之前认识的小圆,但当时两人实在算是泛泛之交,在B国交换生期间,才阴差阳错联系密切,成为至交好友。
曲岭惜回国后没有刻意找他联系,小圆追爱长居B国换了手机号码又联系不上曲岭惜,两人就产生了整整四年的空白期。
曲岭惜重新联系上小圆后,此人痛哭流涕,大哭道:“我去你学校找过你了!你们老师说你回国了!你不说你是和顾深分手,我还以为你在和我闹分手呢!呜哇哇哇哇……”
对方哭得实在凄惨。
曲岭惜无奈安慰了好久。
期间学弟来了好几条微信,曲岭惜抽空选回。
学弟:“学长,今天顾先生心情好像不太好。”
曲岭惜,哦,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曲岭惜却不能这么回,他面带假笑地回复说:“那你就讲几个冷笑话安慰他:)”
学弟:“……我认为顾先生不是爱听冷笑话的个性。”
曲岭惜:“是哦^-^,那就一边晾着他吧。”
学弟:“……”
学弟:“他可能是希望您去看看他。”
曲岭惜:“可我已经出院了啊:(”
学弟:“!”
之后,对方打来一串乱码,恰好车到了曲宅,曲岭惜没心思深究,在曲家众人的热烈欢呼和簇拥中回到了家中。
待曲岭惜已然吃香喝辣、沐浴更衣,安安稳稳地躺在卧室的软床上,学弟又忽然发来两条消息:“抱歉学长。刚才顾先生复健出现了一点小问题,所以我没及时回复。您真的不来看看他吗?”
曲岭惜长吁短叹,“非亲非故,我用什么身份去看他呢?”
学弟:“……抱歉,我以为你们至少是朋友。”
曲岭惜:“你会和前女友做朋友吗?”
学弟:“……不会。”
曲岭惜微笑:“那不就结了。”
学弟:“???!”
无论对方打来多少个感叹号和问号,曲岭惜都没有再回复对方。满足一点点小朋友的好奇心就足够了,没必要把前因后果都解释得清楚明白。
然而,圈子是互通的。顾深自和西林产生密切的合作关系以后,曲岭惜就免不了和顾深产生联系。
曲岭惜出院半月有余,曲灵一份重要文件落在家中没带,她打家中电话让李嫂带过来,接电话的却是曲岭惜。
曲岭惜道:“李嫂的小孙女突然发高烧,幼儿园老师打电话过来,李嫂就赶过去了。”
曲灵头疼地揉了下额头,“司机还在赶回家的路上。”
曲岭惜不懂曲灵这有什么为难,他疑惑道:“我难道不是活人?”
“这不一样。”曲灵哑口无言,走到茶水间的里边,她轻声道,“今天这个会议,咳咳,你那个谁在呢。”
曲岭惜顿了一会儿。
他失笑:“这没什么,我不在意。”
不久后,曲岭惜驾车来到西林,一楼的前台和员工都认识他,看到他赶来,为他按下专属电梯,道:“七楼会议厅,曲总和顾总在楼上等您。”
曲岭惜本想绅士一点,让小姑娘别那么麻烦,他有手有脚,基础活又不是不能干。哪能连电梯都让人家按。
可对方的话音一落,他的思维就换了个角度。
曲岭惜稍稍一愣,脱口而出:“好,我知道了。”
会议厅里头的人,果然已经等候他多时。他一到,顾深更是旁若无人地看他,曲岭惜倒也不是觉得不自在,他把文件放到曲灵面前吗,道:“那、姐……我先走了。”
曲灵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快走。
顾深却道:“我们这个会议时间不长。要不要等结束了,一起吃顿饭?”
曲岭惜指了指顾深,又点了点自己,“你,和,我?”
顾深双手交叉,看起来还沉浸在工作之中。
他道貌岸然道:“当然不是,全体股东。”
曲灵的脸色难看了一些。
其他股东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佯装期待、面含微笑,实则每一个都正襟危坐,不想参与到他们的纠纷之中。
曲岭惜的视线绕过这些油头满面的中年大叔,顿失胃口。他撇了撇嘴角,不是很感兴趣地说道:“你们业务上的饭局,我就不参加了吧。”
说罢,曲岭惜转身又走。
顾深暗恼,又叫住他,“如果说只有我和你呢?”
曲岭惜目光略过顾深赏心悦目、秀色可餐的俊脸,犹豫道:“什么菜?”
顾深道:“你想吃什么什么就吃什么。”
曲岭惜思忖说:“我昨天半夜看到一个美食推广,那家的肥肠好像非常不错。我想去吃那个。”
股东以及曲灵:“……”
顾深含笑,“好。”
曲岭惜耸了耸肩,又要走。
顾深怕他离开公司,一去不回,立刻轻声问道:“你去哪里?”
“我去楼下休息室待一会儿。”曲岭惜理所当然地说,“楼下休息室有我上次留下来的零食,还有投影仪。否则在你们这儿待着?”
曲岭惜是反问,明里暗里都表达了嫌弃。
顾深放下了心,“如果还觉得无聊,可以让员工买点别的给你。”
“嗯嗯嗯。”曲岭惜敷衍地点头,心想这是你家的公司,还是我家的公司。这些他怎么会不懂。
曲岭惜走后,会议室中,几人面面相觑。
一股东还算有说话分量,他试探道:“曲总,我们这是快要喝您令弟和顾总的喜酒了吗?”
曲灵脸色铁青,但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拂顾深的面子,只好硬邦邦地说道:“我不太清楚,这是他们俩的事情。”
话虽这么说,几人心里早就有了掂量,心想西林能攀上这一高枝,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众人转而去看顾深。
顾深高深莫测,“这是私事。”
股东们擦擦汗,道:“了解、了解。”
会议很快结束,本来就只是走个流程,签个字。顾深随意地寒暄完毕,就匆匆往楼下走去,曲灵却抱着臂叫住他,冷冷道:“顾总。”
顾深一顿,微微颔首,表示在听。
曲灵叹了口气,“希望你不再辜负我弟。那些年,他吃了挺多的苦。”
顾深神色一凛,郑重其事道:“我不会再让他伤心。”
曲灵审视他一番,冷冷道:“记住你说过的话。”
顾深走后,身影逐渐离开曲灵的视线,曲灵才忍不住骂娘,他弟弟不是说顾深以前是个穷小子,很自卑很好拿捏吗?这气场强大的,她刚才放狠话的时候,都不敢大声点说话。
休息室,曲岭惜昏昏欲睡。
顾深拿了条毯子盖在曲岭惜身上,却不想直接吵醒了曲岭惜。顾深有点尴尬,他好像没以前那么会照顾人了,连帮人盖条毯子都做不好。
曲岭惜伸了个懒腰,揉揉眼,发现是顾深,道:“开完会了?”
“嗯。”顾深道,“你还要继续睡吗?”
曲岭惜挣脱掉毯子,“不睡,睡觉哪有吃饭有意思。”
顺便,他还不满意地嘟囔道,“谁给我盖的毯子?暖气开得好热啊。”
顾深:“……”
他不自在地转移视线:“不知道,可能你姐姐。”
曲灵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打了个喷嚏。
面馆,两碗肥肠面。
曲岭惜吃得津津有味,顾深却对此不感冒。
曲岭惜催促道:“你不吃吗?”
顾深推开肥肠面,让服务员送上来一碗素面。
曲岭惜嗤了一声,“精贵。”
顾深用纸巾擦着油腻的桌椅。
曲岭惜不解道:“你以前打过这么多份工,还会介意这种环境?”
“有过这种经历。”顾深道,“才注意一些。”
曲岭惜看向倚在桌椅旁边的高科技拐杖,“你的腿还没好全?”
顾深道:“哪有那么快?”
“啊——”曲岭惜疑惑道,“那你这么着急出院做什么?那些合同,恕我直言,完全可以换做视频会议,然后让人送到医院去签字吧。”
顾深举筷的手一顿,吹去面上的热气,仍然是垂着眼的:“因为你提早出院了。”
曲岭惜摇头道:“可惜,可惜。”
顾深问:“可惜什么?”
曲岭惜:“可惜我那学弟啊。勤工俭学,却不能长干。他经常跟我汇报你的情况呢。”
顾深语气略显僵硬,“你们联系很频繁?”
“倒也不。”曲岭惜道。
顾深刚松一口气,曲岭惜就说:“不过比和你联系得频繁一点。”
顾深抬眼望望他,“我,发你消息你都不回。”
顾深说得是真的,他一日三省,必给曲岭惜发消息。可惜曲岭惜一条都没有回过。
曲岭惜无奈道,“就你那些‘吃了没、在哪里、晚安……’比我大学辅导员发给我的消息还无趣,我要怎么回?”
顾深思忖片刻,自己的确无趣,但以前在B国恋爱期间,他也是发类似的日常给曲岭惜。那时候曲岭惜却都是会回的。
顾深这么和曲岭惜说,曲岭惜却哑然失笑:“哎——顾深,你拿现在和那时候比?那时候我们是热恋吧?现在算什么?关系好点的朋友都不算吧。我说吧,有时候你得认清楚现实。”
曲岭惜是实话实说,顾深却沉默了。
他沉默地低头吃面,曲岭惜反倒有点不自在,提议下午要不要去看电影。曲岭惜原本以为失了面子的顾深会犹豫一会儿,没想到他想都没想,很快同意,趁曲岭惜吃面的空档,还买好了票。
曲岭惜去看顾深的手机,嘴里都是肥肠:“临时买有好位置吗?”
“没了。”顾深收回手机,防止曲岭惜偷看,“只有最后一排。”
到影院后,曲岭惜才知道,顾深嘴里的最后一排,指的是情侣座,卡座中间没有界限和隔阂,设计得方便情侣在看电影时亲昵。
卡座这么设计,倒是真的有很多情侣无所忌惮,根本不顾这是个公共场合。
影片也陈腔滥调,讲述的是一对年少时相恋的情侣阴差阳错各自成立家庭,数年后解除误会却无缘相守的故事。
曲岭惜的注意力完全被旁边一对亲得难舍难分的情侣吸引去,没怎么关注影片讲述的内容,顾深倒是看得认真。
整场影片,他都是沉默的,目光一直望着荧幕。
影片结束,曲岭惜提议要和顾深一起去逛夜市。
顾深却一直沉默。
曲岭惜道:“是不是觉得相爱很难?”
“没觉得。”顾深说,“只是成年人都太好面子了。即便相爱,也不愿意做低头的那一方。”
曲岭惜感慨说:“没想到你还有那么多感悟。”
顾深也不避讳:“因为会联想到自己。”
“嗯?”曲岭惜道,“我怎么联想不到?”
两人沉默地走过一片熙熙攘攘的夜市摊。
曲岭惜在一盏红彤彤的灯笼下站定,他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顾深,我得跟你说一点实话。虽然我恢复了记忆,但记忆始终是记忆。我并没有你……以及Cherish,亲身经历的那种感觉。”
“没有那么深爱、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我很想要有。”
“但是抱歉,我们的感情可能是不对等的。”
顾深的神情也伴随着曲岭惜一起严肃。
两个严肃的人,在欢声笑语的街市上,着实突兀和好笑。
卖花的小姑娘将最后那一束卖不出去的玫瑰花塞到顾深手里,央求道:“叔叔,买一束花吧。买了送给你对面的哥哥,你看这位哥哥长得可真和我卖的玫瑰花一样好看呐。”
顾深低头一看,这是一束焉了吧唧、严重缺失水分、已到迟暮之年的玫瑰花。花瓣打折卷儿,半死不活,苟延残喘。
曲岭惜对小姑娘说:“你胡说,哥哥哪里不比这束花好看。”
他转而去寻求顾深的认可,骄傲道:“你说是不是。”
顾深点点头,目光里只有曲岭惜:“你好看。”
曲岭惜对小姑娘骄傲地一抬下巴。
小姑娘哇地一声哭出来,差点吸引路边无数路人。顾深无法,以高价买下她手里头所有的花。
吃了冤大头的顾深和欺负小女孩哭的曲岭惜继续走在路边。
曲岭惜道:“你就惯着人家。”
“她会哭。”顾深说。
曲岭惜道:“那就让她哭。反正是她没理,那种花还好意思卖给路人。”
曲岭惜嘴里的那种花,此时正在他的怀里,顾深作为冤大头买下后,悉数送给曲岭惜。
两人走了一会儿。
顾深忽然提起之前的话题,“其实我知道。如果你真的能感受到之前所有的情绪,你就不可能好好地和我在这里逛街。”
曲岭惜猜测道,“如果是cherish?会怎么做?把你拉进黑名单?还是老死不相往来?”
顾深侧目看他,定神道,“都有。但是你就是Cherish。”
曲岭惜沉默一会儿,并没有否决顾深这句话。
两人走累了,进了一家静吧喝酒,喝的都是低度数的酒,喝的是情调和氛围,而不是酒本身。可能因为各自明显有伴,这次倒没有一些闲杂人等过来搭讪,曲岭惜自在得不行。
夜深,曲岭惜勾着顾深的腰,回到顾深所在的酒店。
下电梯时,他趁着没人在,冷不丁勾住顾深的脖颈,拉下来,用力地亲,唇齿相交,水渍声肆意,亲得人脸红心跳。
曲岭惜挂在他身上,笑着说:“在电影院我就想这么做了。”
顾深说:“酒味。”
曲岭惜不满:“你也有啊。”
顾深若有所思:“还有肥肠味。”
曲岭惜:“……我去刷牙。”
曲岭惜说到做到,到房间后,他做的事第一件就是刷牙。他为了顾深不尝到一点味道,刷了足足七八分钟。
顾深担心他,敲了敲洗手间的门。
曲岭惜拉开门,又像个树袋熊一样扑上来,他对着顾深哈了口气,“你现在闻闻。”
“嗯。”顾深,“薄荷柠檬味。”
曲岭惜说:“你这里条件一般。我家里有很好闻的漱口水,保证你流连忘返。”
顾深接住他,让他不掉下来。
“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曲岭惜好久没发/泄,两人尝试了各种姿势,果然流连忘返。
翌日白日,酒店送早餐的到,顾深披上浴巾,拉开门端来早餐盘。他说:“这家的豆浆和排骨粥不错,你尝尝看。”
曲岭惜托着腮看他。
顾深晕在阳光下,宛如苏神泽世。他低头,放下餐盘,托住曲岭惜的侧脸,深深地吻下去。
吻毕,曲岭惜满意地咂咂嘴:“顾先生,你的脸我很喜欢,腹肌摸着很舒服。嗯……昨天的技术也很好,让我流连忘返。”
顾深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脖颈绯红,不止是咳的,还是被曲岭惜这段话臊的。
估计是咳的,顾深不是那么容易害羞的人。
他想起还放在新房卧室抽屉内里的,一对戒指。这是他准备和曲岭惜求婚时,拿出来的。此时此刻,气氛暧昧且温馨,正是它该出场之时。
顾深暗自懊恼。
曲岭惜继续他的邀约。
“我真的很喜欢和顾先生你……那个啥。”曲岭惜眨眨眼,笑眯眯地问,像个天真不知世俗的小狐狸精,言语全程都围绕着那档子事。
顾深脸上的红还未褪去。
曲岭惜下最后的结论,“所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长期炮/友?”
一瞬间,顾深脸上的红快速褪去,转而惨白。
他跪下来,直视着曲岭惜,“什么?”
曲岭惜这才想起来顾深算个混血,他怕对方还是不能够理解,换了种语言解释了一通,无非是想问他,是准备做好友兼床/伴,还是纯粹性/关/系。
他看着顾深眼里的光慢慢黯下来。
“随你。”顾深亲了亲曲岭惜的发梢,心想幸亏没有真的在这里求婚,“都可以,你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