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产业效率性的资本家
售卖公司的形象
阻挡社会进化的有闲阶级
结语 对富人的羡慕,被冷落的大多数人
序言
美国金融企业想要获得短期利益的欲望最终引发了2008年美国的金融危机。在经历了2004-2006年的房价飙升后,美国消费者普遍希望通过贷款买房。由于抵押贷款的利息比其他金融理财产品的利息高得多,金融公司无论是对信用等级良好(一级)的人,还是信用等级不达标(次级)的人都乐于提供住房贷款(家庭住宅贷款)。购房者通过背负高额利息换取了巨额贷款。然而,银行却不考虑购房者是否有能力偿还贷款,甚至有时还会伪造必要的文书,从而向购房者提供贷款。随着由抵押贷款组成的理财产品卖得越多,产品利率就越高,但是,房价却发生了暴跌。因此,许多消费者因为无法承受巨额贷款而债台高筑,最终他们不得不低价出售房子导致破产,而很多银行也存在着破产的风险。然而,获得高额利息的金融企业家们却已经积累了巨额的财富,并且这些金融企业家们也无须对正处于危机中的公司或是社会负责任。
在发生了这一系列的事件后,美国的经济学家们是怎么做的呢?即使在2008年金融危机发生之前,像哈佛、耶鲁这种名校的经济学教授仍然主张:“美国经济没有任何问题”。至于其他人对次贷产品盲目销售的忧虑,主流经济学家们异口同声地说:“市场原理会为我们解决一切问题的,次贷产品的需求和供给仅由市场原理决定。”
即使在美国人民以低价出售房子,面临着流落街头的危机时,主流经济学家们仍在坐等市场原理解决问题。
但是,在这本书的主人公托斯丹·邦德·凡勃伦(Thorstein?Bunde?Veblen)所生活的19世纪后半期的美国,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在当时,曾经以农业为基础的美国在不过20?30年就以惊人的速度蜕变成了以工业为主的国家。然而,以工业为主导的企业并没有通过公平的竞争来使企业壮大。反而,这些企业家们通过各种游说和对政治资金的支援等获得了对工业的主导权,并且致力于降低劳动者的工资。在美国成长为工业国家的过程中,企业强迫农民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在农民面临破产的背景下,石油、钢铁以及铁路公司却统治了工业行业。企业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来积累财富,劳动者和农民以及大多数的国民却面临着更加贫穷的窘境。
尽管如此,当时的经济学家们却对这种社会问题置若罔闻,他们和21世纪的主流经济学家们如出一辙地说道:
“资本家不过是在追求各自的利益而已,而市场原理会解决一切问题的。”
然而,在凡勃伦眼里,这一切都是如此的荒唐。在他看来,企业家们并不是在进行合理的企业活动,而是为了积累个人财富失去理性又野蛮地进行企业活动。
“资本家的利益和社会全体的利益无关,资本家追求自己的利益的行为反而会妨碍产业的发展。”
凡勃伦认为:现代的资本家属于从原始时代延续至今的特权阶层,即有闲阶级。此外,凡勃伦还分析了有闲阶级的野蛮性,并详细说明了他们所传播的炫耀性消费习惯是如何成为大众习惯的。
尽管在以前,许多经济学家并不认同凡勃伦的理论。但是,在一百年后的今天,凡勃伦的理论却再次受到了大众的瞩目。这是因为凡勃伦在19世纪后半期到20世纪初发表的对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分析和展望,同今天的经济状况具有密切的联系。
凡勃伦反对将经济视为脱离现实的独立学问。因为经济学与历史现实、政治状况、社会文化制度都有所关联。凡勃伦希望能像人类学家那样,通过观察社会整体来研究经济这门学科,在对经济、制度、人类的心理进行说明之后,再分析经济活动。
我会尽可能地向大家以简单又清晰的方式,介绍“思想怪异”的凡勃伦的经济理论。
金贤洙
独家访谈
托斯丹·邦德·凡勃伦
“打破资本家的神话”
大家好,我是本书记者,今天我们即将与提出炫耀性消费理论的凡勃伦教授见面。尽管凡勃伦的观点为分析21世纪的社会现象提供了方向,但生活在美国19世纪末的凡勃伦并没有被当时的主流经济学家所认可。然而,凡勃伦在今天却成了更引人关注的人物。那么让我们直接先来听一听老师的个人生平和当时的社会环境吧。
您好,凡勃伦教授。首先,请您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
凡勃伦:我是一位生活在19世纪后半叶到20世纪初的经济学家。我在1884年取得了耶鲁大学的哲学博士学位。但是,我所关心的领域却是经济学。1891年至1892年,我在康奈尔大学学习政治经济学。自此之后,到1906年为止,我任教于芝加哥大学,并在此期间进行授课和学术创作,还担任了《政治经济学》杂志的编辑,我为人所知的著作是《有闲阶级论》(The?Theory?of?the?Leisure?Class)。这本书主要讲述了从原始社会到现代社会非生产特权阶级——有闲阶级的历史特征。这本书还分析了有闲阶级的炫耀性消费的心理。这本书的发表让我在一夜之间突然变成了声名远播的学者,并受到了许多关注,得到了来自学术界的认可。在那之后,我还发表了《企业论》(Theory?of?Business?Enterprise)、《近代缺席所有权和企业结构:以美国为例》(Absentee?Ownership?and?Business?Enterprise?in?Recent?Times:The?case?of?America)等著作。因此,我被称为分析现代资本并预见未来的学者。
记者:除了《有闲阶级论》之外,您还发表了许多关于经济的理论。但是,为什么一些经济学家将您称作“经济学的异类”呢?
凡勃伦:在我作为学者活动的20世纪初,经济学界被新古典学派经济学家所主导,他们继承了亚当·斯密(Adam?Smith)的古典经济学。比如,马歇尔(Marshall)、克拉克(Clark)等学者就属于这一学派。他们认为市场会根据原有的原理运作,而资本家追求利润的行为对社会整体是有利的。
但是,我却反对这种主流经济学者的理论。我认为资本家追求利润的行为不仅不会对社会有利,甚至会阻碍生产发展,因为这仅仅是追求自身利益的行为。并且我认为,现代资本家就像过去的有闲阶级一样,他们为了展示自身的财力而投入到盲目的攀比中。我在《有闲阶级论》一书中详细地描写了不进行生产活动的有闲阶级,他们为了展示自身的特别感,而热衷于进行炫耀性消费的行为。上流阶层无比重视的礼仪法则,不过是为了使自己区别于其他阶级而做出的矫饰性行为而已。
我在社会文化层面上批判了上流阶层;从经济学层面分析了他们对社会没有任何贡献的事实。因此,在主流经济学家的眼里我就像一个异类一样,在当时发表着主流经济理论的他们眼中,我只是一个挑剔的经济学家。
记者:原来如此,老师,您当时应该受到了很多主流经济学家的冷眼吧?但是,听说老师对批判企业家的理论十分感兴趣,这是为什么呢?
凡勃伦: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是我在美国的现实生活和过去的所见所闻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更主要的是我当时的现实生活与新古典经济学家的主张是完全相反的。
在我所生活的19世纪末被称为美国的繁荣时代,当时的美国在不过20?30年就从以农业为基础的国家变成了以工业为主的国家。但是,主导工业的企业却支付给劳动者低廉的薪水,并为了勾结政界倾注了许多的游说资金。最终,许多企业获得了在市场中的垄断地位。在此过程中,美国的农民们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在1890-1894年,堪萨斯州超过11000个被抵押的农场被胡乱处置。以农民的破产为代价,石油、钢铁和铁路公司支配了工业产业,这些公司变本加厉地垄断了市场。在20世纪初,美国市场中的企业不是自由竞争的企业,而是在市场上具有强大垄断实力的企业。然而,农民、劳动者、技术人员等大多数美国人的生活却并不富裕。
抵押
指把不动产或动产作为债务的担保。
当时的社会现实与“企业家的利益就是社会的利益”的主张完全不同,我无法理解这种把经济学和现实分离开来的主张。我认为,应该分析现实,并且将经济理论和现实联系起来。
记者:原来如此。此外,我还很好奇老师您个人的经历。听说老师您父母的故乡是挪威,并且您的家人在定居美国之前吃了许多苦。还请老师您为我们讲述一下您成长的经历。
凡勃伦:1857年,我出生在美国威斯康星州的一个农场里。我的父母托马斯·安德斯·凡勃伦(Thomas?Anders?Veblen)和卡里·邦德·凡勃伦(Kari?Nader?Veblen)出生在挪威一个贫穷的农夫家里。为了开辟新的生活,在我出生前10年,我的父母从挪威来到了美国。然而,对于我的父母来说,在美国生存下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们曾经遭受了土地投机者的诈骗,因此要向银行支付高额贷款利息,他们后来还遇到了荒唐的法律辩护人等一系列麻烦事。我的父母经历了想要在美国定居的移民们所经历过的所有痛苦,但是,他们最终克服了所有的困难,并凭借着勤劳和节俭,建造了一个小农场。父亲为了从放高利贷者、律师、投机者等骗子手中保护家人和邻居,组成了挪威移民同胞联盟,并成了守护这些移民者的领导者。
但是,父亲和其他挪威移民者的想法不同,父亲并不希望我和哥哥们未来成为农民,而是希望我们可以去上大学。后来,父亲不断壮大农场的规模,并攒钱送我们进入了大学。
就这样,我离开了17年里一直一同生活的挪威移民者同胞们,去卡尔顿学院(Carleton?College)求学。奇妙的是,在过去的17年期间,我几乎不使用英语,后来却突然被抛入了美国文化之中。
记者:您的大学生活怎么样呢?
凡勃伦:对我来讲,那里真的很不适合我,卡尔顿学院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基督教学校甚至完全不允许异性交往。卡尔顿学院主要以教授哲学和宗教为主。尽管卡尔顿学院会设置英文课程,但是课程中却几乎不涉及美国史。结果,我几乎没有记住在大学里学过的知识。反而是随意阅读的书籍充实了我的知识体系。
但是,大学生活也并不都是那么无趣,对我来说,那段时间充分发掘了我的“非主流”潜力。我曾经向强调禁欲生活的教授们提交了《庆典请愿书》,并且在强调禁止饮酒的教授和学生面前,愉快地朗读了《酒鬼的辩解》。因此我也成了学校里面的知名人士。所有的学生和教授每天都在祈祷我有一天可以“回头是岸”。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时期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并和她坠入了爱河。她就是卡尔顿学院校长的侄女艾伦·洛尔芙(Ellen?Rolfe)。在卡尔顿学院,洛尔芙是我的朋友和恋人,她理解我荒唐的想法和行为。更令人兴奋的是,几年后我就和艾伦结婚了。
记者:老师,您是如何和经济学结缘的呢?
凡勃伦:我第一个取得的学位是哲学博士学位。在耶鲁大学,我的专业是哲学。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哲学仍然属于神学的范畴,我受业于威廉·格雷厄姆·萨姆纳(William?Graham?Sumner)老师。萨姆纳先生是站在科学和进化论的立场上分析宗教的人。在萨姆纳先生的努力下,耶鲁大学的课程从以神学为主,开始向更科学的内容转变。当然,这是我离开耶鲁以后的事情了。虽然我在耶鲁获得了学位,但是很难得到教授的职位。我回家之后,我的兄弟们在农场干活,而我每天无所事事,便在这期间读了很多书,而后和艾伦结婚了。经过7年的彷徨后,我选择去康奈尔大学攻读经济学。并且,在认可我能力的劳克林(Laughlin)老师的推荐下,我获得了芝加哥大学的教学职员工作。在这里,我分别和约翰·杜威(John?Dewey)、威廉·托马斯(William?Thomas)在哲学和社会学方面展开交流,并且受到了许多启发。在这里,我还担任了《政治经济学》杂志的编辑,并且我以此为契机,写了许多文章。随着1899年我发表了《有闲阶级论》之后,我开始被社会认可是一名学者。
约翰·杜威
确立了实用主义和工具主义的美国哲学家、教育学家。
威廉·托马斯
美国社会学家。威廉·托马斯主张:人们不是对事物的客观特征做出反应,而是对当时情况下事物所具备的意义做出反应。
记者:如今老师,您的炫耀性消费理论以及有闲阶级的缺席所有论再次受到了关注,对此您怎么看?
凡勃伦:这很令人欣慰,在当时,我发表金融资本支配市场的经济主张时,人们对此尚且很难理解。但是,在进入21世纪后,随着金融市场受到了人们更多关注,人们也变得更加关注我的理论了。
我听说,我对于炫耀性消费的主张,不仅成为经济学家、社会学家、心理学家的研究对象,而且在理论上也得到了更大的发展。最具代表性的是,皮埃尔·布尔迪厄(Pierre?Bourdieu)将我对上流社会炫耀性消费的理论延展到了社会心理学领域,并发表了《区分》(The?Distinction),让·鲍德里亚(Jean?Baudrillard)发表了消费行为具备一个社会规范体系的《消费社会》(La?soci?t?de?Consommation)等。他们的理论指出了当今以消费为中心的社会所存在的问题,从这一点来看,他们的观点和我的理论一脉相承。
皮埃尔·布尔迪厄
将社会学视为是“从结构和功能层面记述的学问”,是一名批评新自由主义者,并主张泛世界知识分子联合的必要性。
让·鲍德里亚
法国哲学家、社会学家。以大众和大众文化、媒体和消费社会理论而闻名。把现代社会称为消费社会,主张现代人不考虑所生产的物品的功能,而是更注重通过商品可以获得的威望和权威,即消费嗜好。
在我所生活的年代,我研究了炫耀性消费和有闲阶级论以及资本家不正当拥有财富的现象,并发表了相关理论。并且,在研究这些理论时,我最想强调的是经济并不是依靠独立的原则运转,而是与社会政治文化相互关联而运作。这就是当时主张经济独立原理的主流经济学家和我最大的不同之处。
如今,有很多经济学家们将政治、社会文化与经济相关联进行研究,这一点让我感到非常高兴。因为在人类的整体生活中,只有了解经济才能明确未来的方向。
记者:谢谢凡勃伦教授。
以上就是本书记者的采访。下面,让我们对消费做进一步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