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语速的快慢,节奏中另一个重要部分就是“停连”了。仔细分析一下那些语速虽快,但听起来清晰、舒服的讲话者你就会发现,他们在说话时经常会主动留白,并且不畏惧时间的“流逝”。事实上很多时候,我们拥有的时间比所想的要充裕。比如一些公开场合下的互动和提问环节,真正有经验的嘉宾在被问到问题后,都习惯沉默几秒。但有些人总是强迫自己在此时匆忙开口,尽管他的脑袋里对于要讲什么还一片空白。不仅是开口说话前的留白,说话进行中的留白也同等重要。这种留白既给了自己调整思路的时间,又给了听众回味理解的机会。而且表达听上去逻辑严密,情绪也是更走心的。
所谓主动留白,就是用思维感情去有意识地控制自己做出合理停顿,就像有声语言的标点符号一样。我们写文章时会用顿号、逗号、句号和段落把我们的内容表达得更清晰明了,我们阅读时也都喜欢那些有留白的排版。倘若一篇文章排得密密麻麻,一个标点都没有,行与行之间几乎没有间距,直接顶到书本边角,章节与章节间也没有过渡页,相信没有多少人愿意翻看这本书。
虽然有声语言的停连会打破文字标点的束缚,有着更灵性、更个性化的停顿处理,但这种留白更能满足人们的期待和审美。
反观自己,很多人说话没有停连意识,停顿均来源于被动的生理停顿。比如一连串地说话,直到气吐完了或者嘴巴被绕住了说不下去时才勉强停顿。如果吐字速度已经是又快又毫无变化,还不给自己停顿的时间,那么当脑子转得没有嘴快时就会不断重复“嗯”“啊”“这个”“那么的话”等一堆水词和口头禅,这样说话的节奏当然是混乱的,同时也削弱了自己的清晰度和可信度。
因此我们说话时除了最基本的生理停顿,还需要有逻辑停顿,即根据句意的表达和听众接收信息的节奏进行停顿。还有更为主动、更有灵魂的情感停顿。
小练习
扫描二维码来欣赏董卿在电视节目《朗读者》中的一段开篇词,并模仿她的节奏做练习。
扫码听声
朗读者ˇ就是朗读的人,在我看来可以分为两部分来理解。朗读ˇ是传播文字,而人ˇ则是展现生命。将值得尊重的生命和值得关注的文字完美结合,就是我们的朗读者。
你有多久没有朗读了?(长停)很久了吧。因为很多人都觉得朗读那是学生时代的事情或者说它只属于一小部分人(长停),朗读属于每一个人。
这段话中,除了正常的逻辑停顿、语流停顿外,还有两个较长的停顿,这两个停顿便是最高级的“情感停顿”。
“你有多久没有朗读了?很久了吧。”这句话其实是个设问句。董卿面对的是镜头,但她的心中面对着的是实实在在、有情感温度的听众。用诚挚走心的语气抛出问题后,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你,给你思考、反省、与她产生情感互动的时间。然后她用一种似乎看穿你的眼神,语重心长地替你回答:“很久了吧。”这既是问,也是答,只有这样的节奏处理才能真正发人深省,把话说进人们的心里。
“因为很多人都觉得朗读是学生时代的事情,或者说它只属于一小部分人”的后面,董卿也给予了一个较长的停顿。这里她有一个肢体动作——微笑着摇头,在这一小段时间里,她的内心在否定这种说法,在心里有一句潜台词,“不,并不是这样的”。但这样的表现方式比直接说出这句话更有意境。对听众而言,这一小段静止会引起疑惑和期待,随后董卿坚定地给出自己的观念,用极其肯定的语气说:“朗读属于每一个人。”
通篇音量不大,音调不高,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柔和,但又温情、掷地有声、直抵人心。这也是留白的魅力所在。
再举一个“情感停顿”的例子。
一次我辅导一位学员演讲,其中讲稿中有这样一句:“过了一个星期后我去医院探望这位朋友,她告诉我她的病已经确诊了,是胃癌的晚期。”当时这一整句话她说得特别连贯,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我询问她当时听说这名朋友的噩耗时她的心情是怎样的,她告诉我她非常震惊,也感到无比难过和惋惜。我让她回忆当时的情景,而非只是脱口说出文字。她酝酿完情绪后给了一个这样的处理。
“过了一个星期后我去医院探望这位朋友,她告诉我她的病已经确诊了,(长停)是胃癌的晚期。”
说完后她的鼻头和眼角有一点泛红。当她注入了真实的感情时,她会发现这是一个多么不忍心说出口的消息,她的内心在波动,可能需要调整自己的情绪才能说出这个结果。而之前过于连贯、平淡的处理会显得说者已经忘却这件事带来的伤痛,显得很冷漠,和稿件后面文字的情感是不相称的。
而对听众来说,在连贯后停下来,更容易引发他人对结果的关注,所有人的心都被揪着,当答案出来后大家会一同与你进入悲伤和惋惜的情绪中。在这个过程中,她因真实情感下产生的一切自然的气息变化、节奏变化、音色变化等,都更好地让听众与之产生“同声共气”的情绪。
在刚开始训练对停连的把握时,我们可以“刻意为之”,运用“听→分析→模仿→回听→修正”这五步来进行训练。当你听到了一个打动你的声音节奏时,标注它的停顿方式,用“/”或“ˇ”这两个符号都可以,特殊的情感停顿还可以另外重点标记。然后分析这样处理的好处,就如刚才带领大家分析董卿《朗读者》的片段一样。接下来模仿她的处理方式并录音。当我们看到停顿的记号时,并非生硬地在心里读秒、数数,而是产生相应的心里活动,情感的线条始终不可以断裂。具体停顿的时长没有精确具体的数字,既不能太短没有起到回味、引发思考等作用,也不能太长,超过听众的内心情感活动时长和能够接受的审美范围。最后再回听,并且站在听众的角度去审视、修正。
有过这样“思辨+训练”的经历后,便会形成良好的节奏和语流,拥有自主、自如地加工和“谱写”语言旋律的意识,以及独特并符合审美的语言风格。吐字快慢加上语句的连贯和停顿,与丰富的高低强弱虚实变化相结合,能让讲述者实时地操控听众的情绪。
徐老师的答疑小课堂
Q.老师,在模仿训练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很难做到与模仿对象的节奏同频,也难以把握停顿的时长和语速,该怎么办呢?
A.首先,你的发声能力要能够支持自己做到被模仿者的节奏状态,比如被模仿者的吐字能力远高于自己,所以会感觉跟不上语速。同时你的内心要和被模仿者保持同频,想他所想,感他所感,才能更好地感知他的情感停连。
配音练习是一个很好的手段,现在有许多适合普通人“玩”声音的手机软件,比如配音秀、玩电影等,这些软件提供台词和画面,消掉角色原音,让你为其演绎声音。由于配音是一个半开放式的语言艺术形式,你的语速、换气、情绪甚至种种细节都要建立在画面的基础上来发挥,这就导致你必须要把节奏拿捏得十分精准,否则就会发现你的声音不贴合画面。因此,如若做节奏的模仿训练,用配音的形式来“限定”并检验自己是很有效的。
但是,“模仿”只是一种练习手段。你可以由它开启、拔高自己的一项能力,但不能陷入其中。要形成自己的思考和自如掌握运用的技能,实际生活中,我们的沟通表达都是当下灵动的呈现,人与人之间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