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合前面所讲述的内容,在这一节中我们要对语言旋律进行归纳总结,方便我们更好地运用。将声调、语速、停连、随情感起伏的各式声音变化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我们的声音便像一幅丰富立体的画卷铺展开来。声音是有形态的,它的行进,犹如河水的流动,或浊浪排空,或波澜不惊。这种潮起潮落构成了听觉上的曲线美。与此同时,声音的整体态势也具有高山的稳健,或蜿蜒曲折,或雄伟奇特。高水流水之所以唯美动人,很关键的一点在于层次鲜明,而且有既对立又统一的和谐感,语言中好听悦耳的节奏感也来源于此。
亚里士多德认为人生来就有喜爱节奏与和谐的天性,音乐节拍轻重缓急的变化和重复,舞蹈动作的交替出现,建筑物上窗户、柱子的排列,戏剧电影中紧张情节与抒情场面的穿插安置,等等,都会给人以节奏感,也会由这些节奏感带出一些情感上的形容词,如欢快的、伤感的、激烈的等。同理,一个好听、和谐的声音自然需要符合人们对这份情感引发的节奏上的审美。人对节奏最敏感的器官是听觉器官,在作为听觉的语言艺术里,人对节奏感的要求同音乐一样尤为强烈。节奏虽是一种形式,但具有移情的审美功能。也就是说,不同的节奏类型会引发相应的情绪。这和我们听不同节奏类型的音乐时容易产生与之感同身受的心情是同样的道理。
接下来归纳的这六种节奏类型,基本可以囊括我们内在的各类情绪基调,同时也能在声音的外部形态上展现出“高山流水”的唯美形态。
1.欢快的情绪节奏
这样的节奏说起话来让人感觉活泼、流畅。适合日常友好的沟通对话,或在一些环境氛围轻松的场合下说一些让你愉悦的事情,都比较容易引起好感。在这种情绪驱动下,我们的语调多为上扬的。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将“今晚我们吃什么”这句话的句尾上扬、下坠各来一次,就会发现前一种的情绪听起来欢乐一些,后一种的情绪听起来严肃一些。语调上扬是轻快型节奏的第一个特点。
第二个特点是咬字较轻。当我们把字咬得很重时,听起来情绪就显得凝重,如果我们咬字轻松,声音就会轻巧柔软许多。
第三个特点是语句更加连贯,停顿不会太多。因为人在高兴时说话,语句会随着开心的情绪更为顺畅。
将以上三个特点组合起来,就会形成轻快的节奏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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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采访过一些著名的表演艺术家,比如歌剧大师多明戈,他说他一直演出都是很紧张的,所以他就会在后台找一个小钉子拿在手里,让自己的所有负面能量都在这个钉子上,然后可以在舞台上尽情地歌唱,但是有的时候舞台上实在被收拾得太干净了,真的是一个钉子也找不到,但是他发现了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就是恐惧可以是你的好朋友,它让你浑身保持兴奋、保持敏锐,让你对着每一位观众在演唱或者表演的时候,都会觉得这跟过去演出的999场都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当他把恐惧当成朋友的时候,他赢了。
至于说话的时候会产生恐惧有什么具体的办法,我可以现场跟大家分享一下。第一,就是在上场之前做深呼吸半分钟,当我们的身体能够放松的时候,它会向我们的头脑释放一个非常强烈的信号,那就是没关系,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第二,就是你可以自言自语,但是不要让乐嘉听到,你可以自言自语这么说,我很紧张,没错,但是任何人处在这个位置都很紧张;第三,我可以接受我的紧张,但是我有比我紧张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去讲出我要说的话。
这个练习片段选自杨澜的演讲《直面内心的恐惧》,虽然是公众演讲,形式和内容并没有那么生活化、日常化,但这段话目的是帮助大家卸下心理包袱,接受公众说话时会感到恐惧的这个正常反应,使自己放轻松,用平常心来对待它。轻快型的节奏能够很好地帮助说话者塑造一个良好的氛围,让大家在这样的语言环境下将曾经害怕的、不敢面对的恐惧,变成主动接受、与之坦诚相见、真诚相待的“好朋友”。
2.严肃的情绪节奏
这种情绪节奏适合凝重、庄严的内容,听起来一字千钧、发人深省。与欢快型的节奏相反,这种情绪在句尾一般有坚实的落地感。你可以尝试将“这是入冬以来,胶东半岛上的第一场雪”这句话用语调一路上扬和一路下坠的方式各说一遍,会发现前者的情感基调倾向于“瑞雪兆丰年”,而后者则倾向“雪灾无情”。
第二个特点体现在咬字较重。尤其是一些表达情绪和体现语句目的的关键词,会给得比较有力,唇舌状态也较紧。
第三个特点体现在语句的停顿较多,语流平稳凝重,语句密度较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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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的时候,淮北中学有9个学生亲眼看到,17户老百姓在一个村子里被日军屠杀。17户人家,男人、女人、小孩、老大爷无一幸免,满地都是尸体,他们异常愤怒,忍无可忍。这9个人,他们冲回了教室,他们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血在身上写请愿书:我们虽然年纪小,但我们要去打仗,我们要上前线去救中国。
他们有这样一个约定:如果有人受伤了,我们互相帮助;如果有人死了,活人要替他收尸。真的难以想象,十几岁的一些孩子,和每天朝夕相处的伙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受!他的心在颤吗?他的心在抖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日军真的很残忍,所以他们就用毛笔在胳膊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用针随着这个笔迹,一点、一点、一点地刻在身上。
此片段选自梁植的演讲《约定》。在触碰到这些文字的时候,我们的内心一定是凝重又痛心的,饱含着民族的仇恨和对抗战英雄们的敬重。因为心情沉重,所以导致每讲几个字都会有一个停顿,语句无法连贯,这是由情绪所引导的声音形式。如果错用节奏型,轻则没有感染力,严重的话会显得你对这段历史毫无敬重之情,显得你肤浅、麻木,引起听众的反感。
3.紧张的情绪节奏
从名字上就能够想象出它的呈现状态。在描述紧张场景或表达迫切、紧急的心情时这种节奏感就非常恰当了。因场面和情绪的激烈紧张,会使语调大多上扬,咬字也比较重,最关键的是气息的“紧张”,导致语气强而短促,语流速度较快。
但要注意的是,良好地表达紧张的内容、情绪,和真的紧张到六神无主,说话战战兢兢、磕磕巴巴或囫囵吞枣是不一样的。我们必须要完整地、清晰地表达内容,做到快而不乱。为了诠释好紧张的情绪,我们的语速肯定会快,但快也不是通篇像放连珠炮似的快,一口气说上一大段不停,让人听上去气喘吁吁、心急火燎。倘若通篇如火烧眉毛般急促,过分沉浸在情境中自顾自说,对节奏变化缺乏敏感,从而造成一促到底的现象,听众的理解进度就会跟不上你的节奏或直接产生审美疲劳。当他的注意力从你身上挪开,你就变成了一个自言自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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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一秒钟都没有停顿,一个箭步钻到他的身后,右手先一步把手枪从枕头下面抽出来,左手手臂锁喉,右手手枪抵头,然后对着所有人说:“不要动,全部都不要动,把枪放下。”剩下的六个人掏枪的掏枪,解衣服的解衣服,一圈一圈的手榴弹,情况万分危急,怎么办?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父亲把左手松了下来,他不仅把左手松了下来,他还把右手老大的那一柄手枪递给到老大的手上,他不仅把那把手枪递给了老大,他还掏出了自己枪套里那把64式手枪放到了桌上,连同自己的警官证一起推了过去。我父亲从我小的时候就对我说,战士的生命就是枪,任何时候枪不离手,但是在那一瞬间,他把他的生命推了过去。
此片段选自陈铭的演讲《父亲》,这的确描述了一个非常紧张危急的时刻。然而紧张的节奏最容易出现把控不住的情况。不论内容以一个怎样的节奏类型为基础,表达过程中依然还是有起伏变化的。节奏的要点在于要有“抑扬顿挫”,还要有“轻重缓急”。注意其中有些地方的语速可以相对放慢,例如:“情况万分危机,怎么办?”与观众互动,留下悬念,以及“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父亲把左手松了下来”“父亲从我小的时候就对我说,战士的生命就是枪,任何时候枪不离手,但是在那一瞬间,他把他的生命推了过去”。情况的危急与父亲的从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使父亲的形象更加生动、深刻。
4.舒缓的情绪节奏
这种节奏适合一些说明、解释性的叙述,除了一些学术探讨的内容比较适合这样的节奏外,一些温情、暖心、充满善意和爱意的内容也适合用舒缓的情绪节奏来演绎。这种节奏的语调多为上扬,咬字轻柔,声音清亮,气息畅达,说话的整个过程中都不会出现很用劲的感觉,是一种稳重、舒展的声音表现形式。声音听起来不高不低,语速从容,既不急促,又不大起大落。
它和欢快的节奏有一些相似的部分,但是情绪上会更加柔和、平静,语速和声音的起伏相较而言也没有那么明显。但要注意的是,情绪的平静、柔和不意味着没有情绪。无论我们在说什么内容,我们的情感都是流动的。舒缓的情绪下节奏也是有跌宕的,但是大多数情形下都是轻柔的,哪怕是重点处的语气和转折都会显得舒展徐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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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爱就是这样,在对的那个时间碰到那个对的人。你要有勇气也要有运气。爱情有的时候没得像夕阳一样有些恍惚,它下去之后你会有些绝望,以为它永远不会升起,可是第二天太阳还会挂在空中,依然明亮,依然耀眼。
我很骄傲我有一颗赤子之心,它被玩弄过、被欺骗过,可能已经破碎不堪,但它依然跳动、依然爱着。的确,哪怕爱明天让你遍体鳞伤,但今天你还是要爱,哪怕它只有一瞬间。因为在你爱的那一刻,这个世界真的是无与伦比得美好。
这个练习段落选自鲁豫的演讲稿《这见鬼的爱情》,这是一番对于“爱情”的感悟。在发出这份感悟前,说者讲述了两个爱情故事,其中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情节,而是以真诚和平凡打动人心。无论是文字,还是声音的表现方式,都给人一种自然、舒服、接地气的感觉。对在某些场合的内容分享来说,我们的声音表现不需要太有攻击性和功利心。
5.激昂的情绪节奏
这种节奏类型适用于鼓动性强、使人激动的场合和内容。比如大会上特别有气势的开场,叙述一件重大的事情、宣传重要决定等。一般声音偏高、明亮,语气昂扬,语势呈上行的趋势,并且语句连贯、偏快,给人以雄壮威武的感觉。
需要注意的是,声音不能够一味地处在高处。节奏转换的方法是多种多样的,比如利用对立统一原则,欲扬先抑,让高低、快慢、轻重错落有致,使节奏在矛盾的对立统一中得到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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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一个法制中国,应该是我们每一个手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身份证的中国人所必须履行的义务。因为,在一个法制精神没有得到彰显的社会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安全的。面对不公平、不正义,今天,你没有胆量站出来,明天你就根本站不出来。
的确,中国很大,中国的问题都很复杂。但是没关系,咱们慢慢来。谁说我们不能改变呢?梦想再遥远,蜗行牛步也肯定能够抵达。那就让我们一起死磕到底,为了这个国家的民主、法制、公平与正义,出一份力。还是那句老话,正义也许来得晚,但是我们,等得到。
这个段落来自陈秋实的《法治中国》,到了结尾处,他向人们发起用法律保护自己,建设法制中国人人有责的呼吁。激昂情绪下的节奏对于气息和发声的要求很高,如果气息不够强劲、有力、持久,我们很难像演说者那样铿锵有力地在情绪的驱动下将语句连贯起来,并且极具感染力地送上去。因此,打牢基本功很重要。
6.伤感情绪的节奏
这种节奏适合悲剧色彩事件的叙述,容易把听众带入悲伤的情感中,或者是表达慰问、怀念等。它的语调压抑,语音沉痛,停顿多而长,音色较低较暗,语速沉缓。
不少人对于声音有一定的误区,比如片面认为好声音就是要高亢、洪亮,这样才有气势和感染力。不同的情感要对应不同的节奏,有些内容用洪亮的声音和激昂的节奏非但不能感染人,还会让听众一下子出戏。这六种不同的节奏没有好坏,不能习惯性地偏爱一种节奏,需要根据情感内容变换并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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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们把她抬上车时,她还在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我没想到她已经病成那样。看着三轮车远去,也绝没有想到那竟会是永远的诀别。邻居的小伙子背着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艰难地呼吸着,像她那一生艰难的生活。别人告诉我,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那个有病的儿子和我那个还未成年的女儿……”
——史铁生《秋天的怀念》
对很多朋友来说,伤感情绪的节奏会让你觉得更加困难。请结合前面的学习,带入真实情感去发声。上面这段散文是我们在学生时代都学习过的一篇语文课文,是史铁生对已故母亲的回忆和“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悔恨。作者当时处于人生的至暗时刻,他不只是告诉大家他的情绪、他的愤懑,还想说的是当你的不幸降临,并不真的天崩地裂了,你的不幸也是你亲人的不幸,要记住关心你的人比你更难过。但当他意识到了这一切时,母亲却重病离去了,所以这段文字的情绪又悲伤又悔恨。只有这样的心境,才能展现这样的节奏。
以上的六种节奏型之间,虽然差异非常明确,尤其是我们能看出来它们两两为一组形成声音形态和情绪基调上的鲜明对比,但在实际的运用中,有时候它们也会相互融合转换,并且过渡衔接要非常自然流畅。比如在一些有情节性的演讲中,往往也会有很大的“戏剧冲突”和转折,人物的经历发生转变,心情由喜到悲,或者由怨生爱,等等,都将导致声音的节奏类型发生自然的变化,你的传递更会定加生动精彩,更具有高山流水般的美感。
徐老师的答疑小课堂
Q.老师,如果我要说的内容通篇情感基调都一致,只用一种节奏型,会不会又显得很单调呢?
A.如果能正确地呈现节奏型是不会单调的。因为节奏类型不是单纯地说话节奏快慢,从前面对每一个类型的讲解中就可以看出来,它是很多要素的集合。包括了快慢停连、咬字轻重、强弱起伏、气息运用方式、语调走势等,各要素呈现相关特点并配合在一起才会形成一种情绪的节奏型。
同时,在一种节奏类型中的每一个要素也不是恒定不变的。比如你旨在塑造愉悦融洽的说话氛围,所以你采用欢快的节奏,咬字应该多轻少重,但这只是整体倾向,不意味着你的每一个字都要轻得一模一样,也不意味着不给一些关键内容做重音处理。语调多扬少落,也不意味着每一句的句尾都要扬到一模一样的高度,且没有回落的地方。如果这样机械地去理解、运用节奏型,无论怎么说都是机械生硬的。它是内在的写照,“唯一不变的是变化”,我们的情感和思想是流动起伏的,如果言为心声,怎会单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