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拍摄之前, 剧本是需要先报备的,审查通过之后才可以拍,当时剧本审查没有问题,而成片却问题重重。
尺度太大, 题材敏感, 还有很多有的没有的问题, 问题项目看下来,能让人怀疑他们是拍了一部毒瘤电影。
“有人在卡我们。”骆寒看完后说。
窦乐点点头, 圈内混的, 关于审查的一些门道还是知道的,出品方不够硬,审查人员心情不好, 都有可能卡。
当初改剧本的时候就考虑过审查的问题,马蔷自己也说过,她写这个剧本没指望有人敢拍,拍了也不一定能过审。
为了能让剧本顺利过审, 导演主演摄影师三巨头,集智慧结晶,把一部比较阴暗的讽刺片,改成了文艺爱情片, 感情线是有一点制郁,但通过画面节奏还有叙述方式中和,整部片子会给人一种绝望但又充满希望的感觉。
所以其实题材方面并不违规,尺度也在合理范围,至于审查方提出的问题, 那标准可太模糊了,如果想卡你, 那怎么拍都有问题。
“申请复审。”窦乐沉声说,“我还就不信了。”
这事项寻插不上嘴,因为他不懂规则,也不想懂,他已经做好了这部片子不能播的打算。
拍马蔷的这个剧本,其实是出于他包括骆寒跟窦乐的一点私心,这是他们亲身经历亲眼见过的事,有触动,有感慨,明知道冒着风险,可就是想把它拍出来。
至于结果,听天由命。
“哥,”骆寒故作轻松地安慰项寻,“十个亿我拿的出来,电影拍着玩没事,不过我拿了十亿之后恐怕就得靠你养活了。”
“吃软饭呗,行啊,以后我让你干啥你干啥呗。”项寻也没指望这部片子赚钱,本来就是小成本电影,拍十部也不一定赚十个亿,所以他没在意钱的事。
他只是有点失望吧,就,失望。
骆寒笑,“行,除了干你这事没商量,你让我干啥都行。”
“操。”项寻笑骂他。
电影没过审这事瞒不了人,梁川项老头先后都知道了。
梁川把项寻跟骆寒叫回家,问了一些电影细节,建议他们可以把敏感点剪掉,这样他去找找关系,应该没问题。
“知道是谁卡的吗?”骆寒问。
“你们心里应该有数吧,冯家谦哪怕进去了,他在业内的人脉也能发挥点‘余热’,谁都有几个朋友的。”梁川哂笑。
如果是因为私人恩怨被卡,项寻跟骆寒心里倒是舒服些,也正因为这一点,他们不想妥协。
“剪是不会剪的。”骆寒说,“剪了就是承认我们有问题,宁愿不播了。”
众所周知,因为某些原因,不过审的片子,在大众心里莫名会有加分点,尤其是呼声高的电影,越不播观众越想看。
阴差阳错的,因为电影迟迟不能定档,热度反而起来了,高的关注度,能有助于排片。
当然,这些还是没影儿的事,如果不能播,就没有后续了。
项老头那边倒是什么也没说,这老头有事全搁在肚子里,谁也不知道他想什么。
“你说,老头会不会受了刺激,又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啊?”项寻在公寓里跟骆寒聊。
这部电影里投入了很多人的心血,项天问是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为影片拍摄提了很多建设性意见,私下里对项寻倾囊相授,能看出来,他是想圆梦的,帮他自己,也帮这些后辈圆梦。
他的期待不比谁少,却比谁都复杂,他当年孤注一掷拍的最后一部片子,成了他心里永远的遗憾,他不想让遗憾延续。
项天问那个暴脾气,真干点什么像当年一样惊天动地的事也在情理之中,不是个能让人完全放心的人。
“你可太小瞧你爸了。”骆寒笑着摇摇头,“老头看着四不着六的,心里比谁都拎得清,出不了乱子。
项老头倒是确实没出乱,他这几天忙着联系他以前的几个老朋友,想请他们帮忙想想方法。
另一个爹也没闲着,也在四处找人。
骆承勋嘴上不说,心里却不痛快,他投的钱,儿子跟儿子对象拍的电影,他可以损,别人不能无故使绊子,谁下绊子就是跟他过不去。
他的人脉不是小打小闹,商界的政法界的,他都能说得上话,只要他出面,有些事就好办多了。
不过,这些项寻跟骆寒都不知道,两人最近闲在家,商量着下一部电影拍什么,毕竟钱还是要赚的。
“拍贺岁档喜剧?”项寻捏着下巴端详骆寒,“我觉得你可以塑造一个颠覆形象的角色,没准儿能火。”
骆寒的荧幕形象一直比较正,没拍过喜剧,他摇头,“我不行,我没有笑星潜质,喜剧没你想象中容易拍,一个本身没有笑点的人主演,效果不会好,客串还行。”
“那要不就搞动作片?我还有武侠情结,挺想拍一部的,不过现在估计没什么市场吧。”项寻说。
“看马蔷有没有什么好本子吧。”骆寒说话时,手机有来电,是窦乐,“喂窦导,有消息了?”
“有了,是好消息。”窦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激动,“我不方便多说,卡我们那位大概率是要下台了,我正在重新走审核流程,等消息吧。”
骆寒跟项寻对视一眼,说道:“我知道了,你辛苦。”
窦乐:“不辛苦,只要这电影能播,那什么辛苦都是值得的。”
挂了电话,骆寒跟项寻相视一笑,默契地猜到了其中的关键点。
项寻从地毯上站起来说:“走吧,给你爸买礼物去,这回你得上心点。”
能这么快解决麻烦的人,非家里的两位大佬莫属,而起关键性作用的应该是骆总。
这事他们没有跟梁川开口求帮助,因为不好办,梁总是业内的人,有些事他也使不上力,求他是为难他。
骆承勋倒是有能耐帮,但他不可能帮,而且骆寒也不会求他,赌着十个亿的气呢,怎么求,丢不起这人。
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主动帮了。
心里最不是滋味的是骆寒,他跟亲爹赌了二十多年的气,打小就不服软,只为了跟骆承勋证明,我不靠你也照样行。
而现在就相当于摁着他的头让他承认,关键时候还是得靠亲爹。
感动之余又有点憋屈,堪称五味杂陈。
“不年不节的买礼物,显得很狗腿吧?”骆寒在车上犹豫着要不要买礼物,“就回家看看,当面说声谢谢得了。”
“干巴巴地道谢多没意思。”项寻揶揄他,“再说了,谢谢你说得出口?”
那好像是说不出口。
“所以你想买什么?”骆寒只好接受了买礼物的提议。
“这回简单,”项寻指挥骆寒在一家门店外停车,说,“非常的日常,生活必需品,不会有狗腿嫌疑的。”
骆寒停好车,抬头一看店面招牌,嘴角抽搐。
“骆叔,梁叔,今天都在家呢。”项寻进门前,先把一特别大的箱子搬进客厅,在骆承勋诧异的表情解释绍说,“我俩过来看看,顺路买的,这回没特意买什么,跟按摩椅算是配套吧,泡脚盆。”
骆承勋:“……”
梁川差点笑抽了。
上次送的按摩椅送去了书房,在某天夜深人静的时候,骆承勋坐上去感受了一下,从此就颇有点离不开的意思,干脆把按摩椅从书房转移到了卧室。
如果说按摩椅距离骆承勋中老年生活还有一个世纪的距离,那泡脚盆起码拉近了半个世纪。
骆承勋都记不得自己多少年没泡脚了,他一直当自己还活在三十岁,距离衰老还有遥远的距离。
泡脚什么的,他下辈子也不打算考虑。
项寻:“梁叔,您先别笑,我买了两个,有你一份。”
梁川:“……”
这俩小兔崽子,肯定是来打击报复的。
不过随后,两位小兔崽子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们并没有气死老父亲的意思。
送了礼物之后,项寻当面对梁川跟骆承勋道谢:“骆叔,梁叔,电影的事多谢你们费心了,这事我跟骆寒记在心里了。”他非常诚恳地说,一边胳膊肘戳骆寒,“是吧小寒。”
骆寒本来是不情愿说话的,但被项寻这一声小寒叫得心里发软,鬼使神差地应道:“嗯,谢了。”
骆承勋:“……”
骆承勋背后帮忙,没指望骆寒领情,他也没跟任何人说这个,梁川都不知道,当然也不指望骆寒能当面说句好听的话。
着实没想到两个孩子第一时间就跑回家,当面领了他的情。
这辈子第一次被儿子这种生物抚慰到的骆承勋,心里五味杂陈,险些老泪纵横。
“我也没帮什么忙,主要还是靠项寻的爸爸。”骆承勋清了清嗓子,极不自然地说。
“我爸?”项寻十分惊讶,老头也出面帮忙了?
“是啊,他没告诉你吗?”骆承勋说,”没有他你们的电影不能这么快重新审核。“
“这事我倒是知道点。”梁川看着项寻说,“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父亲是项志国老师,他当年在圈里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认识的朋友现在影视界都很有分量,随便搭把手就能让你们的电影顺利上映,当然,前提是你们的电影不能有任何问题。”
这下换做项寻心里五味杂陈了,老头一辈子要强,恐怕他自己当年不如意的时候都没想过找人帮忙,这隐姓埋名二十多年,彻底跟影视圈划清了界限的老头,为了儿子的电影,竟然拉下老脸求人帮忙。
骆寒对项寻说:“接着给你爸买泡脚盆去?”
项寻失笑,“算了,他能拿着洗脚盆把咱俩打出去,还是买二斤肉吧。”
梁川听见这话,立刻求饶道:“二位,以后你俩要实在不知道送什么的时候,也买二斤肉就可,可千万别在大保健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一家人笑了半天。
电影重新审核结果出来是一个月以后了,彼时正值新年,而在同一天,项寻收到了那张久违的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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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审核的问题不敢涉及太多,点到为止吧,大家凑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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