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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是三种力量共同进化的结果
前文中概述了进化的通用模型,并将该模型映射到了经济系统的底层。在第10章中,我介绍了这样一个观点:可以将经济发展看作在所有可能的商业计划图书馆或斯密图书馆中寻找适合的设计。在第11章和第12章中,我描述了物理技术和社会技术的进化如何为经济进化构建关键的模块。在这一章中,我们将看到,随着经济进化进程在商业和市场中展开,所有这些是如何结合在一起的。
如果用进化的通用模型简化清单,我们可以看到大多数元素都有一个完整的模型。我们已经为经济进化定义了一个设计空间(斯密图书馆),一个为那些设计编码的概要(商业计划),在这些设计之下的一系列构建模块(物理技术和社会技术),一个将商业计划转换为现实的概要阅读器,以及允许让进化竞争发生的环境(市场)。然而,还有两处空白等着被填充。
首先,我们需要定义经济进化中的交互者。在生物进化中,单个的有机体扮演着交互者的角色。他们相互影响,并与环境发生作用,完成生与死的进化工作。那么,经济底层的“生与死”是什么?
其次,我们需要确认经济进化中的选择单位。在生物进化中,选择发生在基因层面。1那么,选择在经济背景下是如何运作的呢?
在进化经济学中,有两个问题一直以来都备受争议。2我将展现一个观点,它与我们遵循的进化计算观点一致,并且能融入复杂经济学的总体框架。我们将利用完整的模型深入地研究市场的运作,从而以一个新的视角看待1750年的经济创新寒武纪爆发,然后在下一章中深入挖掘财富本身的起源。
企业的“生与死”
在通用模型中,概要是交互者的创立编码。如前所述,在生物学背景下,有机体的DNA编码概要起着交互者的作用。按照我定义事物的方式,如果商业计划是经济系统的概要,商业计划自然就能为企业的创立编码,那么经济中的交互者就一定是企业。这就引出了企业到底是什么的问题。我们也要区分企业和公司,企业是经济概念,而公司是法律实体,是一种社会技术。
在物理技术和社会技术的定义之上,我们可以用以下方式定义企业:
企业是为了营利而将物质、能量和信息从一种状态转换为另一种状态的个人或团体组织。
企业就像是将石头做成手斧,并将它们换成肉的原始人哈利,其目标是从肉中获得比生产手斧所消耗的卡路里更多的卡路里。这一定义也适用于IBM公司,为了通过出售获利,它将金属、塑料、硅、电以及工人的能量转换成计算机。这个定义也适用于服务业务。例如,擦鞋摊主可能会使用鞋蜡和通过体力劳动把脏了的鞋变得光亮,以实现其盈利目标。重要的是,该定义排除了学校烤饼义卖这样的活动。虽然烘焙销售涉及将鸡蛋、糖、面粉以及父母和孩子的能量转换为饼干,但它的目的是慈善,而非营利。
根据这个定义,企业和公司之间的区别最容易在通用电气这样的多业务公司中体现出来。通用电气公司是一个单一的企业实体,但在塑料、照明、媒体、金融服务等领域有着独特的业务。大多数大公司实际上都是企业的集合体,例如可口可乐公司根据地理位置和饮料产品来划分分公司。而许多较小的公司只是提供单一产品或服务的企业,例如“十八街新闻杂志”可能只拥有一家街角小店。
我们可以这样定义公司:公司是由一个人或一群人共同控制的一个或多个企业。
现代公司呈现出不同的法律形式:独资企业、合资集团和企业集团。但即使没有这些正式的社会技术,我们也可以说哈利是他的“手斧制造企业”的唯一所有人,因为他实际控制着这家“企业”。同样,亚诺玛米人的狩猎队可以看作一个控制打猎业务的合伙企业(请注意,我使用了“控制”一词,而不是“拥有”,因为所有权意味着财产权的社会技术)。我们可以说通用电气是一家公司,因为它所有的多元化业务最终由同一个股东集团控制。
考虑到前面的定义,我认为企业是进化系统中的交互者,而不是公司。顾名思义,交互者是进化系统中的实体,它们相互作用,并与环境相互影响,在环境的选择压力下经历不同的成功率。对于业务单一的公司来说,企业和公司的区别并不重要。企业和公司本质上是相同的:如果“十八街新闻杂志”街角商店这一企业成功或者失败了,那么“十八街新闻杂志”街角商店这一公司也就成功或者失败了。但在通用电气公司的例子中,与客户、供应商和竞争对手的互动主要发生在各个业务部门的层面,而不是公司层面。在塑料行业中成功或失败的不是通用电气公司,而是通用电气塑料集团。如果通用电气塑料集团的业务失败了,它会对通用电气公司的财产造成损失,但通用电气作为一个公司很可能会生存下来,因为它能继续从事许多其他业务。
下一个层次是要区分企业产品服务和个人产品服务。例如,有的人可能会争论通用电气塑料集团到底是一个企业,还是一个包含聚碳酸酯和改性聚苯醚等多项业务的实体。一个企业的关键属性是它能为交互提供焦点,因此,要区分企业和产品服务线,我们应该寻找不同维度中的一致性,比如说共同的客户、竞争对手、地理位置、技术或供应商。街角商店是一个单一的企业,而不是牛奶企业加上报纸企业,因为相同的客户倾向于同时购买牛奶和报纸,该店的主要竞争对手是其他街角商店,而互动的焦点是在商店层面。同时,一家制药公司可能拥有心脏药物企业和癌症药物企业,其中每个企业都有独特的客户、竞争对手和技术。
划定这些界限时不可避免地会存在一些模糊性和主观性,而业务部门和产品或服务线的构成是许多公司经常讨论的主题。我们将采用实际的方法,假设最好用管理团队对它们进行区分。因此,我们会说,经济进化中的交互者是由公司定义的业务部门(我们将由通用电气公司决定聚碳酸酯是业务还是产品)。这种方法的优点在于可以捕捉到边界的动态性。随着环境的变化以及技术、客户和竞争对手的转变,管理团队会定期重新评估和更改业务部门的边界。
选择单位
企业是经济进化中为了生存而努力的交互者,但这并不意味着企业是进化选择的单位,就像我们不能假设生物系统中的选择发生在有机体上。3为了充分了解进化是如何进行的,我们需要再降低一个层面。
这里我们需要回顾一下之前有关进化逻辑的讨论,也就是“好的复制因子能进行复制”。在进化的通用模型中,选择单位是为“性状”编码的概要,这些性状能使一个交互者与其他的交互者区分开来,从而在竞争中留存并复制。在生物的例子中,这些小的概要是基因。例如,如果一组特定基因能比其他基因给有机体创造更好的伪装,而这种伪装能让基因的携带者在生存和复制中具有独特的优势,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组基因在群体中出现的频率就会增加。
经济进化中的选择单位是什么呢?考虑到选择单位都是在选择概要,所以它们一定是商业计划中的一小部分。但是是哪部分呢?我们怎么识别它们呢?它们又位于什么粒度级别呢?选择单位是营销策略,还是特定产品的物理技术呢?
要回答这些问题,我们就要及时回顾,并且探究让企业的竞争成功与众不同的特质是什么?如果商店形式的差异能在一段时间内使博德斯书店的市场份额比巴诺书店的市场份额多一些,那么在这期间商店形式就是选择单位。如果库存管理系统的差异不会带来影响,那么它就不是一个选择单位(尽管它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候成为一个选择单位)。
如果说选择单位就是环境选择的东西,听起来会有种循环的感觉。但我们别无选择,适合度函数是复杂、多维且随时间变化而变化的。我们不能先验地说出系统正在选择的是什么,只能回顾性地观察选择,因此只能采用经验性的、回顾性的方法去定义选择单位。
这种回顾性的、经验性的方法在生物学中同样重要。基因的定义也具有模糊性。人们普遍认为,决定长腿等性状的基因是专门负责编码的某种DNA序列。然而,现实情况是,没有专门的、有序的DNA序列只编码长腿这一特征。DNA不像一个简单的蓝图,它更像一个密集而复杂的交换网络。长腿性状是由许多相互作用的子模块组成的,这些子模块都具有潜在的遗传性,例如调节骨骼生长的激素和肌肉构造过程等。这些模块也由子模块组成,如此层层细分,直到达到单个蛋白质的层面。这些相同的模块也可能参与到其他特性的构建过程中,因此,生物学家在基因鉴定中采取了一种实用和经验性的方法。例如,一些疾病是由某种蛋白质缺失引起的。科学家们会寻找负责编码该蛋白质的DNA序列,然后说他们已经找到了该疾病的基因,但实际上特定的DNA链也可能参与到许多其他机制中。基因仅仅是一个方便的标记手段,用于标记散布在DNA上的一些概要片段,并参与遗传性状的编码,这些性状可以为生物的生存和繁殖提供基础。
我们将采取类似的实用和经验性的方法来确定经济发展中的选择单位,并定义一个新的术语——模块。模块是过去提供的或未来可能提供的商业计划的一个组成部分,它是竞争环境中对不同企业进行差异化选择的基础。
思考模块的一个方法是假设:“如果我是一个企业的经理,我可以尝试改变什么来提高企业的绩效?”你可能会想到发起新的销售活动,重新设计客户服务流程,引入新的成本控制规则,或者增强产品研发。为区分业务绩效提供基础的任何活动都是模块,或者更准确地说,为这些活动编码的商业计划组成部分都是模块。
有强有力的证据表明,人们能够回顾性地识别模块。整个顾问行业、商学院教授以及确定和传播商业“最佳实践”的专家,实际上是4个模块(“最差实践”也是模块,只不过是不适合的模块)。4这些研究人员研究公司,以便寻找过去带来成功的商业实践,并在书面文件和口头陈述中描述这些实践(例如将它们编码成概要),将它们传递给管理团队(例如合格的概要阅读器)。管理团队会尝试在其组织中实施这些实践,以提供不同的竞争优势来源(例如作为一个选择单位)。
像其他定义一样,这个定义也带有不可避免的主观性。企业之间的绩效差异往往是由许多复杂的原因导致的,就像有机体对适合度的贡献是极其复杂的一样。正如我们将在第15章中讨论的,过去最佳的选择单位实践模块可能不是未来优势的来源。进化选择并不是整体上作用于商业计划,而是作用于商业计划中的元素的。
选择单位的问题是经济学和生物学界争论和研究的主题。多年来,人们对经济系统中的选择单位,例如理查德·纳尔逊和悉尼·温特的“惯例”,以及更普遍的社会系统,如理查德·道金斯的“模因”或罗伯特·博伊德(Robert Boyd)和彼得·理查森(Peter Richerson)的“文化变体”,提出了各种建议。5每一个术语都有其各自的优势和弱点,而模块的定义借鉴了这些概念。我引入一个新术语是为了确保它与我们正在建立的进化通用计算模型一致,并澄清经济环境中的模块、交互者和选择单位之间的区别。
策略胶水
“模块”一词还有着更深的内涵。正如之前讨论的,进化概要有一个组建块,使得概要具有组合的特征,模块一词意味着商业计划是模块的集合,人们可以通过组合并匹配各种模块来创造不同的商业计划。如果人们打开一份真正的企业商业计划,看一看目录,就会发现标题中有着诸如此类的词语。6
◎ 市场环境。
◎ 策略。
◎ 产品和服务。
◎ 运营。
◎ 市场和销售。
◎ 组织。
这些商业计划都包含子组成和子子组成。例如,化工企业的商业计划中可能会有一个产品模块描述企业将如何为航空行业提供特殊的碳纤维材料。该模块将建立在一系列用于制造碳纤维材料的物理技术之上。同样,市场营销和销售可能会有一个直接让销售人员销售这些产品的模块。该模块建立在许多社会技术之上,用于组织、管理和激励销售人员。
商业计划是从原子级的物理技术和社会技术上建立起来的,这些技术结合成了模块,模块又结合成了商业计划,使它们结合在一起的胶水是策略。我们将在第15章中更集中地讨论策略,但是现在,我们可以将策略视为一个假设,即在给定的环境中,什么样的模块组合是有利的。例如,一位企业家可能会假设,从苹果公司借来电子设备这一物理技术,再从戴尔公司借来网络销售和物流的社会技术,然后将两者结合起来,用一种适合的设计创造出来的新玩意儿就会是一个成功的组合,这样的假设就是策略。这个企业家之后可以写一份描述这一策略的商业计划书,然后再冒险向硅谷的资本公司寻求资金。商业计划的主要内容是在特定的策略之下,使物理技术与社会技术结合起来,成为经济世界中真正的企业。
变异:从企业家到官僚
进化游戏中的玩家现在已经就位,是时候加入情节,看看进化过程是如何在经济基础上展开的了。在前面的几章中,我们看到了演绎-探寻是如何提供机制,区分物理技术和社会技术空间的。同样的原则也可以用在商业计划的区分上。经理们尽己所能,提出了他们希望能够成功的计划。但是,詹姆斯·柯林斯(James Collins)和杰里·波拉斯(Jerry Porras)在研究长期存在的公司的《基业长青》(Built to Last)一书中提到,要“尝试大量的事情,然后保留有效的”。7在任何时候,商业计划的实验都有着惊人的多样性,从沃达丰在英国发明的3G移动互联网服务,到英国石油公司在俄罗斯探索其业务选择,再到玻利维亚一家街角小店更换了一种新的豆子品牌,看顾客是否喜欢。商业计划空间中的演绎-探寻为选择行为提供了巨大的差异性或超凡的繁殖力。像开发新的社会技术一样,开发成功的商业计划更像是艺术而非科学。虽然它不像生物进化那样完全是一个盲目的过程,但商业计划差异化仍然需要更多的探寻,而不是演绎。
这个范围内的其中一端是那些创造全新商业计划的企业家。创业过程就是一种演绎-探寻的形式,因为创业者会采用各种商业计划的模块,以新的方式组合它们,或将新的物理技术或社会技术引入商业世界。例如,家得宝(Home Depot)的创始人采用了郊区超市的零售模式,并将其与“自己动手”的建筑用品相结合,制订出一个新颖而成功的商业计划。
伟大的英国经济学家阿尔弗雷德·马歇尔把企业家比作中世纪的骑士,并称赞他们是资本主义的英雄。8但是,从进化的角度来看,企业家并不是经济创新的唯一来源,因此也不是唯一的英雄。中层管理者也可以成为英雄。想象一下,一位来自兆丰有限公司12号楼23号房间的中层经理,刚刚提议了一个新的程序来管理产品保修索赔。这位中层管理者采用了大胆的企业家所使用的演绎-探寻程序,他试图理性地计划自己的行动,然后从环境(包括客户和老板)中得到反馈,并进行调整和尝试。从进化的角度来看,这位中层管理者和企业家一样重要,也是商业计划多样性的来源,甚至可能不止于此。
适合度景观的阿尔卑斯山形状意味着进化需要一系列的跳跃来实现有效搜索。大多数创新都应该是小而短的跳跃,因为绝大多数激进的跳跃创新都是失败的。23号房间的中层管理者的渐进式创新比企业家的大胆计划更有可能获得成功。但我们也需要一些中长距离的跳跃来防止进化卡在局部的山峰上。因此,进化既需要呆板的官僚,也需要狂热的企业家。
选择:大男人对市场
企业家、经理和官员通过演绎-探寻实现了商业计划的差异化,那这些计划是如何被选择的呢?在历史上,人类发展了两种经济选择方法:大男人和市场,9我们将依次讨论这两者。
在经济发展的早期,选择过程相当直接——生存。如果你选择了一个策略,如在河边狩猎黑斑羚,并结合了物理技术(如弓和箭)和社会技术(如狩猎队),获得了成功,那么你的卡路里收入就会大于支出。这种卡路里利润能够让你做一些事情,比如为儿童投资。通过吸引更多的参与者,在卡路里上盈利的商业计划将拥有更高的被复制机会,并被下一代所采用。其他的商业计划,例如在平原上使用弹弓猎杀鸵鸟,如果它们的卡路里利润没有那么高,那么它们将失去通往更成功计划的资源,并随着追随者转向不同的计划或追随者本身的消亡而消亡。
随着社会和经济变得越来越复杂,选择的反馈回路变得越来越不直接,中间的、由社会驱动的选择出现了。毫无疑问,当第一个大男人说:“让我们把这片肥沃的土地给我第三任妻子的表弟(一个糟糕的农民),而不是给X先生(一个优秀的农民)”,选择和社会之间就会出现冲突。我们可以放心地假设,政治干预经济事务与政治和经济本身一样古老。这种倾向于糟糕的商业计划(表弟)而不是好的商业计划(X先生)的决定不会持续太久,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如果大男人经常这么做,那么其所属的部落要么在他的领导下灭亡,要么大男人在叛乱中被推翻。但是,一旦一个社会跨过了生存门槛(特别是在定居农业出现之后),这种选择过程中的社会短路就不仅是可能的,并且随着该群体的日益富裕,它的可能性会变得更大。
如果一个部落生存了下来,而且大男人的贪污、腐败或能力并不会威胁其发展,那么只有相对较少的人能意识到他们部落所放弃的额外财富。正如罗伯特·赖特指出的那样,竞争对这一点有一些制衡。最终,另一个大男人可能会承诺做得更好,然后推翻旧的大男人,或者表现不佳的部落可能会被组织得更好的部落通过暴力接管。10但是,没有什么可以保证新的大男人或部落会比旧的好。在商业计划的选择过程中,政治干预的主要影响是减缓进化的进程。在极端情况下,首领、国王、独裁者和其他大男人实际上可以阻碍经济发展的轨迹,只要人们仅仅是接近饿死,而不会真正饿死,这种进化的死胡同就可能持续很长时间。
商业计划选择的“大男人”制度还有一个问题:大男人扭曲了适合度这一功能本身。进化算法的一个特点是,它们能够很好地适应给定的任何适合度标准。正如我们之前看到的,当计算机研究人员卡尔·西姆斯选择适合游泳的人工生物时,他惊讶地得到了一群聪明的游泳运动员。当他把适合度标准改为在陆地上穿行时,研究对象的鱼鳍和尾巴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腿和蛇形的身体。当工程师们借助人工进化来设计半导体、软件或新药时,他们必须非常小心地指定适合功能,因为错误的适合功能必然导致错误的设计。在大男人制度中,适合度函数最大化地体现在大男人及其亲信的财富和权力上,而不是社会的整体经济财富。群体中创造性的、企业家的和演绎-探寻的力量都指向取悦大男人,从法国的城堡到俄罗斯的冬宫,遍布世界各地的无数豪宅和宫殿都在以其奢华的展示取悦游客,这证明经济发展在最大限度地发挥大男人财富的适合度函数方面具有有效性。
到目前为止,人类唯一想出的替代大男人的选择系统就是市场。市场是一个既古老又现代的发明。一方面,自由市场早在哈利和拉里第一次交换斧头和肉时就已经存在了。尽管这种非正式的双边贸易在历史上一直存在,但有证据表明,有组织的市场最早是在近代出现的,它可以追溯到公元前7 000至公元前5 000年新月沃地农业的发展以及乌尔和巴比伦等城市的崛起。11
传统经济学的一大成就是它表明市场试图满足的适合度函数,实际上是市场所有参与者的整体福利。在大男人经济中,企业因政治利益得以生存或消亡。在以市场为基础的经济中,企业的生死取决于客户是否喜欢并愿意为其产品和服务付费。在大男人经济中,资源被引向了那些符合大男人利益的企业。在市场经济中,资源被引向了那些能充分利用资源产生经济效益的企业。
历史上所有的经济体事实上都是大男人和市场的结合。过去生活在狩猎采集社会中的人能够自由交易,只要他们的交易不会冒犯大男人,并保证大男人能得到他的份额。巴比伦和古雅典安哥拉市场上的商人通过政治联系、税收、贿赂和其他等级制度来获得交易许可。
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期都是大男人主导着商业计划选择,而市场则扮演着次要或秘密角色。例如,经济学家威廉·鲍莫尔(William Baumol)估计,欧洲的封建贵族阶层控制着80%以上的财富总量。12直到大约300年前,大男人和市场之间的权力平衡才开始转变。我们接下来看看选择在基于市场的系统中是如何运作的。
选择如何在市场系统中运作
如果说选择在大男人经济中是相对简单的,它在市场经济中就相对复杂一些。从进化的角度来看,定义市场经济的特征是,市场是挑选商业计划的最终力量。这并不意味着市场经济中没有大男人的等级制度,相反,从马克思到现代反全球化抗议者,任何人都能很快地指出,资本主义社会中充斥着强盗式贵族、公司总裁和其他有钱有势的人。大型现代企业的组织结构图与其他任何大男人阶层的组织结构图几乎没什么不同,尤其是大多数企业仍是由大男人主导的,大女人并不是很多。然而,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一个人变得有钱有势的方法是拥有市场青睐的商业计划,而不是其他。
基于市场的经济体运行着双层的商业计划选择系统。大多数的经济决定仍然是在等级制度下作出的。正如商业历史学家艾尔弗雷德·钱德勒(Alfred Chandler)在20世纪70年代观察到的那样,企业等级制度这只“看得见的手”比亚当·斯密提出的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作出的经济决策要多得多。13但是,在这些庞大的等级制度之上的是一个单薄但关键的层面,在这个层面上,等级制度会与市场相遇。市场经济是进化的竞争等级制度。
前文中已经讨论过演绎-探寻是如何区分不同商业计划的,接下来让我们更深入地了解一下差异在市场环境中的运作方式,以及它与环境的交互如何决定商业计划的选择。
假设有一位主管负责一家大公司的一个业务部门,她正在考虑修改自己的商业计划,从而提升部门的利润。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企业创造各种选择:“我可以尝试扩大产品线A,引进新的服务B,在这里削减成本,在那里进行重组。”每个选项都涉及商业计划中不同的模块集。在生成这些选项的过程中,她运用了所有的认知能力:一些想法来自对业务的演绎思考;一些来自分析以及从其他经历中获取的经验,例如“这在我以前的公司中有效”;一些想法来自模仿,例如“我的竞争对手推出了这个产品,并且成功了”;还有一些想法是他人传给她的,例如“市场营销部的戴维提到了这一点,可能是个好主意”。
一旦这个业务部门主管有了一组选项,她就会进行一些心理模拟,以思考哪些选项是最好的。在头脑中筛选出选项后,她可能会进入下一个选项生成和测试阶段。她可能会要求同事提供更多的想法,或者要求他们对她的想法进行心理模拟,然后再给她反馈。接下来,这位主管和她的同事们将创建一个更精确的选项列表,并进行更正式的模拟。例如,他们可能会创建电子表格模型,尝试不同方案,分析成本,或委托其他公司或部门进行市场研究。团队将再次评估这些选项,或许母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也会讨论这些选择。最终,业务部门主管将选定一个或多个选项,作出决策,并将现有商业计划更改为新的计划。这将导向现实世界中的行动:分配预算和人员,改良产品,调整销售活动等。一旦这些行动在现实世界中实现,市场就会作出判断,销售业绩会上升或下降,利润会增加或减少,因此管理团队会收到有关其商业计划成败的反馈。
这个过程并不总是如此正式或如此清楚的,但基本包括选项生成、测试和选择的迭代循环。这个循环从单个行为者的心理模型开始,最终在一组行为者中传播开来,然后导向现实世界中的行动。选择会在多个层次上起作用:在单个行为者的心理模型中、在组织等级中以及在市场中。
复制:放大成功
进化算法的最后一步是复制。在生物学进化中,复制通过细胞分裂或有性生殖进行。对生物体生存和繁殖能力有益的基因往往会被复制。因此,复制的效果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适合的基因在人群中出现的频率增加了,不适合的基因频率降低了。在生物系统中,基因频率是通过人口拥有特定基因的比例来测量的。通过测量频率,我们就可以知道在交互者群体中有多少交互者拥有某个特定的选择单位。
如果我们将同样的成功复制测量方法应用到经济系统中,就可以了解到企业中包含某个特定模块的百分比是多少。我们在测量中会遇到一个问题:在大多数物种中,交互者的大小变化不大。例如,成年人类的身高在1~2.4米之间,变化范围小于一个数量级。然而,经济领域的互动者——企业,在规模上的变化可能是从一个人维持的擦鞋摊到埃克森美孚的上游石油业务,差距大约是109个数量级。由于某种原因,我们需要说明一个事实,即在5个擦鞋摊复制的一个商业计划模块与在5家主要石油公司复制的一个模块具有不同的经济效应。
在生物学中,频率的概念实际上是一个更基本的度量方式的抽象。与其问拥有某个基因的生物比例是多少,不如问问物种总生物量中含有该基因的比例是多少。这种方法更符合以基因为中心的观点,因为它问的是有限的化学和能源资源(以生物量衡量)中有多少是被特定基因控制或影响的。对大多数物种来说,每个生物体的平均生物量相差不大,我们可以将群体的频率或百分比视为一个更容易测量的替代物。当我们问到人类生物量中受蓝眼睛基因影响的适合度百分比时,答案是约20%。这种资源百分比的观点也更符合我们用中立的基础研究进化的方法,因为它可以应用于从计算机到乐高积木的各种系统。
我们将采用资源百分比的方法,并且通过特定商业计划模块影响其适用性的资源百分比来衡量复制的成功。这些资源可能包括金钱、劳动力、厂房和设备,甚至像品牌、技术知识和客户关系这样的无形资产,即任何有限供应和企业竞争的资源。14既然现在讨论的是连续的而不是离散的度量,那么我们会说成功的商业计划模块被放大了,而不是被复制了。如果商业计划模块对资源的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那么它将在业务计划空间中得到放大。15
现在,我们可以回顾一下有关选择的讨论,看看成功的商业计划模块是如何被放大的,以及如何受到奖赏进而影响更多资源的。回到假想的业务部门主管的案例中,当主管为自己的商业计划考虑各种选择时,她做了决定,并选择了她认为会成功的模块的特定配置。主管通过实施计划并配置人员、资金和其他资源来奖励这种配置,因此,她选择的特定模块得到了放大,对资源有了更多的控制。主管考虑和放弃的其他10个选项没有得到奖励,至少在现有的业务中,这些模块已经不复存在了。我们假设她的商业计划的早期结果看起来非常有希望,因为销售额增长了,利润也上升了。公司高层团队对她印象良好,希望在公司的其他业务中尝试一些相同的模块,例如新的销售方法。更多的资金和人员被投入这些模块,因此这些模块被进一步放大。
几个月后,这个主管的一个竞争对手注意到这些变化并复制了这些模块,从而使它们进一步扩大,现在这些模块也影响到了第二家公司的资源。在一定程度上说来,这个模块的成功使两家公司都有所扩大,从银行和股票市场吸引到了更多的资本,模块的影响再次被放大。后来,这个业务部门主管决定购买一家尚未采用该模块的小型公司,因为这是实施该模块并使目标公司运营最佳的好机会。交易完成后,该模块在被收购公司实施,再次扩大了其影响范围。回顾生物学准则“好的复制器能进行复制”,人们可用“模块之眼”观察经济世界,从而看到“好的放大器能放大”。
我们可以看到各种用于传输和扩展商业计划模块的机制,它们包含个人的心理模拟和决策,团队的问题解决和决策,组织内外的模仿,市场对成功模块的资源配置,以及一个企业接管另一个企业。
简述经济进化
我们现在有了在斯密图书馆中寻找适合的商业计划进化模型中的全部元素,也已经看到了商业计划是如何指导创建企业的,这些企业都是可由合格的商业计划阅读器实现的,这些指导将物理技术和社会技术结合到了同一策略下的模块中。行为者在寻求可能有益的计划时会通过演绎-探寻法来区分不同的商业计划。虽然这个过程的实验分布不同于纯随机的生物进化分化,但它仍然为进化算法提供了具有超凡传播力的商业计划,使选择得以发生。
选择过程是嵌套的,并且发生在多个层次,从个体的心理模拟到群体解决问题的活动。当商业计划向上和向下渗透到组织的层级中时,就会发生进一步的选择,然后在某个点上,计划会被实施,市场会作出判断。
成功的模块可以获得对更多资源产生影响的回报。模块的成功体现在两个层面。第一个层面在组织内部,尤其是商业计划得以实施并获得资源时,例如,投入人力和财力来实施一项计划。第二个层面是模块在市场中表现出来,通过客户和金融市场获得增长和更多资本。这是一个筛选的过程,商业计划的超凡传播力意味着一个组织考虑的计划远多于可以实施的计划,并且在市场中进行实验的计划也远多于能成功的计划。随着选择的展开,适合的模块最终会对更多的经济总资源基础产生影响。这是一个高度动态的过程,今天适应的,明天可能适合也可能不适合。随着模块的更迭和企业的兴衰,进化过程永不停止,不断地适应着市场的需求。
在进化算法的基本机制之上,我们不会期待经济进化和生物进化有任何特别的相似之处。16例如,在生物进化中,选择单位这一概念在分散的代际间遵循着“随着修改而下降”的原则,但在经济进化中,从一个商业计划跳到另一个商业计划并不会使进化过程变得更为缓慢,只是会有所不同。同样,人类使用大脑并拥有远见意味着分化和选择的机制在经济系统和生物系统中是非常不同的,但它们都是进化而来的。
此外,在我提出的框架中,没有任何东西是以有组织的市场、货币、私人财产、公司,甚至写作等现代社会技术的存在为前提的。同样的过程也适用于原始人哈利,他思考如何用手斧换取更多的肉,就像现代跨国公司的高级总经理考虑在中国实施何种战略那样。
赞扬市场——以不同的理由
如果说有一件事是传统经济学家所认同的,那就是市场是好的——市场可能并不总是完美的,确实有一些很明显的缺陷,但是当它们发挥作用的时候,又是很难被击败的。这一建立在一般均衡理论基础上的结论是20世纪“冷战时期”意识形态争论的中心,在今天仍在为全球资本主义提供知识基础。经济进化的观点使人们对市场是好的这一观点达成了共识,但背后的原因大相径庭。
传统经济学强调,在均衡条件下,市场是以优化社会福利的方式分配资源的最佳方法。17正如我们所见,问题在于,现实世界从未达到均衡。如果传统经济学的均衡假设是错误的,我们怎么能确定市场是好的呢?
按照我刚刚概述的框架,我们可以将市场解释为一种进化的搜索机制。市场为差异化的演绎-探寻过程提供了激励。关键是,市场之后提供了适合度函数以及能代表人类广泛需求的挑选过程。市场提供了一种将资源从适合的模块中转入,从不适合的模块中转出的方法,从而扩大了适合模块的影响。
简言之,市场运行良好的原因可以归结为进化论理论家所说的“奥格尔第二规则”(以生物化学家莱斯利·奥格尔[Leslie Orgel]命名),即“进化比你更聪明”。即使是一个高度理性、聪明、仁慈的大男人,也无法在生态系统中寻找高峰这方面打败进化算法。市场在指挥和控制方面更具优势,并不是因为它们在均衡中配置资源的效率,而是因为它们在非均衡中创新的效率。
复杂经济学家不会忽视市场的分配作用,18他们也倾向于认为市场在这方面相当擅长,而且通常比大男人做得要好。传统经济学家喜欢谈论均衡市场的“完美效率”,复杂经济学家往往将市场效率视为一个相对的概念。复杂经济学理论认为,拥有完美效率的理想状态可能并不存在,即使存在,市场的不均衡性也可能阻止它的实现。市场永远无法实现完美的效率,就像汽车的引擎永远无法达到100%的热动力利用效率一样。市场善于分配更多和它们作为分布式处理系统的计算效率有关,例如将正确的信号发送给对的人,而与它们达到理论的全球均衡的能力无关。19
市场的经验记录表明,其成功是一种进化机制。正如经济学家威廉·鲍莫尔所说,自由市场历来都是“创新机器”。20你周围有多少个库存单位是在大男人经济体中发明或设计的?几乎没有例外,现代世界大量的物理技术和社会技术创新都来自市场经济。
这些并不是说市场导向的社会是完美的。富裕资本主义世界的社会存在着严重的问题,比如不平等、环境破坏和艾滋病等危机。有强有力的证据表明,这些社会中盛行的唯物主义并不一定能让人们更快乐。21贫穷的大男人社会也面临同样的问题,但通常情况会更严重,因为可用于解决这些问题的资源较少,而且新的创新方法解决问题的可能性较低。市场的进化观并没有使许多国家在从大男人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过程中所遇到的困难变少,而这些经济转型不可避免地会涉及扭曲的社会变革。在第18章中,我们将看到复杂经济学也为审视市场局限性和弱点提供了不同的视角。人们往往会用脚进行投票,特别是在现代,世界范围内的移民都是从大男人经济体到市场经济体的。
市场的复杂性促使人们欣赏推动创新发展的市场优势。也许对大男人经济体系最有说服力的批评之一来自瓦茨拉夫·哈维尔(Vaclav Havel),他在监狱里度过了一段时间,后来成了捷克民主共和国的总统,哈维尔说:“生活的本质是无限且神秘的,它的完整性和可变性无法被中央头脑遏制或规划。”22
元创新:回顾1750年
在这本书的开头,我提到过人类历史上最令人吃惊的事件是开始于1750年的财富和经济复杂性大爆发,这一爆发一直持续到现在。通过进化框架,我们不仅可以看到发生了什么,还可以看到它是如何发生的以及为什么发生。在这一时期,社会技术的一系列创新显著提高了经济进化本身的速度。
在第11章中,我们讨论了第一个元创新,即科学革命。在1500年以前,人类的知识主要是通过试验和犯错建立起来的。科学的出现加快了通过物理技术空间进行搜索的步伐,极大地提高了理性演绎和实验探寻的有效性。23
第二个元创新是有组织的市场的兴起。市场经济的发展并非发生在大爆炸中,而是两个世纪以来社会技术进化的结果。引发这一变化的两个关键事件是英国议会民主的建立和美国革命。
在1509年到1547年之间,英国的亨利八世是其王国的绝对统治者。但是到了1690年,经过一个世纪的动荡和改革,英国成了一个君主立宪制国家。议会控制了政府的钱袋,并成立了英格兰银行来管理国家货币。24此外,英国还采取了重要措施来保障法治,保护个人财产。1628年的《权利请愿书》(The Petition of Right)和1679年的《人身保护法》(Habeas Corpus Act)尤为重要。所有这些基础的社会技术变革使经济在18世纪中从封建、等级森严的大男人社会转变为市场经济,商业阶层不断壮大,私营企业竞争激烈,资本市场不断扩大。尽管其他欧洲大国在它们的经济中保留了更多自上而下的控制,但机构重组也在一些其他国家中发生,尤其是北欧国家,这使得市场力量在整个欧洲大陆缓慢扎根。
1776年开始的美国革命是市场经济发展的一大推动力。历史学家保罗·约翰逊(Paul Johnson)指出,英国人在经济上统治殖民地的方法与其他欧洲大国大不相同。25法国、西班牙和葡萄牙都将高度集中的、等级森严的政治、军事和宗教指挥体系移到了新的殖民地,这又导致了新世界经济体中自上而下的控制。而英国人十分吝啬,不愿投资构成这种控制的军事力量。大英帝国其他地方存在着更为紧迫的忧虑,比如英国与欧洲大陆的关系一直很复杂,因此,英国在美洲的殖民地演变成了高度独立的农场主和商人的分散聚居地。从那时起,英属北美殖民地就成了一个拥有自由贸易、自由思想和自由宗教的地方。每当英国或殖民当局试图镇压时,居民们只会前往任何远离控制中心的荒地。
到1776年革命来临时,美国已经经历了经济相对自由的一个世纪,并发展出了平等主义以及一种天然质疑大男人控制的平民文化。殖民地也有大量富有的中产阶级。约翰逊指出,1750年,典型的美国东海岸农民拥有大片土地、10头牛、16只羊、6头猪、2匹马和一队公牛。一般的家庭有6~7个孩子,其中通常有4~5个能活到成年,只有3%~5%的中年男性非常贫穷。26到了革命时期,美国的自由市场实验取得了成功:1700年,美国的国内生产总值是英国国内生产总值的5%,到1775年,美国的国内生产总值是英国的40%,正如约翰逊所说,“是世界上有史以来最高的增长率之一”。27
到18世纪末,社会技术已经为北美、英国以及北欧其他地区的市场经济奠定了不同程度的基础。这些仍然不是我们今天承认的市场体系,例如,那时的银行系统相当原始,有限责任股份公司还没有发明。但是大男人已被排除在商业计划选择之外,创业精神蓬勃发展。
科学也深深扎根于这些地区,因此,这些地区成为工业革命的焦点就不足为奇了。在19世纪和20世纪,新物理技术的发展速度大大加快,市场促使商业计划的进化加速,将物理技术转换成产品和服务。物理技术、社会技术和商业计划创新的良性循环跟着到来,通向了目前为止世界上最强盛的经济增长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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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定义财富
1948年,尼古拉斯·乔治斯库-罗根(Nicholas Georgescu-Roegen)和他的妻子满怀恐惧地藏在一只桶里,登上一艘从罗马尼亚出发的货船,偷偷前往伊斯坦布尔。1如果被抓住,他们就会被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