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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鹉女 当前章节:148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20

等阮凝湘到麟趾宫的时候,殿内不断传来凄厉的喊声,宫人们一盆接一盆的血水往外送,忙得不可开交。大小嫔妃们皆悉数到场,天气寒冷却大多不敢进殿,宁愿在殿外观望。

寒风瑟瑟中,阮凝湘冻得发抖却见赵修媛裹着狐裘珊珊来迟,两人便相携着进入殿内。

皇帝端坐在正殿的凤椅上,攒着剑眉,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扶手,看样子是十分担心里头的安危。

丽妃更是心急如焚,整个人坐立不安,时刻命人进内室探视。

不大会儿,内室的哭喊声渐渐止了,众人急切地望向帘子的方向,却见一名手染鲜血的稳婆自内室出来跪在皇帝面前,惶恐道:“主子出血过多,恐怕有些虚脱没有气力了,奴婢想问皇上是要保大还是保小?”

皇帝阴沉着脸色尚未发话,一旁的丽妃抢先尖叫道:“保小,保不了小的本宫就让你陪葬。”

稳婆哆哆嗦嗦地煞白了脸色。

皇帝冷睨了一眼失控的丽妃,“顾长顺去取那支千年老参来给沈氏含着。”对丽妃所提的保小一说,却未置否定。

阮凝湘见此眉眼一跳,心下就是一阵冷笑。

片刻后,内室又再次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场嫔妃听得俱是心惊胆寒,连赵修媛也抿着唇一脸异色,不时有稳婆的催促声,“主子再使点劲,很快就要出来了。”

正等的心焦,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闯进来,“启禀皇上,贤妃娘娘要生了。”

皇帝腾地站起身来,正欲迈开步子出去,却被皇后出声拦住:“沈良媛这边眼看着快要生了,皇上先在这里守着,臣妾去延熙宫瞧瞧。”

皇帝看了眼内室,便点头坐回了凤座。

皇后便紧了紧身上的浅褐色猩猩毡斗篷,携着一些嫔妃往延熙宫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三千字,orz~~☆、过年守岁

负责贤妃分娩的接生稳婆和太医接到消息,麻溜地去了延熙宫。又有皇后亲自看守,皇帝的心稍稍安定下来,一心一意地盯着麟趾宫这位。

阮凝湘听着内室的哭喊,是心惊肉跳。原来生孩子这么痛苦,好在,好在自己永远不用经历这些。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熬,在结果未出来之前,众人均没有困意。折腾了小半夜,终于里面响起一声婴儿啼哭。听着那清脆嘹亮的哭声,阮凝湘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就起身往内室方向张望。

皇帝和丽妃两人疾步上前候在了帘子外头。

稳婆抱着襁褓喜眉喜眼地撩起帘子出来,丽妃急切地上前询问,声音更是从未有过的颤抖,“是皇子还是公主?”

稳婆的笑就很有些勉强了,“恭喜皇上,是一位可爱的小公主。”

殿中瞬间安静沉默下来。

丽妃整个人险些没有站稳,僵着脸色由身边的菱香勉强搀扶着。

皇帝脸上也划过黯然,眉宇间藏着一丝阴霾。

稳婆脸上的笑就再也挂不住了,手中的婴儿仿佛成了烫手的山芋。

阮凝湘心底对他二人就更鄙视了。上前探着脑袋,细细审视着襁褓中的公主,小小的脸,皮肤皱皱的,咧着小嘴还在哭泣,她不禁心生怜惜。

皇帝扫了眼阮凝湘,沉声吩咐丽妃:“这边你照应着,朕去延熙宫看看贤妃。”说完决绝地甩袖离去。

一众嫔妃也纷纷跟在后面,阮凝湘看了看丽妃的神色,心知呆在这里保不准会生事端,便也跟在皇帝后面去了延熙宫。

相比较,安静清冷的麟趾宫,灯火通明的延熙宫中喜气融融。皇后正要命人去给皇帝传消息,就看见皇帝就带着嫔妃过来了。

苏婕妤一脸喜色,上前见礼:“恭喜皇上,娘娘刚刚诞下一位小皇子。”

皇帝脸色瞬间一片柔和,亲自抱过稳婆手中的襁褓,弯着唇角,细细审视着婴儿的脸。

苏婕妤忙凑上前,笑着道:“小皇子的眉眼神似皇上,将来定会如皇上这般英伟不凡。”

皇帝唇角的笑容又上扬了几分,“赏,延熙宫不论上下皆赏赐一年的份例。”

宫人们自然是一叠声地道贺和谢恩。

皇后在一旁冷眼看着,心情说不低落是假的。但是同样是生,她倒宁愿是贤妃生皇子。

阮凝湘看着那个一脸慈爱的皇帝,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无可奈何,说到底还是沈良媛肚子不争气。而贤妃的命,一向很好。后来听说麟趾宫中的丽妃得知贤妃生了皇子,当场软在地上昏厥过去,毕竟她费了多大劲,倒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折腾了半夜,眼看着要过未时了,阮凝湘一颗紧绷的心总算尘埃落定,便有些犯困了。

楚焱见阮氏一脸倦色,掩嘴打着哈气,周围其他嫔妃脸上也都有了倦意,便出言吩咐众人回宫歇息。

阮凝湘如蒙特赦,正欲起身搀着锦瑟回宫,一名宫人脚步匆匆地飞奔进来,哭丧着脸道:“皇上,沈良媛忽然血崩不止,现下快不行了。”

阮凝湘神智顿时清醒,一颗心猛地被提到了嗓子眼,延熙宫殿内的喜气也瞬间消散了。

皇上将孩子抱给稳婆,皇后便急切道:“皇上万万不可,产妇血崩不吉利,恐违龙体,麟趾宫那边还是交由臣妾去料理吧。”

皇帝犹豫了一瞬,便没有执着。

阮凝湘觉得好生凄凉,好歹生了女儿,现在人快不行了,连最后见面送别都吝啬赐予,这就是身为后宫嫔妃的悲哀。

沈良媛没有熬过申时一刻,就撒手去了。据说临终前一直呼喊着皇上,奈何到合眼那一刻也没见到皇帝的影子。

因着诞下小公主,皇帝追封她为四品婕妤。沈良媛生前最渴望的正四品,总算在死后圆梦了。

年关将至,大肆操办丧事到底不大吉利,皇后只能派人按四品婕妤丧仪粗简地办了。

办完丧事,皇后紧锣密鼓地安排各项过年事宜。各宫年礼份例赏赐等的分派发放、各地方官员进献的年礼、太庙祭祖事宜、命妇进宫朝贺事宜,更有不少诸如家宴戏班子等琐事,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强压不堪重负,皇后的身体又垮了。

贤妃正紧着坐月子,丽妃整日精神恹恹无心理事,皇帝无可奈何只能命蕙妃代由掌管,命傅婕妤从旁协理。

蕙妃忙着接手各项事宜,根本无暇顾及颂茹,加之每日里进进出出的宫人无数,担心冲撞到她,便把她暂时接去吟霜阁让阮凝湘照看。

到了扫尘日,阮凝湘便指挥宫人里里外外将吟霜阁清扫一遍,寓意将晦气统统扫出门外。清扫完毕,便亲自往宫门上去贴对联,挂财神爷。

腊月二十五,皇帝皇后的赏赐都陆续来了。阮凝湘也大肆赏赐了宫人年礼,宫人们脸上洋溢着喜气,也让阮凝湘感觉到年味越来越浓了。又命安贵给未央宫、临月居分别回了厚礼。

大年三十一大早,阮凝湘被锦瑟冰梅服侍着穿上内务府送来的正四品常服,外面套了件紫貂端罩,头上顶着一顶缀有珍珠、孔雀珠翠步摇、花翎、蕊头等的花冠。

穿戴齐整后,她便携着宫人往景和宫去了。等人都到齐,众位嫔妃齐齐向帝后行跪拜大礼。

行完大礼,皇上便带着后宫嫔妃往太庙宗祠去祭祖。

待一系列的祭祖仪式结束后,阮凝湘已经疲惫不堪。皇后领着众人往正和殿去,按阶入座,接受命妇的拜见朝贺。

整个朝贺结束,已经是半下午的辰光。宫中便赐宴款待百官,正和殿中间设有一道宽大的屏风,左边是皇上同文武大臣,右边是皇后领着众位嫔妃兼众位命妇。

阮凝湘勉强吃了几口,很快皇上宣布散席,毕竟朝廷百官还等着回府和家人守夜过年。

阮凝湘回了吟霜阁,脱下一身常服,换上平时的衣裳,宫人们早就生了炉子,屋子里暖融融的,她命守夜的婆子早早落锁,招来所有宫人一起围坐在正殿圆桌前吃年夜饭。

平时她不喜欢,但是过年的时候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吃饭,想想都觉得凄凉。况且今夜各宫都安分地守岁,倒也不会被人寻了错处。

宫人们起初不敢应承,无奈阮凝湘沉着脸执意命令,众人才畏畏缩缩地上前落座。却都不敢用筷,阮凝湘就觉得好生无趣,一点过年守夜的气氛都没有。

忽然门外砰砰砰地直响,众人心中一凛,忙起身离了座位,婆子便退出去开门。

“阮姐姐。”未见其人,已闻其声。

阮凝湘不禁失笑,起身相迎,见赵修媛的灰鼠斗篷上落了雪花,顿时惊喜道:“外面下雪了吗?”

刚要推门去看,却见门口一人低头跺了跺脚上的雪花,一抬头居然是傅婕妤。

“大过年的,两位妹妹不在宫里守夜跑我这里作什么?”阮凝湘招呼宫人为她们解下斗篷,又命冰梅取来两个暖手炉。

傅婕妤接过手炉,无奈道:“我本来都要睡了,赵雯悦跑到临月居硬生生把我给拽来这里。”

赵婕妤嘻嘻一笑,“一个人守夜多没趣,人多点才热闹嘛。”

阮凝湘命人新添置了两副碗筷,三人便围坐在圆桌前吃年夜饭。

“主子们吃筷红枣糕,一年比一年高。吃口金银饭,来年财源滚滚……”冰梅上前为她们布菜,嘴里说着各种吉利彩头,倒把众人都逗得脸上一团喜气。

用过年饭,就是真正的守夜了。阮凝湘三人就盘坐在榻上,地上铺了毯子,宫人们就也不管不顾地坐在上面,听主子们闲话。赵修媛是个开心果,肚子有讲不完的笑话,把所有人都逗得合不拢嘴。守夜,倒也不那么难捱了。

子时一过,外面鞭炮齐鸣,众人就都散了各自回去睡觉。

正月十五之前都没空闲下来,忙着应付各种朝贺家宴,两个孩子的满月宴也被迫延后了。

好不容易挨到出了正月,前朝就不太平了。不少臣子上书进谏,贤妃诞下皇长子,悬空多年的贵妃之位当贤妃莫属。

后宫也不得安生,一时间谣言四起,传丽妃之前给沈良媛下了催产药,才导致早产半月,更是致使沈氏血崩薨逝的罪魁祸首。

作者有话要说:虚脱了~~~

☆、朝政格局

谣言纷纷,仿佛长了一双无影的脚,传遍了后宫的每个角落。更有宫人私下暗传,深更半夜绛雪轩中隐约传出一声声哭泣,听得麟趾宫众人毛骨悚然,丽妃盛怒之下命人锁了绛雪轩。

“也不知是谁在那造谣蛊惑人心?”这日景和宫请安的时候,丽妃锐利的眼锋扫视殿中的嫔妃,眼神所到之处无人敢对视吱声,她当着皇后的面也直言不讳道:“最好祈祷不要让本宫逮住那个贱人,否则定教她生不如死。”

在场嫔妃皆脊背发凉、不寒而栗,丽妃从前手段狠辣在后宫是出了名的,本来她因为子嗣一事正愁无人发难,现下又冒出这种谣言,落到她的手中,恐怕真的只有生不如死这一个结局。

“谣言罢了,你又何必过于较真?”皇后淡淡地附和了一句,又出言对诸位嫔妃敲打警告了一番,就让众人散了回宫。

听闻傅婕妤的兄长托人送了她一坛梅花酿,赵修媛就死皮赖脸地拽着阮凝湘一起去临月居蹭酒喝。

三人相携回到临月居,傅婕妤毫不吝啬,命人开坛倒酒,阮凝湘想起上回酒后误事,便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倒是酒量很好的赵修媛一杯一杯的饮。三人几个月交往下来,不说有多亲密,私下相处倒也不再拘束,随性了不少。

傅婕妤平日惯是手不离书,招呼完她二人便取了本书靠在榻上研读,阮凝湘就在一旁陪着赵婕妤,心不在焉地吃着糕点。丫鬟们也习惯了她们这般随性的相处,凑在墙角边小声地说说笑笑。

赵修媛举杯抿了一口梅花酿,瞥了眼心事重重的阮凝湘,趴在桌上盯了她一会,笑着问:“阮姐姐,你说近来宫中的谣言可信吗?”

阮凝湘愣了愣,回过神来看见赵修媛那双水灵灵的眼眸,想起蕙妃前几日也跟她讨论过这个话题,当时蕙妃很肯定地对她说,丽妃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她事事争强好胜、不甘于人后,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她也不敢肯定谣言是否属实,毕竟临盆时间提前半月确实蹊跷,便笑着对赵修媛摇摇头。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阮凝湘转头不解地看向傅婕妤,只见她眼睛不离书本,唇角却噙着一抹嘲讽。

“丽妃虽然嚣张跋扈,为人心狠手辣,却是个真性情,对这个孩子的爱惜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傅婕妤抬头将视线从书本上挪开,淡笑着解释:“催产药固然可以提前分娩的时间,但是风险很大,一个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生育时间失了先机,以赵家的实力只要平安诞下皇子,贵妃之位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她又何必去冒那么大的风险?”

阮凝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早产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况且绛雪轩失火那次沈良媛受了很大的刺激,所以早产未必不是偶然。

挨在角落凑趣的丫鬟们此时也没了声音,纷纷对傅婕妤所言表示赞同。

阮凝湘就顺势出言敲打她们,“管好自己的嘴,不要跟着乱传,谣言定会不攻自破的。”

丫鬟们俱低头称是。不想,傅婕妤冷笑道:“你这话就错了。”

赵修媛直起身子,疑惑地问:“不是你说的谣言只是谣言吗?”

傅婕妤笑了笑,朝丫鬟们使了个眼色,众人便识趣地退出殿外守着。

“诚然谣言终究只是谣言,但是后宫这个地方神奇就神奇在,只是捕风捉影的谣言也可以被有心人利用变成再真不过的事实。”

阮凝湘越听越迷糊,赵修媛也是一头雾水,焦急地催促道:“好姐姐,别卖关子了,快说具体些吧。”

赵婕妤敛了笑意,缓缓道来:“几位辅政大臣把持朝政的局面已经长达十年之久,表面上自登基以后皇上就开始收拢权势,其实朝局真正的掌控者还是在赵霍二老手中。皇上又怎么会甘于一直受臣子的挟制,他在潜伏等待一个契机。不然皇上又岂会对子嗣这般重视,他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生育皇子,还不是因为这次关乎丽妃和贤妃身后两派争夺贵妃之位,他无论如何也会将这水越搅越混,因为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打破朝局换入新鲜血液。”

阮凝湘睁大眼睛,诧异道:“你是说子嗣之争闹得前朝后宫沸沸扬扬,是皇上有意布局?”

赵婕妤叹了叹气,意味深长道:“老天才是那个布局人,当然其中也肯定有皇上推波助澜的功劳,看之前皇上的动作,应该是看好丽妃一派的,无奈天助贤妃诞下皇子。”

一直静静聆听的赵修媛忽然开口反驳,“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姐姐懂得道理难道两大家族会不清楚皇上的心思,为何要挣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傅婕妤冷冷一笑,声音略带嘲讽的意味,“一旦尝过权势的滋味,就会想要汲取更多,人心永远无法满足。但是每个人都想从中夺利,却总会有输家,只是这一输,便是百年世家大族的一夕覆灭,高处不胜寒。”

阮凝湘越听越心惊,她对朝局一知半解,如今才算摸到一点边边角角,却有一点不甚明了, “妹妹所言固然不差,但聪明如皇上怎么会想不到,一旦打破平衡,没了赵家的掣肘抗衡,前朝后宫岂不是要让贤妃一家独大?这不会是皇上乐意见到的局面。”毕竟皇帝如今根基尚浅,还没有能力一举推倒两大家族,两家相互制衡尚且堪堪应付,一家独大后局面就更难操控了。

出乎意料的是,傅婕妤瞬间变了脸色,咬着红唇不语,手指狠狠地攥着书册的一角。

阮凝湘跟赵修媛两人顿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她又在不经意间戳了傅婕妤的痛处?阮凝湘不解地看着傅婕妤,捕捉到她眼底一丝恨意一闪而过,忽地脑中灵光闪现,一个念头顿时冒了出来,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甚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原本她就十分诧异,据她观察皇帝对傅婕妤这种淡然冰冷的女人兴趣不大,他更倾向温柔如水善解他意的女人。事实上,皇帝对傅婕妤也确实没有过分的宠爱,但是位分和赏赐从来不落人后。当然有一种可能,皇帝对她是真爱,想要保护她免受风口浪尖之险。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大悟,果然狡猾奸诈的皇帝出手从来没有无缘无故。

也怪不得连蕙妃赵修媛都看不透的内里,傅婕妤却如数家珍。

作为皇帝看重的新鲜血液,这本该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傅婕妤竟是没有半点欢欣的表现,反而是掩饰不住的恨,这股恨甚至连带着对她的兄长。她不禁大胆揣测,这位心高气傲的傅婕妤一点也不稀罕这份福气,或许旁人无法理解,但是阮凝湘非常能够体谅她的心境。以她的条件,本该是嫁个情投意合的夫君,从此举案齐眉,岁月静好。再不济也好过在这波橘云诡的后宫同众多女人分享一个甚至不能称之为丈夫的男人。

然而,兄长被皇帝看重,为了显示皇恩浩荡,更为了维持延续这份君臣之间的盟约,她不得不进宫为妃。

作为后宫最有潜力的一只潜力股,她确实有资本傲气,有资本蔑视她人,皇帝会为她扫除一切障碍,与其他嫔妃相比,她是幸运的。

阮凝湘却对她表示同情,诺大的后宫第一次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就在阮凝湘以为皇帝会乘胜追击,一举扳倒赵氏一族的时候,皇帝却不顾臣子的反对,毅然压下晋封贤妃的声浪,更命顾长顺全力彻查,务必要揪出背后那个造谣生事之人。

皇帝这样极力袒护丽妃一派,难不成是打算把贵妃之位留给丽妃,前朝百官看不清形势,只能继续保持中立静观其变。

☆、风波不止

皇帝连番袒护的动作,使得丽妃一扫抑郁,又在宫中横行霸道起来,嚣张不可一世。

阮凝湘纳罕不已,贤妃诞下皇长子视为有功,晋封贵妃之位名正言顺。皇帝能压的住一时,却压不住一世。以她对皇帝的了解,他还不至于会不顾群臣反对,一意孤行封丽妃为贵妃。那皇帝这番动作,到底意欲何为?

贤妃依旧是那副老样子,待人接物和和气气,仿佛并没有因为皇帝的偏袒而沮丧难过,整日里只管悉心照料小皇子,对他人的嘲笑奚落完全不当一回事。

贤妃这样要么是与世无争,要么是胜券在握。阮凝湘扪心自问,倘若自己身处贤妃那个处境,也未必能做到她那份淡定豁达。从前她或许会觉得这位贤妃懦弱无能,如今相处久了,就渐渐觉得她也太沉得住气了,就像一谭幽深的湖水,波澜不兴,却深不可测。

前朝多事,皇帝往后宫去的次数就少很多了,一个月里来吟霜阁也不过两三次。

每天除了吃就是喝,这后宫的日子实在无聊透顶,阮凝湘从内室走到东殿,再从东殿走到内室,实在闲得发慌,正想去院子里走走,就见皇帝他抬脚踏进正殿来。

阮凝湘迎上前去屈膝行礼,“嫔妾见过皇上。”

楚焱转身坐在榻上,看着垂首屈膝的阮凝湘,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脸上有淡淡的笑意,“爱妃越发胖了。”顺势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阮凝湘被他抱在怀中,来回检视揉捏着身上的赘肉,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像是他养的一只宠物。

说来也怪,最近她也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胖,许多从前的衣裳穿起来如今都嫌紧窄,前两日索性让冰梅去小库房挑了料子裁剪了几身新衣裳。毕竟整日好吃懒做,不懂得节制,发福也是在所难免。况且她觉得胖的不难看,以前的她太瘦了,现在丰腴些更有韵味。

阮凝湘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半真半假道:“皇上嫌弃嫔妾了?”

见到这一幕,宫人们已经自觉地退出殿外去了。

楚焱笑得更深了,“爱妃越胖,手感越好。”说完,促狭地捏了一把她的腰肢,阮凝湘痒极,急忙扭着身子避开他的手。

两人就这么近在咫尺的对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阮凝湘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审视他的脸,浓黑的剑眉,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深邃而锐利,与它对视,不自觉会产生一种从头到脚无所遁形的感觉。须臾,阮凝湘就心虚地躲开了那双深邃的凤眼,从前自己还是低估皇帝的手段能力,以为撒娇哄哄就能搞定,现在看来这个皇帝相当的不容小觑。

楚焱静静地看着败下阵来的阮凝湘,唇际的笑意,仿若月下昙花,无声地绽开。

猝不及防的,阮凝湘凑上粉唇在他唇边轻啄一口,笑意便僵在了嘴角,那个湿软温热的触觉迅速地顺着四肢蔓延至全身,楚焱忽地感觉全身发烫,这种奇异的感觉令他心慌失措。

印象中,阮氏从来没有主动去过养心殿找他,也不像其他嫔妃那样三五不时地会往养心殿送些汤汤水水,隐晦含蓄地表达对他的思念关怀。然而每次他来吟霜阁,她柔情似水,乖巧顺从,甚至眼神中总是对他流露出浓浓的爱慕崇敬,可是等他离开的时候,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更别说像旁人那样缠着腻着他。

这是阮氏第一次主动吻他,但就是这么毫不浓烈,平平淡淡的一吻,他心底深处居然会滋生出丝丝缕缕心花怒放的感觉。

当初给阮氏换药,不过是一时意气,他就想看看阮氏最终知道自己怀孕会是何种反应,他虽然不见得喜欢嫔妃,但绝不允许哪个嫔妃胆敢脱离他的掌控,阮氏不能成为那个例外。

但他现在却有一丝后悔,也许他当初不该意气用事,而应该狠狠心掐死她。

“爱妃,为什么突然偷亲朕?”他按下满腔的思绪,再开口时已是不带任何痕迹。

“嫔妾喜欢皇上。”阮凝湘答得理所当然,她觉得今后有必要改变策略,“不想法子留住皇上的心,只怕皇上就要将嫔妾抛到脑后了。”

见她流露出这副小儿女情态,楚焱胸口一软,“这阵子政务繁忙,等空下来就来好好陪你。”待她乖顺地点点头,便又嘱咐道:“这段时间无事便不要出门,特别是丽妃贤妃那里你也少去凑热闹。”

看来晋位风波还有后续,阮凝湘便低头称是。

“最近你跟傅婕妤走得很近?”

阮凝湘心中一惊,后宫中还有什么是皇帝不知道的,想到傅婕妤特殊的身份,她就有心想试探皇帝,“嫔妾知道宫中风波不断,往后也会尽量少与她往来。”如果他真心为她,定会希望自己与傅婕妤多亲近亲近。

皇帝淡笑道:“你们年纪相仿,姐妹之间走动走动倒无妨的。”

阮凝湘不禁喜出望外,看来在皇帝心中她还是有那么丁点位置的。

对渣男的好感度顿时直线上升,当然不能否认渣男依旧是渣男。想到这里,她又凑上前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但是这次,却被皇帝托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地回吻。两人抵死缠绵,直到阮凝湘快喘不过气了,皇帝才放开了她,竟是打横将她抱着大步往内室走去。

玩火自焚?

“皇上,白日宣淫,君子不齿。”

“朕是大宁皇帝,谁敢妄言?”

一阵翻云覆雨过后,皇帝就回养心殿处理政务去了。

到了五月,皇帝日日宿在养心殿,后宫几乎不再踏足,任谁都能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皇帝忙于政务不来后宫,嫔妃们就更加无事可做了,闲来无事,阮凝湘时常去临月居找傅婕妤说话凑趣。

这日正巧路过御花园,见百花盛开,繁花似锦,便同锦瑟驻足赏玩了一会。

万春亭里洒扫的宫女们,叽叽喳喳地谈论声就传到了她们耳中。

“也不知道咱们皇上怎么想的?贤妃娘娘待人宽和大度,如今又诞下皇子,理应是贵妃的最佳人选。”

“谁知道丽妃娘娘在皇上枕边吹了什么风,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只晓得一味袒护她。”

低低的窃笑声忽地戛然而止,阮凝湘抬头望去,只见丽妃不知何时出现在御花园中,自步辇上下来,怒瞪着跪在地上的两个瑟瑟发抖的宫女,厉声道:“给本宫将这两个贱人拉去杖毙。”

两名宫女早已吓破了胆子,不断地向她磕头求饶,丽妃充耳不闻,菱香上前劝道:“娘娘,云道长吩咐过不宜见血。”前些天丽妃请旨让浮云观的道士来麟趾宫做了一场法事,那道长特别嘱咐近日不宜见血杀生。

丽妃皱了皱眉,冷声道:“私下妄议妃子按例当斩,本宫今儿心情不错,就大发慈悲饶你们不死。”

两位宫女一个劲地叩谢丽妃恩典,丽妃淡淡地扫了眼身旁的太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然宫中岂不乱了规矩,给本宫掌嘴。”

两名宫女尚未反应过来,太监们的巴掌已经招呼上来了,一声声清脆响亮。

丽妃坐上步辇,抛下一句:“往后本宫不希望再看见这两张嘴。”

看着她二人唇边鲜血淋漓,血肉模糊,阮凝湘不禁侧目,丽妃行事果然狠辣。但是那两名宫女也是咎由自取,在宫中最要紧的便是谨言慎行,要不是丽妃手上不能沾血,只怕她们早就一命呜呼了。

眼见丽妃的步撵朝这边过来,阮凝湘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见礼,“嫔妾见过丽妃娘娘,娘娘万福。”

丽妃讶异地挑了挑眉,笑着道:“阮婕妤好久没去麟趾宫坐坐了。”吩咐太监停下步撵,款步朝阮凝湘这边过来。

就凭丽妃态度这样和缓,脸上还带着笑,甚至请她去麟趾宫坐坐,阮凝湘便明白丽妃定是有话要同她说。她淡笑着回应道:“不必了,娘娘有事不妨直说。”

丽妃一双美目闪了闪,当初阮凝湘投靠她的时候也没见她这般聪慧通透,如今看来是越发小瞧她了,“吟霜阁地处偏远,殿宇也不够宽敞,正好麟趾宫还空着个玲珑轩,就不知妹妹可愿意入住?”

阮凝湘心下暗惊,丽妃是打算拉拢她?想想也不觉得诧异,毕竟她身边少了常贵嫔和沈良媛,也确实没有可用之人,可是偏偏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当真是瞧得起她,只是当初她落魄的时候尚且不稀罕依附她,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便笑着推辞:“娘娘厚爱,嫔妾不胜感激,只是嫔妾一向粗疏,只怕金碧辉煌的麟趾宫嫔妾会住不惯。”

丽妃掩嘴一笑,“瞧妹妹说的,住不住得惯,总要先住了才知道不是?”

阮凝湘敛去笑意,垂首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娘娘厚爱恐怕嫔妾无福消受。”

丽妃眉眼一沉,冷笑道:“都道你为人圆滑,左右逢源,怎么到了本宫这里偏偏这么不识抬举?还是你根本就瞧不上本宫?”

看来丽妃是铁了心要拉拢自己,再砌词推脱下去只怕会触怒她,阮凝湘便急忙道:“娘娘息怒,嫔妾不敢,此事还容嫔妾考虑考虑。”

“本宫静候佳音。”丽妃笑的眉眼张扬,坐上步辇扬长而去。

阮凝湘焦头烂额之际,六月里的时候,霍家终于按耐不住有了动作。

以丞相霍镇海为首的数十名官员,上书弹劾征远将军赵毅居功自傲,滥杀无辜,更甚者滥用职权贪赃受贿。

一时间,震惊朝野。

☆、君无戏言

说到赵毅其人,行军打仗不在话下,却为人残暴严苛,视人命如草芥。仗着军功背景,在军中横行霸道,恃强凌弱,丽妃兄妹两嚣张跋扈的性子简直如出一辙。

居功自傲是小,贪赃受贿是大。皇帝当庭震怒,趁机收回兵权,将此案交由大理寺查办。

论理,霍镇海等人呈上的罪证,表面上看已是证据确凿。倘若皇帝想要打破朝局,完全可以顺势给赵毅定个贪污的罪名,他人受到牵连,那赵氏一族无疑是土崩瓦解了。

然而皇帝盛怒之下却甩手交由大理寺审理此案,这就很让人捉摸不透了。

皇帝说查,即便是证据确凿那也得再重新审理。大理寺不敢草草结案,毕竟皇帝的心思谁也说不清,也只能这么拖着耗着。

“主子,前面拐个弯就到养心殿了。”锦瑟出言提醒,主子最近总是心神不宁。

“怎么往这来了?”阮凝湘回过神来,就打算掉头往回走。

锦瑟见阮凝湘想也不想就要往回走,顿时急了,“主子既然来了,就去看看皇上吧,皇上也有半个月没来咱们吟霜阁了。”

阮凝湘顿住脚步,前朝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皇帝此时恐怕无心理会后妃,但是既然来了,去探探口风心里有个底也好。

顾长顺站在殿外远远地见阮婕妤往这边过来,愣了愣,这位主子倒是难得来养心殿的,忙上前迎接。

“阮婕妤万安。”顾长顺福了福身,笑着道:“主子是来找皇上,皇上此刻在东殿召见傅大人。”

阮凝湘就有些惋惜,难得来一趟,居然如此不巧,“有劳公公了,那我改日再来吧。”

顾长顺见她果真转身离去,忙唤住:“皇上让您在西殿稍等片刻。”

“皇上怎么知道我会来?”阮凝湘讶异地扬了扬眉,她也不过是一时走神才阴差阳错地来养心殿。

“皇上说如果是阮主子来就让您来西殿等他。”顾长顺笑眯眯地撒着谎话,阮婕妤难得来探望皇上,于公于私,都要卖个人情给她,况且皇上应该乐于见到这位的。

“劳烦公公带路了。”阮凝湘适时地表现出受宠若惊,嫔妃得见天颜不仅要看皇帝的心情,还要看这位顾公公的喜好,上回那个烟斗没白送,这位公公往后要更上心些。

东殿是皇帝处理政务召见臣子接见外邦使臣的地方,西殿则是皇帝平常休憩用膳的殿室,相对于东殿,西殿布置上没有那么郑重严肃,更偏皇帝的喜好。然而阮凝湘步入西殿,看见两侧书架上满满当当的书籍,登时傻了眼,随意翻看了一本,上面密密麻麻的皇帝亲笔批注,又翻了好几本,都是满页细致工整一丝不苟地批注,嘴角就是一抽,见顾长顺还在一旁候着,便随口一问:“皇上平日空闲下来都做些什么?”

顾长顺无奈地笑了笑,整个后宫恐怕也就只有这位主子从来不爱派人向他打听皇上的喜好作息,“皇上日理万机,偶尔闲暇之余喜欢看书练字,有时禹王爷来了也会一同去宫苑切磋骑射。”

阮凝湘若有所悟地点头,皇帝其实也是个死宅。

书案上规规整整放了些笔墨和一个手抄本,阮凝湘随手翻了翻,虽然不懂书法,也看得出写字之人挥斥方遒的抱负,这股霸气飞扬非皇帝莫属。

“爱妃,觉得如何?”耳边突兀地响起一声低笑。

阮凝湘回神,忙福身请安,抬头见皇帝眉眼带笑,哪有传说中为前朝之事盛怒烦恼的表情,看来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中。

楚焱伸手扶起她,他自诩在书法上很有造诣,幼时太傅也长对他的字赞不绝口,赞他铁划银钩,笔势挺劲,颇有前朝大家张云亭的遗风。方才见阮氏看得十分入神,心底便不自觉隐隐生出了兴奋骄傲,此刻望着她的眼睛也有了几许期冀的神色。

阮凝湘将他那热切的眼神看在眼里,就有些哭笑不得,堂堂一国之君一副小孩子要糖吃要夸奖的节奏是怎样?

“嫔妾虽是个门外汉,却也觉得皇上的字极妙。笔触圆润,呃……大气磅礴。”实在词穷,阮凝湘只好一脸真诚地点头以示肯定。

“爱妃喜欢,这个手抄本就送与爱妃吧。”楚焱微微有些失望,她的一番赞赏就是一通乱夸,与对牛弹琴颇有异曲同工的感觉。

说实话跟她在一起无趣的很,棋艺作画诗词歌赋无一精通,两人之间完全没有共同爱好,可是有她在身边无端就会觉得身心舒畅,如果她的眼中能多点其他嫔妃看着他时的仰慕就更好了。这个女人看似无欲无求,乖巧顺从,但是想要得她一句发自内心的赞赏,简直难如登天。

阮凝湘一脸欢喜地接到手中,顾长顺上了吃食点心便带着锦瑟悄悄退下去了。

楚焱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吃着宫廷糕点,将那本他花了半月时间抄誊的金刚经随手放在一旁,心里就很不是滋味,颇有些自寻烦恼道:“爱妃除了吃喝就没些旁的喜好?”

还有玩乐,阮凝湘咬着杏仁酥很想脱口而出,刹那间脑子一转,眼珠子眨巴了两下,顿时计上心头,就恨不得为自己的狗记心捶胸顿足一番。

阮凝湘对皇帝的细节眼色一无所知,楚焱倒是对她的小动作有了一点心得。但凡她眸中闪着异常真诚正经的神色,往往说明她在信口胡诌。但凡她眼睛乱转,一脸无辜柔弱的表情,则表示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响。

阮凝湘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屁颠屁颠地跑到皇帝身旁,一脸狗腿地给他揉着肩膀。

第一次享受这种高级待遇的楚焱童鞋,觉得她的手法不及丽妃万一,但是想到给他揉肩的人是阮凝湘,唇角就绽开了一抹笑容,闭着眼睛静静等着她的开口。他善于猜度人心,却总是琢磨不透阮氏弯弯肠子里的小九九。

“皇上,”阮凝湘内心热血沸腾,斟酌着言辞,“您好像还欠嫔妾一个承诺呢。”

“朕怎么不记得何曾欠你什么承诺?”楚焱故作讶异道。

阮凝湘胸口一闷,顿时抽了手,忿忿不平道:“皇上耍赖,不带这么哄骗人的。”

楚焱沉默不予回应,闭眼抓着她的柔夷放回肩膀,示意她继续揉捏。

阮凝湘憋着满腹怨气,狠狠盯着他的后脑勺,恨不得剜出个窟窿来,软着嗓子道:“皇上贵人多忘事,上回您和嫔妾对弈,输给了嫔妾一个要求,君无戏言。”

“说来听听?”

阮凝湘气绝,想哭的心都有了,“皇上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无论嫔妾提什么要求您都要答应的。”

“你不说朕如何答应你?”

老奸巨猾,阮凝湘翻了个白眼,小声试探道:“嫔妾想出宫。”

楚焱猝然变色,睁开凤眼,一把将身后之人揽至怀中。

被她抱在怀中,面对他那双冷厉的凤眸,阮凝湘急忙解释道:“嫔妾听宫人说,过几日城南会有庙会,嫔妾的意思是想去宫外的永安街上逛逛。”她眸中立时蒙了一层雾气,声音有了哽咽,“入宫一年多,嫔妾整日呆在后宫之内,好怀念永安街的热闹。”

“换一个要求。”楚焱缓了脸色,语气不容转圜,“朕不能答应你,万一有何闪失……”

阮凝湘连忙献计,“皇上可以派人跟着嫔妾,暗中保护就行了。”

楚焱冷着脸摆出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皇上,”阮凝湘在他怀中使劲揉蹭,撒娇道:“嫔妾好想去看看,顺便帮皇上体察体察民情。”唉,穿越成一只笼子里的金丝雀,她总要为自己争取一次呼吸外面空气的机会。

“不准就是不准。”

阮凝湘从他挣脱起身,完全没有兴趣再跟这个言而无信的皇帝多费唇舌,她发誓以后再不跟狗皇帝打赌了,血本无归啊!

“皇上,丽妃娘娘求见。”顾长顺一进殿内就发现气温陡降。

“传。”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待顾长顺出去,阮凝湘福身施礼,“嫔妾告退。”蹲着姿势僵了五秒,也没有听见皇帝的回应。丽妃这时候来养心殿,无非是为了她的兄长求情顺带探探皇帝的口风,她在这里碍着,丽妃会怎么看她。

眼看丽妃掀帘进来,皇帝起身相迎,拉着她坐在榻上,阮凝湘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见礼。

丽妃扬眉诧异地看了看阮凝湘,不禁有些恼怒,几次拉拢,她都砌词推脱,如今娘家出事,她自顾不暇,只好将这事放了放。但是现在她摆明了要跟皇上说私话,她站在旁边算个什么事?

丽妃强按下怒火,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皇帝的身体近况,对兄长却只字未提。不是她不想提,奈何阮婕妤在这,她如何开得了这个口?

阮凝湘也不知皇帝到底什么心思,偏偏拿自己来当挡箭牌,几次请辞回宫,皇帝都没搭理她,她又不能当着丽妃的面跟皇帝使性子。

“爱妃,给朕按按肩膀。”

她好想给他揉脸,不给牛吃草又想牛干活,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但他是皇帝,他有这样的权利,阮凝湘强笑着依言过去给他揉肩。

丽妃犀利的眼神时不时地往她身上瞟过来,阮凝湘半开玩笑地抱怨道:“皇上就是厚此薄彼,给丽妃娘娘好吃好喝,让嫔妾像个丫鬟似地伺候着。”

听了她一番自嘲调侃,丽妃脸色稍霁,继续笑着同皇帝闲聊。

丽妃几次三番绕上话题,皇帝却淡笑着跟她打太极。

“皇上,哥哥纵然行事鲁莽、心直口快,却绝不是贪赃枉法之徒,还请皇上明察。”

“朕心中自有考量,爱妃不必忧心。”

☆、太后回宫

阮凝湘黯然回了吟霜阁,正巧碰见在吟霜阁等她许久的傅婕妤准备回去,便又拉着她回正殿去坐坐。

她随手将手中的手抄本往桌上一丢,招呼冰梅上水果点心,笑着问:“方才往养心殿去了趟,妹妹怎么想着来看姐姐?”

傅婕妤一门心思翻看着她随手丢弃的手抄本,神色欣喜道:“笔端苍劲有力,风格疏逸隽永,可谓极构,又不失宕逸浑脱,颇有前朝张云亭的影子,萧然物外,自得天机。这本手抄金刚经你是从何处得来?”

阮凝湘难得看见她这么激动兴奋的神色,就很感慨傅婕妤和皇帝两人当真趣味相投,天造地设的一对。奈何她对他有偏见,即便将来喜欢想必也撂不下脸面去奉承讨好。两人又极为自负骄傲,嫔妃尚且不愿意对着一张冷脸,更何况皇帝。但反过来说,要是两人高山流水情投意合,加上傅婕妤特殊的身份,那她阮凝湘的地位可不是要岌岌可危了。

“是方才皇上送与我的。”见傅婕妤顿时沉了脸色,眼中却有掩饰不去的欣赏,阮凝湘就笑着说:“妹妹若是喜欢尽管拿去便是。”

傅婕妤眼神一闪,抿了抿唇,对这本册子简直爱不释手,想了片刻,推到阮凝湘面前,“皇上给的,我又怎么好夺你所爱。”

阮凝湘被她逗乐了,“什么夺爱不夺爱的,不就一个手抄本,放在我这也是蒙尘,倒不如送与姐姐,才是物尽其用。”见她仍是一脸推辞,便笑着说:“妹妹要真是过意不去,倒不如把皇上赏与你的苏绣拿来跟我换,我最近胖了许多,从前的旧衣裳都穿不下了,内务府赶制的几套又不够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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