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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鹉女 当前章节:148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20

傅婕妤脸上这才恢复了笑容,点头应是。

霍家这样赶尽杀绝,赵家同样不甘示弱,搜集了大量霍镇海一派结党营私的罪证,毕竟哪个世家大族没点见不得人的勾当。位子坐得越高,手里或多或少都会握有政敌的阴私。从前皇帝没有能力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鹬蚌相争,自然乐得坐收渔翁之利。

大殿之上,两派官员吵得面红耳赤,皇帝却不能追根究底,要是这样彻查下去,满朝文武百官能有几个身家清白的,痛心疾首下,削了两家部分势力,此事算是就此了结了。

皇帝到底想干什么?霍氏一派满腹疑惑,给了他台阶让他有机会一举瓦解赵家,皇帝却视而不理,这不由得让人心慌,难不成想一口气将两大家族连根拔起。且不说皇帝目前没有这个能力,就是让他连根拔起,一下子肃清朝廷的两大支柱,大宁朝堂就危在旦夕了。

前朝安静了一段时间,后宫诸人也跟着都宽下心来,皇后这阵子身体不错,心情也跟着好起来,闲来无事常邀嫔妃们聚在景和宫打叶子牌。

对于后宫唯一的消遣娱乐,阮凝湘自然是每回都要掺合在里面,关键手气还特别好,赵修媛更戏称她为赌妃。

阮凝湘赢了钱也不当一回事,随手赏了冰梅锦瑟各人一锭银子,又见殿中几个宫人眼热地看着她,便大手一挥也赏了他们一些。

本来她打牌就图个高兴,钱财乃身外之物,况且后宫吃穿不愁,她在这方面是从来不吝啬的。

郑贵人一旁看着就有些啧舌,那锭银子相当于那些宫人半年的份例了,这个阮婕妤倒是真大方。

丽妃似冷眼看着似笑非笑道:“阮婕妤待下人这般慷慨大方,也难怪底下宫人个顶个的忠心。”入宫这么久,吟霜阁闹过一个冬青之后,就跟铜墙铁壁似地,谁的手都伸不进,想要打探些虚实竟是无从下手。

苏婕妤跟着笑了笑,“嫔妾怎么听闻皇上赐给临月居的几匹苏绣俱被阮妹妹收入囊中了?”

阮凝湘抬头看了眼苏婕妤,这也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后宫的眼线真是防都防不住,“姐姐消息倒是灵通,妹妹近来身子越发圆乎,好些衣裳都嫌紧被我赏了宫人们。傅婕妤见我三天两头来回是那几身衣裳,索性她偏爱素净淡雅的布料,就将那几匹苏绣便宜给了我。”

苏婕妤笑着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倒是姐姐不察,这仔细一瞧妹妹果然丰腴了许多,看着倒比从前福相了。”略略沉吟片刻,眼神闪着一抹异色,“别不是有了身孕吧。”

此话一出,众人都无心摸牌了,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她的小腹,仿佛一道道X射光线,能穿透她平坦的小腹探测到内里。

皇后也凝眉瞧着她越发圆润的身形,又瞥了眼赵修媛,眉宇间不自觉添了一丝紧张。

阮凝湘摇头失笑,“苏姐姐真是爱开玩笑,妹妹月事才走没几天呢。不过是经久不练舞,整日只晓得吃喝玩闹,身子才胖出来的。”又急忙发挥自嘲精神,“从前皇上总爱夸我柳腰不堪一握,如今都笑话我是木桶腰了。”

众人这才缓了脸色,刚入宫那会阮氏接连晋升的事她们都没忘记,皇帝近来对她的宠爱她们也都看在眼里,即便国事烦扰,一月里总会去上几回。要是再怀上龙嗣,真不知皇帝又会怎么晋升她?

丽妃弯着唇,意味深长道:“阮婕妤入宫一年之久,又蒙皇上圣宠,怎么肚子一直不见动静?”

苏婕妤也笑着接话,“说来也怪,不光阮妹妹,就连咱们修媛妹妹腹中也一直没有喜讯,两位妹妹盛宠不衰,真真令人匪夷所思呢。”

丽妃和苏婕妤相视一笑,皇后的脸色就很是难看了,这两人一唱一和,暗指赵修媛阮婕妤两人跟着她却没有子嗣,传出去还当是她在背后做了手脚。

赵修媛淡淡一笑,毫不嘴软,“也是妹妹们福薄,只盼着两位姐姐早日怀上龙嗣让宫中多添些喜气。”

被戳到痛处的两人俱都冷下脸来,丽妃扬手将牌一丢,怒瞪着赵修媛,她早年小产后不能生育,这在宫中早已不是秘密,却鲜少有人敢当面提及。

苏婕妤僵着脸色,不再言语,皇上一个月能去她宫里一趟她都要谢天谢地了,更别说有朝一日能怀上龙嗣。

赵修媛这一刺算是刺进了她们的心窝窝里。

被丽妃这么一搅牌,众人只好悻悻收手,再没了继续的兴致。眼见宫人来报皇上来了,众人起身见礼告退。

出了景和宫,苏婕妤向她抛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便施施然离去了。

对于苏婕妤临走时那耐人寻味的一瞥,阮凝湘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向来与她没有过节的苏婕妤今日言辞相逼,究竟是单纯针对她还是因为与傅婕妤交好迁怒她?

赵修媛忽然幽幽一叹,无限怅然道:“太后姑母前往灵鹫寺礼佛两年,恐怕过几日便要回宫了,皇上来景和宫想必也是和姐姐商量太后回宫一事。”

“太后?”阮凝湘呆滞片刻,要不是赵修媛忽然提及,她都快忘记后宫还有太后这号人物了,但见今日众妃百态,她感觉太后回宫绝不是个好兆头。

回到吟霜阁,阮凝湘立刻招来安贵,他一向耳聪目明,对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后一定有所耳闻。

安贵就絮絮叨叨地跟她谈起了宫中秘闻,“当年先帝日薄西山之际在几位皇子中最属意当今圣上,却担心圣上年幼太后娘家殷实,将来幼帝登基会出现外戚专权的险境。”

外戚专权历来是历任皇帝的心腹大患,阮凝湘示意他继续:“那后来呢?”

“太后自剜一目,以慰君心。故而皇上极为尊敬孝顺太后,可是太后……”

阮凝湘顿时坐直了身子,一个人能对自己下这么狠的心,这个太后就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她也瞬间明白了安贵不敢说下去的话,单看赵家两姐妹接二连三的入宫,太后娘家绝不甘心偏安一隅。也不怪不得赵修媛荣宠不断却一直未孕,皇帝也不是愚孝,尊敬孝顺是一回事,有人想要干涉朝政,作为一位抱负雄心兼具的皇帝是断断不会容许的。况且他年幼登基根基不稳,丽妃和贤妃身后的两大家族已是令他焦头烂额,怎么还会容许太后娘家立起来?

权利这个东西到底有多诱人?令得这些人一个个趋之若鹜。

六月十五的那天,太后回宫之日,后妃必然要盛装打扮,阮凝湘挑了件稍显端庄的广袖襦裙,脸上仅仅略施薄脂,毕竟这么热的天气顶着一脸浓妆去宫门口迎驾简直是遭罪。

午时过后,皇帝亲自带领后宫嫔妃守在宣武门迎接太后圣驾。

顶着烈日,嫔妃们汗流浃背,热得苦不堪言,却都强忍着噤声不语。阮凝湘身旁的梁美人今日化了浓妆,额际脸侧不断流下的汗水将脸上的浓妆弄花了,周围几个嫔妃捂嘴偷笑,梁美人心中又羞又躁,急忙抽出丝帕一擦,整个成了大花脸,令人不忍直视。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一队车马仪仗自宫门口驶入,阮凝湘站在人群中看不分明,只能跟着众人低头跪下:“恭迎太后娘娘回宫,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一脸慈爱地托起帝后,随后又吩咐众人起身。

阮凝湘站得远,只瞧见太后一身藏青色素服,头上插着几根银簪子,看上去倒与普通老妇人无甚区别。只除了右眼上下眼皮耷拉在一起,看上去很是可怖。皇帝关心问了几句太后的身体,便同皇后一道左右搀扶她回宫。

太后边走边笑,左眼往周围环视一圈,忽地定在梁美人脸上,满脸的慈爱刹那间消隐无踪。

触及到太后的视线,梁美人吓得低头一个劲地擦汗。

太后冷冷地瞥了眼左手边的皇后,厉声道:“这种容貌粗陋不堪的女子也配选入后宫服侍皇帝,皇后,哀家看你这两年掌管后宫是越发不经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接到编编的通知,后天入V,为了存稿明天应该不会更了,后天三更奉上~~~~~感谢一路支持作者君的妹纸们,mua~~百度搜索“魔爪小说阅读器”或登录www.mozhua.net下载最新版本45章

众人簇拥着太后往寿康宫,皇帝提议摆宴为她接风洗尘。一路车马劳顿身子骨有些散架,太后便婉言拒绝了,只让皇帝晚间来寿康宫用膳,也算全了一片孝心。之后吩咐众人散了,只让皇后一人陪她进寿康宫说体己话。

酷暑难耐,众位嫔妃只觉如释重负,阮凝湘也是身心疲惫,任由锦瑟搀扶着回吟霜阁。

早前得知太后回宫的消息,皇后派人里里外外将寿康宫清扫一番,一些陈旧的家具用品也添置了新的,太后坐在寿康宫正殿便对着她满意地点点头。

离宫两年,想来宫中情形已是天翻地覆,便迫不及待让皇后细细讲与她听。

太后是越听脸色越青,到最后忍不住对她斥道:“你也是的,怎么能由着皇帝这样胡来?”

皇后神情委屈,“皇上的秉性母后也不是不清楚,铁了心要做的事臣妾要是拦着,岂不是逼着他和臣妾离心?”顿了顿,又劝慰道:“皇上平日里还是很敬重臣妾的,凡事也会先跟臣妾相商。”

太后冷哼一声:“哀家看是面子上的敬重吧,真敬重你怎么会让贤妃先生下皇子?”

皇后有一瞬间的黯然,叹道:“也怪臣妾和雯悦不争气。”

“待会哀家自会跟他说道说道。”

晚间十分,寿康宫摆了一桌精致的席面,除了帝后,太后还遣人让赵修媛也过来一道用膳。

太后拉着赵修媛坐在身旁,眯着左眼打量这位侄女,脸上满是慈爱,“两年不见,这丫头是越来越俊了。”

“谢太后夸奖。”赵修媛面对这位太后姑母内心无端会升起一种畏惧的感觉,故而今日倒比往常沉默乖巧许多。

太后惆怅一叹,慈爱地抚着她的手,“进宫一年多,听皇后说你每日会喝药调理,怎么肚子还是没有好消息?”

听她当着皇帝的面提及此事,赵修媛粉颊微红,低头咬唇不语。

“雯悦还小,也不用那么着急。”皇帝放下筷子,笑着为她解围。

“胡闹!”太后将筷子重重一拍,肃容训斥道:“现在不急,难不成等你儿孙成群了再去急?你让皇后的脸往哪搁?皇后的性子本就压不住后宫嫔妃,现在又让旁人诞下皇长子,干脆连这皇后之位也一道让给旁人吧。”

皇帝脸色也沉了下来,离座跪在地上,沉声道:“让母后忧心,是儿臣不孝。”

“母后息怒,后宫子嗣旺盛才是大宁之福。”皇后也离席跪着劝道。

太后吩咐他们起身,狠狠瞪着皇后,埋怨道:“哀家当初就看出贤妃有野心,偏偏你还胳膊肘往外拐。”当年贤妃打破她立下的规矩,怂恿皇后瞒着自己生下皇嗣,虽只是诞下长公主,却打破了她当初立下的规矩,明明就是满腹城府心机,无奈皇后愣是被蒙了眼睛极力维护她。这个侄女从小是照着母仪天下的皇后来培养的,雍容华贵是有,独独缺一点丽妃震慑六宫的魄力。

皇后见皇帝面上不悦,赶紧柔声劝道:“贤妃向来低调本分,谦和友善,如今诞下皇子也算立了大功一件,皇上正值壮年,倘若后宫一直没有皇子,宫外也会有闲言碎语的。”

太后渐渐缓了脸色,重新执起筷子,“你呀,尽帮着皇上说话。”

皇后就难得腼腆地笑了笑。

皇帝脸上也恢复了柔情,伸手握住皇后的葇夷,笑着道:“母后这话说的,皇后是儿臣的嫡妻,不帮着儿臣帮谁?”

皇后讶异地看了眼皇帝,见他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眼中便微微泛湿,心口也是一片酸酸涩涩的柔软。这么多年了,自她成了他妻子的那天起,皇帝还是第一次用这般深情的眼神望着她。

太后见他们夫妻和睦伉俪情深,心下也很宽慰,暗暗叹气,其余的事从长计议吧。

一顿饭用完,三人陪着太后说了会话,眼见太后面有疲色,便一同请辞离去。今日十五,皇帝便携着皇后一道回了景和宫。

阮凝湘洗完澡从东间出来,见赵修媛垂头丧气地撑着脑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给殿内的宫人使了眼色,宫人们躬身退出悄悄掩上了门。

“天色不早,妹妹不早些回宫歇息,怎么跑到我这来?”阮凝湘在她身边落座,在冰镇的碗里捡了几个果子边吃边问。听闻太后请了她去寿康宫用晚膳,想来她是直接从那边过来的。自从得知太后即将回宫的消息,赵修媛成日就愁眉不展。阮凝湘实在猜不透她的心思,按理说太后回宫,她和皇后有了助力,往后只会更加顺风顺水才是。

赵修媛抬眸看了眼悠闲自在的阮凝湘,重重叹了口气,转而一脸愁容地趴在桌上兀自陷入沉思。

阮凝湘不由地失笑,见惯了赵修媛的调皮可爱,乍见一副老成持重、心事重重的她,还真是很不适应,“妹妹是有什么烦心事想要说与姐姐听,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赵修媛猛地从桌上直起身子,黯淡的眸子闪过一丝光亮,旋即摇头喃喃自语:“姐姐帮不了我的,这回谁也帮不了我。”

阮凝湘却被她吊起了胃口,劝慰道:“即便帮不了你,找人倾诉一下也好过独自烦恼吧。”

赵修媛抬眸与她对视片刻,似乎在考量她是否值得信任坦白。

阮凝湘被她这么一审视内心就更好奇了,按理说她们之间不说亲密无间,一点信任还是有的。虽然她近来和傅婕妤走得更近些,但是内心深处显然是更倾向这位赵修媛的。说穿了她接近傅婕妤,一方面是傅婕妤让她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另一方面是皇帝对傅婕妤的特殊重视,而接近赵修媛纯粹是偶然,没有任何算计功利在里面。

赵修媛这样欲言又止,要么是不信任她,要么是她想说的话牵涉极大,以两人的交情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灯火昏黄,将大殿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阮凝湘收敛笑容,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赵修媛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深呼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其实皇上从来没有碰过我。”

阮凝湘如遭电击,愣怔了半晌,赵修媛抿了抿唇,继续说:“这件事要是被姐姐知道她定会伤心难过死的。”

“那皇上每晚歇在你的未央宫……”阮凝湘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呆愣着询问道。

一直藏在心中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秘密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赵修媛顿觉轻松了大半,淡淡一笑,“我们没有夫妻之实,入宫之初就约定好了,表哥说他喜欢我因此绝不会勉强我,等我什么时候想好什么时候愿意……”

阮凝湘不敢置信地打断她,“你们背着皇后达成这种协议?”她先前还以为赵修媛不孕是皇上在背后做了手脚,谁能想到两人居然根本没有同床共枕过。

心思一转,又急忙询问:“这个提议是谁先提出来的?”但凡是男人都有占有欲,何况是天之骄子,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要不顾一切的占有,哪里还会去征询她的是否愿意?看来这个皇帝对她只有单纯的表兄妹情。

“当然是皇上。”

阮凝湘不禁唏嘘,皇帝宠爱赵修媛用来平衡后宫各股势力,却又担心将来有了子嗣,皇后一派宫中独大。所以给了表面上的风光,却没有实质的子嗣。这个皇帝真是心思深沉。

而且赵修媛似乎一点也不伤心,显然她对皇帝未必有多喜欢,顶多是小姑娘的崇拜,也难怪入宫之初总是给她制造机会,却从不会生气吃醋。

阮凝湘抬眸一寸不移地盯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心甘情愿替皇上隐瞒?”皇上的那套安抚哄骗之辞,她看得穿赵修媛又岂会不明白其中的算计,却宁愿欺骗皇后,迟迟不肯侍寝,难不成是……她心里有人?

赵修媛似乎被戳中了心事,语无伦次道:“我,我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可是太后姑母回宫了,她可不像姐姐那么好糊弄。”

见她转移话题,阮凝湘也不再深究下去,“即便太后慧眼如炬、心思细腻,也绝对想不到你跟皇上早就暗通曲款,想来过不了多久她会另有打算的。”虽然仅有一面之缘,阮凝湘觉得这个太后不是坐以待毙的主,不然皇上又何必这样防着自己的生母。

但是阮凝湘没有想到太后的动作会这样迅速。

赵修媛刚走,景和宫派人传话过来,明日去寿康宫请安。

太后喜静,命后宫嫔妃们每月初一十五往寿康宫请安便可,当然并不是所有嫔妃都能去寿康宫请安的,只有贵嫔以上的人才有资格请安,其余人一律免了。如今破例召见她,也不知是福是祸。

翌日一大早,阮凝湘便起床洗漱,打扮得体用过早膳,携着宫人往景和宫给皇后请安。太后破例召见阮凝湘的消息后宫也早有耳闻,请安的时候低位嫔妃眼中毫无羡慕嫉妒的神色,投在她身上的均是怜悯的眼光。

这个太后的威望和震慑力就可见一斑了。

46章

皇后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便散了众人,领着三妃并阮凝湘、赵修媛一同往寿康宫去请安。

到了寿康宫,太后高坐在正殿之上,众人一齐行跪拜之礼,“太后千岁。”

“免礼,都入座吧。”太后换了昨日的素服素簪,穿着一件对襟宽袖大袍,打扮得很是端庄雍容。

皇后赵修媛自然坐于她的两手边,其余四人分别在下手落座。

阮凝湘垂下眼帘,听着皇后絮絮叨叨的谈话,心中却在琢磨着太后此番的用意。

“那位就是宫中的新宠阮婕妤吧。”

听见太后唤她,阮凝湘连忙离座见礼,“嫔妾婕妤阮氏给太后请安。”

太后淡淡道:“抬起头来给哀家瞧瞧。”

阮凝湘掐了掐手心,缓缓抬头直视太后。太后细细打量了她的脸,最后视线停留在她那双琉璃似地桃花眼上,满脸堆笑,“倒确是个美人,也难怪皇上这么宠爱。”

却不急着唤她起身,冷然道:“皇帝年轻气盛,难免不懂节制,加之操劳国事劳心劳力,作为后妃理应从旁规劝,不可任性胡来。”

阮凝湘心里咯噔一声,这是明刀明枪地指责她靠美色迷惑皇帝,霸着专宠。她垂头朗声道:“谨遵太后训示。”

太后眼神一晃,对着下手的四人,直言不讳道:“虽说都是后宫的主子,也要分个主次,听闻宫中这阵子乱得很,皇后也是有心无力。如今哀家回来了,你们都给哀家收敛些,哀家可不像皇后那么好说话。”

言及此,贤妃带头屈膝跪地聆听训斥。丽妃也收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垂首凝眉不语。

太后居高临下地睨了眼她们,指了指胸口,“我老婆子眼睛瞎了,这儿可跟明镜似的。想要在我眼皮子底下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别怪我翻脸无情。”

众人顿时一阵附和,“谨遵太后训斥。”

阮凝湘内心冷哼一声,这哪是请安,分明是批判敲打大会。这位太后的眼皮子里恐怕只容得下两位侄女的影子,她以后的身份应该会很尴尬了。

皇后没有言明拉拢过她,平日对她倒还算照顾周全,如今太后回来做主,凭她方才看自己时不加掩饰的厌恶,就晓得太后是断断不会容许皇后再跟她来往了。

殿内就陷入了一阵寂静,半晌,赵修媛清脆爽利的声音打破了一室沉默,“咦,太后身边几时多了两位如花似玉的婢女?”

众人循声望去,方才眼睛不敢乱瞟,此时才恍然发觉太后身旁站着两名娇俏的婢女,看相貌也面生的很。

两人身上穿着一色的缎地绣紫罗兰百蝶群,鬓间各插着一只并蒂海棠花步摇,宛若一对双生姐妹花。阮凝湘眼底一沉,这两人无论从打扮还是长相来看哪里像是婢女。

太后就笑着招呼二人上前见礼。

两人含羞带怯地屈膝行礼,声音婉转如莺,“民女粉黛、胭脂拜见各位娘娘。”

两人礼数周全,想来太后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悉心调、教的。

不说别人,皇后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了。

太后对着她们是越看越满意,“哀家在路上巧遇她们,见她们孤苦无依,又生得这般可人,一时心软便带她们一道回宫了。”至于带到宫中不充入内务府,还让她们自称民女不是奴婢,这一点却不点破。

皇后撑着笑脸,道:“太后心慈,不知两位姑娘祖籍哪里?”

名唤胭脂的姑娘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民女和姐姐幼时被父母抛弃,幸而被一位高僧所救托养在一户人家,才有了安身之所。无奈养父母暴毙身亡,无处可依之下万幸碰见了太后娘娘。依稀听养父母说起,生生父母应是江南人士。”

她的声音清亮婉转,悦耳动听,令人听之忘俗。看着这对俏丽的双生姐妹花,阮凝湘也不得不佩服太后的眼光了。

丽妃的裙子都快被她的手指掐皱了,却不得发作。

太后的用心,已是昭然若揭。

贤妃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们,柔声道:“这样的品貌便是入宫为妃也不为过的。”

那对姐妹花顿时羞红了脸,白皙娇嫩的脸蛋更添了几丝抚媚。

这样一说,却没有人上去搭腔,太后也笑着含混过去了。

待太后散了众人,皇后声音就带了几丝埋怨,“母后昨晚还说不急,却早在入宫之前就开始谋划了。”

太后无奈道:“哀家也是想为你们多加一层保障,这两位可是哀家千挑万选的身家清白的良家女子。”

皇后急忙道:“阮婕妤虽然圣宠不衰,却最是规行矩步,从没有半点恃宠而骄的行迹,臣妾有她当助力就够了。”皇上好不容易对她有一点温情,如今压着他再纳两名嫔妃,恐怕他心里又要对她有怨怼了。

太后的神色一瞬间变得狠厉,“这个女人不行,哀家阅人无数,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她那双眼睛像极了当年的宸妃。”宸妃是先帝晚年最宠爱的妃子,要不是她有几分手段,只怕今日坐在大殿之上的便是宸妃的儿子了。

晚间,皇上被请去了寿康宫,回到养心殿就颁了一道赐封的圣旨。

双生姐妹花,一个能歌,歌声空灵婉转,一个善舞,舞姿婀娜蹁跹。

自此,皇帝日日留宿她们二人的潇湘阁,丝竹管乐,夜夜笙歌到天明。宠爱比之当年的赵修媛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算是羡煞了后宫一干嫔妃,偏偏太后给她们坐镇,众人没胆发作,只能咬碎银牙活血吞。

就连红极一时的阮凝湘也跟着冷落了。郑贵人原本以为现在丽妃身边只有她一个臂膀,自己转眼就要翻身了,不料半路杀出一对姐妹花。不敢惹那对姐妹花,只能想着在别人身上撒气,“阮妹妹最近神思不属,连妆容也不怠于打理,倒成了闺中怨妇了。”

阮凝湘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瞧姐姐说的,皇上是大家的皇上。蒙皇上眷顾是嫔妃的福分,雨露均沾才能使后宫和睦安宁,这个道理难不成姐姐不懂?抑或是姐姐在埋怨皇上专宠两位美人妹妹?”郑贵人怎么又开始蹦跶了,之前受的教训还不够?

郑贵人一阵气闷,都说她性子温和,关键时刻偏偏伶牙俐齿,半点不肯忍让。

待两位新晋的美人款款而来,皮肤水嫩,笑靥艳艳,身穿一袭软银轻罗百合裙,殿内嫔妃瞬间黯然失色。

京中贵女,皮肤白皙者不在少数,却缺了些江南女子的水嫩。

行动间有一股弱柳扶风的娇柔,眉梢眼角带着柔情似水的妩媚,仿佛从诗情画意中走出来一般。阮凝湘觉得这样一对温婉可人的女子,也难怪皇帝那般盛宠,夜夜流连不返。

自从太后回宫,阮凝湘跟赵修媛之间的来往不知不觉就少了,一闲下来总爱往傅婕妤的临月居钻。

清影端了两杯茶水进内室,见主子和阮婕妤盘腿坐在榻上,中间放着一张案几,两人正在执子对弈。

“主子喝口茶歇歇吧。”清影笑着上前劝道,自从跟阮婕妤交好后,主子的生活明显丰富多了,性子也变得开朗不少。

前几日,两人卯上了劲,誓要分个高低。琴棋书画方面,阮婕妤自是输主子十万八千里,阮婕妤输了几回,似乎很不服气。就扬言跟主子打赌,棋艺比试,谁输了就要把对方好吃好喝的供着,有了好吃的绝不能藏着掖着,要第一时间孝敬对方。

清影是第一次知道还有这么个赌法,也是第一次知道世上还有阮婕妤这样贪吃的主子。

虽说是对弈,却见自家主子抿唇凝眉,全神贯注地埋首于棋盘,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棋局。反观阮婕妤神色轻松,一手拈着锦瑟盘子里的瓜果,一手喝着冰梅碗里的冰镇酥酪,时不时催促着主子快些落子。

她算是大开眼界,主子在京中是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哪样不是老爷请了名师传授,这样焦头烂额冥思苦想地跟人对弈还是头一回。

“我说傅悠然,还是算了吧,什么誉满京师,什么名动京城,原来就你这样的啊,哈哈……”阮凝湘捧腹大笑,拈了片西瓜塞进嘴里,差点被呛岔了气。

清影见自家才女主子被她这样鄙视,心里顿时冒火了,颇为不服气道:“阮主子你怎么这样说我家主子,我家主子四岁能作诗,五岁能吟赋,八岁出口成章,京中才女的名头可不是说着玩的。”

“清影别吵吵嚷嚷的,”傅婕妤犹豫地落下一子,黑着脸催促道:“阮凝湘,别只顾着吃,该你了。”

阮凝湘吐吐舌头,爽快地落下一子,憋着笑意歉然道:“真不好意思,我又赢了。”

姑娘,我有外挂,我有作弊利器,你玩不过我的。偏偏她性子倔强,不肯服输,毕竟是从小被人捧到大的才女,自负骄傲如她,如何甘愿承认自己输给阮凝湘这样一个胸无点墨的女人。

傅婕妤抖着肩膀,攥紧手掌,哑着嗓子道:“再来一局。”

阮凝湘哭笑不得:“这,这都快第二十局了。”

傅婕妤眼神受伤,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阮凝湘算是怕了,连忙摆手,“没事,再来,奉陪到底。”能把京中才女输得几乎要哭了,阮凝湘觉得这趟穿越真是值了。

阮凝湘爽快地落下一子,然后笑眯眯一脸悠闲地剥着手中的葡萄。因为没有十颗葡萄下肚,傅婕妤是绝不会落子的。

棋盘上只有一枚黑子,傅婕妤捏着白子手指却在发颤,犹豫来犹豫去,正要在黑子下方落子,凭空却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之上,掌心温热略带薄茧,带着她的手将白子落在了黑子的斜对角上。

47章

“皇上。”只听傅婕妤一声惊呼,阮凝湘抬眸一看,皇帝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傅婕妤的身后,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傅婕妤居然脸红了。然后她看见皇帝抓着傅婕妤的手,但这也不是关键,关键是,在皇帝手把手地指导下,她的下一步棋被封死了。

阮凝湘咬牙切齿道:“皇上,观棋不语真君子。”

皇帝丝毫不理睬她,饶有兴致地跟傅婕妤讲解她的作弊走法以及弱门,阮凝湘沮丧地瘫软在榻上。

傅婕妤听完他的解析,茅塞顿开,一脸的不敢相信,阮凝湘居然投机取巧,耍了她半天玩,害得她绞尽脑汁想了这么久,还以为是自己技不如人。

“分明是你耍赖在先,阮凝湘你胜之不武。”傅婕妤脸上的挫败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鄙视。

“分明是京中才女学艺不精,看不出我的破绽。”阮凝湘嘴硬道。

楚焱抱臂,摇头失笑:“你瞧瞧她那张利嘴,要不朕和你再来一局?”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她就来气,她发过誓,再也不跟这个言而无信的皇帝下赌。

阮凝湘皮笑肉不笑,“皇上技高一筹,嫔妾自叹弗如。”说着起身擦擦手,接过清影手中的茶水润了润嗓子。

楚焱顺势坐在阮凝湘的位子上,挑眉看向对面的傅婕妤,“悠然,和朕来一局?”

傅婕妤欣然应允,皇帝执着白子示意她先落子。

楚焱趁隙瞥了眼阮凝湘,见她自多宝阁里取了一把团扇随意扇了几下,便收回视线笑着问傅婕妤:“你们两拿什么当赌注的?”

傅婕妤满脸诧异,“皇上怎么知道嫔妾和她对弈会下赌注?”旋即想到皇上既然知道阮凝湘的出招路数,想必两人早就切磋过的,便无奈地苦笑:“阮凝湘把我宫里的吃食都给赢去了,她说往后她来临月居,嫔妾就要尽职尽责地包吃包喝。”

皇帝朗声大笑,“当年朕也不幸被她坑蒙拐骗过一回。”

阮凝湘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他居然敢说不幸,最后吃亏的到底是谁?

忽然她凝眉看向唇际含笑的两人,今天的傅婕妤好像特别健谈,她原本以为傅婕妤和皇帝私下相处,应该会很冷场,事实却是两人相谈甚欢。

阮凝湘就凑上前,只见棋盘上黑白子错落有致。论到围棋两人旗鼓相当,还在伯仲之间,但是五子棋的话,傅婕妤对付阮凝湘还绰绰有余,面对皇帝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很显然,为了在爱妃面前表现绅士风度,皇帝故意放水了。

阮凝湘心里很不平衡,皇帝跟傅婕妤比试的时候心慈手软,跟她比试的时候就赶尽杀绝。

傅婕妤当然看出皇帝放水,淡淡一笑道:“皇上跟姐姐下的什么赌注?该不会也是吃食吧?”

楚焱立刻抛给阮凝湘一个警告的眼神,阮凝湘回给他一个安抚的神色,笑眯眯地对傅婕妤说:“谁输了就学狗叫。”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

阮凝湘别过脸去,心情豁然开朗,你叫啊,你倒是叫啊,让你言而无信,让你出尔反尔。

一偏头却见清影正笑着收拾被阮凝湘翻乱的多宝阁,顺手竟抽出了那本手抄本,阮凝湘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夺过来藏在背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请辞:“嫔妾告退。”

楚焱紧步上前,将她逼在多宝阁角落里,狠狠抽出她藏在背后的手抄本,一把举到她面前,眼神闪过嗜血的红,嘴角带着狰狞的笑,咬牙切齿道:“爱妃,作何解释?”

阮凝湘知道在劫难逃,便耷拉着脑瓜,识趣认错。

俯视着面前这个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女人,楚焱眼神几欲喷火,她还委屈起来了,到底是谁该委屈?

皇帝背对着她,傅婕妤看不清两人间的沉默,只好出言解释:“嫔妾很欣赏前朝张云亭的风骨,对这个手抄本爱不释手,故而央求姐姐送我的?”

楚焱压下胸腔间的怒气,平复片刻,回身冷笑道:“反正她一窍不通,给了她也是暴殄天物。爱妃也欣赏张云亭?朕的书房还有一些他的拓片,回头让顾长顺送过来。”

“谢皇上赏赐。”傅婕妤神色欣喜,“他的字气势蓬勃,不失清隽洒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上了书法。

阮凝湘忽然有种电灯泡的感觉,便捋了捋被他压皱的裙衫,请辞回宫。

走在路上,阮凝湘恍惚就明白了后宫女人争风吃醋的原因,就是她对这个皇帝无感,看到他和傅婕妤亲亲热热地在一起也会有种不爽的感觉。

锦瑟以为主子伤心难过,故意逗她:“主子你看,御池里的荷花开得多美。”

阮凝湘转头看向那一池荷花,叹道:“花开得再盛,也终究越不过这宫墙去。”说着一路辣手摧花,编了花环顺手戴在锦瑟头上,无限感慨:“真漂亮,锦瑟不知不觉都成大姑娘了,过两年也该找婆家了。”

锦瑟脸上红彤彤的,眼神却很坚定,“奴婢哪也不去,永远跟着主子。”

阮凝湘伸手为她理了理额前的发丝,“你主子这辈子算是困在这道宫墙内了,难不成你也陪着我老死宫中?”

锦瑟冷着脸,斩钉截铁道:“犯忌讳的话不能说,反正奴婢不嫁。”

阮凝湘摇头失笑,又问身边的冰梅,“冰梅你呢?可有心上人?”

冰梅拧着眉头,若有所思道:“禁卫军统领秦禄?”

禁卫军统领秦禄其人,玉树临风,潇洒俊逸,据说每逢他入后宫公办,总能引起一群少女的争相观望,堪称一枚宫女杀手。阮凝湘不曾想往日沉稳内敛的冰梅对爱情这么坦白,当即拍拍她的肩膀,赞赏道:“一表人才,要是家世清白倒也算是良配,冰梅你眼光倒是不差,改日……”

“主子你想哪去了?”冰梅羞红了脸,手足无措道:“奴婢的意思是他无端端怎么会在御花园出现?”

阮凝湘转身看去,果然禁卫军统领秦禄领着一队人急匆匆往这边过来。

“参见阮婕妤。”

阮凝湘示意他们起身,笑着问:“秦统领这么大阵仗是要往哪去?”

秦禄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阮婕妤,又多留意了一眼锦瑟,抱拳道:“臣公事在身不便多言,阮婕妤若是无事还请早些回宫去吧。”

阮凝湘往他们去的方向看了眼,那个方向好像是麟趾宫的方向。

忽地锦瑟一声尖叫,“主子你害惨奴婢了。”说着甩了头上的花环,一路跑回了吟霜阁。

阮凝湘顿时忍俊不禁,却无心跟她玩笑。

看来宫中又不太平了。

回到吟霜阁,阮凝湘想叫安贵来问话,却发现他不知所踪。

富贵上前躬身道:“安贵听说麟趾宫出了事,命奴才守在宫里,他就打探情况去了。”

很快,安贵匆匆赶回吟霜阁,脸色极为难看,“主子大事不好,麟趾宫那里查出沈良媛提前分娩时间不是偶然。”

阮凝湘有些闹不明白,按照当初傅婕妤的分析,丽妃不可能会沈良媛下催产药才对,况且大半年过去了怎么想着这时候来旧事重提?难不成是皇上要对丽妃动手了?

谁知安贵又抛下一个重磅炸弹,“根据现在的情形,背后主谋的最大嫌疑人是主子和傅婕妤。”

“什么?”阮凝湘满脸震惊,她就奇怪方才御花园中巧遇秦统领,当时他看她的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对,缓过神来后催问道:“你把你在麟趾宫打听到的,都事无巨细跟我讲一遍。”

原来沈良媛难产死后,丽妃便命宫女们把从前沈良媛住过的东殿收拾干净。当时负责收拾的是两名麟趾宫的宫女,她们把该扔的都扔了,只除了两盒上等胭脂,那胭脂在宫中极为稀罕,遇水不化,后宫嫔妃也只有几人有,她们便悄悄私藏了起来。

今年入夏后天气热起来,她们把胭脂擦在脸上,经常出入麟趾宫,菱香闻到她们身上香味独特,言辞逼问下,二人才供出是年前清扫东殿时私藏起来的。按说这也算不得什么,问题就出在皇上也赏赐了丽妃这样一盒胭脂,菱香又是丽妃的贴身丫鬟,一下子就闻出了不对劲,丽妃娘娘的那盒胭脂味道远没有宫女私藏的这么香浓。

她当即禀报丽妃,丽妃请了太医过来验,还特意让禁卫军来搜宫作证,果然查出两盒胭脂里头掺了大量檀香和微量麝香,这两样东西都会导致孕妇提前分娩时间。

拷问之下,从前服侍沈良媛的宫女回忆起,两盒名贵胭脂分别是阮婕妤和傅婕妤赠送给沈良媛的。

阮凝湘当然记得这件事,这种遇水不化的名贵胭脂,南越统共进贡了四盒,皇上分别将她们赏赐给了丽妃、赵修媛、傅婕妤和自己。

去年沈良媛诊出喜脉,后宫嫔妃都送了贺礼,她想着送吃的太危险,反正她不爱涂脂抹粉,这个胭脂又那么稀罕名贵,便当作贺礼送给了她。

傅婕妤平日对胭脂水粉也不大上心,想来当初也和她有了相同的想法,她们还真是心有灵犀,这下着了有心人的道。

按理说此事牵涉极大,往重了说是谋害皇嗣,该将她和傅婕妤严刑拷问才是,皇帝却下令将她们禁足。阮凝湘暗暗叹了叹气,恐怕若不是此事牵涉傅婕妤,皇帝绝不可能禁足彻查这么简单。而且证据确凿,还需彻查什么?

48章

两盒胭脂的的确确是傅婕妤和她送给沈良媛的,这一点无法推翻,那么问题只能出在两名宫女身上。

禁足之后,阮凝湘只能派安贵随时打探事情的进展,虽然皇帝已经介入此事,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皇上此番派秦统领亲自盘查拷问,将那两名宫女分开收押,严刑逼供的结果是两人口供出奇的一致。”安贵单膝跪地,肃容道。

显然不是两人早就对过口供,就是两人所言属实。

阮凝湘眉间不禁一皱,思来想去,觉得这个圈套实在毫无破绽,心里就是一阵胆寒,宫中居然潜伏着这么一位高手,更糟的是她对背后之人毫无头绪。

此事无外乎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有人想要谋害沈贵人胎儿,在两盒胭脂里做了手脚,这样即便被发现了也可以推到她和傅婕妤身上。岂料一直并未被人察觉,直到如今东窗事发。

还有一种可能,有人察觉了皇帝想要扳倒赵氏提拔傅家,故而故意设计陷害傅婕妤,令皇帝和傅家离心,而她阮凝湘运气太背躺着也中枪,又或者那人想将她也一并除掉。

第一种假设的主谋绝不可能是丽妃,第二种假设的主谋最有可能是丽妃。

绕来绕去,阮凝湘脑子都快绕成了一团浆糊。

但是无论哪一种,她和傅婕妤算是在劫难逃。倘若太后尚未回宫事情倒还有转圜的余地,虽说后宫事务都由皇后处置,但是如果皇帝执意将此事一揭而过,以皇后绵软的性子绝不敢拂逆他的意思。凭空出现一个刁钻的太后,偏偏皇帝对她极为敬重的,这件事就只能尽量秉公办理了。

想来皇帝此时的压力也不比她们少,他应该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傅婕妤背上这个黑锅的。

但,人证物证俱在,即便皇帝有心袒护,此事也容不得他随便含混过去。

安贵抬眸看了看满脸愁容的阮凝湘,压低声音道:“主子,要不要奴才去趟未央宫,赵修媛和主子交情颇深,请她在皇后面前帮主子美言几句。”

阮凝湘摆摆手,苦笑道:“要是从前她的话兴许还能左右皇后的想法,今时不同往日,况且太后都发话禁止她与我来往了,恐怕她是有心也无力了。”不说太后,便是皇后跟前,有了那对娇艳艳的姐妹花,哪里还有她的用武之地?

赵修媛有心无力,蕙妃无能为力,她唯一能够指望的傅婕妤也自身难保。

特么,众口称羡的左右逢源,到了关键时刻,都成了浮云,最后还是得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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