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凝湘沉默半响,水光滟潋的桃花眼中迸射出一道光芒,看来只能另辟蹊径,来一招以退为进。
事情是越来越偏离她最初预想的轨道了。
为了生存,她可以和后宫女人为盟,整个皇宫她最不想和皇帝发展除了床伴以外的关系,眼下却不得不与虎谋皮。
有了想法,下定决心,阮凝湘当机立断道:“冰梅,去小厨房做一盘翡翠酥,送去养心殿。”
午膳过后,一名婢女掀帘进入内室,对榻上的宫装丽人道:“主子,经手此事的人都再也不能开口了,两名宫女根本不知晓两盒胭脂早被人动过手脚,所以皇上怎么言行逼问也查不到咱们头上的。”顿了顿,那名婢女若有所悟道:“早就想到皇上会有动作,倒不曾想竟是这位不显山露水的傅婕妤,现在细细琢磨从前皇帝对她的厚爱也有迹可寻,后宫的赏赐晋封从来都少不了她的份。”
“我倒觉得说到不显山露水,阮婕妤当首屈一指。”宫装丽人坐到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拆下满头珠翠。
那名宫女略略思索,顿时也对这位阮婕妤刮目相看起来。谁都知道近来阮婕妤和傅婕妤两人来往甚密,阮婕妤挖空心思与傅婕妤攀上关系,定是早就察觉出皇帝即将重用傅家。
“皇上再宠爱,她再左右逢源,倒头来还不是主子的手下败将,不过这次倒是让丽妃平白占了大便宜。”
宫装丽人轻轻地抚摸着镜中的容颜,淡淡道:“但愿此番能一举扳倒她们两个,也挫一挫皇上的锐气。”
正如阮凝湘所想,皇帝此时也是焦头烂额。
养心殿中,皇帝揉着眉心,闭着眼眸听秦禄禀告,两名宫女那边还是一无所获,两盒胭脂又是去年赠送的,时隔一年,想要寻出些蛛丝马迹来,简直难如登天。
楚焱心情烦躁,挥手将面前的碧玉雕青龙笔筒摔了个粉碎,后宫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他向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如今他的女人胆敢算计到他头上了。这件事怎么看都是丽妃在设计栽赃陷害傅婕妤。丽妃跟他这么久,她有几斤几两,他心中还是有数的,凭她那浮躁的性子,却绝不可能做到这么天衣无缝的地步,那么到底是谁?
秦禄一走,顾长顺就端着一盒四四方方的食盒进入殿内。方才阮婕妤托人送来一盘翡翠酥,别家主子日日送吃的讨圣上欢心,这位主子算是入宫头一遭。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送,只怕别有深意。
顾长顺见地上狼藉一片,心知圣上怒气未平,便将食盒放在一旁,弯腰收拾地上的碎玉片。
楚焱瞄了眼精致的食盒,极不耐烦道:“又是哪位嫔妃送来的,给朕拿出去。”他一想到后宫那群毒蝎一般的女人,心中就火冒三丈。
顾长顺手上顿了顿,起身试探道:“这个食盒是阮婕妤送来的。”
楚焱讶异地挑了挑眉,此事这么棘手,这女人也终于知道急了,想着来给他献殷勤。
他起身坐在榻上,伸手移开富贵花开的食盒盖子,盒子里装着一盘精致可口的翡翠酥,似乎还冒着袅袅娜娜的热气。若是搁往常的话,他定会好生窃喜一番,毕竟这女人终是记住了他的喜好。
然而,此时他的眉间是越皱越紧,随手将食盒盖上。
顾长顺默默地将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一叹,看来阮婕妤这一关是过不了了,便出言劝道:“好歹是阮主子送来的,皇上也意思意思尝一尝吧。”
楚焱终是不忍,打开食盒,拈了一块翡翠酥塞入口中,绵绵软软入口即化,顿时满嘴余香。
当他还想拈第二块的时候,才发现青花瓷釉里红鲤鱼盘底有一张纸。
楚焱微微扬眉,抽出翡翠酥底下压着的一小张纸,淡淡扫了一遍上面弯弯扭扭如同蚯蚓一般的字,嘴角抿起一个冷冷的弧度,简短地说出两字:“做梦。”
第一日,楚焱命人将食盒退了回去。
第二日,楚焱照旧命人将食盒退了回去。
到了第三日,顾长顺端着食盒进来禀报过后,见皇帝眉间闪过丝丝怒意,就想派人再给送回去。
不料,皇帝冷着脸道:“摆驾吟霜阁。”
阮凝湘听见宫人的通传声,心中顿时一宽,便笑着起身迎接圣驾。
皇帝一踏进主殿,阮凝湘就给众人使了眼色,宫人们领命退下将门也一并掩上了。
“皇上,嫔妾终于把您给盼来了。”阮凝湘笑容灿烂。
楚焱斜睨了她一眼,答非所问,“朕的爱妃倒是耳聪目明。”
“嫔妾愚钝。”
楚焱冷冷地打断她的说辞,“你还愚钝,要是连你也算愚钝的话,这后宫就都是傻子了。”
阮凝湘嗔道:“皇上的赞赏总是这么刺耳。”
楚焱也懒得再跟她斗嘴,直截了当地问:“从哪打探到朕要提拔傅家的?”
阮凝湘从实招来:“傅妹妹给嫔妾透漏了一点,然后嫔妾自己猜了一点。”
楚焱凤眼微挑,眼眸暗沉,深深地凝视着面前的女子,半晌,指着几案上的棋盘,道:“来一局?”
阮凝湘眸中一亮,欣然应允,漫不经心地给他台阶下,“皇上进来有烦恼?可愿让嫔妾替您解忧?”
楚焱眼皮未抬,似乎专心于棋局,嘴上却刻薄道:“爱妃能体谅朕,朕很是宽心,只怕爱妃也另有所图吧?”
“嫔妾为皇上分忧解难,难道还不兴嫔妾讨个赏赐?”阮凝湘状似叹道:“都说嫔妾是皇上的宠妃,我看皇上对嫔妾是最吝啬的,赵妹妹,傅妹妹她们,皇上动不动就赏这赏那,到了嫔妾这个宠妃这里,为皇上解忧了还没个赏赐,皇上偏心也不带这么偏的。”
楚焱渐渐缓了脸色,唇角浮现出一丝无奈,“说了你一句就回了朕这么多句,朕的湘湘是越发伶牙俐齿了。亏得朕从前还以为你温婉乖巧,果然日久见人心。”又将手中捏着的白子抛进棋局,抬眸瞥了她一眼,“这一局,朕输了。”
阮凝湘见他脸上逐渐回暖,顿时笑逐颜开,欣喜道:“皇上这么说是准了。”她只觉得浑身血脉喷张,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起身坐到皇帝的腿上,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以作奖励。
见她这副眉飞色舞的样子,楚焱心底的一丝不爽也烟消云散,揽住她的腰肢就想要索取更多香甜。
阮凝湘见他色心又起,急忙用手推开他的胸膛,小心翼翼地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眼中盛着满满的期待。
楚焱的脸色又冷了下来,冷哼道:“湘湘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看来是不诚心做这笔交易了。”
阮凝湘皱了皱鼻子,委委屈屈地缩回一根手指,“两天。”
“一晚。”还是他一贯不容置疑的口吻。
就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皇帝,阮凝湘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控诉道:“皇上也太小肚鸡肠了些吧,嫔妾这忙可不是小忙。”见皇帝不为所动,顿时急了:“那折中,咱们各退一步,一天。”
见皇帝终是没有再相逼,她忍不住没好气地埋怨道:“亏得您是坐拥天下的皇帝,居然跟嫔妾斤斤计较。”
楚焱却是掀唇一笑,眸子晶亮,啧啧道:“湘湘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胆敢跟朕讨价还价。”
说着不待阮凝湘有所反驳,打横将她抱起,跨步往内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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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章
见皇帝又想白日宣淫,阮凝湘暗叫不妙,急忙劝道:“皇上来吟霜阁不是秘密,如果停留时间太久,有心人定会有诸多揣测。”
楚焱脱了衣衫欺身上前,将她压在身下,狠狠堵住她喋喋不休的粉唇。四目相对,阮凝湘发觉皇帝眸中略带薄怒。震惊之余,却也可以理解,毕竟一国之君,被自己的女人算计,现在又被她胁迫。
楚焱近乎恼怒地啃噬她的粉唇,这个女人总是不在他的掌控之内,危急时刻,他以为她会向他婉转求救,事实上她却潇洒转身,顾自绸缪了一条最有利的退路。
正常的女人在这种情况下,肯定首先是来向他哭诉求情。虽然他不是没想过如果实在别无他法,就让阮氏顶下所有罪名,但是后来却被他否决了,这一次他想要保她无恙。而她呢,冷静分析后,宁愿跟他交易也不愿意向他服软求助。
所以他在她心中到底算什么?可以交易,可以算计,就是不值得托付。
天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痛恨这种不被依赖不被信任的感觉。
阮凝湘被他眼中那股怒火所震慑,好端端的,他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她可是帮他解决了好大一票难题呢。
胸前一凉,衣衫已然尽褪,阮凝湘惊惧地看着瞬间化作一头困兽的楚焱,沿着她的嘴唇、脖子,一路向下,在她身上肆意蹂躏,仿佛想要用行动发泄证明什么。
直到她□湿成一汪小溪,楚焱粗鲁地分开她的双腿,奋力一挺,火热尽数没入她的体内。
不同于之前的霸道粗鲁,楚焱似乎放柔了节奏,肿胀的灼热有规律地摩擦着幽穴内的敏感点,一遍一遍,缠绵动情。
阮凝湘很快轻呼出声,随着他极致温柔的摩擦,体内似乎正一点点被欲望之火点燃,莫名的快感轻而易举地占据她的理智,她情不自禁地微阖双眸。
意识到这一点,阮凝湘咬紧粉唇,想要拉回残存的理智,然而体内的灼热却不给她任何喘息逃脱的机会,加紧律动残忍地让她沦陷在身下。
飘飘忽忽的快感逐渐袭卷全身,阮凝湘不受控制地迎合着他的律动。
随着时快时慢的节奏,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阮凝湘沉浸在那从未体验过的美妙中,口中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
体验着一点一点不断攀上云端的滋味,终于,一切戛然而止。
楚焱猛然停下动作,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面带潮红、媚态尽显的女人。
阮凝湘睁开迷蒙的双眼,难受地扭动着身体,幽穴近乎饥渴地绞紧了他的灼热。
然而头顶的男人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残忍无情地退了出去,翻身下床,自顾自地穿上衣袍。
当晚,后宫皆知,皇帝白天去了吟霜阁,半个时辰后拂袖愤然回了养心殿。
第二日,皇帝亲自坐镇,皇后命人将傅婕妤和阮凝湘一同带往景和宫审问。
皇后眼见着此案涉及的嫔妾差不多来齐了,便端正坐姿,冲跪在地上的傅婕妤和阮凝湘道:“宫中近来关于沈良媛当年提前分娩一事传的沸沸扬扬,事关重大,以免冤枉两位婕妤,皇上特意派禁卫军收押两名宫女,审问结果也一目了然,两位宫女说辞一致。”
阮凝湘跪在地上,抬眼打量着凤座上仪态雍容的皇后。自从有了太后撑腰,皇后的气势比之从前足了,言辞间已然没了许多的顾虑。又瞥了眼冷眼旁观的皇帝,想到昨晚他一番撩拨之后,毅然决然地拂袖离去,手指便不由得暗暗捏紧。
“两位婕妤可有什么要说的?”皇后淡淡地问。
傅婕妤冷笑一声,毫无顾忌地直视着皇后,气定神闲道:“那盒胭脂是去年赠送的,时隔一年之久,单凭两名宫女口供一致,皇后娘娘就妄自断定此事乃嫔妾所为?”
“放肆。”皇后沉声喝道,“你这是在质疑本宫断案不公,徇私包庇?”
傅婕妤似乎毫无退缩的意思,态度不卑不吭,“嫔妾不敢,嫔妾只是实话实说,娘娘如何断定不是有心人在沈良媛薨逝之后,往两盒胭脂里动了手脚,意欲栽赃陷害嫔妾和阮婕妤?”
皇后一时语塞,不悦地看着这个言辞冷静的傅婕妤。丽妃上前弯腰见礼,唇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娘娘,臣妾早就知道两位妹妹会砌词狡辩,菱香,将人带上来。”
阮凝湘愣愣地看着得瑟嚣张的丽妃,看来她是有备而来,难道这件事真是她在背后搞鬼?
不一会儿,一名宫女进入景和宫正殿。
“她是臣妾指派去伺候服侍沈良媛的贴身宫女。”丽妃笑着跟众人解释,又问那名宫女,“本宫问你,两位婕妤主子赠给沈良媛的两盒胭脂你可有印象?”
那名宫女略略思索片刻,恭敬地答道:“两位婕妤主子赠送的胭脂,据说极为罕见,遇水不化,沈良媛简直是爱不释手,到了炎夏每日必要用它来上妆的,因此奴婢对这两盒胭脂也是记忆犹新,特别是它的香味极其浓郁,闻之令人沉醉。奴婢当初也曾疑惑过,后来一想这是南越进贡的稀罕货,所以就没有多想。”
言下之意是两盒胭脂早有问题,直接否决了傅婕妤的那套有人在沈良媛薨逝后暗自动手脚的说辞。
“两位妹妹还有何反驳之言?”丽妃眸中自信满满。
人证物证齐全,即使再狡辩,相信丽妃肯定还有更多的证据等着她们。
傅婕妤咬唇不语,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自始至终未曾说话的阮凝湘,忽地打破了沉默,颤声道:“嫔妾认罪。”
耳边率先传来傅婕妤的惊呼,紧接着殿内众人倒吸口气。丽妃眉眼一挑,没曾想阮凝湘这么爽快就认罪了。
“这件事是嫔妾一人干的,与傅婕妤无关。去年长公主的生辰宴上,沈良媛设计陷害嫔妾,致使嫔妾再也不能跳舞,嫔妾怀恨在心加之妒忌沈良媛怀有龙嗣,就在胭脂里做了手脚。”阮凝湘抖着肩膀伏在地上,声泪俱下:“后来得知傅婕妤也要送胭脂,嫔妾担心两盒胭脂香味不同会被沈良媛发现端倪,只能暗中派人将傅婕妤送的胭脂也做了手脚。求娘娘宽恕嫔妾,嫔妾也是一时被妒忌蒙蔽了双眼,午夜梦回也时常懊悔不已。”
不待皇后有所质问,皇帝已然龙颜大怒,执起手边的盖碗,猛地砸向阮凝湘的身边,厉声喝道:“枉朕以为你温婉贤淑,竟不知你是此等毒妇。”
“皇上,嫔妾知错。”阮凝湘硬憋出几滴泪水,膝行至皇帝面前,哭着告饶:“嫔妾知错,肯请皇上开恩……”
皇帝别开眼不去看她,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沉声道:“婕妤阮氏,善妒狠毒,意图残害皇嗣,降为阮答应。吟霜阁着人严加看守,没朕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出。”说完,又厌恶地睇了眼阮凝湘,吩咐侍卫将其押回吟霜阁。
阮凝湘十分配合地瘫倒在地,双眼涣散,口中喃喃告饶。
等人散了,太后脸色铁青,冷冷道:“皇帝,这种女人胆敢谋害皇嗣就该立地处决。”
楚焱脸色阴沉,道:“儿臣起初也有意将那毒妇斩立决,只是母后的寿辰转眼在即,大开杀戒终究不妥,故而才命人严加看管,随的那女人自生自灭去。”
赵修媛上前为太后揉捏肩膀,笑着道:“皇上一片孝心,姑母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动怒。姑母往年不在宫中,每回姑母寿辰皇上总是好生惦记您,今年咱们定要好好操办一下,倒是姑母的寿辰礼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新鲜花样来。”
皇帝趁机笑着揶揄道:“朕还不了解你,太后回来好不容易收敛了贪玩的性子,现下怕是又耐不住想热闹一番了。”
“皇帝表哥总是笑话人家。”
太后这才缓了脸色,抚摸着赵修媛的肚子,笑眯眯地说:“哀家什么都不求,只盼着你能早日怀上龙嗣。”
延熙宫中,苏婕妤神色愉悦地抿了口茶水,“真真是不可思议,谁能想平日谦和乖顺的阮婕妤,竟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来。起初嫔妾倒还担心皇上这么宠爱她,会不会不忍心,不想皇上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你跟丽妃一样傻?”贤妃弯着唇角,将怀中沉睡的皇子抱给身边的嬷嬷,笑着道:“谋害皇嗣,只不过是降了位份,甚至也未曾打入冷宫,当初的常贵嫔犯了同样的罪可有她这般待遇?”
苏婕妤怔了怔,放下茶盏,神色不解道:“娘娘的意思嫔妾不太明白,虽然皇上未曾将她打入冷宫,但是派人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进出,这吟霜阁不就形同冷宫了?”
贤妃淡淡一笑,“皇上这是雷声大雨点小,严加看管,明面上是大发雷霆其实不过用来堵后宫悠悠之口。”
“那从正四品的婕妤降为正八品的答应,可是足足降了九个品阶呢。”
“晋位也好降位也罢还不都是皇上说了算的,今日皇上可以降她为八品,说不准哪日就升她为四品,凭的不过是皇上的一句话而已。”
苏婕妤是越听越心惊,“总,总不至于吧。”
贤妃温和地笑了笑,“帝王的心思是最难猜测的。”
50章
七月七乞巧节,跟现代一样这是大宁最具浪漫色彩的节日。
牵牛织女鹊桥相会。
宫中设宴于合欢殿,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后宫嫔妃皆盛装出席,只为博得皇帝的眼球,今晚留宿在自己宫中。
后宫设宴尽欢的同时,一辆不算起眼的马车正前往皇城的侧门,驾车的宫人亮出一枚令牌,挑起车帘,守门侍卫往里瞧了瞧便恭敬地退开让行。
马车慢慢悠悠地往外城驰去,车内三名女子脱下侍卫服饰,各自换上了一套裙衫。
阮凝湘迫不及待地掀开轿帘,一脸兴奋地问:“秦禄,还要多久才能出城?”
“主子稍等片刻,很快就到了。”禁卫军秦统领面无表情地驱赶着马车,恭敬地答道。
等到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秦禄停下马车,伸手欲搀扶阮凝湘下车,不料,她敏捷地纵身一跃,欢天喜地地往人群中挤去。
“小姐慢点。”锦瑟在后面焦急地喊着。
永安街头车马辚辚,人流如潮,街道两侧商铺林立,茶馆、酒肆、当铺、绸缎铺,还有临街小贩卖力地吆喝声,孩童们嬉戏追逐打闹声,眼前的景象仿佛一幅幅精美流畅的画卷铺天盖地地印入她的眼帘。
直面这种久违的热闹,阮凝湘此刻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深吸口气,脸上洋溢着激动又悲凉的笑容。
她不是没想过私逃,但是古代不像现代,一个来路不清户籍不明的女人,随时有可能会被人卖去花楼,何况原主娘家也会遭到牵连,她不能这么自私。
皇帝想来也有这方面的隐忧,特意派身手不凡的秦统领随身跟着她。
纵使今生注定永远逃离不了那座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牢笼,今天她也要忘却身份,忘却烦恼,潇洒恣意一回。
时间有限,她昨晚招来宫人集合各家消息,商量制订出了一张行程表。午膳去最出名的瑞云斋海吃一顿,下午逛遍整条永安街,介于城南晚上有乞巧节狂欢活动,晚膳就定在城南的一品宴。
第一站,瑞云斋。
瑞云斋在京城赫赫有名,正值午膳时间,酒楼里人声鼎沸,阮凝湘直接往大堂中间的四方桌旁岿然一坐。
“小姐,咱们还是上二楼雅间吧,这里……”锦瑟皱眉环视一圈,一楼大堂多是一些粗野汉子,言语污秽不堪入耳,不似二楼包厢清静幽雅,弄不明白主子作什么要选在大堂吃饭。
旁边的酒楼伙计见了,心里暗笑,瑞云斋的二楼雅间,起步价便是五两银子,这位姑娘穿得还算体面,身上却连件值钱的首饰都没有,想来定是落魄世家的小姐。
阮凝湘强拉着她入座,不耐烦道:“咱们又不是文人酸儒,何必染上一副自命清高的习气,吃饭就要图个热闹。”
“说得好!”邻桌一位宽衣大袍的男子猛地拍桌而起,郎声笑道:“这位小娘子性情爽朗,今日这顿酒饭算我请了。”
阮凝湘连忙笑着起身,似绿林豪客一般双手抱拳道:“谢过这位大哥,区区一顿饭而已就不让大哥破费了。”
秦禄一旁看着阮凝湘这般作为,眉间微微一皱。
相互客套几句后,阮凝湘自行坐下后,自怀中掏出一锭白晃晃的银子,豪迈地往桌上一拍,声音清脆爽利,“这位小哥,麻烦把你们瑞云斋所有菜色挨个上一份。”
此言一出,不光锦瑟冰梅满脸惊容,连秦禄也瞪直了眼睛讶异地看着阮凝湘。
阮凝湘回给他们一个‘要吃就要吃得尽兴而归’的表情。
店小二收下银子,抹抹汗退了下去。
等到菜都上齐,锦瑟冰梅秦禄三人对着满满一桌子席面,却有种无从下筷的感觉。
阮凝湘边吃边招呼,“多吃一点,下去才有体力去逛街。”
风卷残云般地吃遍所有菜,阮凝湘用帕子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带着他们撤退。
锦瑟他们也终于明白了阮凝湘方才不断地怂恿他们吃饭的原因,足足逛了三个时辰,阮凝湘依然精力充沛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就好像一个未曾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姐头一回进城一般,明明宫中库房里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她还是乐此不疲地搜罗各种新鲜玩意,扬言回宫赏赐宫人。
锦瑟身心疲惫地抱着一堆锦盒,有点后悔跟主子出来了。
直至夕阳的余晖洒满整条永安街,阮凝湘才决定往城南去。
琴韵悠悠,回荡在整个一品宴,公子哥们喝酒划拳,吟诗对赋,热闹非凡。
一品宴菜色称不上出名,却多是达官显贵眷顾的酒楼,只因它是京城最高的酒楼,视野开阔,临窗眺望,城南的夜景尽收眼底。
阮凝湘带着他们上了四楼雅间,照例吩咐小二上了一桌子菜。然后撑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盯着秦禄看,想到下午他跟着她们到处瞎逛,却毫无半点怨言,不禁对他有了些许好感。
一表人才,武功高强,前途无限,阮凝湘是越看越满意。
“秦禄,今年贵庚?可否婚配?”
秦禄面露尴尬,勉强道:“在下今年正好二十,尚未婚配。”
阮凝湘满意地点点头,“锦瑟,你觉得秦禄如何?”
“小姐,你快别拿奴婢玩笑了。”锦瑟羞红了脸,急得踢了她一脚。
阮凝湘却毫不在意,“我看秦禄不错,年轻有为,英俊潇洒,武功盖世,典型的高帅富。”
“夫人说的这是哪家的好儿郎?”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
不是楚焱是谁。他现在不应该在宫中陪着那一大帮女人吗?
阮凝湘一整天的好心情顿时无影无踪,强笑着上前挽着他入座,“妾身想要撮合一段姻缘,嫔妾的两个丫鬟,锦瑟天真善良,冰梅性子沉稳,都是宜家宜室的好姑娘。”
锦瑟冰梅一时间羞得脸都不知道往哪搁了。
“恳请夫人不要乱点鸳鸯谱。”秦禄阴着脸色抱拳道。
小二开始上菜,阮凝湘也就瞪了眼秦禄乖乖坐下吃饭。
灯火通明,夜晚的京城更添了一丝喧嚣浮华。
阮凝湘站在窗边倾着身子抬头仰望浩瀚夜阑,一道银河横亘天际,牵牛织女星隔岸相望。
漆黑的夜空忽地绽放朵朵烟花,比之宫中的烟花更要绚丽多姿,阮凝湘赶紧拉着冰梅锦瑟来观赏。
隔壁雅间的一名男子听见阮凝湘的惊呼声,便隔窗朗声为她解释:“今天是京城首富张意正结发妻子的忌辰,听闻他妻子生前最爱看火树银花,因此每年这一日张意正定要在秦河岸边燃放一整夜的烟花。”
“这么大手笔?天下居然还有这么至情至性的男人。”阮凝湘探着脑袋,不可思议道。
“为了心爱的女人,一掷千金又何妨?”男子笑了笑,说着提着酒壶转身回了雅间。
夜色如水,窗前的女子遥望着璀璨的夜空,笑的肆意飞扬,仿佛挣脱了牢笼的金丝雀,每个表情都是那样的鲜活。楚焱执着酒杯晃了几下,仰脖一饮而尽。从小太傅教导他,前朝末帝为了心爱的妃子不惜一掷千金,乃是昏君所为。
现在他却觉得千金若能买她一笑,值得。
“小姐,河岸两边聚了好些人。”锦瑟欣喜地嚷嚷道。
阮凝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拍手乐道:“定是李嬷嬷说的鹊桥会。”
原本人潮涌动的秦河边,如今已是挤得水泄不通,其中甚至不乏未曾出嫁的闺中少女。大宁民风不算开放,一般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并不提倡她们在大街上抛头露面,不过有一天除外,那便是乞巧节。
这一天少男少女倾诉爱慕,促成佳话的不在少数。
秦河岸边设着一张桌子,男男女女嬉笑着围作一堆,阮凝湘忙凑上前一瞧究竟。
“每人只需十文钱便可参加鹊桥会,至于今晚所得银两,我家老爷乐善好施,到时会再加一倍用于赈济贫民。”一名头戴纶巾的男子见了俏丽的阮凝湘,便怂恿道:“姑娘若能拔得头筹,届时会有神秘礼物相赠。”
“敢问你家老爷何人?”顾长顺上前问道。
“京城张意正是也。”男子笑着解答。
原来是那位至情至性的首富,阮凝湘跃跃欲试,掏出二十文铜钱,拉着锦瑟一起报名鹊桥会。
按规则是一男一女,但也有姐妹间凑对玩闹的,反正权当一个善举。头戴纶巾的男子便笑着递给她们两个面具。
楚焱幽深的眸子冷冷地盯着锦瑟。
感受他的注视,锦瑟吓得直哆嗦,撇着嘴将手中的银狐面具递给了他。
阮凝湘顿时觉得无比烦躁,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男子手中的号牌,随后戴上银光闪闪的蝴蝶面具,往河岸的左边的人群走去。
规则很简单,两个持有相同号牌的人最先相遇,便是赢家。
碧波荡漾的秦河两岸挤得水泄不通,左岸是清一色的蝴蝶面具,右岸是清一色的银狐面具,两岸之间横跨着一座天水桥。
只听一声清脆的锣鼓响起,人群立刻沸腾起来,众人争先恐后地往天水桥上去,阮凝湘也被人群推推搡搡地往前走。
人头攒动,面前晃过一张又一张的面具。身边女子隔着面具肆无忌惮地呼喊着情郎的名字,阮凝湘顿时懊悔不已,难以想象她如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出当今天子的名讳,会造成什么样的局面?
顺着人流,阮凝湘兴致缺缺地扶着天水桥的栏杆一步步踏上台阶,忽然手腕被人一把拽住,她震惊地抬起脑袋,只见那人的手穿过两三个人的身子隔空抓紧了她的手。
人海茫茫,他唇际含笑,静静地凝视着自己。或许是夜色太美,或许是河灯过于绚丽,面具下那双深情脉脉的眼眸,让她恍惚有一种心跳加速的错觉。
楚焱紧握着她的手穿梭在人海中往岸边走去,他捏得死紧,拥挤如潮的人群怎么都冲不散他们。
两人来到那名头戴纶巾的男子跟前,分别交出号牌。男子接过号牌一对,笑着道喜祝贺,并执起槌子敲响锣鼓,顿时河岸边传来一阵阵的懊恼叹息声。
楚焱顾自摘下面具,火树银花下,一袭墨竹袍子的他,气质儒雅,俊逸出尘,惹得少女们纷纷涨红了脸。然而,他只是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那般深情,那般刻骨。
“七夕今宵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我家老爷亲手做了一盏天灯,赢得头筹便可当众燃放,老爷还亲笔为二人写下了祝福。”
男子说着命人提来一盏五角天灯,点燃灯芯,众人只见黄灿灿的壁纸上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想来这是张意正对亡妻的缅怀,也是对他们最虔诚的祝福。阮凝湘无声笑了笑,真是天大的讽刺,这世间谁都可以得一心人白首不离,却独独不会是面前之人。
被少男少女们簇拥着放了天灯,眼见时辰不早,楚焱示意秦禄等人去取马车,回首望了眼夜空中的那盏天灯,拉着阮凝湘慢慢走在热闹繁华的街道上。
街道繁华,人声鼎沸,两人却沉默着不发一言,一抹诡异的气氛在他们之间暗涌浮动。
秦禄和顾长顺分别拉着一辆马车,阮凝湘一脚甫踏上秦禄的马车,天旋地转间,已被人拦腰抱起塞入了顾长顺的那辆马车。
刚坐稳,只见楚焱掀帘而入,扔给她一套侍卫服饰,随后吩咐顾长顺驱车回宫。
阮凝湘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平时在床上XXOO是一回事,在马车里当着他的面脱衣服,她实在做不出来啊!
事实上,不用她脱,自有人替她代劳。
“停车。”楚焱哑着嗓子喊道:“二十步之内不准任何人靠近。”
顾长顺猛地拉住缰绳,疑惑地回头欲掀起帘子询问,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是再没胆色掀帘子了。
车内的阮凝湘软在他的身下,听他这样说,登时急红了眼,居然把这种龌龊的事明目张胆地表达出来,你不要脸,老娘还要脸啊!
“顾公公,怎么停车了?”锦瑟掀开帘子,诧异道。
“咳咳,”顾长顺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恐怕主子们有事相商吧。”
锦瑟冰梅了然地点点头,毕竟回宫之后,皇上和主子短时间内应该没有机会促膝长谈了。
正当锦瑟冰梅皱眉沉思回宫之后的应对,突然前面那辆马车内发出一声短促的、暧昧的、令人浮想联翩的……娇呼。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顾长顺。
顾长顺顿时尴尬地无地自容,就好像偷欢被捉的是自己。
锦瑟冰梅见此,登时涨红了脸,回身进了马车。
青丝散乱的阮凝湘,喘着粗气,这种车震所带来的刺激与兴奋,令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
身下一阵阵狂风暴雨般的挺进,几近崩溃的边缘,阮凝湘抑制不住想要呻、吟,连忙圈着他的脖子,迎上他的薄唇,将千娇百媚的呻、吟声堵在两人唇齿间。
马车再次飞驰,楚焱抱着绵软无力的阮凝湘,凤眸中满是餍足的笑,“爱妃上回那件事办得不错。”
阮凝湘闭着眼睛,有气无力道:“嫔妾不敢居功,能为皇上分忧是嫔妾的荣幸。”
楚焱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今晚的湘湘甚得我心。”
回了吟霜阁,阮凝湘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之后的几天,过的平静无波,皇帝命人严加看守,同时也不许任何人探视,算是为她解决了很多隐患。
冰梅端着一碗酸梅汤踏进殿内,见阮凝湘正靠在榻上打盹,忙为她取来薄纱盖上,却不想将她惊醒了。
“主子近来怎么老是打盹?”冰梅取来一个竹席靠枕给她垫在背后。
阮凝湘闭着眼睛,扭扭脖子,“我也觉得最近似乎特别渴睡,精神也恹恹的。”
锦瑟从里间出来,听到阮凝湘的话,笑着道:“主子成天吃吃睡睡,当然会觉得没有精神,不妨多到院里松动松动筋骨。”
说着她便拿了昨日阮凝湘换洗的衣裳出了正殿,抱着那堆衣裳直接进了东偏殿,见了竹烟,随口道:“主子最近不知怎么地老是渴睡。”
竹烟却惊呼一声,喜道:“该不会是主子有身孕了吧,想来主子入宫都有一年多了,肚子也该有动静了。”
锦瑟眼神一亮,满脸喜色,“保不齐还真被你言中了。”
竹烟咧着嘴疾步出了偏殿,欢快地往正殿跑去。
目送着她的身影,锦瑟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手中的衣衫也掉了一地,愣愣地跟着她往正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白雪姑娘的雷~~~~mua51喜脉
阮凝湘洗了把脸,正靠在软榻上惬意地喝着酸梅汤,就见竹烟欢天喜地的跑进殿内。
竹烟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神秘兮兮地开口问:“主子最近渴睡?”
阮凝湘微微颔首,不解地回望着她。
竹烟继续激动地问:“主子最近可有腹胀的感觉?”
阮凝湘想了片刻,迟疑地点点头,然后就见竹烟欣喜若狂地拉着冰梅的手道:“主子一准是有身孕了。”
冰梅顿了一瞬,一把拂开她的手,脸上的笑很有些勉强,“没可能的。”
竹烟听了,登时急红了眼,“怎么没可能了,奴婢当初在芳贵人身边服侍的时候,芳贵人怀有身孕初期也是这个情形。”
阮凝湘笑着摸摸自己的小腹,这里面要真有个小东西,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锦瑟见此情景,上前走到阮凝湘的面前,满脸凝重道:“主子近来确实有些不大对劲,要不宣太医来请个脉。”
阮凝湘抬眸看了眼锦瑟,见她眸中隐有不安,再回想自己近来的反常,脊背不禁发了些冷汗。
这个症状,如果不是怀孕,那极有可能是中毒的迹象。
冰梅也立时想到了这一层,心中一凛,“奴婢这就去让侍卫宣个稳妥的太医过来瞧瞧。”
吟霜阁宣了太医一事,很快便悄无声息地传入了各宫耳中。
景和宫中第一时间收到太医院传来的消息。
佩兰弯腰凑到皇后的耳边,低声道:“主子,禁足那位请李太医把平安脉,皇上允了。”
皇后抚了抚指甲套上的花纹,拧眉道:“难道是谁迫不及待的动手了?还是说阮氏有喜了?”急忙吩咐道:“去把敬事房的记档给本宫拿过来,派人密切注视吟霜阁那边的一举一动。”
佩兰领命退出了正殿。
吟霜阁中,阮凝湘抿唇靠在榻上,手上搭着一条丝帕,李太医捋着胡子,正凝神把脉。
半晌,李太医松开手指,跪地道喜:“恭喜答应,贺喜答应,您这是喜脉。”
阮凝湘额头青筋一跳,似笑非笑道:“太医是不是弄错了?”
李太医伏在地上,笑着道:“千正万确的喜脉,主子怀有龙胎足足一月多了。”
她记得自己不曾落下过一顿避子汤,阮凝湘挑眉看向锦瑟冰梅,二人皆是满脸不解之色,前后一思量,不禁有些心惊,难道有人想要陷害她?
阮凝湘眸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冷笑着加重了语气:“李太医德高望重,自然知晓一旦错诊丢官是小,罪论处斩的可不在少数,我再问一遍您可诊仔细了?”
李太医瞬间傻了眼,入宫任太医一职已有多年,遇到诊出喜脉的嫔妃,哪个不是满脸喜色,封赏一个厚厚的红包,轮到这位诊出喜脉就跟自己有深仇大恨似地。
他顿了顿,端起一旁的茶碗润了润干涸的嗓子,为了稳妥起见,再次凝神搭上那方素帕。半晌,李太医抬眸睨了眼阮凝湘,眉间快拧成了一个川字,“主子这月月事可至?”
阮凝湘皱着眉,摇摇头。
“来往流利,圆滑如按滚珠,这确确实实是滑脉无疑,不过主子身子根基有些弱症,臣开些安胎补气的方子,慢慢调理即可。”见阮凝湘脸色越来越冷,李太医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起身告辞:“主子好生歇息,老夫这就告辞了。”
不能放他出去,一旦太医出了宫门,岂不坐实了她怀孕一事,传扬出去之后发现是假孕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阮凝湘疾呼道:“太医且等一等。”
锦瑟攥了攥衣袖,小声试探道:“主子,要不再宣个太医来探一探?”
皇后翻阅着上个月的记档,一看日子,十之八、九是有孕了,不禁有些喟叹,这个阮凝湘还真是走运。
见佩兰急匆匆跑进来,忙正色道:“吟霜阁那边有什么消息?太医怎么说?”
佩兰叹了叹气,疑惑道:“不光李太医没出来,现下俞太医也被请进去了,也不知道阮答应在搞什么鬼?”
皇后靠在凤座上凝思,太医们只进不出,偏偏皇帝下了禁令,不许任何人探视,这个局她是越来越不猜不透了,这个阮氏真是禁足也不太平。
养心殿中,楚焱闻言笑着大手一挥,朗声道:“小顺子,替朕把上个月的记档取来。”
待阅过敬事房的记档,楚焱顿时舒缓剑眉,发自肺腑地笑道:“朕的好总管,你说阮凝湘现在会是什么反应?”
顾长顺心里不禁有些酸楚,多少年了,自从皇上登基后,就再没见他笑得这般畅快淋漓过。
又听他再三叮嘱,“赶紧备礼,须得你亲自去挑,不要假手他人。”
顾长顺点头应是,心中暗自腹诽,便是长公主出生的时候,也没见他这般喜悦,真不知这是福是祸。
直到两位太医急切地请辞离去,皇帝已是亟不可待地到了吟霜阁,脸上洋溢着不加掩饰的笑,“侍卫就让他们继续守着,什么时候觉得束缚就跟朕说,好好休息,朕晚间再来看你。”
等到皇帝一走,各宫赏赐接踵而来,皇帝更是赏赐了吟霜阁上下一年的份例。
阖宫雀跃不已,唯有三人惴惴不安。
阮凝湘尚在呆愣中,淡淡地吩咐:“安贵你带他们把各宫赏赐挪到库房去,记住要分开记档。”
安贵看着她欲言又止,半饷后,便带着宫人退出殿外去整理归档了。
阮凝湘撑着脑袋,挑眉看向她们二人,“你们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谁在背后作祟?”怀没怀孕,她们三人心里最清楚,假孕可是欺君大罪,可是两位太医又言辞恳切,不似作伪。
锦瑟眼中的喜色有些藏不住,“两位太医都这么说,指不定是真的呢?”
阮凝湘广袖一挥,几案上的那碗酸梅汤摔了个粉碎,冰梅锦瑟慌了神色,顿时噗通跪地不起。
阮凝湘弯腰捏起锦瑟光洁的下巴,直视着她那双略带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锦瑟眼神闪躲,结结巴巴道:“奴婢……猜的。”
阮凝湘掀唇冷笑,松开她的下巴,声音带着些许落寞,些许受伤,“我之前还在想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到底是谁出卖了我?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我身边最信任的人!我辛辛苦苦把你栽培起来,就是为了让你来背叛我的?”
锦瑟膝行至阮凝湘跟前,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哽咽道:“主子,奴婢错了。”
阮凝湘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从前还真是小瞧你了,你可真够沉得住气的,连我都被你瞒住了,他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谁有那么大能耐,能指使的了跟随她多年的锦瑟,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整个皇宫只此一人,再想到他方才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就似憋了一口闷气。
“主子。”锦瑟泣不成声道。
“别叫我主子,我当不起。在你和他合伙出卖我的时候,你可曾记得我是你的主子。”阮凝湘只觉得浑身暴躁,狠狠地瞪着她,想当初刚穿越过来的那天,她就试探过锦瑟的忠心,没想到她还是背叛了自己,“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去冰梅那支点银子,今儿你就给我滚去御前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