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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鹉女 当前章节:149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20

锦瑟满脸震惊,膝行至阮凝湘面前,边哭边磕头道:“奴婢死也不去,主子,奴婢知道错了,求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阮凝湘不为所动,冷冷道:“你替他背叛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冰梅见了,也哭着求情道:“主子,您就再给锦瑟一次机会。”

殿内回荡着两人的哭泣声,阮凝湘厌恶地看了眼锦瑟,“我现在不想看见到你。”

晚间,皇帝迎着月色踏进吟霜阁,眉眼带笑拉着她的手细细凝视了半晌,忽地,脸上的笑就冷了下来,“锦瑟呢?”

阮凝湘低声道:“犯了错,嫔妾让她去偏殿洒扫了。”

楚焱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你在生朕的气?”

“嫔妾不敢。”

“你的脸上分明写着敢。”他猛地松开她的手,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暗含警告:“有些事情朕不追究不代表朕不在意,朕只是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要是胆敢对腹中的孩子做什么手脚,朕也会不惜一切毁了你。”

阮凝湘急忙福身道:“皇上宽心,既然母子有缘,嫔妾拼了性命也会护他周全。”

楚焱压住心头莫名的酸涩,转了转手指上的扳指,愤然拂袖而去。

阮凝湘看了眼皇帝离去的身影,又瞥了眼沉默不语的冰梅,“锦瑟人呢?”

“怕主子见到她不开心,她就在外面候着。”

阮凝湘按按眉心,挥手示意冰梅让她进来。

锦瑟眼眶微红,一进来就跪在她面前低头不语。

阮凝湘淡淡道:“你和皇上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串通一气的?”

锦瑟眼中的泪水顿时又涌了出来,啜泣道:“那回,顾公公让奴婢送翡翠酥到养心殿,奴婢到了养心殿后才知道其实是皇上特意找奴婢的,原来他已经知道主子偷偷服用避子汤,还告诉奴婢,太医诊脉后说,长此以往,主子恐难再有身孕。虽然主子每次都说再等等,可是奴婢知道您其实从没打算要孩子,奴婢不想将来主子没有依靠,就帮着皇上暗中偷偷换了汤药。”

锦瑟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抽抽搭搭道:“主子要打要罚,甚至把奴婢赶去浣衣局,奴婢毫无怨言,只求主子顾念腹中的孩子,不要气坏了身子。”

“起来吧。”阮凝湘终是不忍道。

不料,冰梅也屈膝跪在了地上。

“冰梅你做什么?”

冰梅抬起脑袋,已是满脸泪痕,“主子,对不起,其实每回给锦瑟煎的药,奴婢也都自作主张减轻了药量。”

52多事之秋

阮凝湘看着跪在地上泪流不止的冰梅锦瑟,心中五味陈杂。

这两个丫鬟是她在这时代最亲近的人,无疑在这件事上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背叛了她,却是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对她的忠心。

毕竟以他们的观念来说,在后宫有了子嗣就多了一重保障。

但是孩子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后宫没有稳固的根基,养育孩子谈何容易,更别提他将来能够健康成长,幸福快乐地活着。

况且她也从没想过要用孩子来争宠,不屑亦不舍。她可以为了生存低声下气、卑躬屈膝,为了宠爱没有下限,却不能忍受让自己的孩子沦为宫斗的工具。孩子本该是爱情的结晶,她和皇帝之间却只有相互利用。

潜意识里,这所有人都是盟友,哪怕是同床共枕的皇帝,也是名义上的丈夫。

有了孩子就不同了,这是她身上掉下的肉,流着她的骨血,更是她在这个时代的见证,令她少了一份置之度外的冷眼旁观。有了骨肉维系,往后和皇帝定会有更多的牵扯,毕竟她再不承认,他始终是孩子的父亲。

阮凝湘深深叹了口气,闭上眼眸,眼角划过一颗晶莹的泪珠。再睁眼时,眸中闪着坚定的神色,她伸手抚了抚平坦的小腹,似乎能感受到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都把眼泪擦干净,统统给我打起精神,往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既然有了这个小生命,哪怕拼尽全力也会护他周全。

锦瑟冰梅相视一眼,笑着抬起袖子擦干泪痕。

养心殿中的皇帝也是坐立难安,顾长顺看着皇帝在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又瞥了眼架子上的更漏,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顾长顺劝道:“皇上,亥时已过该歇息了。”

楚焱抛给他一个冷冷的眼神,他怎么还能睡得着?他本以为以阮凝湘的性子,见了他定是反唇相讥,亦或是震惊气闷。结果通通没有,她居然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这面无表情触动了他心底的那股无名怒火。再察觉到她眸中冷漠的神色,他心底忽然有了一丝恐慌,她那么不愿意给他生孩子,会不会对孩子下手,于是他便对她言辞恫吓,期望借此来震慑住她。

顾长顺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大着胆子劝:“此事的确是阮主子有错在先,皇上算计她也无可厚非,只是任谁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出卖,心里都会不舒畅,皇上赶明去服个软,阮主子也就不会计较了。”

楚焱听罢,顿时怒不可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心里不顺畅朕心里就顺畅了,还要朕腆着脸去跟她服软,你置朕的尊严何在?”

“想来阮主子也有几分苦衷,您看她多疼二公主就知道她很喜欢孩子,只是后宫生养历来凶险……”顾长顺点到为止,有些事心知肚明,却不好讲得太过于直白。

楚焱顿了顿,不容置疑道:“朕没错,朕定会保她们母子无恙。”

“皇上没错,是阮主子不识抬举。”顾长顺无可奈何道。

楚焱心情渐渐平复,郁闷地猛砸了一记桌子,半晌,挑眉看向他,不情不愿道:“怎么服软,怎么讨好?”

顾长顺跪了,他忘记从来只有嫔妃讨好,皇帝何曾主动去讨好谁?

凭着脑中有限的经验,顾长顺嘴中蹦出一个字,“哄。”顿了顿,又补充道:“平日主子们怎么哄您的,您就依葫芦画瓢。”

“你放肆!”楚焱大怒,“朕堂堂七尺男儿你让朕矮□段去伺候讨好她?”

翌日午后,皇帝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一道道精致的吃食,赏给了吟霜阁。

应接不暇的宫廷甜点摆满了正殿,绿豆酥、七巧点心、茶食刀切、软香糕、合意饼、糖蒸酥酪……阮凝湘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宫人的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楚焱一脚踏进吟霜阁正殿,见她欲福身请安,忙一把托住了她的手,亲自扶她坐回榻上,随即吩咐宫人回避。

阮凝湘眼神一闪,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

楚焱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顿时又觉得分外窝火,忍不住张嘴咬了一口她的脸颊。

阮凝湘不妨他这么突然的一咬,吃痛地叫了一声,“疼。”抚摸着脸上的牙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疯狗吗,见人就咬。

楚焱稍稍平复怨气,冷哼道:“原来你还知道疼?整日板着脸孔给谁看?”

阮凝湘不予理睬,转头瞥见诱人的糕点,就想拈一块点心尝尝,却见皇帝抢先一步,拈起一块绿豆糕,塞到她嘴边,阮凝湘怔了怔,抬眸戒备地盯着他。

楚焱蹙眉冷声道,“没毒。”

阮凝湘皱眉不语,迟疑了几秒,张嘴将那绿豆糕吞入口中。抽风了吧,一会咬人,一会又来献殷勤。

阮凝湘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张脸,眼睛眨了眨,低声试探道:“我想喝茶。”

楚焱面无表情地转身,伸手试了试茶壶壶身的温度,随后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到她唇边。

“我自己来。”阮凝湘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所以,他这是在道歉?

见阮凝湘的脸色渐渐有了些许暖意,楚焱长舒了口气,叮嘱道:“有了身孕就要学着忌口,朕让太医拟了一张饮食禁忌的清单,御膳房那边朕也打过招呼了,每日送过来的吃食都会有专人试毒……”

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讲着一堆注意事项,阮凝湘手握茶盏,乖顺地点点头。

楚焱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郑重道:“你放宽心,朕乃一国之君定会护你们母子周全。”

阮凝湘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头默默地数着碗中的花瓣。其实这么久相处以来,相对来说,皇帝待她还是挺不错的,当然只是相对来说而已。她也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正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着一些细微的变化。但她一直都清楚明白一件事,如果皇帝失了心,还有整个天下还有佳丽三千,倘若她失了心,那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阮凝湘忽地抬眸看他,“嫔妾想让李太医负责请脉。”一般嫔妃怀孕,皇帝都会选派一位太医专门负责嫔妃的身孕事宜。太医职业敏感,许多都与后宫嫔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特意命安贵去暗中调查了一番,发现上回的俞太医刚正不阿,医术不算顶尖,胜在背景清白,算是一位比较稳妥的太医。

楚焱凝眉深思片刻,也觉得李太医最合适,“允了,回头朕让顾长顺去安排。”

“谢皇上恩典。”

楚焱又拉着她的手细细摩挲,劝慰道:“禁足也只是暂时的,等这阵风波过后朕就令解足,你先委屈几日。”

说实话,她倒不介意这么一直禁足下去,但是显然这是不现实的,即便是后宫的那帮女人肯,太后也是断然不肯的。

但是皇帝的话显然意有所指,风波?阮凝湘不期然想起前朝风波,缓缓垂下眼帘,恐怕皇帝潜伏半年要开始动手了。

三日后,前朝终于卷起了一阵轩然大波,继上次霍家之后,傅清运再次上书弹劾赵毅有不臣之心、谋逆之举。霍家弹劾他居功自傲、恃强凌弱,是不痛不痒的小罪,而谋逆之心非同小可,意图谋反,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加之傅清运筹备已久,条条证据确凿,皇帝龙颜震怒下,赵毅交出军印当庭被打入刑部大牢,将此案交由三司法共同审理。

前朝局势瞬息万变,后宫也没有消停下来的意思。宫中谣言再起,牵扯出了当年的一桩皇后落胎案,矛头直指丽妃。

皇后听闻后旧疾复发一病不起,皇帝下旨命贤妃代为掌管后宫琐事。

太后知晓此事后更是怒不可遏,派人顺藤摸瓜搜罗罪证,不出几日,当年参与此事的太医宫女一个个俯首认罪,面对铁证如山,丽妃当场哑口无言,昏厥过去。

赵毅谋逆一案由刑部审理,都察院监察,最后经大理寺复核,审理结果,判谋逆罪,诛灭九族。

皇帝念其军功卓著,下旨开恩,族中男子皆流放西北荒蛮之地,女子充为官妓。

而傅清运弹劾有功,护国有利,赏赐黄金百两。

显赫一时的百年世家一夕覆灭,傅家作为新兴力量,登上了大宁的政治舞台。

大封六宫的圣旨随即也下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贤妃霍氏,毓质名门,敬慎持躬,誉流笄翟,持躬端肃,册为贵妃,择吉日册封。

婕妤傅氏,端赖柔嘉,温恭懋著,性履清畅,册为柔妃,赐居瑶华宫主殿,择吉日册封。

修媛赵氏晋为二品贵嫔,婕妤苏氏晋为从三品修容,答应阮氏恢复婕妤封号,良媛张氏、郑氏晋为五品芳仪,美人胭脂粉黛晋为从五品良媛。钦此!”

多事之秋,至此尘埃落定。

阮凝湘正在殿中吩咐冰梅清点各宫赏赐,就见安贵急切地跑进来,“主子,丽妃……赵采女想见您。”

53

丽妃被贬为采女,皇帝赏赐了毒酒白绫让她自行了断,算算日子正是今日。

“丽妃心狠手辣难保她临死前又想打什么注意,冷宫那个地方阴气又重,主子现在怀有身孕还是别去为妙。”锦瑟一脸担忧道。

阮凝湘却淡淡道:“给我梳妆,去送她一程。”之前她狂妄蛮横的时候她都不怕,现在临死之人就更不怕了。而且在她眼中,丽妃骄狂归骄狂,至少是真性情,从不遮遮掩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尔虞我诈的后宫,这样的人反而是最没危险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还有些事情,想从她口中证实。

踏入一座破败倾颓的冷宫,看到榻上的女人,阮凝湘着实是震惊了。鬓发散乱,妆容不整,眼神涣散无神,面前这个落魄潦倒的女人哪里还有当初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半点影子。

丽妃听见脚步声响,猛地抬头,如见救星般扑到阮凝湘跟前,嘶吼道:“让我见皇上一面,我要见皇上。”

安贵眼疾手快,伸手拦住发狂的丽妃,不想,丽妃猝不及防地跪在阮凝湘面前,神色悲痛,“阮凝湘,求你让我见皇上一面,求求你……”

阮凝湘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屈尊跪地哀求的女人,心头被狠狠地抽了一下,曾经对她的那点恨也荡然无存,只余下满满的怜悯同情。后宫女人都是可怜之人,哪怕再风光无限,万人仰慕,也都是可怜之人。

“皇上是不会见你的。”

丽妃顿时万念俱灰,又哭又笑,“皇上为什么不听臣妾解释,臣妾和哥哥都是冤枉的,臣妾没有残害皇嗣。”

阮凝湘叹气道:“皇上放过你,那皇后能放过你,太后能放过你吗?”

看丽妃这样子显然也是被人陷害,阮凝湘盯着她那张绝望灰败的脸,道:“上回两盒胭脂可是你在背后做的手脚?”

丽妃颓然地摇摇头,喃喃道:“没有,我没想过要陷害你。”

不是丽妃,那究竟是谁?

看着丽妃,阮凝湘忽然心生不忍,道:“皇上嘱咐我来送你一程,特意交代我来取样东西留作想念。”丽妃的事,兴许皇上有份参与其中,但她不想揭穿让她死得明白,有时候被蒙在鼓里也是一种幸福。

丽妃弯唇一笑,伸手摸向耳垂上的耳环,眼中泪花闪烁,“还记得那年随我父兄入宫拜见,在御花园迷路巧遇皇上,那时我便心生爱慕,立誓此生非君不嫁。后来我终于得偿所愿入宫为妃,这幅珍珠耳环便是洞房花烛夜他亲手为我戴上的,虽然他最后还是去了景和宫跟皇后喝了合卺酒,而我独自垂泪到天明。”

一旁的宫人上前端上一杯酒,提醒道:“丽妃娘娘,时辰已到。”

“落到如今下场,我不明白我到底输在哪里?阮凝湘,没想到最后送我一程的居然会是你。”丽妃留恋地看了眼阮凝湘手中的珍珠耳环,凄然一笑,眼泪顺颊而下,执起酒杯一饮而尽。

半晌,阮凝湘摊开手心,看了眼泛着莹润光泽的珍珠耳环,交给了一旁的太监,淡淡道:“一起葬了吧。”

转身推开宫门,午后的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右手轻轻地抚着小腹,一步步坚定地走出这座阴冷幽暗的宫殿。

回到吟霜阁,俞太医已经在正殿候着了,阮凝湘平复心绪,坐在榻上伸出手腕让他把脉。

待请完脉,俞太医收好丝帕,拱手道:“主子手足冰凉,神疲肢倦,乃气血两虚之症,平日少食生冷辛辣刺激物,保持心情舒泰,微臣开些补气养血的药喝上几贴,慢慢调理即可。”

阮凝湘淡笑道:“俞太医辛苦了,太医通州人士?”

俞太医恭敬地答:“回婕妤主子的话,正是。”

阮凝湘盯着他的眼睛,不紧不慢道:“我听说张院判也是通州人士,你们是老乡?”

俞太医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仍然恭敬道:“正是。”

阮凝湘笑容深了几分,给冰梅递了个眼色,冰梅转身取来一个托盘,掀开上头的绸布,笑着道:“俞太医,这是我家主子孝敬您的。”

俞太医抬眸瞧了眼托盘上码着的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登时俯□子,骇然道:“请婕妤收回成命,微臣受皇上之命为主子请脉,定当竭尽所能为主子效力。”

阮凝湘端了茶小啜一口,“太医的为人我很信任,不然也不会跟皇上指名让你来替我把脉。想必你也应该知晓皇上有多重视我腹中的孩子,一旦有个闪失……”

瞥见俞太医的头压得更低了,阮凝湘话锋一转,“我还可以跟你保证,只要平安诞下皇嗣,以你之能,院判一职可堪胜任。不要着急拒绝,难道俞太医想一辈子屈居于他人之下?”

他和张太医同年入宫,两人虽为老乡,却暗中较劲,互相看不对眼,俞太医为人刻板混到如今依旧是八品御医,张太医圆滑世故,如今升任五品院判一职。

沉思半晌,俞太医重重一磕,郑重道:“微臣谢过婕妤恩典。”

今日是柔妃迁殿的吉日,阮凝湘亲自带着厚礼前去瑶华宫道贺。

一踏进瑶华宫宫门,远远听见赵贵嫔欢快的声音,“傅姐姐的瑶华宫,殿宇亮堂,器宇不凡,可见皇上偏心你多些的……”

阮凝湘笑着道:“恭喜柔妃娘娘,贺喜柔妃娘娘。”

两人听见她的声音,急忙出来迎接,却见她微微一福,装模作样地客气道:“嫔妾见过两位娘娘。”

柔妃瞥了她一眼,“阮凝湘你再这般揶揄,我可要生气了。”

赵贵嫔走前两步,扶着她的手臂,紧张道:“头两个月最是要紧,阮姐姐怎么又闲不住了?”

“今儿某人迁殿,我是专程来给她道喜的。”

柔妃听罢,淡笑着转身进了正殿,阮凝湘便也笑着跟赵贵嫔一起走进正殿。

“阮姐姐能不能让我摸摸?”赵贵嫔好奇地盯着阮凝湘平坦的小腹,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真是好神奇,我可以跟他说话吗?”

柔妃放下手中的书,嗤笑道:“才一个多月,还没成形呢。”

赵贵嫔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傅姐姐你羡慕吧,羡慕就赶紧也生一个。”说着,又大着胆子轻轻摸了两下。

柔妃冷哼一声,不屑道:“我才不羡慕呢,小孩子成日吵吵嚷嚷,我可没那个闲情逸致去哄。”说是这么说,一双眼睛时不时瞄向了阮凝湘的肚子。

阮凝湘眼神一闪,垂下眼帘若有所思起来。

再过几日,便是太后寿辰。皇后虽然身子渐渐痊愈,到底没那精力应付寿辰的各种琐事,故而皇帝还是让贤妃代为处理。

此时寿康宫中,贤妃正极有耐心地跟太后细细解说寿辰有关事宜,太后不咸不淡地回应着。

见太后略有疲色,贤妃也没多做停留,恭敬地请辞回宫。

待她走后,皇后和太后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

胭脂轻轻给太后捶着腿,笑着插话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姐妹两不讨喜,贵嫔娘娘总不待见我们,最近倒是跟柔妃阮婕妤往来甚密。”

太后就有些恨恨道:“这丫头尽喜欢胳膊肘往外拐。”

皇后淡笑着道:“不过是姐妹间比较投缘罢了,况且上回提点过后就很少有往来了。”

“雯悦这孩子心思单纯,完全被她们糊弄住了心,特别是那个身怀有孕的阮婕妤,惯会蛊惑人心,看他把皇上迷惑成什么样了,解足不说,还恢复了婕妤的位分。”

皇后有心为皇帝解释道:“这倒不算什么的,当初沈良媛犯了大错,怀有龙嗣后皇上也一样给她恢复了位分。”

太后睇了她一眼,加重语气冷冷道:“你还是太纵容皇帝了,不要他给你一点小恩小惠,你就什么都由着他。”皇帝的那点伎俩,哪里能逃得过这个纵横后宫多年的母后,也就皇后会这样任他摆布。

阮凝湘从瑶华宫回了吟霜阁,便坐在案前执起笔在纸上随意涂鸦。

画了一会,脖子有些酸疼,她刚想伸手揉捏一下,不料脖子上一热,一双大掌贴心地给她按着肩膀。

阮凝湘勾唇浅笑,闭着眼睛任他揉捏。

“你画的是什么?”楚焱讶异地声音自头顶传来。

阮凝湘睁开眼,叹气道:“嫔妾在想太后生辰该送什么贺礼?送了奇珍异宝只怕会落了俗套,所以想画些样式让人绣一件衣裳,可是左思右想都不满意。”

楚焱没有回应,幽幽道:“太后是朕的母后,朕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

阮凝湘冷笑,皇帝的这个想法真是异想天开,且不论太后眼里心里由始至终都只有她两个侄女,她还隐约察觉太后看着自己的神色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恨,虽然她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太后,但是那股恨意太强烈,让她无法忽略。

嘴上却道:“这是自然,嫔妾晓得的。”

楚焱忽地松开手,从顾长顺手中接过一个盒子,递到她面前。

阮凝湘惊讶地抬头了他一眼,打开盒子,黄色绸缎上放着一对碧幽幽的玉镯。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缓缓道来:“母后入宫那年生辰,父皇送给她这么一对碧玉镯。有一回朕和赵禹追逐顽皮,将那对镯子摔碎了,母后整整一个月没有理睬我们。”

54太后寿辰

阮凝湘拿起那对通体碧绿的玉镯,细细观赏,泛着幽光的镯子仿佛一汪澄澈的碧海,纯净的不染一丝杂质。

皇帝挖空心思想要让她博得太后的欢心,这番宠爱,真是难得了。

楚焱扳回她的身子,凤眸紧紧地盯着她。

阮凝湘静静地与他对视,如果是往常她肯定会勾着他的脖子,给以嘉奖回应。但是如今腹中有了孩子,她忽然有些放不开了,就好像和他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了。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看着他幽深的眼眸,她脑中忽地闪过丽妃临死前那双绝望的眼睛,就很想知道丽妃的事背后他有没有份,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止住了。皇帝最近的表现,让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有些话确实不是她一个嫔妃可以过问的。

虽然皇帝最近待她很好,事事亲力亲为,但这一切不过是为着她腹中的孩子。如今贵妃算是在后宫站稳脚跟了,皇后病重期间,贵妃不眠不休地悉心服侍,宫务琐事处理得有条不紊,宫中人人叹服,连起初有心挑剔的太后也不再刻意刁难。但是对皇帝来说,却未必是好事,霍家就像是他背后的一头虎视眈眈的豹子,时机成熟,随时会有弑主的危险,偏偏宫中只有贵妃诞下皇子,想来皇帝每夜爷无法安枕入眠。

楚焱见她欲言又止,扬眉诧道:“你在想什么?”

阮凝湘淡笑着摇头。

见她脸上挂着笑意,眼底却依旧有着淡淡的疏离,楚焱脸色一沉,难道他对她还不够好,便是皇后当年怀孕他都没有这么上心,为她打点一切,想方设法替她讨好太后。她到底还要他怎么做,她才肯放下防备依赖他?这一点点的信任难道就那么难吗?

看他忽然冷下脸色,阮凝湘不明所以,信口便道:“太后寿辰那日人多眼杂,嫔妾有些担心会出意外。”

楚焱略略舒展眉峰,道:“顾长顺安排了试吃的宫人,你小心提防着些应该不会出事。”

两人用过晚膳,楚焱便命人抬桶沐浴,转身进了东间。

阮凝湘微微皱眉,皇帝今晚是打算歇在这里,只是现在怀有身孕,如若再行房事是会导致流产的。

待阮凝湘沐浴完毕走进内室,见皇帝穿着明黄色中衣坐在榻上对她招手,她便顺从地走过去。

楚焱将她揽入怀中,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边,阮凝湘顿时脊背一僵,正想着如何措辞委婉地提醒他,怀孕初期不能行房。

不料,鬓间一松,一头青丝披散下来,如绸缎一般垂在肩头,楚焱拿着帕子细心地为她擦着发丝,嘴上叮嘱道:“往后沐浴弄湿了头发记得让她们给你擦干,夜深露重的,容易感染风寒。”

阮凝湘低低应了一声,缓缓舒展了紧绷的身子。

入夜就寝,楚焱揽着她的身子,盖上薄被,利用掌风熄了灯火,便进入了梦乡。

窗外夜色撩人,听着耳边平稳绵长的呼吸声,阮凝湘心头不知不觉静静流淌过一阵暖意。

太后寿辰那日,所有皇亲贵戚朝中大臣齐齐进宫祝贺,各州县官员也纷纷进京呈献贺礼,众人千方百计地搜罗了各地的奇珍异宝。嫔妃自然也不例外,绞尽脑汁地想着法子,只为寿辰宴上能讨得太后的欢心。

合欢殿内,大殿上方的中央是太后宝座,帝后分别坐在她的两侧,原本丽妃的位子如今成了柔妃的专座,阮凝湘受了特殊照顾,坐在赵贵嫔的下首位子。

等太后携着帝后入座,众人起身跪拜,先是三呼万岁,随后三呼千岁。

太后今日容光满面,笑容难得和煦,穿着一袭暗紫色常服,显得雍容贵气,笑着吩咐众人入座。

宫人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呈上一道道精美的佳肴。

自从有了身孕,阮凝湘便学着慢慢忌口了,毕竟饮食一向是后宫孕妇杀手。加上来之前她为求稳妥,已经在宫中垫饱肚子,故而只选了两道佳肴让身旁的宫人试菜,之后便对着那两道菜动了动筷子。

宴至一半,赵贵嫔放下筷子,起身笑着道:“臣妾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满脸慈爱,眯着眼睛微笑点头。

皇后也放下筷子,笑着道:“半月前就听你在那嚷嚷寿礼一事,今日你准备了什么贺礼送与太后?”

立刻有宫人呈上一个精巧的锦盒,打开盒盖跪下高举头顶,阮凝湘抬眸望去,见锦盒中是一串佛珠,颗颗圆润,大小一致,古朴而典雅。

“太后喜好礼佛诵经,臣妾便琢磨着寻来这串沉香佛珠送与太后。”赵贵嫔甜甜一笑,眼底隐有得意。

皇帝见了她那副得意的样子,戏谑道:“不过一串沉香佛珠也值得你这般炫耀,太后宫中难道缺你这么一串佛珠?”

赵贵嫔不以为意,略带嗔怒地看了眼皇帝,便笑着为太后解释道:“这串佛珠大有来头,是宝定寺道惠主持曾经佩戴过的。”

众人一片唏嘘,道惠主持在大宁可谓德高望重,他佩戴过的佛珠,可是千金也难求啊!

太后眼中露出一抹欣慰的笑,“你有心了,这份贺礼哀家很是满意。”

赵贵嫔笑着入座,转头冲阮凝湘调皮地眨了眨眼。

赵贵嫔打了个头,其余嫔妃们争先恐后地献上精心准备的贺礼,贵则贵矣,却不稀罕。

待到柔妃时,宫人也呈上一个精巧的锦盒,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盯着锦盒,有了赵贵嫔的先例,自然有了一种觉悟,越是小的东西便越是金贵。

宫人恭敬地打开盖子,刹那间,殿内一片光华璀璨,众人定睛一看锦盒内是一对金镯子。镯子上头镶嵌着各色宝石,鸽血红、矢车菊蓝、祖母绿,颗颗硕大,雕工精细,堪称是一副价值连城的镯子。

先头嫔妃那些价值不菲的奇珍异宝也顿时黯然失色。

太后睨了一眼面色平静的柔妃,淡淡地笑了笑。

轮到贵妃献礼的时候,两名宫人费力地抬上一个长达两米的绣品。

贵妃上前盈盈下拜,恭敬道:“这是臣妾亲手绣的一副百寿图,愿太后福寿安康,寿与天齐。”

阮凝湘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对贵妃肃然起敬。一百种寿字,凝聚了多少心血,这份心意当真可贵。

太后眼中闪过笑意,温和道:“你的这份孝心哀家心领了。”

还未献礼的嫔妃们顿时纷纷露出叹息之色,之后蕙妃敬上一套能工巧匠打造的福禄寿禧官窑瓷碗,太后也笑着点点头。

对面的苏修容瞥了眼静坐不语的阮凝湘,笑着插话道:“阮妹妹,怎么不见你呈上寿礼,想来定是准备了一份大礼等着压轴,快别藏着掖着了,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她身上,赵贵嫔也转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阮凝湘抬眸淡淡地看了眼苏修容,眼角余光瞥见皇帝正灼灼地盯着自己,便端着笑容起身。

见宫人同样呈上一个精巧的锦盒,众人眼中顿时带了探究的意味,赵贵嫔和柔妃两人都送了小玩意,却都是个顶个的金贵稀罕,阮婕妤的贺礼恐怕无法胜过二人。但是隐隐却又期待锦盒打开后,能够再次震惊全场。

宫人缓缓掀开盖子,众人看清盒子里的东西,顿时有些失望叹息,一对碧幽幽的镯子,虽然颜色上陈,更是通体碧绿,纯净地不掺一丝杂质,但是显然与柔妃的镶宝石镯子是无法比拟的。

众人都抱着看好戏地态度看向阮凝湘,却见她神情自若,恭敬道:“嫔妾恭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半晌,前排的嫔妃纷纷变了脸色,渐渐地,大殿内一片沉寂,众人脸上都是讶异之色,只见太后那只往日精明浑浊的左眼,此时却泪光涟涟,深情地凝望着那对碧玉镯。

片刻后,太后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大殿上低眉顺眼的阮凝湘,“来人,看赏。”

众人顿时惊诧不已,视线定在那对碧玉镯上,便是贵妃那般的用心也不曾得到太后的赏赐,区区一对碧玉镯竟然能令太后如此失态,众人再看向阮凝湘的眼神都带了些许敬慕。

阮凝湘脸上笑着谢过太后恩赐,心里却忽然有些不安起来,皇帝此举真能令太后重新对她另眼相看吗?

寿宴散后,皇后扶着太后回了寿康宫。太后坐在凤座上,握着那对碧玉镯细细摩挲了片刻,淡淡地吩咐贴心嬷嬷收起来。

皇后看了眼太后犹带哀伤的面容,出言试探道:“母后,阮婕妤送的那对手镯到底有何来历?”

一旁的桂嬷嬷收好锦盒,见太后缄默不语,便低声为皇后解释:“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太后入宫那年生辰,先帝送给她这么一对碧玉镯,通体碧绿,不掺一丝杂质。先帝还赞太后就如那对玉镯,纯净美好,故而太后娘娘是极为珍视的。后来那对镯子被皇上打碎了,太后为此还伤心了许久。”

皇后听着听着,面色一沉,这么隐秘的事情,谩说是她,便是宫中的老人也没有几个知道的,偏偏阮婕妤却知晓此事。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皇上告诉她的。

心下不禁微微有些酸涩,圣宠不衰并不新鲜,但是皇帝的这份心思,却着实是有些过了。

太后睇了眼皱眉不语的皇后,笑着道:“想来皇帝也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寻来这么一对碧玉镯,真真难为了他这番心思。”

皇后的笑很勉强,甚至有些苦涩,“也是皇上的一片赤诚孝心。”

太后冷笑道:“可惜这片孝心偏偏是经了那女人的手,皇帝这般煞费苦心地想要让哀家对她有好感,这个阮婕妤真是不简单哪!”

桂嬷嬷也淡淡地笑了笑,“原以为她怀了身孕,正好可以让粉黛胭脂彻底拢住皇上的心,哪知她不知给皇上吃了什么迷药,三天两头往吟霜阁跑不说,还歇在她宫里,这可不是好现象。”

太后闭上眼眸,嘴角浮现一丝阴狠,“看来哀家要亲自再会会这个阮氏了。”

55刻意刁难

贵妃代为掌管后宫宫务的这段日子,不但处理得有条不紊,更是一扫后宫积弊,太后寿辰也办得很是妥帖。这日在寿康宫请安的时候,皇帝对她很是赞赏了一番。

贵妃笑容淡淡,“臣妾不敢独自揽功,除了皇后娘娘平日悉心教导的功劳,还有蕙妃、柔妃两位妹妹不辞辛劳地从旁相助之功。”

皇后含笑看着她,道:“贵妃过谦了。”

楚焱凤眸轻挑,话锋一转,“既然你有管理之才,皇后身子孱弱,宫务就暂交由你掌管一段时日吧。”

皇帝此言一出,太后脸色顿时一沉。

贵妃起身跪在地上,惶恐道:“臣妾谢皇上厚爱,只是太后寿辰也是勉强应付下来的,接下来的中秋宴,臣妾是万万不敢担下如此重任的,况且皇后娘娘身体好利索了,宫务掌管自然要交给皇后娘娘才名正言顺的,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太后脸色稍霁,贵妃果真不贪慕权势,进退得宜,若此事换做旁人,只怕早不知分寸欣然应下。也只有她,即便诞下皇长子,依然不骄不躁,谦和大度。皇后抱病期间,更是日夜服侍在侧,这才是身为后宫嫔妃该有的姿态。

皇后也缓和了脸色,笑着跟贵妃相互谦让了几句。

楚焱含笑看着二人,转头对太后道:“丽妃去后,朕想将颂娴抱到皇后膝下抚养。”

皇后有片刻的愣神,笑着道:“臣妾遵旨,定当视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看护教养。”

柔妃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等众人散了回宫,太后给桂嬷嬷使了眼色,又冷声对皇后吩咐道:“待会传了阮氏过来,你就退到屏风后面去。”

皇后怔了怔,小声规劝道:“母后,臣妾看得出皇上对她腹中的孩子很是重视,只怕……”只怕,太后做的太绝,皇帝逼急了会跟她母子反目。

太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冷哼一声,“你是一国之母,皇帝的嫡妻,作为皇后就该要有皇后的威严和震慑力,成日唯唯诺诺,也难怪那群女人爬到你头上来撒野。”

阮凝湘正在书房练字,听得宫人来报寿康宫来了人,忙搁下笔出了书房。

“婕妤主子,太后娘娘有请。”一名小太监弯腰恭敬道。

阮凝湘心思飞转,自从寿辰宴后,太后还是头一回召她去寿康宫,也不知道太后对她是个什么态度?

冰梅悄悄塞给通传的太监一锭银子,问道:“有劳公公大老远过来传话,不知太后娘娘找我家主子有什么事?”

那名太监笑着将银子纳入袖中,敷衍道:“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

阮凝湘没来由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笑着道:“公公先行一步回去禀报,我梳洗一番就去寿康宫请安。”

待那名太监走后,阮凝湘敛去笑容,当即沉声吩咐锦瑟,“快去养心殿找顾公公,就说太后召我去寿康宫叙话,冰梅安贵随我去寿康宫一趟。”

阮凝湘到了寿康宫正殿,见诺大的宫殿只有两人,太后端坐在凤座上,闭眸打着瞌睡,一旁的桂嬷嬷站在她身后轻轻摇着蒲扇。

阮凝湘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跪拜大礼,恭声道:“嫔妾参见太后娘娘,太后万安。”

一秒,两秒,阮凝湘默默数着数字,半晌,又再次朗声道:“嫔妾阮氏参见太后娘娘,太后万安。”

膝盖处隐隐生疼,阮凝湘明白太后这是故意刁难自己,偏偏她又不能发作,一发作正好中了太后的招。心里不禁暗恨道,皇帝怎么还没到,再这么跪下去孩子真要保不住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阮凝湘实在撑不住了,抬眸瞧了眼太后,微微躬身将重量压在后脚跟上。

甫一松懈身子,头顶就传来太后冷冷的声音,“阮婕妤的宫规礼数当真是周全啊!”

阮凝湘心头一震,赶紧端正跪姿,又重复了一遍,“嫔妾参见太后娘娘,太后万安。”

太后却丝毫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

阮凝湘只能咬牙硬撑,手指笼在袖中越攥越紧,看来那对玉镯并未有任何奏效,事态反而更严重了。

双腿逐渐发麻的时候,皇帝终于踏入了寿康宫正殿,阮凝湘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垂首暗暗松了口气。

楚焱见垂首跪地的阮凝湘,眸间闪过一丝隐忍的怒意,瞬间平复过来,淡笑请安,随后坐在一旁的交椅上,开口询问:“不知阮婕妤犯了什么过错,母后要命她罚跪。”

太后淡淡扫视着神色如常的皇帝,冷声道:“入宫这么久,居然还不懂宫规礼数,哀家今儿就替皇后调、教调、教,莫不是皇帝心疼了?”

楚焱笑着答道:“儿臣不敢,宫规礼数周全是身为嫔妃最基本的,自当谨记才是。”

太后脸上挂着笑容,挑了挑眉,“皇帝能如此声明大义,对后宫嫔妃不偏不倚,哀家很是欣慰。”

阮凝湘听着这对母子打太极似地一来二去,心中烦躁之极。

皇帝又偏头淡笑着询问桂嬷嬷太后的起居事宜,眼睛扫都不扫一眼阮凝湘。

看着他的神色自若的样子,太后眼底寒意渐生,对着阮凝湘吩咐道:“今儿就到这里吧,跪了这么久也该长点记心了,往后须得谨言慎行,起身回宫吧。”

阮凝湘忍住骂人的冲动,叩首道:“谢太后教导,嫔妾告退。”说着艰难地挪动着早已僵硬麻木的双腿,在安贵和冰梅的搀扶下出了寿康宫。

阮凝湘一走,皇帝渐渐静默下来,神色不明,道:“儿臣还有奏折没有批完,就先行告退了,改日再来给母后请安。”

太后神色淡淡地点头。

目送着脚步匆匆出了宫门的皇帝,皇后缓缓自屏风后出来,太后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愤恨道:“这就是你口中那个规行矩步、低调安分的女人,哀家看你是养虎为患!”

皇后神色委屈道:“皇上可一直没有为阮氏求情。”

“皇帝越是这样越表明他心里极为重视阮氏,他的眼神骗不了哀家,明明心疼,却隐而不发,不过是料准哀家不敢当着他的面让阮氏出事。”太后脸色铁青,闭上眼睛咬牙切齿道:“当年先帝就是这样,越是喜欢的女人越是表现的从容,将哀家推到风口浪尖,一心袒护着宸妃。”

皇后垂首静静摩挲着尾指的花纹,满腔酸涩直堵得喉咙干涩不已。

“快传太医。”楚焱沉声吩咐顾长顺,一路疾步回了吟霜阁。

阮凝湘刚躺在美人榻上,就见楚焱一脸忧色的闯进内室,上前握着她的手道:“身子可有不适?”

阮凝湘抬了抬腿,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腿酸。”

俞太医很快赶到,“主子身子无碍,膝盖处有些淤青,孕妇不能用活血化瘀的药,还请主子忍耐一下让它慢慢消去。”

待众人退出内室,楚焱坐在榻上,将她的脚放到自己腿上,用手掌轻轻地揉着她的膝盖。

阮凝湘挑眉看向他,今天他见识到了太后那番刁难,想来不会再抱有和睦相处的想法了吧。

但是太后对她的恨,实在是太莫名奇妙了些。

楚焱眼底暗沉,凝眉思索片刻,郑重嘱咐道:“往后不要随意出宫,至于太后那里你也要小心提防着。”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有些勉强,毕竟那位太后是他的生母,让自己的妃子提防着自己的母后,着实是被逼急了。又听他道:“你宫里人手太少,回去朕让小顺子从养心殿拨两个人手过来。”

阮凝湘眼睛转了转,微微颔首。自从有了身孕,吟霜阁的人手上确实有些调弄不过来,她也想过禀明皇后从内务府选几个人,却始终不放心那些人的底细。虽然往后有被皇帝监视的可能,但是如今她和皇帝在一条船上,实在没必要过分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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