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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鹉女 当前章节:148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20

眼见阮凝湘慢慢阖上了双眼,浅浅的呼吸,眉间却藏着片片愁云。楚焱凤眸一眯,小心翼翼地为她拉上毯子,静静凝视了半晌,轻着脚步退出内室。

他没有回养心殿,转道直接去了赵贵嫔的未央宫。

赵贵嫔正一脸欢快地追着兔子,见了迎面而来的楚焱,甜甜地喊了声:“表哥。”

楚焱靠在正殿的椅背上,烦躁地按着眉心,倏地睁开凤眸,扫了眼怀抱着胖兔的赵贵嫔,吩咐宫人退出殿外,直截了当地问:“雯悦,你常在寿康宫走动,可知晓太后为什么不喜欢阮婕妤?”

赵贵嫔抿了抿唇,皱眉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倒是有一回听姐姐提起,太后仿佛说过阮姐姐的眉眼神似先帝的宸妃。”

楚焱如遭电击,猛地起身离座,眯着凤眸细细回想着阮氏的眉眼,背心不自觉就发了一层冷汗。

太后和宸妃的仇恨,他当儿子的自然比谁都清楚。

宸妃是先帝晚年最宠爱的妃子,也是四皇子楚烨的生母,当时他和楚烨两人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宸妃更是为了扶持楚烨登上皇位,向先帝暗中提醒太后娘家显赫,日后恐有外戚干政的险境。太后被逼之下剜目明志,先帝为除后患借机削弱了太后娘家的势力,这几乎成了太后这辈子最大的屈辱。

后来先帝归天,太后逼着宸妃为先帝殉葬后,犹不解恨,把四皇子楚烨发配到最远最偏的番地,并命他永世不得回京。

阮氏的眉眼肖似宸妃,特别是那双水光滟潋的桃花眼,太后恨屋及乌,对阮氏自然也恨之入骨。

56判若两人

自阮凝湘怀孕后,皇帝又对她宠爱备至,连带着粉黛胭脂两位风头一时的良媛,门庭渐渐有些冷落。正当众人以为她们又是后宫的昙花一现时,皇帝近来却时常召唤两人去养心殿侍寝。

养心殿一直是皇帝处理政务、衣食起居的宫殿,即便皇帝宠爱过无数嫔妃,也没有召去养心殿过夜的先例,两位良媛近来的盛宠是无人能出其右。

八月里,炎热褪去,秋风送爽,柔妃下了请帖,要阮凝湘去瑶华宫赏菊。

天天窝在吟霜阁,皇后免了每日的请安,日子的确是难熬的紧,况且孕妇多活动活动也对胎儿有益。阮凝湘略略梳妆打扮后,便带着两个丫鬟往瑶华宫去赏菊。

许久没有出宫门,御花园景色依旧,阮凝湘走得有些疲乏,就往万春亭里歇歇脚。冰梅锦瑟随身携带了宫里的吃食,从食盒里取出一壶花茶,斟了一杯给她解渴。

自从有孕后,吟霜阁从上到下宫人保持警惕,事事小心谨慎,绝不给人可乘之机,任凭旁人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吟霜阁。上回俞太医来把过脉,胎儿稳固,只是她曾经长期服用避子汤的缘故,即便悉心调理了根基仍旧有些虚症。

竹林掩映间,远远听见女人轻快的笑声,软软甜甜的,煞是悦耳,阮凝湘知道来人定是那对双生姐妹花了。

粉黛胭脂一路往这边走来,瞧见万春亭中的阮凝湘,便笑着拾级而上,恭敬地对她见礼,“嫔妾见过阮婕妤。”

阮凝湘淡淡一笑,“两位妹妹客气了。”两位江南美人,似乎身穿百蝶戏花的胭脂更要明艳几分。

胭脂抿唇一笑,“姐姐怎么独自一人在御花园品茗赏花?”

阮凝湘不去在意胭脂话中的深意,笑着招呼道:“走得累了歇歇脚,两位妹妹赏脸坐坐?”她们是太后身边的人,也许能套出点太后厌恶她的原因。

粉黛垂眸不语,胭脂则掩嘴轻笑,故作为难道:“倒不是我们不赏脸,只是皇上想听妹妹唱曲,恐怕耽误不得的。”

阮凝湘恍然,语气略带失望,“那就改日再叙,妹妹也赶紧去养心殿吧,可别让皇上久等了。”

“妹妹就不扰姐姐的好兴致了,妹妹告辞。”说完,二人盈盈福身,笑着相携离去。

阮凝湘慢慢起身,近日关于两位良媛经常在养心殿夜宿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

皇帝不是好色之徒,更不是后宫三千只取一瓢饮的昏君。一个凡事以国事为重的皇帝居然破例在养心殿宠幸嫔妃,这件事确实太蹊跷了。

瑶华宫的院子里摆满了式样繁多的菊花盆景,色彩缤纷,赏心悦目。庭中设了一张桌子,赵贵嫔兴致勃勃地撑着脑袋看柔妃作画。

一见阮凝湘来了,赵贵嫔笑嘻嘻地上前搀扶,“阮姐姐来的这么晚,自罚三杯菊花茶。”

柔妃眼皮未抬,专注于手中的笔,道:“不许胡闹,菊花性寒,阮凝湘气虚体弱,不宜饮用菊花茶的。”

赵贵嫔面容失色,喃喃道:“怀孕真是麻烦,阮姐姐饮食可要仔细些。”

阮凝湘笑着凑上前观赏她的大作,一朵含苞待放的雏菊,亭亭玉立,姿态端秀。阮凝湘转头瞧了瞧那盆菊花,赞道:“这朵菊花画得栩栩如生,艳而不媚,俏不争春,香远益清,真是人如其花。”

柔妃抬眸瞥了眼含笑的阮凝湘,声音淡淡:“子非菊焉知菊不欲争春?”

阮凝湘怔了怔,惊讶地抬眸与她对视,被她眼底的热切所刺痛,笑容渐渐有些苦涩。在后宫这个地方呆久了,连自己的心境都会变,何况是她。

赵贵嫔不以为然,插嘴道:“自古不争春日暧,雅芳留待秋凉时。菊花失了傲霜立雪之姿,那与百花还有何异?”

柔妃咬唇不语,慢慢搁下了笔。

宫人端了椅子过来让阮凝湘入座,阮凝湘安然入座,半晌,笑着道:“春花也好,秋菊也罢,花期过了便要凋谢,自该好好绽放的。”

柔妃淡然疏离一笑,赵贵嫔见二人之间气氛诡异,忙催促着柔妃拿桂花酿、桂花糕出来款待,尴尬的气氛这才渐渐消散。

八月十五中秋那天,礼节繁琐,过程冗长,阮凝湘正愁着不知能否挨得下来,皇后派人来吩咐她当天不必去请安了,祭月仪式也一律免了。阮凝湘自然一阵轻松,早早就躺下入眠了。

据说当晚,皇帝又封了两位良媛姐妹花的位分,更是过了亥时才从潇湘阁出来去了皇后的景和宫过夜。后宫诸人或羡慕,或妒忌,更多的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进了九月,阮凝湘的生辰也近了。去年这时候,子嗣之争闹得厉害,就随意应付过去了。今年,赵贵嫔嚷嚷着要阮凝湘请客设宴,阮凝湘只好笑着应了下来,毕竟位分不高,不用大肆操办,只给几位相熟的嫔妃下了请帖。

饶是如此,得知她生辰将至,后宫嫔妃们闻风而来,纷纷往吟霜阁送了贺礼。

皇后有意操办一下,也被阮凝湘婉言拒绝了。

生辰隔天,继上次罚跪后,太后又命人前来请她去寿康宫坐坐。阮凝湘想起上回的经历,不禁头皮发麻,但是太后有请,如何也推脱不过的。

阮凝湘正犹豫着要不要派锦瑟前去养心殿报信,一名宫人上前道:“主子,皇上眼下正在寿康宫中。” 他是皇帝上回自养心殿调拨过来的两名宫人之一。

阮凝湘稍稍宽了宽心,却也不敢过分放松警惕,打扮得体后往寿康宫去了。

寿康宫正殿此时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太后慈眉善目,含笑逗着怀中的小皇子。左侧的皇后也满脸笑意地哄着手中的三公主。皇帝坐在一旁,也是一脸慈爱地看着一双儿女。

“嫔妾参见皇上、太后、皇后娘娘。”阮凝湘跪下行了大礼。

“起来吧,看座。”太后笑着扬扬手。

阮凝湘一阵错愕,今日的太后同上次简直判若两人,看着她的眼神竟含着一抹温情。

阮凝湘不动神色地睇了眼皇帝,见他神色自若,便敛眉坐到了皇后的下首。

太后逗着小皇子咯咯直笑,回身吩咐道:“桂嬷嬷。”

桂嬷嬷应了一声,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阮凝湘,笑道:“婕妤主子,太后常听贵嫔娘娘提起主子您胎元不固、气血虚弱,这瓶药丸是太后赏赐给您的。正好赶上您生辰,权当太后送你的生辰礼了。”

阮凝湘接过来,下意识地看了眼斜对面的皇帝。

太后也看了眼身侧的皇帝,见他眉间笼着淡淡的云雾,神色淡淡道:“当年哀家怀你的时候也是气虚,陆太医特意写了这么一张方子,哀家怕苦就命人制成了药丸。”

“怎么,皇帝担心哀家会毒害她的孩子?”太后见皇帝一声不吭,压抑着胸间的气闷,冷哼一声,“后宫子嗣单薄,你的皇儿便是哀家的皇孙,哪有祖母不疼孙子的道理?”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皇帝躬身道,阮凝湘也急忙起身福身。

太后冷冷地瞥了眼阮凝湘,朝桂嬷嬷抬抬手,“罢了,哀家一片好心,有人却认定哀家存有歹心,桂嬷嬷把那张方子给她。”

太后明目张胆地赐药,应该不会有毒,但是她到底是何用意,阮凝湘垂首道:“谢过太后恩典。”

回到吟霜阁,阮凝湘就派人去请俞太医过来。

俞太医拿着那张方子,沉思片刻,道:“当归、川芎、白芍、黄芪、厚朴、羌活、菟丝子、川贝母、枳壳、荆芥穗、人参、黄芪……这的确是温脾补气、养血安胎的良方,前朝陆院使医术超群,往后主子就让人按这张方子,水煎分两次服用。”

待俞太医走后,阮凝湘命冰梅将那瓶药丸收好,“往后煎两份药,陆太医和俞太医的都要煎好。”她还是不放心忽然向她示好的太后。至于陆太医的良药,煎归煎,她是不会冒险服用的。

寿康宫,桂嬷嬷笑着对太后道:“那张方子千真万确是极好的,只怕阮婕妤未必会领情。”

“随她。”太后看向下首正在给皇后把脉的徐太医,一脸忧心道:“太医,皇后的身子如何?”

徐太医收好药箱,肃容道:“皇后娘娘思虑忧心过甚,还须得按时服药,慢慢将养将养。”

太后冷冷地看了眼皇后,道:“年纪轻轻,身子骨还没哀家硬朗,一点火气都没有。”

说话间,紫衫粉裙的粉黛胭脂施施然而入,俯身行礼道:“嫔妾胭脂、粉黛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见两位芳仪翩然入座,徐太医收拾药箱的手一顿,拱手问道:“请恕微臣多嘴,两位主子的衣裳熏得是什么香?”

两人均是一愣,胭脂笑着道:“姐姐宫里喜欢熏些幽兰,我喜欢玫瑰熏香,不知太医有何高见?”

徐太医眉间一皱,“两人主子衣袂飘飞间香气浮动,微臣方才闻了闻,除了幽兰、玫瑰似乎还闻到了其他香味。”

胭脂神色不解,抬袖凑到鼻尖闻了闻,脸颊上立刻浮起一朵红晕,视线掠过皇后的脸,羞涩道:“养心殿中的香炉中每日都会熏龙诞香,我和妹妹经常出入养心殿,自然而然身上就沾染了那种香味。”

徐太医蓦地抬起眼皮望了眼凤座上的太后,不再言语。

太后左睛一眯,立刻察觉出了不对,“哀家乏了,你们两个先行退下吧。”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恭敬地福身道:“嫔妾告退。”

待两人踏出了寿康宫,徐太医拧眉道:“凭微臣多年经验,两位芳仪主子身上除了幽兰、玫瑰、香味外,还有清微麝香的味道。”

太后瞳孔一缩,呼吸忽地急促起来,追问道:“太医确定?”

徐太医颔首道:“微臣行医多年,嗅觉灵敏,那点味道或许逃得过主子们的鼻子,却逃不过老夫的鼻子。”

太后抓着凤座的扶手,瘦骨嶙峋的关节咯咯作响,冷笑道:“皇帝这又是给哀家摆了一道。”顿了顿,忽地想起什么地的,脸色铁青道:“桂嬷嬷速去未央宫把雯悦叫过来?”

皇后听完,脸色煞白,嗓子微微有些发颤,“皇上,皇上他不至于对雯悦这么狠的。”可是一想到雯悦入宫一年之久,连阮婕妤都怀孕了,她的肚子却没有任何动静,她简直不敢再深想下去。

一炷香的时间,皇后如坐针毡,眼巴巴地望着宫门,很快赵贵嫔迈着轻快的步子进入正殿,一脸天真地问:“太后姑母巴巴地找嫔妾来所谓何事?”

太后的声音不见悲喜,“让徐太医给你扶个脉。”

“扶来扶去还不都是那个样子。”赵贵嫔说着不情不愿地伸手,神情透着落寞。

这看在皇后眼中又是一痛,指甲套深深地戳着她的掌心,她犹不自知,只是专注地看着太医的脸色。

徐太医收回手指,朝凤座上的太后微微颔首,“贵嫔主子身体康健。”

皇后顿时身子一软,这才惊觉脸上已是汗意涔涔。

太后也是心中一松,看来皇帝还算有些良心,没有对嫡亲的表妹动手脚。

57生辰贺礼

怪不得破格在养心殿宠幸胭脂粉黛,原来皇帝是故意做给她看的,在养心殿熏了麝香,即使夜夜宠幸两人,她们也绝不会怀上龙嗣。

太后嘴角噙着一抹苦涩,自己千辛万苦扶持上位的儿子,如今反过来算计自己。皇帝是她的儿子,也是一国之君,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赵家倒台,没有扶持她的母族,而是提拔了新贵傅家,皇帝这是开始忌惮她了。

半晌,太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赵贵嫔,冷冷道:“后日便是阮婕妤的生辰,听闻她给你下了请帖。”

赵贵嫔微微颔首,纤细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袖。

太后带着不容转圜的口吻对她道:“往后这段时日不要同她来往了。”

赵贵嫔眼中的不悦一闪而逝,咬着粉唇转头瞥了眼皇后,这一次皇后却没有为她说话。

太后重重拍了拍扶手,手指上的翡翠戒指撞击着木质扶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沉声道:“哀家的话你也不听了。”

赵贵嫔连忙起身跪下道:“嫔妾知道了,嫔妾宫中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太后静静地看了她一眼,扬手让她回宫了,待她出了正殿,又道:“桂嬷嬷吩咐未央宫的人把她看紧些。”

桂嬷嬷敛眉应是。

这么一来一去,太后精神有些疲乏,却依然强打着精神问桂嬷嬷:“打听到皇帝要送她什么生辰贺礼了?”

桂嬷嬷垂首道:“前阵子不是进贡了一个珐琅表,皇上就命能工巧匠重新修整一番,镀上一层鎏金,据说还要在表壳上镶一圈珍珠。”

太后思量片刻,吩咐道:“去把内务府总管钱如海请到寿康宫一趟。”

桂嬷嬷领命去了,半柱香的时间,钱如海急匆匆地入殿,掀了袍摆跪在地上,恭敬道:“奴才内务府总管钱如海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安。”

“起吧,给钱总管看茶。”

钱如海何等精明之人,连忙又跪下道:“太后您这不是存心折煞奴才吗?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便是。”

太后就淡淡地笑了,“听闻皇帝让内务府重新修整那块珐琅表,准备给阮婕妤当生辰礼。”

“正是,眼看主子生辰在即,奴才正准备命人连夜赶工呢。”钱如海一时也琢磨不出太后的意思,只好含糊地答着。

“也巧,上回哀家寿辰那日,娘家兄弟给哀家送了一串南海小珍珠,这些精巧首饰哪里还适合哀家这把老骨头。”

太后笑着对以一旁的桂嬷嬷点点头,桂嬷嬷掀帘进了内室,片刻后持着一个盒子出来了。

钱如海俯首磕头,诚惶诚恐道:“这可万万使不得,请老祖宗收回去。”虽然正愁不知用哪种上等的小珍珠,这么精致的南海小珍珠,镶嵌上去皇上一准满意,但是心知太后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厚待内务府的。

桂嬷嬷笑着将盒子送到他怀中,“不过一串珍珠,哪里有什么不使得,上回阮婕妤送了太后一对碧玉镯,太后欢喜着呢,又顾念着她腹中的孩子,就当太后的一片心意吧。”

钱如海转了转眼珠,又连磕了几个响头,道:“那奴才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九月十八生辰那日,后宫嫔妃们陆陆续续又送了不少贺礼,凡事一些吃食阮凝湘都赏与宫人们,又挨个分发了红包赏赐。

贵妃送了一尊玉观音,玉色莹润,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贵妃出手从来豪阔,近来在宫中的声望也很高。

傍晚时分,蕙妃带着颂茹过来了,颂茹如今已经四岁了,头顶梳着两个可爱的小髻,圆嘟嘟的脸上,忽闪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身上穿着一条粉色小襦裙,胸前系了条蝴蝶绸带。见了阮凝湘,甜着嗓子道:“祝阮母妃喜乐安康,平安顺遂,早日给颂茹生下个胖弟弟。”

冰雪聪明,还十分乖巧懂事,阮凝湘抱着她,眼里满是融融的宠溺。

不多时,赵贵嫔和柔妃也相继而来,互相见礼过后,阮凝湘便带着众人往偏殿的圆桌入座。

菜色还没上齐,顾长顺带着一群宫人踏入吟霜阁,“恭喜主子生辰,皇上命奴才给主子们加菜。”

说着,给身后的宫人递了眼色,宫人纷纷打开食盒,端着一个个盘子上桌。

“这些佳肴不是御膳房的厨子做的,都是瑞云斋的特色菜,从前我最爱吃的月中丹桂、鸳鸯筒、八宝鸭、芫爆仔鸽、参芪炖白凤……”赵贵嫔眼中掩饰不住的兴奋,笑着给众人一一讲解,直到最后一道菜上桌,她更是激动地嚷道:“芙蓉蒸蟹,丹桂季节他们家最出名的便是这道蒸蟹,蟹黄肥膏白,口感丰腴圆润,可惜缺了他家的菊花酿。”

顾长顺笑容和煦,打趣道:“贵嫔主子真是皇上肚里的虫子。”说着,递上一壶菊花酿。

他又对阮凝湘道:“皇上再三叮嘱了,婕妤主子不能吃蟹。”

阮凝湘无奈地点头,孕妇不能吃蟹,这皇帝倒是细心,急忙虚礼福身谢过了皇恩。

“奴才还要赶着回去复命,这就告辞了。”

阮凝湘忙吩咐冰梅送他,“冰梅,送顾公公出去。”

等顾长顺一走,赵贵嫔笑眯眯地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吩咐道:“今儿可有口福了,锦瑟赶紧上一碟子香醋。”

蕙妃在场她们到底有些拘束,赵贵嫔也不敢太过放肆,稍微抿了几口菊花酿。

夜幕降临的时候,蕙妃便笑着起身告辞,阮凝湘也亲自送她们到门口。

蕙妃一走,赵贵嫔就彻底放开了,拉着柔妃跟她对饮。阮凝湘笑了笑,赵贵嫔心性喜闹,今日的她却格外兴奋。

“美酒配肥蟹,真是人生一大幸事。”赵贵嫔咬了一口蟹肉,含糊道:“只是阮姐姐却要忌嘴,阮姐姐等你生下皇子,皇上那么宠你,便是顿顿蒸蟹也补给你的。”说着,又拉着柔妃碰杯喝酒。

阮凝湘笑着摇头道:“你还是少喝些吧,待会喝醉了,樱桃可背不动你的。”

“这点菊花酿,以我的酒量绝不在话下。”赵贵嫔笑嘻嘻地揽着面色呈现绯红的柔妃,“倒是傅姐姐明明酒量不行,却偏要逞强。”

柔妃眼神一黯,又举杯饮了一口。

正吃得酣畅,前一刻还欢天喜地的赵贵嫔,忽地眼神落寞,撇着嘴道:“阮姐姐,往后我不能常来吟霜阁了,你自己万事当心些。”

阮凝湘一愣,便明白了她话中的深意,也明白了她今天异常的兴奋。去年中秋会,三人对月畅饮的美好情景依旧历历在目,如今已是物是人非,她们各自有了各自的立场,有些东西是回不去了,她只求将来没有反目成仇的一天。

喝得差不多了,眼见天色不早,阮凝湘便让樱桃扶着赵贵嫔回宫。

阮凝湘刚打点完毕赵贵嫔,回到圆桌上,见柔妃趴在桌上,她笑着凑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却听见她口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我恨哥哥,他贪慕权势,生生将我送入后宫这个是非之地……”

阮凝湘心生触动,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深深地叹了口气。

醉意醺醺的柔妃忽地转过脸来,睁着迷蒙的眼睛,喃喃自语:“阮凝湘,我好妒忌你…… ”

阮凝湘手中一顿,想起那回去未央宫赏菊时她的那番意有所指的话,心底顿时凉了一截。

听着她含含糊糊地絮语,阮凝湘忽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想当初,她甚至以为在后宫找到了惺惺相惜的人。但是有多少女人能够抵挡得住寂寞岁月的漫长煎熬,哪怕当初心高气傲的傅悠然也不例外。皇帝对她的柔情蜜意,已经令她不知不觉地沦陷在他温柔攻势下了。

这一刻,阮凝湘无比庆幸自己的清醒,却又有一点点的难以言喻的哀伤。

戌时一过,皇帝往吟霜阁来了。

顾长顺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龙须面,清淡的汤面漂浮着点点香葱。

“生辰自然要吃长寿面。”楚焱说着夹了一缕面条轻轻吹了几下,送到阮凝湘嘴边。

汤面冒着丝丝热气,让她的眼睛染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湿意,阮凝湘忽然想起小时候生日,父亲总会亲自下厨给她下一碗面条,外加一个香喷喷的荷包蛋。

见她眼眶微湿,楚焱沉了脸,放下碗筷,询问道:“好端端地怎么哭了?”

“嫔妾忽然想家了。”阮凝湘抬头望了眼窗外夜空的那轮银月。

楚焱笑着叹了口气,用指腹替她拭干眼角泪痕,哄道:“改明儿朕同皇后说一声,让你母亲进宫一趟。”

阮凝湘只能装作欣喜的样子。

吃了一点面条,楚焱命人将碗筷收下去,淡淡地问:“各宫的生辰贺礼都收到了吧。”

“各宫姐妹的贺礼早就收到了。”阮凝湘不明其意,以为他随口一问,便坐到铜镜前细细拆下头上的珠翠。

背后又传来他低沉的嗓音,“朕送的玛瑙珠链喜欢吗?”

阮凝湘愣了愣,皇帝送什么她一般不会特别留意的,便敷衍道:“恩,嫔妾很喜欢。”

站在她背后的楚焱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他根本没送什么玛瑙珠链,应该说他还没送贺礼,要送的东西此刻还在他怀中捂着。嫔妃生辰最要紧的都是看他送了什么贺礼,可她显然一点也不挂心,连他送没送都毫不在意。

阮凝湘终于察觉到了一丝诡异,回转头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眼底若有似无藏着受伤。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冰梅的话,后宫都送了贺礼,独独没有养心殿的贺礼,连忙起身走到他面前,摊开右手,嗔道:“许皇上逗嫔妾,还不许嫔妾戏弄皇上吗?嫔妾的生辰礼物呢?”

“闭上眼睛。”楚焱笑着道。

阮凝湘依言闭上眼睛,心中不自觉有了一丝期待。

楚焱看着一脸期待的阮凝湘,狡黠一笑,缓缓低头吻住了她的粉唇。

感觉到唇上的温软,阮凝湘猛地睁开眸子,偏头躲过了他的薄唇,佯装怒道:“这就是皇上送给嫔妾的贺礼?”

楚焱眼底漾出盈盈的笑意,自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握在手心,阮凝湘好奇地掰开他的手指,竟是一只做工精巧的怀表。珐琅面,一名仕女的图画像惟妙惟肖,黄金壳边缘镶嵌着一颗颗圆润的珍珠。小巧玲珑的,阮凝湘是越看越喜欢。

见她对珐琅表爱不释手,楚焱将她拉进怀中,抱着她的腰肢,深情地与她对视,郑重道:“送这珐琅表是要你时时刻刻都能想起朕。”

柔和的灯光静静倾洒在他脸上,令他清俊的容颜透了几分朦胧与温润,阮凝湘愣怔片刻,眼前忽地一暗,他又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缠绵而霸道,彰显着他的所有权。

作者有话要说:智商不高的作者写宫斗简直是作死!!!

58变故

进了十一月,不知道是不是天冷的缘故,阮凝湘特别嗜睡,身子时常发虚,腰酸腿软,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今儿从景和宫请安回来,便又上榻歇了一觉。

“主子醒了?”听见内室的响动,冰梅掀起帘子进来,一脸忧心地问道。

阮凝湘撑起身子,摸出枕边的怀表看了看,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睡了三个时辰。

锦瑟忙取了挂在屏风上的外袍,上前服侍阮凝湘穿好。

阮凝湘摸了摸微微凸起的小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入冬人就容易犯懒,连它也是,上个月还有胎动,这个月好久没有动静了。”

冰梅虽然没有育儿经验,听了这话,心里没来由有些慌慌的,主子近来尤为嗜睡,她不敢往深想,便皱眉道:“主子,奴婢还是去请俞太医过来一趟吧。”

上回皇帝听闻她依旧气血两虚,赏了好些上等的燕窝人参,可是却越补越没有精神,阮凝湘摸摸小腹,颔首道:“去吧。”

待冰梅离开后,锦瑟边给阮凝湘梳妆,边道:“太医说了,主子不能成日吃吃睡睡,要多在院子里活动活动才好。”

阮凝湘叹了叹气,院子里就那么点地方,御花园倒是景致不错,可她又担心会出意外。

这时,竹烟进来通传,“顾公公在外头候着呢。”

锦瑟为阮凝湘簪好金钗,便扶着她出了内室。

顾长顺见了阮凝湘,一脸笑意,“婕妤主子,皇上和王爷在林苑的骑射场,问主子可要前去散散心。”

阮凝湘有些犹豫,吟霜阁离林苑还是有些距离的,只怕如今笨重的身子会吃不消。

顾长顺忙道:“皇上担心主子步行劳累,特地给您准备了步撵。”

阮凝湘笑着点点头:“还请公公稍等片刻。”

锦瑟很快从里间抱了一件狐裘,裹在阮凝湘身上,随后搀着她往外走。

到了林苑,宫人将步撵慢慢降落,阮凝湘刚扶着锦瑟的手小心翼翼地下来,就听见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传来,“阮姐姐。”

阮凝湘抬头看向一路疾奔而来的赵贵嫔,脸上立时绽开了笑容,虽然立场不同,有些东西终究还是不会变的。

赵贵嫔笑着挽住阮凝湘的手,“好久没有同姐姐说话了,姐姐近来身体可好?”

阮凝湘笑道:“吃好喝好睡好,你呢?”

“我也好着呢,闲来无事就去姐姐宫里逗小公主玩,那丫头就是个爱哭鬼……”

阮凝湘含笑听着她讲小公主的趣事,想着腹中的小东西,心里就软绵绵的。

赵贵嫔伸手摸了摸阮凝湘微隆的小腹,“就是不知道阮姐姐腹中是皇子还是公主,阮姐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阮凝湘倒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顿了顿,满脸慈爱道:“我还是喜欢女孩,女孩乖巧贴心。”

楚焱听了此话,见她脸颊冻得微红,便伸手为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眼中满是宠溺道:“皇子公主都好。”

赵贵嫔眼睛转了转,拉着阮凝湘的袖子撒娇道:“阮姐姐,先说好了不管皇子公主,他都必须认我做干娘。”

一侧的楚禹笑了笑,“不管认不认,你都是他的母妃。”

赵贵嫔朝他翻了翻白眼,辩驳道:“那不一样,母妃是母妃,干娘是干娘,而且不止这一胎,往后阮姐姐生的皇子公主都要认我做干娘。”

阮凝湘尚未说话,楚焱已是抢先笑着道:“朕允了。”

楚禹的视线在三人之间徘徊,眼神闪了闪,径自挽弓搭箭,利箭破空而去,正中红心。

赵贵嫔顿时笑着称好。

楚禹扬眉笑了笑,又连射了几回,箭无虚发。

阮凝湘也不觉刮目相看,人人都说,禹王爷才华横溢、武艺高强,却偏偏放荡不羁、无心权位,甘愿做个闲散王爷。想来这位王爷,也是胸怀大义之人。

楚焱看了眼一脸赞赏的阮凝湘,颇为不服气地一把抢过楚禹手中的弓箭,拉弓引箭,射中靶心。

楚禹见此,毫不客气地夺回他的弓箭,“嗖”的一声,楚焱方才的那支射中红心的箭一劈为二。

阮凝湘顿时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贵嫔更是目瞪口呆了好一会,渐渐地眼中满是崇拜之色,“都道你的箭术天下第一,果然所言非虚。”

楚焱冷着俊脸,“皇弟你的箭术何时这般精进了?”又瞥了眼赵贵嫔,缓了脸色道:“雯悦一直央着朕教她射箭,名师出高徒,不如就你来教她吧。”

楚禹有些为难,“皇兄这样恐怕于礼不合吧。”

楚焱满不在乎道:“不必拘礼,这里没有外人,你们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妹。”说着揽着阮凝湘的肩膀往另一侧走去。

楚禹望着不远处他们两人的身影,眼底不禁划过一丝黯然,看来皇兄似乎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宠爱赵雯悦。

他忽然转身看了眼赵贵嫔,却见她脸上丝毫不见悲伤,正笑意盈盈地比划着弓箭。

楚禹走过去抬了抬她的手臂,随口问道:“宫里过的开心吗?”

赵贵嫔怔了怔,笑容僵在脸上,脱口道:“开心。”

楚禹见她注意力不集中,便按着她的肩膀,道:“手不要抖,屏气凝神……嗯,就是这样。”

清风吹拂着她耳边的一缕青丝,惹得她脸上酥酥麻麻的,赵贵嫔却只觉得满手心都是汗。

又听他道:“宫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赵贵嫔眼眶忽然酸酸的,心头一阵哽咽,脸上依旧笑嘻嘻道:“我是太后侄女,皇后的妹妹,还是皇上的表妹,旁人巴结奉承还来不及,哪有人敢来欺负我?”

“那就好……瞄准靶心,放箭。”

正中红心。

赵贵嫔回转身来,嫣然一笑,“表哥,你真厉害。”

楚禹挑眉看着她,他自小养在太后身边,按理也是名义上的表哥,她却从来没唤过他表哥,每次都是指名道姓地喊,不禁摇头失笑道:“还是头一次听表妹夸我。”

回想小时候的针锋相对,两人均相视一笑。

那湘,楚焱刚碰到阮凝湘柔若无骨的手指,顿时眉头一蹙,扔开弓箭,握住她冰凉的手给她取暖。

见赵贵嫔他们往这边过来,阮凝湘尴尬地想要抽手,“没事。”

楚焱拧着眉头,沉声道:“还说没事,嘴唇都白了。”

阮凝湘刚想劝解,忽地感到腹部一阵坠痛,身子险些没有站稳,脑袋也是一阵眩晕,“皇上,嫔妾好累,想先回宫歇息。”

赵贵嫔突地尖叫道:“阮姐姐的裙子怎么染红了?”

阮凝湘心头一沉,只觉得□源源不断地流出粘稠的液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消逝,她下意识地伸手护着小腹。

锦瑟惊慌失措地喊道:“主子。”

楚焱大惊,眼中一片骇然,拦腰抱起阮凝湘朝步撵走去,怒吼道:“快传太医。”

顾长顺猛喘了几口气,撒开步子往后宫方向去了。

意识逐渐涣散,阮凝湘虚弱地抓着皇帝的手臂,“孩子,皇上,我的孩子。”

“朕绝不会让你们母子有事的。”触摸到衣料上的温热,楚焱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惊慌,心里顿时空空荡荡的,一遍遍地催促着宫人快些。

太医院的一众太医接到口谕,疾步赶到了吟霜阁,楚焱抱着阮凝湘直接大跨步进了东殿,将她安置在榻上。

拉下帘子,皇帝也被请出了东殿。

作者有话要说:累趴…今天的字数有点少~~~~见谅~~~59小产

半晌,俞太医踉跄地跪在皇帝面前,颤声道:“皇上,婕妤主子的胎儿恐怕保不住了。”

楚焱凤眼瞬间赤红一片,狠狠踹了他一脚,吼道:“若是保不住孩子,你们都跟着陪葬!”

听得皇帝的怒吼声,东殿里的太医们都心惊胆寒起来。

消息传出去,各宫嫔妃也陆陆续续过来了。

“傅姐姐。”赵贵嫔一见柔妃入殿,疾步上前握着她的手,眼泪顿时抑制不住地婆娑而下,柔妃回握住她颤抖的双手,柔声安慰:“别怕,她和孩子不会有事的。”

一炷香的时间,一众太医垂着脑袋掀帘出了东殿,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皇上节哀,婕妤主子小产了,是个还未成形的男婴,奴才们已经尽力了……”

耳边传来赵贵嫔断断续续的哭声,楚焱怔怔地望着东殿方向,只觉胸口一滞,心口处一阵钝痛。

听见细碎的玉器坠地的声音,皇后面容失色疾呼一声,猛地抓起皇帝的右手,只见皇帝的右手拇指鲜血淋漓,一枚玉扳指竟被他生生捏碎了。她失控地惊叫道:“太医,快去取药水绷带来清理一下。”

楚焱似乎毫不在意,眼底迸出一抹嗜血的阴冷,命令道:“一群废物,给朕统统拉出去砍了。”

室内一片沉寂,唯有东殿厚重的帘子后面隐隐约约的哭声,此时听来异常清晰。

众位嫔妃感觉到皇帝周身散发的戾气,均敛了神色,垂眸不语。

皇后瞥了眼地上越积越多的鲜血,掩去眸间的哀伤,急忙跪下道:“皇上三思。”

一众嫔妃也急忙跟着跪下来,“请皇上三思。”

太医们不敢起身止血,顾长顺叹了叹气,取来干净的帕子包住皇帝的拇指,小心翼翼地规劝:“皇上节哀,阮主子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倒是这次小产透着蹊跷,定要查出幕后黑手给阮主子一个交代。”

听罢,楚焱猛地抬头,赤红的凤眼扫视着殿中的嫔妃,厉声道:“给朕查,吟霜阁里里外外的彻查。”

触及到皇上阴冷的眼神,嫔妃们俱是心下一沉,后妃小产不是新鲜事,即便皇后当年落胎,皇上也不似如今这般恨不得将人都生吞活剥了。原先她们还当阮婕妤复宠是因着腹中孩子的缘故,现下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眼下皇帝越痛心,代表阮婕妤在他心中的分量越重。

秦禄带人将吟霜阁上上下下搜查了一番,一无所获。

楚焱蹙眉道:“上回太后赏赐的安胎药,可有问题?”

锦瑟抹了抹泪,摇头道:“太后赏的安胎药,主子一直没有喝过。”

“别宫主子可有赏赐什么吃食?”

锦瑟抽泣道:“主子事事警惕,不管其他主子赏赐的吃食、绸缎,都压在偏殿的箱笼里,宫殿里也一直未曾熏香,一应吃食皆由奴婢和冰梅亲自照料。”

冰梅神色哀痛,冷声道:“一定不是意外,前阵子主子特别嗜睡,老跟奴婢说体虚乏力,奴婢虽然担心,可是思来想去也找不出源头,请了太医也说是气虚不足引起的。现在想想定是从那会子开始着了旁人的道。”

眼见夜幕降临,顾长顺吩咐锦瑟冰梅先行下去,上前低声道:“皇上,您可要用些晚膳?”

楚焱疲乏地闭着眼眸,轻轻地摆了摆手,顾长顺抬眸瞥了眼,按按酸涩的眼眶,默然退了下去。

晚间,景和宫中,皇后对着一桌子精致的佳肴,细嚼慢咽地吃着。

皇后夹了一口米饭入口,只觉得喉咙梗塞,难以下咽,低头大颗大颗的眼泪便落到了碗里。

佩兰见了眉间一皱,递上一块帕子,叮嘱道:“娘娘的病才见起色,可要保重身体。”

其实也难怪皇后会伤心落泪,多少年了,初一十五不管再忙,皇上一天也不落下。今日是十五,但是吟霜阁那位小产了,看皇上白天那番震怒的情形,今晚十有八、九是不会来景和宫了。

皇后却是另一番心思,皇上向来冷静自制,何曾这般冲动暴躁过,当年她身怀六甲,太医也说是未成形的男婴,更别提那还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他虽难过,却不痛心。今日在场的嫔妃都心知肚明,皇帝岂是伤心这么简单。

皇后拭干泪水,喃喃道:“但愿,皇上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但愿,阮婕妤能坚强些。”不然,她真不敢想象皇帝会作出这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仿佛置身于黑暗无底的深渊,空空落落的没有边际,阮凝湘惊出一声冷汗,猛地睁开双眼,她下意识地摸向小腹,那里平平坦坦,没有一丝起伏。

殿内烧着银碳,笼着一室暖融融的氤氲,她却觉得全身冰凉,从头到脚深入骨髓的寒意。

殿外传来低低的哭泣声,“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自作主张换了避子汤,害了主子,还害死了小皇子。”

“与你无关,主子现在身子还很虚弱,待会醒来不要惹她伤心,快把眼泪擦干。”

阮凝湘望着床顶镂空的花纹,两行清泪无声无息地顺颊而下。

“凝湘。”听到到低低的呜咽声,楚焱猝然睁开眼眸,一夜无眠,眼脸下面已是一片青褐色。

阮凝湘闭上眼睛,兀自悲伤。

看着榻上女人静静流淌着哀伤的情绪,楚焱顿时心如刀绞,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声音沙哑而哀痛,“是朕无能,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见她依旧闭眸不语,他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小腹。

这一动作,又刺痛了他,顿时眼眶一阵酸胀。他忽然想起几月前他亲口承诺的那番信誓旦旦的诺言,如今想来真是天大的讽刺。不但让她意外小产,现在甚至连幕后黑手也找不出,他当初到底哪来的自信,妄想可以护她母子周全。

他错了,错的离谱。

“皇上。”顾长顺掀了帘子进入内室,轻轻地打破沉寂。

楚焱敛去眼底的黯然,这个节骨眼上,没有重大的事情,顾长顺是不会进来打扰的,“何事?”

“皇后娘娘她……”想到阮婕妤刚刚小产,顾长顺生生截住了下面的话头,抬头抛给皇帝一个暗示的眼神。

楚焱皱眉沉思片刻,起身为她掖好锦被, “你先休息,冰梅锦瑟就在外头候着,朕去去就来。”

见她眼皮微颤,右手仍保持着那个动作,楚焱深深叹了口气,轻柔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便转身掀帘出去了。

待皇帝走后,锦瑟冰梅端了一碗燕窝进来,见阮凝湘靠在床榻上,眼睛空洞无神,锦瑟又转过身偷偷抹了一会泪。

冰梅缓缓坐在床沿上,道:“主子,睡了这么久肚子一定饿了,喝点燕窝吧。”

只见阮凝湘面色平静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冰梅见了她这副样子,眼泪再也憋不住,忙背过身擦干泪水,强笑着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

阮凝湘静静地看着她,张嘴喝了一口。

喝了小半碗,阮凝湘便木然地摇摇头。冰梅不再强求,带着锦瑟退了出去。

楚焱从景和宫出来,便回了养心殿批完奏折,随后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眸浅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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