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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鹉女 当前章节:148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20

顾长顺端了吃食搁在案上,看着疲惫不堪的皇帝,心下很不是滋味。在这个节骨眼上,景和宫那边又传出了皇后有孕的喜讯。

皇后自景丰六年小产落胎,太医便说皇后恐难再孕,尽管多年来悉心调理,却一直未见动静,到后来直接就不抱任何希望了。为了巩固后位,赵家又送赵贵嫔入宫,哪知赵贵嫔虽然荣宠却也一直不见动静,太后眼见后嗣无望,更是选了两位姐妹花来固宠孕嗣。不料,还是皇后先有了身孕。

太后得知消息当场喜极而泣,眼下后宫也是一片喜气,大小嫔妃纷纷带着贺礼前去景和宫道贺,唯独刚刚小产的阮婕妤。

想到这,顾长顺皱了皱眉,对皇上来说,眼下更重要的显然是刚刚没了孩子的阮婕妤,阮婕妤一天不从悲恸中缓过来,皇上便会一直愁眉不展。

楚焱呼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抬手遮住双眼,顾长顺看见他拇指上包的严严实实的绷带,沉吟良久,道:“听吟霜阁的宫人来报,阮婕妤还是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顾长顺说着叹了口气,其实阮婕妤哭出来发泄一场就好了,越是这样不哭不闹,才越让人担心。

见皇上垂下手臂,睁开眼睛望着自己,眼中满是血丝,顾长顺心酸之余,咬咬牙道:“奴才有个想法,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弄巧成拙。”

“说。”

顾长顺道:“皇后娘娘如今有了身孕,还要料理六宫琐事,恐怕往后没有多少心力照顾三公主的。”

楚焱心头一震,眸中燃起一丝光亮。

“阮婕妤平日对颂茹公主,便是百般疼爱呵护,可见她对孩子有多喜欢,意外小产后会这般伤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顾长顺顿了顿,蹙眉为难道:“皇后那边倒是好说,只是宫里规矩妃位以下嫔妃不能抚养其他嫔妃的孩子。”

楚焱起身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忽地脚步顿住,眸中坚定而深沉,朗声道:“顾长顺,传朕旨意,封阮婕妤为从一品湘妃,择吉日行册封大典。”

顾长顺抹了抹汗,半晌,支吾道:“可是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那边……”

“朕自会往寿康宫去解释,你且去办。”

吟霜阁中,阮凝湘脑中一遍遍地回忆着近几个月来的细节,反反复复,如疯魔了一般。想得实在脑袋都快涨裂了,她缓缓合上双眸,温柔地抚摸着平坦的小腹。

“母妃。”

软软的略带哽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阮凝湘心头一颤,压抑在悲伤下的痛楚终于细细密密地席卷了身体每个角落。

“阮母妃。”颂茹几步上前,小手拉了拉阮凝湘的袖子,委委屈屈道:“母妃跟颂茹说,阮母妃的小皇弟不见了,阮母妃很伤心,连颂茹也不要了。”

眼泪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阮凝湘抱住颂茹瘦小的身子嚎啕大哭起来。

60幕后黑手

楚焱掀起帘子进入内室,见阮凝湘伏在颂茹肩上哭成了泪人,悬着的心才算落回了原地。

哭了一会,阮凝湘渐渐平静下来,却见颂茹挣脱她的怀抱,走到楚焱身边。阮凝湘这才瞧见楚焱也站在殿内,他身后躲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怯怯地探出一个小脑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们。阮凝湘顿时有些羞赧,偏头擦干了眼泪。

颂茹笑眯眯地牵着小女娃的手,将她带到阮凝湘跟前,“她是阮母妃。”

小女娃怯生生地看了眼阮凝湘,嘟着嘴不说话。

颂茹笑道:“阮母妃,皇妹怕生,等你跟她熟了以后,她就不会这么胆小了。”

“皇妹?”阮凝湘凝眉打量了眼小女娃,心思一转,讶异道:“难道她是颂娴公主?”细看之下,眉目间的确有沈良媛的影子,不想她已经长这么大了。

但是,颂娴公主为何会来看她,她抬眸看了眼楚焱,想来他是怕自己悲伤过度,所以才出此下策。

颂茹笑容满面地跟她解释:“父皇说让皇妹搬过来和阮母妃住在一起,那今后颂茹也可以有个伴了。”

阮凝湘瞪大眼珠子,不敢置信地望着皇帝。

楚焱吩咐嬷嬷将两位公主带下去,随后坐到榻上握着她的手,柔声道:“朕决定将颂娴养在你的膝下,皇后……皇后那边已经同意了,你的想法呢?”

阮凝湘怔怔地望着面前之人,见他一脸疲色,眼底更是布满了血丝,憔悴疲惫的根本不像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可是宫中规定,妃位以上才可以抚养其他嫔妃的孩子。”

楚焱淡淡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朕来之前跟太后皇后商量过了,即日便晋封你为湘妃。”

面对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阮凝湘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依稀听锦瑟冰梅提起,昨日小产皇帝雷霆震怒,在瞧他此时满脸疲惫不堪,先前对他的怨怼,倒也消了大半。

晋升妃位,抚养颂娴。他轻巧地一句带过,可她怎会不知太后那边岂是一句商量便会轻易应允的,不用想也知道他在背后做了多少努力。

这一刻,说不感动是假的,她想起那个无缘的孩子,眼泪便又扑簌簌地落下来。

楚焱见她又开始落泪,眉头轻蹙,心疼道:“太医说你现在身子虚弱,泪流多了对眼睛不好。你要不喜欢颂娴,朕命人将她送回景和宫便是。”

阮凝湘连忙拭干眼泪,摇头道:“嫔妾只是恨自己没有护好孩子,不配为人母。”

楚焱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声音充满自责:“是朕无能,朕愧对你们母子,给朕一点时间,朕一定查出幕后黑手给你一个交代。”

阮凝湘虚弱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半晌,低声道:“嫔妾想吃瑞云斋的甜点。”

楚焱唇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扶着她躺回榻上,又伸手拂开她额际的碎发,哄道:“那你先睡会,晚膳的时候再让锦瑟她们叫醒你。”

阮凝湘乖顺地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梦香。

阮婕妤即将晋为湘妃的消息一传出,后宫顿时激起了千层浪。

苏修容得到消息,立刻往延熙宫去了。

“贵妃娘娘果然有先见之明,当初阮婕妤犯下谋害皇嗣的大罪,皇上又是降为答应,又是严加看守的,后来有了身孕也不过是恢复了位分而已,嫔妾还以为皇上对她也就一时新鲜。如今孩子没了,后宫多少嫔妃幸灾乐祸地偷笑,笑足笑够了一晚上,一道圣旨升为四妃之一,颂娴公主也养在她的膝下。”苏婕妤夸张地笑了三声,眼泪都几乎快笑出来了,咬牙切齿道:“我就不明白了,这个阮婕妤到底走了什么运道,能让咱们皇上这么上心。”

贵妃却是一点不为所动,依旧似笑非笑道:“你也看出皇上对她上心了?”

“娘娘您是没瞧见昨晚皇上看我们的眼神,到现在我还心有余悸。”苏修容惊惧地拍了拍胸口,啧啧道:“据说阮婕妤一夜未醒,皇上彻夜守候。”

苏修容到延熙宫来,就是为着能够和贵妃畅谈共鸣一番,哪知贵妃笑容温和,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不禁暗暗纳罕,这个贵妃也未免太过与世无争了吧。

却见贵妃眯了眯眼睛,仿佛陷入了沉思,淡笑道:“阮婕妤小产一事很是蹊跷,她万事谨慎,吟霜阁可说是密不透风,背后之人的心计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苏修容对阮婕妤小产一事倒无心理会,想了想,随口敷衍道:“皇帝那样彻查都一无所获,兴许阮婕妤小产还真是意外呢?”

贵妃端起一盏茶,碗中冒起的袅袅热气遮住了她眼底的一抹深意,“意外,高明的意外,当真毫无破绽。”

苏修容又聊了两句,见贵妃一点羡慕嫉妒阮婕妤的表情都没有,便觉得有些意兴阑珊,笑着起身托词回宫了。

待苏修容离开后,皎月蹙眉道:“娘娘,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担心她是第二个丽妃?”贵妃掩嘴笑了笑,抿了一口热茶,道:“且不说丽妃的下场凄惨,她离丽妃也还差了一个档次,她有丽妃那般殷实显赫的娘家吗?”

皎月还是有些忧心道:“可是皇上对她那样上心?”

“皇帝把她宠上天去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连孩子都保不住?阮婕妤到底差了一些道行。”贵妃敛去脸上淡淡的笑意,眉间难得的露出一丝凝重,幽幽道:“太后的城府深不可测。”

皎月倒吸一口凉气,震惊道:“娘娘何以确定此事是太后所为?阮婕妤防太后防得最紧,听闻她连太后赏赐的安胎药都不敢喝。”

贵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阮婕妤怀孕后凡事谨慎小心,嫔妃赠送的东西即便没有问题也绝不会去碰,对太后就更是避如蛇蝎了。整个皇宫唯独一个人,阮婕妤绝对不会对他设防。”

皎月眸子一转,提高嗓音惊叫道:“与她交好的赵贵嫔?赵贵嫔是太后的亲侄女,难道是赵贵嫔帮着太后害得阮婕妤小产?”

“阮婕妤心思细腻谨慎,看得通透局势,在后宫嫡亲姐妹尚且会反目离心,以她的性子又岂会不警惕。”贵妃视线飘到了殿外,随后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只有皇上,皇上对她宠爱备至,对她的孩子那般重视,她心底坚信皇帝不会残害孩子。想来太后就是利用她的这一弱点,先是赏了安胎药让皇上释疑,暗中又在皇上那边做了手脚。阮婕妤绝对想不到,皇上才是那个间接害死她孩子的凶手。”说到这里,贵妃脸上终是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

“太后这一招实在太狠了,丝毫不露痕迹。”就是见惯了场面的皎月,此时也忍不住唏嘘道:“即便真相揭晓,且不论阮婕妤是否会对皇上恨之入骨,便是皇上自己也没有颜面再面对阮婕妤了。”

贵妃蹙眉没再说话,眼底不加掩饰地藏着满满的凝重。

皎月心头也是一沉,半晌,低声道:“眼看年关将至,皇后娘娘有了身孕,皇上恐怕会将宫务交由娘娘掌管。”

“皇上不会放心本宫独掌后宫的,只是不知他会让柔妃还是湘妃从旁协助。”贵妃搁下早已冷却的茶水,起身往内室去了。

阮凝湘沉沉睡了一觉,再次醒来已是霞飞满天的时候了。

冰梅锦瑟见她不再神色呆滞,心中俱是一阵宽慰。

锦瑟端来热水服侍她梳洗,随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才搀扶着去了大殿。

阮凝湘刚在榻上坐好,就见颂娴缩在嬷嬷怀中,眼睛乌溜溜地盯着她。

“命人传膳吧。”她吩咐完冰梅,便笑着对颂娴招招手,“颂娴,到阮母妃这里来。”

嬷嬷也笑眯眯地推了推怀中的颂娴,见她弯着脑袋不肯挪步,便凑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颂娴抬起脑袋看了眼嬷嬷,见她笑着对自己点点头,这才摇摇晃晃地往阮凝湘跟前走去。

阮凝湘一把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闻见她身上有股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心里便又是一酸。

想是得到了指示,今日御膳房传了一桌清淡滋补的菜汤。

冰梅又命人去小厨房端上瑞云斋的甜点,笑着道:“下午的时候,顾公公送过来的。”

阮凝湘便舀了一勺红枣杞子蒸蛋送到颂茹嘴边,颂茹眨巴着眼睛,张嘴吃了一口。

“好吃吗?”

颂娴舔了舔小嘴,用力地点点头。阮凝湘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吩咐嬷嬷来喂她。

冰梅为她盛了一碗红枣粥,阮凝湘就捧着碗慢吞吞地喝着,“西偏殿收拾出来了吗?”

“早就让安贵他们扫洒干净了,颂娴公主的东西也让他们搬进去了。”冰梅顿了顿,道:“不过没有添上新的摆设,眼看封妃的圣旨要下来了,想来吟霜阁咱们也住不久了。”

阮凝湘这才想起自己马上要位列四妃一事,转头对嬷嬷说道:“西偏殿小是小了些,委屈颂娴先住一阵,等搬了新的宫殿再作安排吧。”

嬷嬷诚惶诚恐地福身道:“主子这是说的哪里话,皇上既然已将三公主养在您的膝下,今后您便是三公主的母妃,母妃为公主打算自然是最妥当用心的,哪里会有委屈的道理?”

用过晚膳,嬷嬷便带着颂娴回了西偏殿。

阮凝湘捧着暖手炉缩在榻上,见锦瑟取来厚绒毯为她盖在腿上,冷不丁地来了句:“皇上命人彻查后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锦瑟身子一颤,抬眸见阮凝湘神色凝重,顿时松了口气,能够平静地说出来,说明她已经彻底从悲恸中缓过来了。

“奴婢们也翻查过了,毫无所获。”

阮凝湘又问:“那太医怎么说?”

锦瑟凑到她耳边,悄声道:“俞太医私下跟皇上说过,主子虽然气虚两亏,胎气不足,但是不至于会到小产的地步,他推测主子的饮食中可能被人暗中参入了活血通经的药。”

“在饭菜里下毒不可能。”

锦瑟点点头,眼中也是一片疑惑,“主子饮食方面奴婢和冰梅从不假手他人,就连碗筷器具也必先烫过一遍,小厨房那边也从来不会少人看守。”

61封妃

看来是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对她下了药,从自己先前反应来看是慢慢发作的,可见用量很是谨慎,不在饮食中下毒,那会是在哪里?

阮凝湘正凝眉陷入沉思,锦瑟犹豫了一瞬,道:“主子,皇后娘娘怀了龙嗣。”

阮凝湘心头一震,眼神黯然道:“什么时候的事?”

“今儿早上。”锦瑟觑着她的表情,小声道。

阮凝湘想起今早顾长顺闯进内室来,想来就是想说皇后怀孕一事,淡淡道:“明儿让冰梅备份厚礼去道贺,天色不早,服侍我安寝吧。”

睡到半夜,阮凝湘猛地被一阵哭声惊醒,起初她以为是做梦,细细听来仿佛就在耳边,漆黑的夜里不禁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她急急地唤:“锦瑟冰梅。”

冰梅披了一件厚袄进来燃上宫灯,室内顿时亮堂起来,“主子,奴婢听这哭声像是从西偏殿传来的。”

阮凝湘刚要吩咐她去瞧瞧,却听哭声越来越近,帘子掀起,嬷嬷带着哇哇大哭的颂娴跪在地上,“公主晚上认床,扰了主子清梦,奴婢罪该万死。”

嬷嬷又是焦急又是心疼地哄着颂娴,奈何颂娴仍是哭闹不止。

阮凝湘笑着道:“把颂娴抱我床上来吧。”

见嬷嬷欲言又止的样子,阮凝湘又道:“左右她还年幼,初来乍到认床也是难免的。再这么哭闹下去,只怕连蕙妃娘娘都要吵醒了。”万一有心人再闹出个她虐待颂娴的谣言,如何也扯不清的。

待众人退下,阮凝湘索性没让冰梅熄灯,殿内暖融融亮堂堂的,颂娴还在嘤嘤的哭泣。

阮凝湘帮她脱了外袄,盖好锦被,侧着身子帮她擦干泪水,笑着哄道:“颂娴不哭,母妃一直陪着你睡,母妃来唱歌给你听。”

颂娴红肿的眼睛,无助地看着她,身子仍旧抽抽搭搭的。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寂静的夜里,阮凝湘低柔婉转的声音,格外的动人心弦。

颂娴渐渐止了哭泣,小手在阮凝湘脸上摸索,“母妃,不哭。”

阮凝湘愣愣地摸了摸脸,这才惊觉脸上一片冰凉,吸吸鼻子道:“颂娴不哭,母妃也不哭。”

随后将她搂紧贴着自己的身子,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身子,继续唱歌哄她入睡。

次日午后,顾长顺带着晋封的圣旨来了吟霜阁。

阮凝湘跪在地上,静静听着顾长顺念封妃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婕妤阮氏,温婉淑德、娴雅端庄、端赖柔嘉,册为淑妃,赐居关雎宫主殿,择吉日册封。”

待阮凝湘叩谢隆恩后,接过金册圣旨,顾长顺略有深意地打量了眼她,“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荣升妃位。关雎宫经年失修,皇上正命内务府连夜加紧修葺,算算日子正好赶上册封大典。”

阮凝湘笑着道:“有劳顾公公了,冰梅看茶。”

顾长顺连忙推辞,“多谢娘娘,奴才还要赶着回去复命,就不久多作停留了。”

冰梅连忙递上一个丰厚的红包,不想,顾长顺笑着摆摆手,低声道:“娘娘客气了,这些都是皇上对您的厚爱,只要娘娘记着皇上的好,奴才也就心满意足了。”

阮凝湘眼神闪了闪,“多谢公公提点。”

顾长顺躬身告辞,转身之际轻轻地叹了口气,跨着步子出了吟霜阁宫门。

七日后,册封大典。

穿好内务府赶制的从一品妃位吉服,戴上厚重的朝冠,在乐人的奏乐声中,宫人朗声宣读封妃册文,阮凝湘对上座的帝后行跪拜大礼。礼毕,继续跪着聆听皇后的训导。

繁琐的封妃典礼结束后,阮凝湘便带着吟霜阁上下,迁居关雎宫。

整个关雎宫,一应的雕梁画栋、香榭楼台,窗牖栏槛皆改用沉香檀木,极尽奢华之能事。主殿殿宇开阔轩敞,一派富丽堂皇之象,房顶上悬挂着十二盏美人宫灯,映照着主殿金光灿灿,遍地金黄,竟比殿外灼灼的阳光还要亮堂几分。

赵贵嫔惊叹连连,就连柔妃眼底也有藏不住地艳羡,颂娴兴奋地拉着颂茹嬉闹着穿梭在殿里。

陆陆续续前来道贺的嫔妃,眼见关雎宫这等奢华富丽,均绷着笑脸道喜。

待应付完那群人,已至饷午,赵贵嫔柔妃也告辞回宫了。

宫人们差不多将吟霜阁中大大小小的箱笼家具都搬完了,阮凝湘大肆赏赐一番后,便命众人各自休息去了。

在锦瑟冰梅服侍下阮凝湘用完膳,便靠着柔软舒适的美人榻,捧着花茶吹着碗中的花瓣。

颂娴跟颂茹玩了一上午,眼下嬷嬷陪着她在东殿午睡,殿内空空旷旷,越发显得寂静无声。

锦瑟坐在椅子上埋头打络子,冰梅终是按耐不住,急声道:“娘娘,腊月初五便是三公主和大皇子的周岁宴了。”

阮凝湘不解地抬眸看着她,见她欲言又止,便笑着道:“我们之间还要这样藏着掖着吗?有话就说吧。”

锦瑟听了这话,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着她们。

冰梅深呼吸几次后,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阮凝湘,字字珠玑,“奴婢想问主子今后的打算。”

阮凝湘眼底的笑意一寸寸消失,冰梅也不等她开口,直截了当道:“奴婢明白主子因为小产一事的阴影,心里更不会想生孩子了。”

阮凝湘搁下茶盏,直视她热切的眼神,“你到底想说什么?”

“主子平日跟蕙妃娘娘亲近,行事做派也是照着她的路子走的,当然现在您已经跟她达到同样的高度,位列四妃之一,颂娴公主也养在膝下,但您跟蕙妃娘娘是不一样的。”见阮凝湘瞬间变了脸色,冰梅心底反倒生了孤勇,继续道:“主子知道蕙妃娘娘为什么没有自己的孩子吗?”

阮凝湘怔了怔,这个问题她倒的确没有想过,毕竟后宫嫔妃不能生育者不在少数。

冰梅娓娓道来:“不是蕙妃不想生,而是她不能生。景丰六年发生了一场宫变,千钧一发之际蕙妃娘娘为皇上挡了一剑,伤了要害便不能再生育了。皇上顾念恩情,晋封她为蕙妃,将颂茹养在她的膝下。”

阮凝湘娥眉紧锁,她一直以为是因为蕙妃安分守己,所以皇帝才将颂茹养在她的膝下。

“一个不能生育、皇帝对她恩情大于宠爱的后妃,太后皇后自然不会把她放在眼里,更不会将她当作威胁。”冰梅缓了缓,咬了咬唇道:“可主子不同,您靠的是皇上的宠爱,史无前例的宠爱,皇上对主子的孩子甚至比皇后当年的孩子都要上心。除非皇上对您宠爱不在,否则主子永远不可能跟蕙妃那样偏安一隅。”

至此,阮凝湘心头一沉,有些东西已是呼之欲出。

一直以来,她就是以蕙妃为目标的,跻身四妃之一,公主养在膝下,那么将来的下场绝不会太过凄惨。但是现在的情形确实偏离了原先的设定,因为皇帝对她的宠爱太过了,甚至到了天怒人怨的境地。说白了,她虽然没了孩子,晋升为妃,在后宫的处境却更危险了。从前的确是她太想当然了。

“为什么咱们查不出背后的凶手?贵妃沈良媛能平安诞下皇嗣,为什么咱们千防万防还是着了旁人的道,因为主子在后宫没有人。”冰梅眼底燃着一簇火苗,声音也急切了几分,“从前是没有能力根基,四品婕妤,见人须先矮上三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您是四妃之一,头上只有皇后贵妃,周岁宴是个契机,皇后娘娘大病小灾不断,为了一心一意安胎,自然而然会将宫务交由贵妃掌管,顺便从三妃中选一位娘娘从旁协助。想来皇上那里已经定下了名额,只不过还未当众宣布罢了,上回是柔妃娘娘,这次多半也会是她,但是趁着还未宣布定局,主子很该去争取一下的。”

思虑良久,阮凝湘声音清亮,“小厨房做一盘翡翠酥,咱们去养心殿一趟。”

冰梅脸上欣慰地笑了笑,转身出了正殿。

阮凝湘到养心殿的时候,楚焱正坐在榻上看书。

“大冷天的,你又是大病初愈,何必亲自过来,有事差人来通传一声就行了。”楚焱放下书册,笑着拍拍大腿,阮凝湘便乖顺地坐到他腿上。

“臣妾想皇上了嘛。”阮凝湘勾着他的脖子,笑意盈盈地说。

楚焱凝视着她眼底的笑意,眼神一黯,掰过她的身子,将她深深搂紧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声音沉沉的,“幕后黑手还没抓到,你不生朕的气?”

阮凝湘身子僵了几秒,低低的声音极力压抑着一丝痛楚,答非所问:“颂娴很乖,臣妾很喜欢她。”

楚焱又岂会听不出她话中的哽咽,一时无言以对。

阮凝湘捏了捏手心,尽量镇定地开口:“腊月初五是颂娴的周岁,臣妾想亲自为她操办。”

楚焱凤眸一眯,灼灼地盯着她的侧脸。

半晌,阮凝湘主动转过身子,目光坦然,唇角若有似无含着一抹浅笑,“臣妾玩笑话,皇上不必当真。”

良久,久到阮凝湘脸上的笑意快要挂不住了,却听他道:“朕答应你。”

62后宫权柄

他的声音很低,一字一句稳稳地砸在她的心头,阮凝湘很是舒了口气。

暖暖的笑逐渐爬上她的眉梢眼角,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猫,这显然才是纯正的阮氏笑容,比之方才的笑意盈盈,多了几分狡黠与真实。

楚焱胸口一片柔软,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的眼角,柔声道:“朕不喜欢你拐弯抹角,朕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坦诚相待。”

漆黑如墨的凤眸凝视着她的眼睛,似乎要透过眼睛摄住她的心魂,阮凝湘一瞬间心跳如擂,与其说这是情人间的呢喃,倒不如说这是他对她的警告。警告自己,不要妄想在他面前耍小聪明。

说她虚情假意,他又何尝不是这样,皇帝都喜欢双重标准,要求嫔妃对自己坦诚相对,从肉体到身心毫无保留,作为皇帝就可以有所保留,哪怕他这么宠爱自己,还是对她心存戒备的。

但是,即便看穿了她的小伎俩,他还是答应了,虽然不够爽脆,到底还是答应了。

阮凝湘索性不再装模作样,献上一枚小吻以作奖励。冰凉柔软的触觉如蜻蜓点水般稍纵即逝,楚焱眼眸深沉,揽着她的肩膀加深了吻。自从阮凝湘诊出喜脉,楚焱已经好几月没有碰她了,现在汲取着久违的香甜,就有些一发不可收拾起来,搂紧了她的身子,似要将她嵌入他的身体。

顾长顺很不知趣地掀帘而入,撞见这尴尬的一幕,脸上一成不变的淡漠,轻咳一声,“皇上,柔妃娘娘求见。”

阮凝湘立时从他腿上弹跳开了,红着脸略带埋怨地看了眼楚焱,楚焱伸出手指扫过薄唇,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阮凝湘又气又急,但是眼下顾不得那么多,她现在举步维艰,要是跟柔妃的关系继续恶化下去,无异于自掘坟墓,偏偏皇帝有意让柔妃协助贵妃,现在明显是她抢了柔妃的名额,倘若皇帝能够……

阮凝湘眼珠一转,凑到皇帝面前,甜甜一笑,“皇上不是要臣妾对您坦诚相对吗?既然如此,皇上不如再帮臣妾一把。”

见她唇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楚焱忽然觉得那个狡猾的小狐狸又回来了,故作叹气道:“都说宠妃媚主祸国,从前朕最是嗤之以鼻,现在不得不信。”

“皇上是明君,妖妃祸国的事绝不会发生的。”阮凝湘这话不是恭维,皇帝的确是明君,他心里有一道底线,后妃的耳边风吹得再好,也决计越不过那条线去。

楚焱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便肃容正襟危坐。

眼见柔妃掀帘进来,阮凝湘上前同她见礼,柔妃见了阮凝湘愣了愣,旋即不咸不淡地弯腰回礼。

皇帝赐坐,柔妃便安然往榻上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案几,一句两句地闲聊。

阮凝湘站在一旁,看了看柔妃的脸色,寡淡不见波澜,皇帝的手臂随意地搭在案几上,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几次挪向皇帝的手。

阮凝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了皇帝的拇指上那道深深的疤痕,颜色很浅,但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那条疤痕像一条粉色的蚯蚓蜿蜒在拇指上,看上去有些怵目惊心。

阮凝湘淡淡地瞥了眼皇帝含笑的唇角,心下不知是何滋味。

毕竟有阮凝湘在场,柔妃渐渐地安静下来。

阮凝湘笑着插话道:“柔妃妹妹,方才皇上还跟我念叨你呢。”

柔妃瞥了眼皇帝,饶有兴趣地挑眉问:“不知皇上跟姐姐念叨我什么?”

阮凝湘耸了耸肩,故作郁闷地撇撇嘴道:“姐姐可不像妹妹满腹经纶,可以与皇上谈古论今,皇上跟我还能念叨什么,当然是你的梅花酿喽。”

柔妃抿唇一笑,楚焱抬眸看了眼阮凝湘,眼中满是笑意,小狐狸说谎都不打草稿了。

“你们就尽情笑话我吧,”阮凝湘笑了笑,识趣道:“我就不打扰你们私话了,臣妾告辞。”

出了养心殿,阮凝湘却没有着急回宫,带着冰梅往瑶华宫的方向去了。

莺歌见了阮凝湘,笑着道:“见过淑妃娘娘,真是不巧,我家娘娘去养心殿了。”

阮凝湘颔首,“那本宫去殿内等她。”

一个时辰后,柔妃刚踏进瑶华宫正殿,见阮凝湘大喇喇地坐在榻上独自对弈,顿时震惊不已。

“再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阮凝湘眼皮未抬,埋头专心于棋局,扬了扬手中的黑子,“傅悠然,好久没跟你切磋了,来一局?”

柔妃哼了一声,几步上前在她对面坐下,“淑妃娘娘大驾光临,不知所谓何事?”

阮凝湘出言讽刺道:“我说你这动不动就一脸高贵冷艳的脾气能不能改一改?”

柔妃不怒反笑,执起白子,脸色又是一沉,“凭什么每次都是你拿黑子?”

阮凝湘抬眸看了她一眼,伸手跟她换了一个棋盒,叹气道:“柔妃娘娘,这下您满意了吗?”

柔妃看着她的这副受气的样子就更气了,意有所指道:“阮凝湘你欺人太甚!”

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样子,阮凝湘暗暗舒了口气,双手撑着下巴,与她四目相对,“不瞒你说,傅悠然,小产一事到现在也是毫无头绪,今天有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我的孩子,明日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我一命呜呼,这种被人攥在手心里的感觉真的很恐怖。况且那毕竟是我的孩子,我想手刃凶手。”

柔妃气急败坏道:“所以你就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阮凝湘眼神坦然,笑容有些苦涩,“你不一样,皇上不会让你置于这种险境的。”

沉默半晌,柔妃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冷道:“一局定输赢。”

阮凝湘扑哧笑了,“成交。”

柔妃脸上终是绷不住笑意,啐了她一口。

自从诊出喜脉,皇后每日必乘坐步辇去寿康宫报道。

太后近来心情极为愉悦,往日严肃刻板的脸,也变得柔和许多。

寿康宫正殿,太后事无巨细地向皎月询问着皇后的情况,当问到晚上安寝的话时,皎月偏头瞧了眼皇后,眉头一皱,“回禀太后,娘娘这两日睡得不甚踏实,半夜时常盗汗,手脚冰冷。”

太后脸色沉了沉,眼神责备地看着皇后。

皇后垂首道:“午夜梦回,想到那个孩子臣妾这心里总瘆的慌。”

太后就有些恨铁不成钢,怒喝道:“你怕什么?在后宫混得风生水起的嫔妃,谁手上没沾染过鲜血,倘若你手上不染沾鲜血,总有一天别人的手上会染着你的鲜血。记住,在后宫生存,心慈手软最是大忌。”

想了想,终是有些不放心,“待会让桂嬷嬷从寿康宫拨几个人过去服侍,等过几月,让陆太医给你诊脉看看是男是女。”

皇后摸着小腹的手一顿,紧张地看着太后。

“你也无须紧张,便是女孩也无妨的,你还年轻,只要能生,还怕不能给皇上生出个皇子来。”

皇后瞬间红了脸颊,眼梢眉角都是温柔。

至于关雎宫那位,太后瞥了眼皇后的小腹,算了,眼下她全副心思放在金孙身上,旁的人先让她们逍遥快活一阵。

“怀了龙嗣后,你要少费神思量,寻个时间就把后宫宫务交出去,至于由谁掌管就任由皇帝裁夺吧。”

皇后低眉顺眼道:“臣妾晓得轻重缓急。”

在寿康宫陪着太后用过晚膳,皇后便请辞回了景和宫,临走时太后又是好一阵叮咛嘱咐。

眼见天色尚早,皇后去了东间的书房抄誊佛经,从前她是不信这些的,但是如今有了身孕,不知不觉就养成了每日抄写佛经的习惯。

誊了几行,宫人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皇后抑制不住心头的欢喜,刚想福身请安,皇帝一把将她扶住。

楚焱偏头看了眼纸上的簪花小楷,笑道:“青岚,你的字还是这么隽秀婉丽。”

皇后顿时眼眶一热,几欲落泪。

幼时他总爱唤她阿姐,他被太后关在书房读书,羡慕地看着窗外雯悦和楚禹嬉闹,那时候是她每日陪伴着他,他才肯耐着性子读书练字。雯悦眼中枯燥乏味的事情,她却甘之如饴,那段陪读日子是她一生最为眷恋的辰光。

有一回她受了父亲的训斥,心情糟糕,他跑到他面前,信誓旦旦地说:“只要阿姐不再伤心,想要什么,我一定为你办到。”

夜风轻拂,月色如银,他眼中映着月色的皎洁,她心头的愁绪烟消云散,笑着跟他开玩笑:“阿姐想要天上的月亮。”其实她只愿他眼中的晶莹璀璨只为阿姐绽放。

后来他拉着她往庭院去,把一个水盆捧到他眼前,“阿姐,我把天上的月亮摘给你了。”

那晚的月色,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直到她十二岁那年,年仅十岁的他登基为帝。

一晃六年,十六岁亲政那年,她终于如愿与他结为夫妻。新婚之夜,他再也不会亲亲热热地喊她阿姐,也不没有亲昵地喊她的闺名,而是冷冰冰的称呼——皇后。

六年的时间,六年的等待,仿佛隔着沧海桑田,她还是她,他却成了俯瞰天下的君王。

他尊敬她,给她万人之上的尊荣体面,却吝啬爱。

她勉强掩下满腔的酸楚,“这么晚了,皇上怎么有空过来?可曾用过晚膳?”

他还未开口说话,她已经急切地吩咐皎月,去小厨房端一盅鸡汤过来。

楚焱看着那碗冒着丝丝热气的鸡汤,他没有用夜宵的习惯,除了偶尔处理政务实在晚了,才会稍微用一些垫饥。

但是今晚皇后的眼神太过热切期盼,他不忍拂之,接过来喝了几口,有些讶异道:“嗯,这鸡汤倒是跟朕平日在养心殿喝的,味道极为相似。”

皎月笑了笑,“每回皇上不眠不休地批阅奏折,娘娘都会命人送一碗鸡汤去养心殿,娘娘还特别嘱咐顾公公不让告诉皇上。”

楚焱神色不明地瞥了眼皇后,拉着她坐在榻上,柔声问:“天气严寒,近来头风还犯吗?”

皇后低头看着他温热的掌心紧紧贴着她的手背,道:“陆太医开了一剂方子,服了几贴许久没有发作了。”

楚焱笑道:“过几日便是两个孩子的周岁了,总归不放心你太过操劳的,朕想着不如乘机暂时将宫务交由其他嫔妃掌管,你意下如何?”

“那皇上属意哪位嫔妃?”

楚焱沉吟片刻,“贵妃性情稳重,交由她来掌管朕很放心,不过六宫琐事繁多,以她一人之力应付起来终归有些吃力,柔妃机敏,淑妃心细,就由她二人帮着协理吧。”

皇后怔愣了一下,一般情况都是一位嫔妃掌管,一位嫔妃协理,这样做的目的是一旦有了歧义,也好有个主次之分。如今两位嫔妃协理,偏偏那两位私下交往甚密,等于将权利均衡化了,这样是很不利于管理的。

可是皇帝听着是商量的口吻,实际上是早已下定决心,这会子不过来知会她一声罢了,皇后敛眉道:“一切听皇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Pelovdlove亲的地雷~~~~mua~~~今晚手痒粗去打游戏了,所以晚更了,抱歉~~~~~63三人共枕

从景和宫出来,楚焱想也没想,径自往关雎宫方向走去。

顾长顺心底透亮,尖着嗓子吩咐宫人道:“摆驾关雎宫。”

楚焱脚步一顿,想到白天汲取的香甜,心里就痒痒的,但是太医嘱咐过,小产后一个月才可以侍寝,便是去了也只能浅尝辄止,恐怕自己会把持不住,不禁悻悻道:“还是回养心殿吧。”

次日请安,皇后便当众宣布宫务暂时交由贵妃掌管,柔妃、淑妃从旁协理。

腊月初五转眼在即,皇长子的周岁宴非同小可,王公大臣都要进宫参加。这天贵妃便邀请柔妃、阮凝湘去延熙宫商讨周岁宴事宜。

说是商讨,其实所有的周岁宴事宜,包括人手调配,宴席菜单,歌舞演奏,公卿大臣名单,贵妃都已经□安排妥当,两人只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的,偏偏又寻不出半点错处来,事无巨细皆周全妥当。

出了延熙宫,柔妃冷笑着抛下一句,“我已经习惯了贵妃娘娘的贴心,从长计议吧。”转身施施然离去。

腊月初五,大皇子和三公主的周岁宴。阮凝湘精心为颂娴打扮了一番,梳了两个圆圆的小髻,分别系上两条粉色的丝带,眉心还点了一颗朱砂痣,俏皮可爱的小模样,她忍不住亲了一口。

宴上,太后分别赏赐了金锁,大皇子和颂娴两人站在一起谢恩,俨然一对金童玉女。

周岁宴结束,阮凝湘便带着颂娴回了关雎宫,洗漱完毕后,两人坐在床榻上,赏玩着各宫赏赐的小玩意。

楚焱迎着月色踏进关雎宫正殿,隐隐约约听见低柔婉转的歌谣,他循着歌声悄悄地掀起内室的帘子,悦耳的歌声便清晰地传入耳中。

楚焱看着阮凝湘背对着自己,轻轻拍着身旁的颂娴,哼着歌曲哄她入睡。他从没听过她唱歌,却不想她的歌声如此美妙动听,在这寂静的夜里,闻之令人心醉。

原来她也有这么温婉慈爱的一面。

等等,楚焱忽地脸色一沉,阮凝湘听见身后的异动,回头一看是皇帝,埋怨道:“皇上走路怎么都不带声,吓了臣妾一跳。”

“颂娴怎么在你床上?”楚焱蹙眉道。

床榻上的颂娴看见凶神恶煞的父皇,害怕地缩在阮凝湘身后,小脸戒备地看着他。

阮凝湘拍了拍颂娴,笑道:“颂娴认床,近来一直是跟臣妾睡得。”

楚焱脸上的不耐之色更甚,“这么大了还认床?”

“皇上这话说的,颂娴如今才两岁。”阮凝湘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楚焱脸色铁青,冷冷道:“不还有奶嬷嬷吗?再不然先送她回皇后的景和宫住一阵。”

听罢,阮凝湘不解地惊呼道:“皇上。”待见他阴沉着脸色,她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色鬼。

阮凝湘转头对颂娴挤眉弄眼,颂娴眨巴着眼睛,呆呆地看着母妃,小嘴一瘪,眼中很快包了一泡泪花,颤着身子啜泣道:“母妃,父皇坏坏。”

阮凝湘立刻蹙眉指责道:“皇上,您看您把颂娴吓得,”转头又忍着笑意哄颂娴,“颂娴不哭,父皇跟你开玩笑的。”

楚焱这才惊觉自己确实太过冷厉了些,缓了脸色,胸口却闷闷的,看着阮凝湘弯着脖子露出的大片粉嫩的肌肤,顿觉口干舌燥起来,冷着脸厚颜无耻道:“朕也认床。”

阮凝湘嘴角一抽,给这个死皮烂脸的皇帝,跪了。

精致的紫檀嵌黄花梨拔步床上,阮凝湘睡里侧,楚焱睡外侧,中间夹着一枚锃光瓦亮的小灯泡。

阮凝湘看着床顶的镂空花纹,觉得实在不可思议,他们三人多么像温馨的一家三口,当然前提是忽略种马男属性的丈夫,种马男和别的女人生的肉包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父皇母妃在侧,颂娴今晚很快进入了梦乡,嘴角甚至弯着一抹微笑,但她习惯了紧挨着阮凝湘睡,睡梦中身子一翻,肉嘟嘟的小手抓着阮凝湘胸口的柔软,睡得香甜又满足。

阮凝湘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倦意袭来,她阖上眼皮,渐渐进入香甜的梦。

听着耳边浅浅的呼吸声,楚焱偏头看了眼颂娴小手握着的饱满,只觉浑身燥热难耐,勒令自己闭上眼睛,然而莹白的柔软,在脑中如何也挥之不去。

他喘着粗气,烦躁地睁开晶亮的眸子,抓着颂娴的小手轻拿轻放,随后轻轻地握住了那日思夜想的柔软。

摸着摸着,皇帝忍不住想爆粗口,堂堂大宁皇帝整的跟个采花大盗似地。

渐渐地,隔着衣料的触觉已经无法满足他的欲望,他尾指一挑,手掌自敞开的衣襟内乘虚而入。

迷迷糊糊中,阮凝湘觉得胸口痒痒的,她便往里侧挪了挪身子,试图甩开恼人的东西。不想,那东西如影随形,弄得她胸口又痒又酥,阮凝湘情不自禁地呓语出声,一刹那间,她立刻就清醒了,垂头瞄了眼胸口,半截手掌没入她的衣襟,此刻正肆意揉捏着她的胸部,又顺着手臂看向了楚焱,昏黄的灯光照得他的眼睛锃亮锃亮的。

阮凝湘皱着眉头,拍开他的手掌,楚焱忙用手指抵着她的嘴唇,又用下巴点了点熟睡的颂娴。阮凝湘狠狠瞪了他一眼,翻身朝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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