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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鹉女 当前章节:148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20

到了大年二十五,总算是闲下来了。阮凝湘想着许久没见赵贵嫔,便邀了柔妃和赵贵嫔来关雎宫闲话。

赵贵嫔仍旧语笑嫣然,一进主殿环视四周将手中的几枝腊梅插入窗前的花瓶,顿时殿内梅香四溢。

转身见到颂娴,赵贵嫔上前抱着她一顿猛亲,“颂娴,许久不见赵母妃,可惦记着赵母妃啊?”

颂娴凑上去她在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软着嗓子道:“自然惦记着。”

“不枉赵母妃疼你一场,”赵贵嫔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瓜,说着自怀中掏出一个彩绘虎纹的拨浪鼓,持柄摇了摇,叮咚作响。

颂娴握在手中把玩,笑得嘴角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阮凝湘便问她:“皇后近来身子还爽利?”

赵贵嫔眉开眼笑道:“姐姐身体安康,腹中的孩子也很健康。”

阮凝湘拈了一颗蜜饯果子,笑看着她们在庭院里嬉闹。看得出来,赵贵嫔是真高兴,毕竟皇后生了皇子,她的压力也随之少了很多。

柔妃怀抱着紫铜手炉,瞥了她一眼,幽幽道:“阮凝湘,我发现你其实挺爱管闲事的,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去为旁人操心。”

阮凝湘不禁失笑,“请问柔妃娘娘,从哪里看出我爱管闲事?”

“就拿前几日郑芳仪和张婕妤的丧事来说,按说四品嫔妃的丧事必要连做七天的法事,年关将近不能大肆操办,去年沈良媛的丧事便是省去了这一项,贵妃让你操办,你非得请了人来做了一天的法事。”见阮凝湘怔了怔,柔妃冷哼道:“有时候我真是猜不透你的心底,皇上那么宠爱你,你却可以无动于衷,那些要置你于死地的人,你却心慈手软,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这两件事怎么能混为一谈?做场法事,超度亡魂,只愿她们来生能投生到好人家,不要在进宫为妃。”

殿中陷入死寂般的沉默,庭院中传来一阵阵的欢笑声,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柔妃忽然恨恨地开口:“我羡慕你。”

阮凝湘有些跟不上她跳脱的思维,愣愣地问:“我身上还有值得你羡慕的地方?”

“从小到大,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从来只有旁人羡慕我的份,但是阮凝湘,我羡慕你。羡慕你在后宫的多管闲事,羡慕你样样不如我,却可以得到皇上的爱,更羡慕你有了天底下最珍贵的爱,却还可以坚持自己的真心。”

“我没你说的那么能耐,我不过是不喜欢分享罢了。”阮凝湘拈起一块糕点,端详半晌,笑道:“就像这块翡翠酥,它再美味,如果要与人分享,我宁愿拱手让人,这是原则问题。”

柔妃笑了笑,“爱可是会让人失去理智甚至放弃原则的,皇上便是如此。”说着起身,望了望阴霾的天空,凝眉道:“好好过这个年吧,我有预感明年不会太平,况且皇后顺利诞下皇子后,不要说协理后宫,你如今舒适悠闲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自从皇后诊出喜脉,太后就消停下来了,一门心思护着胎儿。阮凝湘想到这个太后无缘无故的刁难,头就犯疼,“你说后宫那么多嫔妃,太后做什么就盯准我了?”

柔妃意看着她那双琉璃似地桃花眼,别有深意道:“因为你长得漂亮。”

阮凝湘冲她翻了个白眼,待送走赵贵嫔和柔妃,天空中竟飘飘扬扬下起了雪,若柳絮随风飘扬,很快庭院里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阮凝湘简直比颂娴还要兴奋,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看见雪。

实在难掩激动,等雪越积越厚,就带着冰梅她们去院子里堆雪人,颂娴嚷嚷着也要来,被阮凝湘厉声喝住了,这么冷的天,小孩子冻伤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阮凝湘堆得起劲,听见宫人的请安声,抬眸看向皇帝,笑道:“皇上,来看臣妾堆得雪人。”

见她白皙的脸蛋冻得通红,楚焱剑眉紧蹙,几步上前拍掉她手中的雪花,一把攥住她的手握在掌心给她取暖。

被他温热的大掌握着,阮凝湘这才感觉到彻骨的寒意,手指都冻僵了。

见她发梢肩膀处都是细碎的雪花,明眸皓齿,俏皮可爱,楚焱伸手想为她拂去,哪知她蹦蹦跳跳着几下,洁白的雪花撒了一地。

楚焱缓了脸色,不禁摇头失笑道:“怎么还跟个孩子似地。”

进了宫殿,楚焱仍旧握着她的手,“处理宫务还顺手吗?”

“嗯,臣妾跟着柔妃和贵妃慢慢摸索,还算能够应付自如。”

过了年后,陆太医诊出皇后有小产的迹象,吓得太后亲自往景和宫去探望。毕竟一直以来皇后时常会疾病缠身,怀孕之初,更是喝过不少汤药,对胎儿或多或少会有影响。好在陆太医行医多年,开了几副偏方,嘱她悉心调理即可。

67血崩

潇湘阁,翠香进了主殿便反手掩上了宫门。

胭脂躺在榻上歇息,听见声响,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叮嘱道:“玉珠是太后身边的人,你往后提防着点,贵妃那边怎么说?”

“贵妃娘娘的意思,暂时不要与她往来以免教人起疑,等过几月再说。特别叮嘱主子,平日无事多往景和宫走动走动。”翠香皱了皱眉,小声道:“再过几月胎儿便要成熟,奴婢怎么觉得这位贵妃娘娘,不仅想要皇后娘娘滑胎这么简单,只怕她还要皇后娘娘的命?奴婢觉得主子同她结盟很是不妥。”

胭脂冷哼一声,“既已上船哪有中途下船的道理,再说,便是贵妃没有这个意思,我也不打算趁机除掉皇后。贵妃说的没错,只要皇后平安诞下皇嗣,我们姐妹两处境堪忧,所以要想永绝后患,势必要借贵妃的助力除掉皇后。那个赵贵嫔就是个不会下蛋的女人,将来太后身边能依靠的只有我们姐妹两,太后皇后不仁不能怪我不义。”

翠香听完,深以为然,又问:“不把这件事知会大小姐一声?”

胭脂冷冷道:“以她优柔寡断的性子,不定会生出哪档子事来,况且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先暂且瞒着她。”

自从上回皇后被诊出疑似小产的迹象,让太后开始草木皆兵起来,眼见皇后的肚子一日大似一日,便跟皇帝商量免了嫔妃的晨昏定省。贵妃掌管宫务,后宫嫔妃便每日往延熙宫去请安。

据说景和宫内外把手森严,一应吃食生活用品,都有专人试用才会送进景和宫,这样严防死守下,后宫嫔妃也不敢贸然去景和宫,只怕出了事情便会受到牵连。

阮凝湘隐隐觉得不安,皇后本来就三天两头的生病,怀孕又耗神耗力,皇后能够平安诞下皇嗣的几率很悬。

黄进忠升任御药房总领太监的旨意也下来了,阮凝湘自然派人送去一份厚礼,这日他也特地来了一趟关雎宫。

冰梅敬上一盏茶水,“黄公公喝茶。”

“淑妃娘娘客气了。”

阮凝湘笑着道:“恭喜黄公公,本宫早就说过公公是可造之材,总领太监一职非你莫属。”

黄进忠哪能不知道,梁德胜的呼声高过他,若不是淑妃背后出力,只怕今日风光之人便是梁德胜了。

他急忙跪下又行了个大礼,“娘娘大恩大德,奴才无以为报。日后娘娘若有吩咐,便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阮凝湘眼神一闪,直言不讳道:“本宫眼下倒确实有一事需要公公帮忙,皇后娘娘那边你且顾着些。”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是想让你多加留意皇后娘娘的药,特别是哪宫嫔妃领药的方子里含有特殊的药材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本宫。”

至于特殊的药材,想来黄进忠应该明白,譬如商陆,麝香,斑蝥枳壳等都是孕妇的忌药,却是清热解毒的方子通常会涉及的药材,嫔妃若是有心,每帖药里留着点,也足以让皇后滑胎。

将来祸及自己,她也可以有个应对,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说话间,宫人进来通传,“钱公公亲自来送这个月的份例。”

黄进忠眯了眯眼睛,抬眸望了眼阮凝湘,起身恭敬道:“淑妃娘娘有客,奴才就先告辞了。”

“黄公公慢走。”

钱如海踏进关雎宫宫门,正巧碰见从主殿出来的黄进忠,两人打了个照面,“恭喜黄总领高升。”

黄进忠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钱总管太客气了,您若肯赏脸,改日做东请钱总管喝上一杯。”

“好说好说,到时咱哥两好好试试酒量。”

阮凝湘笑看着两人之间的客套,黄进忠和钱如海走得近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贵客临门,阮凝湘忙请他入座,笑道:“本想让宫人去领这个月的份例,没成想公公亲自带人送来了,这么大个面子本宫实在承受不起啊。”

钱如海摆摆手,“淑妃娘娘真真折煞奴才了,娘娘帮着贵妃协理后宫劳心费神,做奴才的能为娘娘效劳的地方自然要为娘娘分忧。”

阮凝湘淡淡扫了眼这个月的份例,分量够足,看来皇帝已经提点过他了,想了想道:“往后这关雎宫的份例不用特意加份,让有心人瞧见,还当本宫仗着协理宫务,以权谋私。”

钱如海心下就犯嘀咕,历来后宫嫔妃以权谋私是再正常不过之事,谁敢指摘。后妃的份例一向是看人行事,受宠嫔妃自然份例充足,不受宠嫔妃的份例缺斤少两,这是后宫多少年来不成文的规矩。

“奴才记下了,娘娘还有何吩咐?”

这个钱如海身兼要职,虽然是皇帝的人,名义上却为很多嫔妃效力,后宫人脉不可小觑,阮凝湘叹了口气,道:“太后娘娘那边若有风吹草动,希望公公能及时知会本宫。”

自己一路升至妃位,又帮着协理宫务,皇后一旦诞下皇嗣,以太后对她的痛恨,不会没有动作,有了钱如海这个眼线,想来能挡去很多隐患。

钱如海笑着回道:“奴才省的。”

进了六月,酷暑难耐,太后担心皇后体弱受凉,景和宫便没有添置冰块,哪知皇后身上就起了湿疹。眼看着胎儿即将临盆,陆太医不建议皇后喝药,太后嘱咐宫人悉心照顾,皇后的湿疹没有减轻,反而更严重了,连带着许久不曾发作的头疼也犯了。太后气愤之下将那些宫人打发去了浣衣局,命赵贵嫔胭脂粉黛三人日夜轮流照顾皇后,三日之后,皇后的病情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后宫气氛却开始变得诡异起来,人人自危,不少嫔妃甚至抱病请假,整日闭门不出。

阮凝湘也吩咐宫人近来尽量不要往外走动,这个节骨眼上,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陆太医一早说过皇后恐有早产的征兆,因而生产一应事宜太后早就预备妥当,连接生稳婆也是请了宫外的经验老道的稳婆,太后担心皇后体弱,分娩时会气虚乏力,将库房里珍藏多年的千年人参和千年灵芝也取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六月底,比皇后预期的临盆时间大概提前了大半个月。晨起辰时,景和宫分娩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众位嫔妃还在延熙宫中请安,听闻消息后贵妃带着嫔妃风风火火地前往景和宫去了。

太医稳婆皆已就绪,太后在景和宫正殿亲自坐镇,皇帝下了早朝也匆匆忙忙赶来景和宫,等皇帝到了,贵妃便带着几位有头脸的嫔妃进了正殿,其余人等在殿外守候。

一帘之隔的内室,皇后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阮凝湘瞥了眼端坐在上位的太后,虽然脸上肃穆端庄,紧紧抓着扶手的一双干枯的手,微微发颤着,到底是泄露了她的不安。

皇帝抿着唇角,手指反复摸索着拇指上的扳指。

半个时辰过去了,太后终是有些焦急了,吩咐桂嬷嬷进去探探内情。

片刻后,桂嬷嬷挑帘出来,凑到太后耳边,面色不豫道:“太医说娘娘这胎难产。”

太后紧紧皱起眉峰,呼吸有些不稳,“体力不支的话,就把那剩下的半只人参给她含着。”说完自怀中掏出一串沉香佛珠,闭上眸子,嘴中喃喃地念着经文。

一盏茶的功夫,皇后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阮凝湘直起身子凝神倾听,半晌,没有听见孩子嘹亮的哭声,一颗心便渐渐沉了下来,此情此景,不禁让她想起那年沈良媛分娩时似乎也是这个样子。

殿内的气氛瞬间安静到令人窒息。

太后猛地睁开眼睛,手中的佛珠洒了一地,殿内的嫔妃见此顿时打起精神,凝神屏息。阮凝湘看向脚边的一粒圆润佛珠,心底忽然升起一种预感,后宫恐怕要变天了。

她飞快地掠过殿内嫔妃的脸,柔妃似有灵犀,抬头与她对视,眸底也有些惊恐之色,除了贵妃和蕙妃两人俱是面色平静,就连皇帝也皱起剑眉。

忽地,一声尖叫划破寂静,阮凝湘听出那是赵贵嫔的声音。

帘子被猛地掀起,稳婆脸上一片骇然,眼睛睁得极大,噗通一声竟是没有站稳,连滚带爬地跑到太后跟前,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连贯,“皇后娘娘,娘娘她,她,血……”

话未说话,稳婆已是吓得昏了过去。

殿内众人见此情景,均是站了起来,惊恐地望着内室方向。

“陆太医呢?”太后站起身子失控地尖叫道。

只见陆太医失魂落魄地自内室走出来,脸上的惊恐骇然之色不亚于稳婆,阮凝湘的心猛地被揪了起来。

“皇后娘娘气虚下陷,下、体出现血崩,止血药也止不住,母子皆有性命之忧,恐怕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了。”

太后听罢,一口气没提上来,猛地瘫软在凤座上昏迷不醒。

“太后娘娘。”

场面顿时变得慌乱起来,贵妃上前两步,吩咐宫人将太后抬往偏殿歇息。

“表哥!”赵贵嫔哭喊着冲出内室,不由分说地拉着皇帝的手,哀求道:“姐姐想要见你,快点,姐姐说想见你。”

见皇帝懵懵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阮凝湘上前攥了下皇帝的手心,厉声喝道:“皇上,皇后娘娘快不行了。”

皇帝如梦初醒,疾步冲进内室,阮凝湘也扶着嚎啕大哭的赵贵嫔进了内室。

主殿手忙脚乱的,内室却一阵死寂,宫人们都跪在那里抹眼泪。

阮凝湘看见皇后躺在榻上,身下的锦被被染成怵目惊心的红色,仿佛大片大片妖艳的罂粟花,绚烂却致命。

胭脂粉黛见皇帝来了均退到一边,赵贵嫔挣脱阮凝湘的手臂,抓着皇帝的手扑到皇后跟前,小声地在皇后耳边哭喊:“姐姐,表哥来了,你的十四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

半晌,皇后缓缓地睁开眼皮,眼神黯淡无光,暗紫色的嘴唇,吃力地一张一翕,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轻轻皱了皱眉,一双纤细的手想要触碰皇帝的脸,刚抬起又重重地垂落。

皇帝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到自己脸上,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滑到她的掌心,皇后微微扬起嘴角,嘴巴又张了张,皇帝倾着身子将耳朵贴到她唇边,半晌,注视着她空洞无神的眼睛,皇帝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十四答应青岚。”

皇后灰败的脸上渐渐起了一丝暖色,缓缓地再次闭上了眼睛,眼角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在鸳鸯共枕上晕染出一抹淡淡的痕迹。

68贵妃

随着赵贵嫔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起,一名宫人掀起内室的帘子,高喊:“皇后娘娘殡天了。”

殿外嫔妃含泪齐齐跪向内室方向,哭声一片。阮凝湘愣愣地拔下鬓间的点翠珠钗,跪了下去,看着床榻上那个双眸紧闭面含微笑的皇后,眼泪情不自禁地婆娑而下。

忽然,殿外响起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太后声嘶力竭的吼叫:“都给哀家出来,今天要是查不清缘由,谁都不准踏出景和宫半步!”

皇帝收拾脸上的情绪,不悦地皱了皱眉,跨步往殿外走去,阮凝湘跟着众人也一齐往外走。

太后歪在凤座上,精神萎靡,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然而那只左眼目光炯炯地扫视着殿中众人,带着狠厉与怨毒。

皇帝冷着脸,“母后,皇后尸骨未寒,有什么事不能等她下葬了再行处理?”

太后左眼瞬间赤红,斥道:“皇后死的不明不白,今天哀家便是拼了老命也要揪出背后那个阴毒之人,哀家要让她全家给皇后陪葬!”眼见她因为激动有些气息不稳,桂嬷嬷连忙抹着眼泪为她顺气。

赵贵嫔跪在皇帝面前,哭着哀求道:“皇上,虽然姐姐尸骨未寒,但是皇上如何忍心姐姐含恨而去?一个月后下葬,到时只怕连蛛丝马迹都找不着了。”

皇帝拧着眉头,扬了扬手,沉声道:“陆太医!”

跪坐在主殿角落中的陆太医,起身踉跄地走到皇帝和太后的面前,摘去头上的乌纱帽,跪着声泪俱下道:“微臣该死。”

“皇后临盆时你一直在旁边,到底为何会突然血崩?”

陆太医以头抢地,抖着肩膀道:“昨晚微臣还未娘娘诊过脉,并未察觉异样,分娩时会出现血崩,微臣从医多年也不是没有遇见过,只是娘娘的情况不同,暴崩下血,血色瘀黑,止血药、施以针灸皆无济于事,微臣探过脉象,娘娘恐怕是产前误服了活血化瘀的药。”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的声音,阮凝湘蹙眉与柔妃对视一眼,竟然真的有人敢在太后眼皮子底下人动手脚。外人轻易不能进入景和宫,想要在产前给皇后下药,恐怕此人是景和宫的人。

念及此,殿内不少嫔妃都是松了一口气,皇后临盆前她们都还在延熙宫请安。

太后勉强撑着身子,怒吼道:“皇后分娩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滚出来!”

在场的宫人们挤到主殿中央,哆哆嗦嗦地跪了一地。赵贵嫔、胭脂粉黛,陆太医也纷纷跪在地上,桂嬷嬷吩咐宫人将昏迷的稳婆也一同架了上来。

太后扫了一圈,伸手指着佩兰道:“皇后分娩前可曾服过什么?”

佩兰眼眶红肿,想了片刻,忽地一脸震惊地抬头看着桂嬷嬷,“奴婢记得皇后娘娘分娩前,桂嬷嬷熬了一碗人参汤过来,说是有催产补气的功效。”

“放肆!”太后怒不可遏地大吼一声,人参汤可是她命桂嬷嬷去熬得,平复气息逼问道:“你再仔仔细细地想一想,皇后没有喝过旁的东西?”

佩兰咬唇摇摇头,“旁的没有,只除了娘娘生产时,桂嬷嬷取了半只人参来给娘娘含着。”

太后左眼一翻,几欲昏厥,桂嬷嬷连忙狠狠地掐了掐她的人中。

皇帝攒眉吩咐道:“李嬷嬷扶太后回宫歇息,桂嬷嬷留下。”

太后瘫在凤座上,虚弱地摆手,斜着眼睛瞪着桂嬷嬷。

桂嬷嬷扑通跪地,老泪纵横,“太后娘娘,奴婢亲自拿着库里那支千年人参熬的汤,奴婢没有假手他人。”

太后冷眼看着,桂嬷嬷跟在身边有大半辈子了,一直视她为心腹,她的忠心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不禁加重语气道:“那碗参汤呢?”

佩兰起身疾步往内室跑去,半晌,捧出一个瓷碗,道:“参汤全被皇后娘娘喝光了。”说着将那只空碗呈给陆太医,陆太医食指蘸了蘸碗底残余的药渣,又放入嘴中尝了尝,登时瞪大眼睛道:“这碗药下了药性极强的红花和川芎,只消微量药粉便可使娘娘血崩不止。”

太后胸口一滞,憋回急窜入喉中的一股腥甜,道:“这碗药除了桂嬷嬷还有谁经手了?”

佩兰道:“奴婢记得,桂嬷嬷把药搁在柜子上就退出去了,后来是贵嫔娘娘端给皇后娘娘服用的。”

“雯悦,那碗药还有谁经手了?”

赵贵嫔啜泣道:“当时手忙脚乱的,臣妾没有注意。”

太后的左眼凌厉地在跪着的宫人身上来回审视,众人敛眉屏息,恨不得把头垂到地上。

阮凝湘站在他们背后,视线逐一扫过,凶手肯定在他们中间,赵贵嫔,陆太医,皎月,轮到胭脂的时候,从她的角度分明看见胭脂悄然攥紧了手指。

阮凝湘将视线往上挪了挪,虽然只能看见侧脸,但是胭脂还算冷静,至少面上没有显示出过多的心慌意乱。

也许是她多想了,阮凝湘正想将视线挪向旁边的粉黛身上,忽地,就发现了不对劲,她记得胭脂最喜欢穿颜色鲜艳的宫装,几乎一年四季不是梅红,便是桃红,只因皇帝最爱看她穿着一袭红装翩然而舞的样子。按说,今日皇后临盆是大喜的日子,她却特意穿了一条浅色对襟襦裙。

太后冷眼瞪着粉黛,“粉黛,你可曾发现可疑之处?”

粉黛怔了怔,连忙摆手,瑟缩道:“嫔妾当时只顾着皇后娘娘,嫔妾,嫔妾不曾留意其他。”

皇帝突然沉声道:“把你头上戴的粉色绢花取下。”

胭脂一惊,忙伸手为粉黛摘下发间的绢花。

阮凝湘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胭脂,此时见她伸手的功夫,早已眼尖地发现,她的尾指处金光闪耀,竟是一截半指长的金镶玳瑁指甲套。

年底张婕妤溺水时脸上被刮花了脸,萧氏姐妹花江南人士,不爱佩戴指甲套,因此她还出言为胭脂洗脱了嫌疑。

想起当年宫女春晓给沈良媛下药便是将药粉藏在指甲中,阮凝湘顿时心如擂鼓,胭脂是太后身边的人,应该不会背叛太后才是。

沉默半晌,太后冷笑一声,声音一字一句带着狠辣,“既然查不出凶手,来人,将这帮护主不力的宫人全部拉出去砍了。”

“太后娘娘饶命,太后娘娘饶命。”

阮凝湘盯着胭脂袖子里露出的半截指甲套,抿了抿唇,上前两步,“皇上,臣妾……”

刹那间,贵妃抢在阮凝湘前面,疾步跪在太后跟前,劝道:“太后娘娘息怒,杀了他们只会让凶手逍遥法外,却不能为九泉之下的皇后报仇雪恨。”她顾自抹了抹泪水,继续道:“臣妾代为掌管后宫诸事,此事也有臣妾的疏忽,臣妾甘愿领罚。”

阮凝湘凝眉看了眼忽然出现的贵妃,也跟着跪了下来。

太后眼神哀戚,道:“起来吧。”

贵妃却执意不肯,“臣妾有罪,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摸出帕子拭干眼睛的泪水,近乎绝望道:“何罪之有?要有罪也是哀家的罪,如若不是担心皇后分娩时气力不济,特意命人熬了参汤,也就不会让阴毒之人有机可趁。”

贵妃重重磕了一记响头,颤着声音道:“臣妾有罪,得知皇后娘娘血崩,臣妾便怀疑是有人做了手脚,事发之初,只有赵贵嫔和箫婕妤三人在皇后身边,为保万一臣妾当即派人去彻查了未央宫和潇湘阁,想来宫人很快便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太后还未来得及发作她擅自做主,就见皎月面色阴沉的跨进殿内,身后跟着两名太监压了一名宫女。

那名宫女不是别人,正是胭脂身边的宫女玉珠。

玉珠双手被人捆着,嘴中塞了一块绸布,发丝凌乱不堪,显然有挣扎过的痕迹。

皎月肃容道:“启禀皇上、太后娘娘,奴婢在潇湘阁偏殿搜出一名宫女,觉得可疑就将她带来了。”

阮凝湘瞥了眼胭脂,只见她瞠目结舌地看着贵妃,不禁眯了眯眼睛,心思翻转,却寻不到头绪。

玉珠直直地跪在太后面前,皎月上前拔出她口中的绸布,玉珠顿时声泪俱下道:“太后娘娘,奴婢没用,奴婢该死。”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把你绑成这样?”太后打起精神质问道,玉珠是她派在胭脂身边的宫女,目的便是监视那对姐妹花的一举一动。

玉珠哭诉道:“奴婢今早起来准备进内室服侍箫婕妤梳洗,哪知竟然偷听到箫婕妤和翠香说要下毒害死皇后娘娘……”

听到这边,胭脂脑中轰然炸开了,失控地尖叫道:“你胡说!”

太后难以置信地看着胭脂,身子气得瑟瑟发抖,“你给我闭嘴,玉珠你继续说。”

“奴婢听见婕妤主子说,一旦皇后娘娘诞下皇嗣,她姐妹二人在太后跟前便没有立足之地了。奴婢想要给娘娘通风报信,不料被她们发现,景和宫那边又正好传出皇后即将临盆的消息,她们无暇处置奴婢,便将奴婢捆绑起来关在房中,奴婢心急如焚,却无济于事。”说着已经痛哭流涕起来。

胭脂此时脑中一片空白,尖声道:“纵然玉珠所言是真,可嫔妾根本没有机会给娘娘下毒。”

阮凝湘沉声打断胭脂的尖叫,“皇上,箫婕妤进宫一年多,众人皆知她不喜戴指甲套,如若臣妾没有猜错,令皇后娘娘血崩的毒药便藏在她的指甲套中。”

闻言,胭脂脸色剧变,捂着指甲惊恐地看着阮凝湘。

皇帝使了眼色,宫人上前强行拔下她的金指甲套,陆太医擦了擦汗,接过指甲套定睛一瞧,又凑到鼻端闻了闻,半晌,伏地叩首,“婕妤娘娘的指甲套中确实藏有红花等下血药。”

众人无不震惊地看着胭脂,太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她万万没有想到,竟是自己引狼入室,害死了她的皇后,怒极攻心之下,她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太后娘娘。”

“母后。”皇帝一脸忧色,沉声吩咐宫人,“快将太后好生送回寿康宫。”

胭脂只觉得眼前一黯,脚下忽然没了知觉,跌坐在冰凉的青砖地上,短短一盏茶的功夫,整个事情怎么忽然就天翻地覆了,玉珠为何信口雌黄地胡编乱造?

一个念头倏然划过脑际,胭脂不敢置信地看着贵妃,玉珠不是太后的人,是贵妃的人,贵妃想要把罪都推到自己头上。

“太后娘娘,嫔妾冤枉,”胭脂指着贵妃,嘶喊道:“是贵妃,是贵妃娘娘指使嫔妾的……”

苏修容扬手甩了她一巴掌,“贵妃娘娘揪出你这个贱人,你非不知悔改,还敢反过来诬陷娘娘,你是不是还预备诬陷淑妃娘娘?”

“皇帝,哀家不想再看见这个女人。”

皇帝蹙眉,厉声道:“来人,将婕妤萧氏夺去封号,拉下去杖毙。”

延熙宫中,贵妃阴着脸色踏进主殿,难得失控地摔碎了圆桌上的茶壶,只觉得犹不解气,眸中烧着一团熊熊烈火,“你说这个淑妃怎么那么好管闲事,这两年皇帝私下不断扶植新贵上位,父亲身边的人都跟着倒了不少,原先本宫还想着等皇后葬礼过了,借机将此事栽赃给柔妃,这样本宫便可以荣登后位,现在本宫的计划全部被淑妃给搅黄了。”

想到方才突发的变故,皎月仍旧有些后怕,“难怪娘娘老说淑妃是心思细腻之人,她居然一早便瞧出箫婕妤的指甲套有问题。幸而娘娘为防箫婕妤叛变,事先做了最坏的打算,不然非但计划泡汤,只怕娘娘如今也脱不了干系了。”

贵妃握紧手指,咬牙切齿道:“太后面上不显,私下定会心存芥蒂,要让她彻底释疑,看来日后咱们只能扶持赵贵嫔上位了。”

皎月心下一惊,“那娘娘先前的努力岂不都白费了。”

“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不过淑妃这个难缠的女人……”贵妃眯了眯眼睛,从前还是小看淑妃了。

“娘娘想要出手除掉她?”皎月也恨得牙痒,如若不是贵妃留有一手,不是自己临机应变,如今她们不知会有何下场,“当初太后借皇上的手害死淑妃的孩子,娘娘以牙还牙,帮淑妃出了这么一口恶气,这个淑妃真是不知好歹。”

“想要除掉她虽然有些棘手,却也不至于没有办法,只不过本宫留着她还有些用处,她好管闲事坏了本宫的大事,势必要她为此付出些代价。”贵妃闭上眼眸,渐渐平复了怒气,淡淡道:“太后如今气得一病不起,收拾收拾,随本宫去寿康宫。”

一直忙到晚间的时候,阮凝湘才身心疲惫地回了关雎宫。

一整天没有进食,阮凝湘随意用了些吃食,刚想靠在榻上歇息片刻,顾长顺匆匆入殿,红着眼眶哽咽道:“淑妃娘娘,劳烦您去劝劝皇上。”

阮凝湘到了养心殿,掀起东殿的帘子,见皇帝闭眸倚靠在塌上,神情哀伤痛楚。

她一直以为皇帝对皇后只有尊敬,没想在他的心底也有她的一席之地。

阮凝湘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轻轻地喊了声,“皇上。”

楚焱睁开凤眸,眼中泪光点点,伸手死死地抱住阮凝湘。

阮凝湘犹豫了一下,伸手环住他的腰,“皇上,死者已矣,您要节哀。”

楚焱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低沉,似在回忆,“幼时,朕犯了错处被母后责罚,她总是极力维护朕,她特别爱笑,那笑容就跟早春三月的花,一颦一笑,暖人心脾。朕就暗暗发誓,长大后定要娶她为妻。可是等到她真的成了朕的妻子,朕才发现朕和她之间已经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埑鸿沟。朕对不起她,辜负她太多太多……”

阮凝湘静静地听着,她知道皇帝此时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倾诉。

回到关雎宫已是亥时三刻,阮凝湘疲惫地倒头就睡,寅时一过便起身唤冰梅锦瑟进来梳洗。

锦瑟端了水盆进来,一脸担忧道:“主子,您才睡了几个时辰,反正时辰尚早躺床上再歇会吧。”

阮凝湘摇摇头,用帕子沾了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皇后去的突然,后宫现在乱成一团,昨日吩咐了内务府连夜赶制素服,现下许多事情尚未置办。

刚洗漱好,柔妃就带人过来了,“太后昨天吐血后,至今昏迷未醒,贵妃赶着过去服侍太后,命我二人操办皇后的丧礼。”

阮凝湘皱了皱眉,吩咐冰梅,“你去未央宫瞧瞧,赵贵嫔伤心欲绝,你也从旁劝着点。”

冰梅领命转身出了宫门。

很快,内务府总管亲自过来受命,阮凝湘换上素服,交代完毕事宜,钱如海便急忙操办去了。

眼见时辰尚早,今日想必又是一整天的忙活,阮凝湘吩咐宫人传膳,便带着柔妃一同入座用些早饭。

柔妃搅了搅碗中的银耳粥,低声道:“太后千防万防,却没有防住自己人的黑手。不过也不全怪箫婕妤,谁让太后有了皇后便绝情地弃她们不顾。太后这下气的吐血,多半是气自己,毕竟是她自己引狼入室。”

阮凝湘眼神一闪,摩挲着汤匙上的纹路,道:“箫婕妤没那么大能耐,她身边都是太后的人,在后宫毫无根基背景,能在太后眼皮子底下弄到红花等药,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你的意思是她的后面还有人。”柔妃皱眉想了想,却却越想越心惊,抬眸盯着阮凝湘,“你怀疑谁?”

“贵妃娘娘。”阮凝湘忽然没了胃口,意味深长道:“皇后不死她终究只能是妃。”

柔妃挑眉看向她,很是诧异道:“你居然怀疑贵妃,没有真凭实据,单凭猜测?还是箫婕妤临死前的那句诬陷?可别忘了,箫婕妤可是贵妃派人查出来的,你要明白一点,假如这事真有贵妃一份,她绝不会傻到这么明目张胆地把人揪出来,我可瞧见太后临走前还深深地看了眼贵妃。”她眼睛眨了眨,半晌,继续开口道:“再跟你透漏个事情,之前我也想过贵妃会借此除了皇后,毕竟皇后一死,她才有翻身的机会。我暗中一直派人盯着,据我所知,箫婕妤和贵妃近半年没有往来,箫婕妤身边可用的宫人只有翠香,她也没有与延熙宫有过多接触。”

“我也不知道这次为什么我会这么强烈的预感。”方才她神经太过紧绷,有些细节在脑中一闪而过,快得令她没有抓牢。

柔妃幽幽叹了口气,“皇后一死,后位之争也将是一番腥风血雨。贵妃育有皇长子,霍家在前朝的势力,贵妃登上后位是板上钉钉的事。”

阮凝湘却淡淡一笑,“未必是她,如今傅家也可以与霍家抗衡,虽然你没有诞下皇子,但是皇帝站在你这边的。”

柔妃快速地掠过她的眼睛,“的确言之过早。”

说话间,安贵踏进主殿,瞥了眼柔妃,躬身道:“娘娘,御药房总领太监黄进忠求见。”

“让他进来。”阮凝湘看了眼柔妃,黄进忠是她的人,她本就不打算瞒着柔妃。

柔妃看着她的眼神,瞬间就明白了个中深意,心里不禁一暖,阮凝湘没有对她设防,诧问道:“找他何事?”

“有些事情我还是不放心,想找他确认一下。”

黄进忠见柔妃也在,迟疑地看着阮凝湘,见她淡淡地点头,便单膝跪地道:“娘娘上回让奴才特别留意各宫嫔妃的药材,奴才来之前翻看了册子,箫婕妤领的药材没有那几味药。”

阮凝湘凝眉思索,“这就奇怪了,箫婕妤到底上哪弄来了那些下血药?”

“有一事奴才不知当讲不当讲。”黄进忠见阮凝湘示意他说下去,便回忆道:“奴才看了记录的册子,发现箫婕妤宫里只有两次取药的记录,一次是年前,一次是这个月。这个月里箫婕妤宫里的那个叫翠香的宫女来配药的时候,奴才正巧往御药房去查账,奴才拐过回廊的时候,碰巧看见翠香和另一名也来取药的宫女撞洒了药包,奴才当时只是匆匆瞥了眼,也没有多做留意。”

阮凝湘深吸口气,急急地问:“可看清是哪个宫的宫女?”

黄进忠扶了扶帽檐,思忖了片刻,“如果奴才没有记差,仿佛是贵妃娘娘身边的皎月姑姑。”

柔妃一脸惊讶,脱口问道:“你确定?”

黄进忠很肯定地点头,“差不了,奴才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名宫女头上插着一根金钗,后宫宫女私下有金钗者也不在少数,可是敢光明正大戴在头上的只有皎月姑姑,她当年为救颂玉长公主撞破了头皮,太医说撞破的那块皮发再不能生发,皇上便赏赐了那根金钗给她。”

送走黄进忠,柔妃和阮凝湘仍在震惊中没有回神,柔妃呆愣地问:“怎么会是她?”

“怎么不会是她?”阮凝湘冷哼一声,找到关节,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皇后一早就被诊出腹中是个小皇子,皇后诞下皇子,会对谁造成威胁?”

柔妃抬眸与她对视,答案呼之欲出,“贵妃娘娘的皇长子。”

阮凝湘淡笑道:“不错,嫡庶有别,只要带个庶字,便是皇上第一个儿子又如何?将来储君之位还不是皇后所出二皇子的囊中之物。”

柔妃啧啧叹道:“也难怪这些年,贵妃从不爱与嫔妃争宠,看来她的野心大着呢,后宫多年,贤名远播,如今便是她收网的时候了。”

“贵妃城府之深,简直令人胆寒,想来她从未将心思放在皇上身上,这么多年没有动作,那是因为她根本不屑对付我们。”阮凝湘的声音渐渐带着苦涩,贵妃潜伏的这么深,真是不可小觑的棘手人物。

眼看时辰差不多,阮凝湘携着柔妃出了关雎宫,一路行来,皇宫内一片缟素,亭台梁柱用白布包裹,白缦飘飘,想到贵妃的城府,她的心不由沉到了谷底。

皇后之死,乃是国丧,禁乐。皇帝辍朝十日,嫔妃每日三奠,举国服丧,致哀三日。

皇帝下旨,追封谥号为端嘉仁皇后,皇后灵位在宫中停放一月,灵柩葬入皇家陵寝。

出殡那天,举国上下穿素服,大街小巷停止营业,文武百官后宫嫔妃集体跪送灵柩出城,哭声震天。

中宫之位悬空,皇帝下旨,命贵妃摄六宫事,暂代行皇后职务,执掌凤印。

69领兵出征

皇后故去一月之久,赵贵嫔虽不似先前那般伤痛欲绝,但整日依旧神情恍惚,闲时阮凝湘总会去未央宫看看,陪她说说话,当然大多数时候,她都是面无表情地抱着兔子,静静地听着。

自未央宫出来,途经御花园时,不期然撞见迎面而来的贵妃,贵妃感念皇后教导,决定吃斋礼佛三月,太后自上回吐血便一直缠绵病榻,贵妃每日必要前去榻前亲自服侍照料,以尽孝道。后宫诸人但凡提及她,都是赞美一片。

若是从前,阮凝湘或许还会感慨贵妃的贤德,如今只觉得恶心,佛口蛇心,满嘴仁义道德做起事来心狠手辣。旁人是三年磨一剑,她是十年磨一刀,要不是这次露出马脚恐怕她还被蒙在鼓里。

“妹妹这是往未央宫出来?正好顺路一块走吧。”贵妃想了想,笑着嘱咐道:“听闻近来颂娴时常头疼脑热,这夏秋交替的季节最容易感染风寒,淑妃可要处处当心着些。”

阮凝湘心底冷笑,淡淡道:“谢过贵妃娘娘提醒,娘娘待人宽厚仁慈,想来大皇子承您庇佑自然福泽绵长,安康体健。宫里还有急事,臣妾就先走一步了。”

回到延熙宫,贵妃闭着眼睛任由皎月按揉肩膀,喃喃自语道:“起初想用她来权衡后宫,分了丽妃的宠爱,现在她羽翼渐丰,早知道当初就该让她消失。”

皎月手中一顿,“娘娘是说,淑妃查出皇后血崩一事与咱们有关?”

“□不离十了,淑妃行事举止向来规矩,喜怒不行于色,今日她看着本宫的眼中分明带了不加掩饰的厌恶鄙夷。咱们做的滴水不漏,她手上应该没有足够的证据,否则本宫也不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贵妃唇角掀起一抹冷笑,叹道:“她要是不那么聪敏,虽然是妃,本宫还不至于容不下她,怪只怪她太聪明了。她倚仗的是皇帝的宠爱,本宫就给她致命一击,让她尝尝苦涩。”

“娘娘打算亲自出手收拾她?”

贵妃笑了笑,风轻云淡道:“自有人会替我们出手,咱们只管坐收渔利。”

“娘娘想要让淑妃和皇上离心?这个淑妃行事举止还是很稳妥的,不骄不躁,更没有恃宠而骄,想要在她身上寻出错来,似乎有些难度,就是皇上最忌讳嫔妃之间的拉帮结派,还不是照样默许她和柔妃亲近。奴婢冷眼看着皇帝心里有她,即便是她犯些错处,皇上也不会真的计较。”皎月咬了咬唇,对付其他嫔妃,那些招数或许还有效果,对付淑妃恐怕是不能的。

贵妃不以为意,淡淡道:“本宫心里有数,这些旁门左道的小打小闹,只会令皇上对咱们起疑。而且就如你所说的,皇上对她的宠爱甚至到了纵容的地步,只要她不是意图谋反,便是后位皇上都恨不得捧到他面前,拱手相送。但是淑妃这人野心不大,只怕无心后位,不然依着皇上对她的宠爱,便是太后极力反对,只要淑妃执意上位,皇帝也会力排众议,也许正是这点,皇帝才会这般喜欢她。”

国不可无后。

只要后位一日空缺,后宫就没有安生日子。

皇后百日祭一过,前朝百官上书力荐,贵妃贤良淑德,并育有皇长子,登上后位当之无愧,加之她在后宫的贤名,贵妃上位几乎是人心所向。

就在这个档口,贵妃娘娘自请退出后位之争,力举赵贵嫔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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