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栓子懵懵地答:“淑、淑妃娘娘,就是关雎宫那位。”
“你这个兔崽子,也不说说清楚,外面这么大雨她还在等着吗?”顾长顺觑了觑倾盆大雨中两个黑影,登时面色铁青地劈手夺过廊下的雨伞,一路慌慌张张地跑去了宫门口。
顾长顺见阮凝湘居然跪在宫门口,早已淋湿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糊了一脸,急忙上前将她拉起来,“娘娘这么大雨您快起来。”
眼睛被泪水和雨水糊得生疼,阮凝湘勉强撑开眼皮,看清面前之人,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反攥住顾长顺的手,嚎啕大哭道:“顾公公,颂娴病了,颂娴病了。”
顾长顺叹道:“我说娘娘啊,公主病了你还不快去请太医,跪在这里作什么?”
浑身冰凉透骨,阮凝湘费力地迈着两条早已僵硬的腿,扑到顾长顺的脚边,哭道:“颜婉仪给太医院放了狠话,没有御医肯去关雎宫给颂娴看诊。公公是皇上跟前说得上话的人,请公公看在小公主的份上进去通传一声,小公主也是皇上的骨肉,他纵使再痛恨我,也不会不救公主的。”
如今后宫颜婉仪的话等同圣谕,也确实无人敢去违逆。顾长顺又深深叹了一声,看来他上回对颜婉仪的那番叮嘱,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罢了,都是命,一切都是命。
他忙将手中的雨伞丢给冰梅,斥道:“还不快给淑妃娘娘打伞,受了风寒你找谁哭去?”
“谢谢顾公公。”冰梅磕了磕头,接过他手中的雨伞,为阮凝湘撑在头顶,含泪安慰道:“娘娘,顾公公答应了,颂娴公主一定会平安无恙的。”
顾长顺用袖子挡着脑袋,疾步跑回养心殿,甩了甩身上的雨水,跑到东殿里间透过门口的珠帘看去,颜婉仪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皇上弯腰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唇边含了一丝浅浅的笑意。这几个月来,他还是第一次见皇上脸上有了暖色,显然他今天心情不错,毕竟禹王爷凯旋归来。
他实在不想进去打扰皇帝难得的好心情,只是外头那位淑妃,他更不敢放任她在雨中这么跪下去。
清脆悦耳的珠玉相击声响起,颜婉仪眉间跳了跳,保持手中握笔的姿势,抬眸狠狠地盯着来人。
顾长顺瞥了眼傅婉仪的神色,淡笑道:“皇上。”
楚焱蹙眉放开颜婉仪的手,直起身子看了眼欲言又止的顾长顺,淡淡吩咐颜婉仪,“你先下去吧。”
颜婉仪咬唇,抬头直视皇帝,不满道:“皇上。”
楚焱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又看向顾长顺,“何事?”
顾长顺见此,眯了眯眼睛,眉间拧成一个川字,忽然他直直地盯着皇帝的眼睛,不紧不慢道:“三公主病了,淑妃在外头求见。”
楚焱凝眉沉默半晌,转身继续握住颜婉仪的手教她写字,声音低沉不辨喜怒,“病了不会去请太医看诊?”
一室寂静,楚焱不见顾长顺回答,不禁抬眸瞥了他一眼,却见他神色不明地看着颜婉仪。楚焱眸底沉了沉,眼风淡淡地扫向颜婉仪。
“是我。”颜婉仪毫不遮掩,坦白道:“是我威胁太医院的那帮人不准去关雎宫治病的,谁让她上回御花园遇见不给我见礼,皇上是想治我的罪吗?”
“胡闹!”楚焱低斥一声,淡漠道:“她是妃子,你是婉仪,见了面该是你跟她见礼。”
颜婉仪看了他一眼,低头执笔继续写字。
疾风劲雨拍打着窗户,楚焱看着窗外的大雨,垂眸道:“她来了多久了?”
顾长顺眨了眨眼睛,心下忖了忖,垂着脑袋道:“刚来一会。”
“你亲自跑一趟太医院,指派一名稳妥的太医去瞧瞧,退下吧。”
珠帘微动,顾长顺领命退出去了,楚焱回身弯着腰继续握着颜婉仪的手,淡笑道:“这个翼字写的不好,重写一遍。”
颜婉仪低头看了眼纸上的那行字‘在天愿作比翼鸟’,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握着她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或许皇帝自己都未曾发觉,此时他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她善于察言观色,心里突突地跳了跳,她安慰自己兴许皇帝是担心颂娴公主,故作叹气道:“被顾长顺搅了兴致,嫔妾想回宫了。”
果真如她所料,皇帝没有挽留,“去吧。”
颜婉仪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静静退出里间,她没有急于离开,透过晶莹闪烁的珠帘观察着皇帝的神色。
东殿内外静可闻针,皇帝保持着方才的站姿一动不动,僵在那里如同一座雕塑,眼中更是她从未见过的痛楚和恨意,颜婉仪的心忽然就沉到了谷底。
自从上回见过淑妃的容貌,她就一直暗暗记在心中,无意间发现皇帝竟然从不踏足关雎宫一步,甚至淑妃两个字更是养心殿的忌讳,无论她如何威逼利诱,始终撬不开养心殿宫人的嘴。无奈之下她向顾长顺打听,顾长顺听她提起淑妃急的不得了,再三叮嘱她不要去招惹淑妃。
皇帝这么宠她,连她甩了太后的面子,他都能够不予追究,她颜如玉当然不信这个邪。直到今天,她恍惚发现淑妃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不同一般。
可是那又如何,她颜如玉想要的男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翌日晚间,颜婉仪打定主意要试探试探皇帝。用过晚膳,楚焱坐在书案前专心处理政务,颜如玉站在他背后,倾着身子伸手环住他的腰间,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娇声道:“皇上,听闻关雎宫金碧辉煌,豪华奢侈,亭台楼榭都是用的天底下最名贵的沉香檀木打造的。”
楚焱的身子明显一僵,颜婉仪撒娇道:“嫔妾想要,您让他们给我把关雎宫腾出来。”
楚焱重重搁下手中的御笔,沉声道:“退下。”
颜婉仪咬咬唇,死死抱住皇帝的腰间,声音带了哭腔,“皇上,你说过无论嫔妾想要什么……”
话音未落,皇帝却忽地甩开她的手,加重语气喝道:“听不懂话吗?朕让你退下。”
颜婉仪心中一凛,皇帝还是第一次对她发怒。她如梦初醒,自己的确太过急切了,她已经十分肯定自己暂时还不能取代淑妃在皇帝心目中的分量,幸好还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她不情不愿地施礼退下,却见顾长顺慌里慌张地掀了帘子进来,顿时停了脚步静待一旁。
顾长顺是皇帝近侍,地位甚至高于后宫的嫔妃,年纪轻轻却永远一副雷打不动老成持重的表情。她一直觉得即便天塌下来,顾长顺的脸上也绝不会露出一分恐惧的神色。
但是今晚的他,一脸惊惧骇然,连哆嗦的嘴唇都煞白煞白的。
她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凭借这种预感,她站在权力顶峰,独霸后宫。她顿时心如擂鼓,一瞬不瞬地盯着顾长顺的嘴。
顾长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斟酌良久,感觉到皇帝阴冷的视线飘到他身上,他无比艰难地开口,话一出口才发现他的牙齿都在打颤:“皇上,淑妃娘娘昨夜感染风寒,一直未愈,寒症侵体,导致病情恶化,眼下高烧不退。”
“再说一遍?”楚焱唇角扬起一个弧度,眼底的幽光却令人不寒而栗。
顾长顺见此情景,扑通跪地,他昨晚就知晓此事,一直瞒着不报,主要想着不让皇帝再牵旧觞,谁能想到一天时间,病情得但不见好转反而恶化。关雎宫那帮人跟她主子一个德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来养心殿通报的,恐怕淑妃的病情很严重。
他不敢想象要是淑妃有个好歹,皇帝会不会亲手杀了他。
顾长顺伏在地上,颤声道:“奴才罪该万死。”
楚焱扔下御笔,起身疾步往外走去,忽地顿住脚步冷冷睇了眼颜婉仪,道:“朕不想再见到这个女人,即刻将她遣送回王府。”
看着皇帝的身影一晃而过,颜婉仪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顾长顺利索地爬起来,恨不得用眼神杀死面前这个滋事的女人,“你说你好好的逍遥日子不过,非得不自量力去招惹淑妃。早就跟你提醒过了,这后宫谁都可以去招惹,唯独淑妃不能去惹,她是皇上的死穴,你偏偏当作耳旁风。你以为皇上为什么那么纵容你,把你宠上了天,还不是他跟淑妃娘娘在闹脾气。淑妃要是有个好歹,别说出宫,你的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颜婉仪脚下一软,跌坐在冷冰冰的地上,顾长顺的声音在耳边嗡嗡的想着,她恍惚有一种从高高的云端坠入地狱深渊的感觉。
陆太医跪在地上,猛擦着汗,“淑妃娘娘这个病状并不严重,只是她的求生意识薄弱。”
锦瑟哭着给她换冷帕子敷头降温,冰梅用沾水的药棉擦拭着她干涸的嘴唇,楚焱愣愣地看着床榻上面色酡红的女人,那么消瘦,那么安静,仿佛随时会随风逝去。
整整半年,这个女人一次都没有来找过他,哪怕是到他面前来哭诉一声。面对失去她的恐惧,他忽然觉得她爱不爱他又有什么紧要,只要她在他的身边,他就心满意足了。置于帝王的自尊颜面,都让它们见鬼去吧。
竹烟红肿着眼睛,手中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抽噎道:“药熬好了,皇上劝娘娘喝一些吧,太医说只要娘娘肯喝药,高烧就会退的。”
楚焱接过药碗,捏着勺子试了试汤药的温度,舀了一勺子灌入阮凝湘嘴中,浓黑的汤汁全都从她的嘴角流到脖子里。
锦瑟边哭边擦着她脖子里的药汁,“娘娘一直不肯喝药,明明没有意识,可她就是不肯把药咽下去。”
楚焱觉得眼前一片天昏地暗,忽地将药碗往柜子上一搁,强行捏着她的下颚,逼迫她张开嘴巴,抓着勺子往她嘴中灌药,用手捂紧她的嘴唇,半晌,温热的汤汁依然一滴不剩地流了出来。
楚焱看着手心里的药汁,眼中似充了血一般,抓着她消瘦的肩膀,颤声咆哮道:“阮凝湘,朕命令你,不准你离开朕,你要敢死,朕立马杀了关雎宫所有人给你陪葬。朕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身下之人脸色通红,柳眉轻蹙,似乎沉入深深的梦魇,楚焱只觉得心肝俱裂,凤眸逐渐氤氲了一层水雾。他狠狠摔碎了手中的勺子,抓起药碗猛灌了一口,捏紧她的下颚,俯身低头落在她唇上,一点点将药汁渡进她的口中,唇齿相依,充盈着苦涩的药味。
锦瑟拿着端着温水进来给阮凝湘擦拭身子,楚焱接过来,吩咐她们退出内室。
她的身子烧得滚烫,楚焱一遍遍地为她擦干热汗,然后再用被子盖好。
翌日清晨,她的高烧终于退了,楚焱狠狠地松了口气。
睡了两天两夜的阮凝湘,逐渐恢复意识,撑开酸涩的眼皮。锦瑟见了,喜极而泣道:“主子醒了,主子你终于醒了,你知道我们都担惊受怕了一夜。”
阮凝湘讶异道:“我的病情很严重吗?”
锦瑟撇嘴道:“岂止严重,太医都说你若再不退烧,恐怕会有性命之忧。要不是皇上想办法让你喝了药,奴婢真的要想随你而去了。”
“皇上?”
锦瑟点点头,笑道:“皇上守在你身边,照顾了一夜,见你退烧便上朝去了。”
冰梅服侍着阮凝湘喝了一点清粥,就见楚焱端着一碗汤药掀帘进来,冰梅锦瑟知趣地退了出去。
“喝药。”
阮凝湘闻了闻药味,蹙眉偏头不语。
楚焱阴着脸色,“你喝避子汤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皱一下眉?”
阮凝湘心底委屈一下子涌上来了,劈头盖脸一顿痛骂,“你就会欺负我,我根本没有害死孩子,你为什么不听我解释吗,你口口声声说喜爱我,可你打心眼里却不信任我。”
楚焱见她抖着肩膀控诉自己的罪状,起身将她揽入怀中,“朕不想追究了,朕不敢再追究了,朕差点就要失去你。这种滋味,朕领受过一次,不想再尝第二遍。哪怕你不爱朕,不想给朕生孩子,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还在身边。”
阮凝湘气得一把挣脱开他的怀抱,哭着指控道:“说来说去,你还是不相信我。”
楚焱伸臂重又将她抱入怀中,急道:“朕恨不能把一颗心掏出来给你看。”
阮凝湘被她抱得死紧,无可奈何之下,她偏头朝他的臂弯,狠狠咬了一口,冷笑道:“皇上所谓的掏心掏肺便是专宠颜如玉?”
楚焱叹气道:“朕毕竟是皇帝。”
阮凝湘不怒反笑,讥讽道:“我差点就忘了您是坐拥天下的大宁皇帝,您皱一皱眉,就有三千佳丽排着队等着讨好奉承您,那您何必往我这来热脸贴冷脸?”
阔别半年,再次见识到她的牙尖嘴利,鼻尖充盈着久违的香甜,楚焱恨不得将怀中的女人揉碎在自己怀中,缓了缓道:“我想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送到你面前来讨你欢心,你却不屑一顾。昨晚我细细琢磨了一遍,作为一个男人,心爱的女人这辈子只能困在这座宫殿里不说,成日里担惊受怕,还要跟其他女人争风吃醋,万事谨慎孩子仍旧没有保住。你那句皇帝是天底下最不配提爱的人,其实倒也蛮有几分道理。”
阮凝湘身子僵住了,实在有些出乎意料。皇帝能明白这个道理并不稀奇,难得的是他肯放下皇帝的身份傲气,平心静气地正时承认这个事实,这真的令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楚焱伸出指腹,温柔地为她擦干眼角残余的泪痕,淡淡道:“但我想为大宁皇帝楚焱辩驳几句。”
看吧,刚想夸他几句他就原形毕露了。阮凝湘蹙眉,抬眸冷冷地盯着他。
仿佛洞悉了她内心的想法,楚焱唇角绽放了久违的畅快笑容,沉声道:“他毕竟是皇帝,他有他的责任和义务,寻常男子轻而易举能够办到的事情,他却要为此付出无法估量的代价,实非不愿,而是不能。你能不能设身处地的为他想想,这样一视同仁的对他其实很不公平。”
阮凝湘尽量控制自己快要爆发的怒意,冷笑道:“说完了吗?说完了,我也想为淑妃阮氏辩驳几句。”
楚焱与她十指相扣,笑道:“洗耳恭听。”
阮凝湘与她眼神交汇,正色道:“对于皇帝的情非得已和无可奈何,淑妃阮氏她很感同身受。可她从未奢想过皇帝的专宠,她只求皇帝不要逼她交出真心,甚至还让她坦诚相对。皇帝可以像对待其他嫔妃那样给她该有的尊荣体面,她也会像其他嫔妃那样对皇帝表现该有的敬仰崇拜。”
两人就像置身事外的看客,逐层分析。
楚焱凝望着她的眼睛,在她眼睛落下一吻,“这的确是最稳妥两全的局面。”楚焱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略略沉吟片刻,叹道:“可是怎么办?皇帝他说服不了自己的心,他渴望得到阮氏的真情真意,渴望阮氏为她彻底敞开心扉。哪怕要为此付出天价,哪怕他要在三千佳丽和她之间作出取舍,只要她愿意给他机会。”
阮凝湘瞬间有心跳加速的错觉,注视着他深情的凝望,低声作出最后的提醒:“我不得不好心奉劝皇帝一句,即便他愿意放弃三千佳丽,淑妃也未必就会对他彻底敞开心扉。”
楚焱笑意盈盈,话语中带着帝王与神俱来的霸气,仿佛对猎物有着势在必得的决心,“这个问题,就无需你多虑了,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73闭门羹
此次辩论,以阮凝湘惨败告终,不仅如此,看着他深情凝望着自己的凤眸,她居然可耻地心潮澎湃起来。
楚焱抬起指尖慢慢描摹着她的眉眼、侧脸,最后停留在她略显苍白的唇上,指尖处温软的触觉令他心神一荡,他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住她冰凉的唇,久违的香甜,越吻越深。
在他抬手扣住她脑袋的时候,阮凝湘猛地推开了他,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楚焱缓了缓心神,揶揄道:“皇帝都向淑妃娘娘表明心迹了,淑妃娘娘总得给他表现的机会吧?”
阮凝湘狠狠瞪着他,冷嗤一声:“这就是你所谓的改过自新的表现?”
楚焱宠溺地刮了刮她气哼哼的鼻子,转身端起床柜上的药碗,抿唇淡笑道:“朕跟你开玩笑的,你大病初愈经不起折腾,好好休养,把药喝光,然后乖乖睡上一觉。”
阮凝湘狐疑地斜了他一眼,见他果真吹了吹冒着丝丝热气的药汁,方宽了宽心。
楚焱凝眉一口一口喂她喝药,阮凝湘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专注而深情的眉眼,愣愣地张嘴喝着。
他方才的话对她来说的确很有震撼力,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情愫此时正很不争气地在身体各个角落,疯狂地蔓延滋长。她一定是疯了,明明承诺还未兑现,她全身的血液已经开始汹涌澎湃了,亏她方才还大言不惭地说不奢望。
见她这么乖顺地喝药,楚焱低头又舀了一勺,小声抱怨道:“这半年的时间,你知道我有多难熬,你这没心没肺的女人,到我跟前服软撒娇有那么难吗?你明知道只要你跟我撒个娇,天大的事我都能原谅你,可你就是这么狠心绝情。”
阮凝湘蹙眉避开他手中的勺子,哼道:“本来就是你冤枉了我,况且要不是我病得快死了,你会纡尊降贵的踏进关雎宫?”
楚焱眸色如墨,眼底映着她的倩影,唇角微勾,柔声道:“阮凝湘,你一定是上天派给我的劫数,遇上你,我这辈子在劫难逃。”
说着搁下药碗,扶着她平躺在榻上,拉过锦被帮她掖好了被子。
阮凝湘缓缓阖上眼睛,须臾,忽地睁开眼看,眼底晶亮似琉璃一般。她转了转眼珠子,咬唇问出潜藏在心中许久的问题:“皇上,假如我长得不是这样花容月貌,而是丑陋不堪,不不,这样太难为你了,而是姿色平平,皇上还会这么喜欢我吗?”
楚焱掖被子的手顿了顿,神色有些怪异,抬眸笑道:“爱妃这是在说笑吗?”
“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纵观她整个德行,她一直很好奇自己身上到底哪点吸引了皇帝,想来想去,只有原主这张倾城容貌。
楚焱唇际扬起一抹深深的弧度,抬手摸了摸下巴,憋着笑意:“一个又懒又笨,睡相极差,成天只知道好吃懒做的女人,居然大言不惭地夸自己花容月貌?”
阮凝湘翻了个白眼,忍住想要掐死他的冲动,咬牙切齿道:“那皇上为何还喜欢臣妾,您是重口味吗?”
“重口味?”楚焱噙着笑意,细细品味一番,道:“后宫哪个女人不是国色天香,朕看久了就觉得其实长得都差不多。起初和你相处,发现你不像其他嫔妃那样端着,让我感觉轻松愉快,惬意自在。至于后来……”楚焱伸手捏了把她的脸颊,笑道:“我很享受把你抓在手心里,看你挣扎却又逃不出我手心的感觉。”
变态!阮凝湘仰头,眼神如刀。
楚焱笑着笑着,敛了笑,无可奈何地叹道:“很久以后,我才恍然大悟,那个被抓在手心里拼命挣扎却又逃不出手心的人其实是朕。”
此时顾长顺和捂嘴偷笑的锦瑟冰梅悄悄躲在内室门口,掀开半边珠帘大着胆子偷瞄着里间两人的深情对视。
顾长顺不禁叹道:一时恨不得冤家聚头,一时又好得蜜里调油,真真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回到养心殿中,楚焱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皇上您今儿精神头极好。”顾长顺打趣道。
楚焱往他嘴中塞了一块糕点堵住他的嘴,眼底满满都是得意之色,“甜不死你这张嘴。”
顾长顺咽了几口,忽然出声道:“皇上,奴才派人连夜将颜婉仪遣送回梁王府了。”
“嗯。”楚焱浑不在意,满心沉浸在甜蜜喜悦当中,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顾长顺叹了叹气,好歹是相陪半年光景的女人,遣送出宫,连个怜惜的眼神都吝啬给予。这皇上啊,说他痴情,他比谁都绝情,说他绝情吧,他又比谁都痴情。
说实话,他打心眼里不喜欢那个淑妃,每次都能把皇上折腾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但是看着皇上这么眉飞色舞,他打心眼里也眉飞色舞。
楚焱忽地敛了笑意,沉声道:“对了,让俞院判到养心殿来见朕,朕要亲自审问审问。”关于滑胎一事,现在想来疑点重重,看来幕后之人有意设了一个局,让他和凝湘煎熬半年,要不是发现及时,他差点就要永远地失去她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轻饶背后那个居心叵测之人。
得知关雎宫这两日的消息,赵雯悦当即带着樱桃跑去寿康宫兴师问罪。
一进主殿,她便急切地质问道:“太后姑母,阮姐姐的事是你在背后作的手脚?”
“放肆!”太后正闭眼执着佛珠念经,听到这话瞬间就冷下脸来喝斥。
赵雯悦跪在她脚步,哀求道:“姑母,雯悦求你,放过阮姐姐吧。”
太后气得浑身颤抖,当下扬手甩了佛珠,瞪着眼睛,恨声道:“阮姐姐,阮姐姐,你的眼里只有阮姐姐吗?你究竟置哀家和赵家于何地?”
“太后娘娘。”桂嬷嬷忙上前为她顺气。
“你看看她说的是什么话?居然为了那个女人来质问哀家?”太后喝了口茶,平复心绪,蹙眉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雯悦:“你是不是都忘了自己姓赵,你父亲让你进宫来又为的是什么?”
赵雯悦身形一震,她如何能忘,她此生都铭记于心,辅助姐姐,重振家族。她伏在太后的腿上,啜泣道:“后宫这么多女人您为什么总是针对阮姐姐,她对我们没有威胁。”
“你和皇帝眼中只有那个女人,你还说她敢没有威胁?她把皇帝的魂儿都给勾走了,哀家原本以为揭发她的罪行,皇帝就会死心了,结果皇上这半年光景成了什么样子?哀家如果再放任下去,早晚你这皇后之位,也会是她的。”
赵雯悦抱着她的腿,不住地摇头,“阮姐姐不是这样的人,姑母,雯悦跟您保证,只要姑母去跟皇上澄清误会,阮姐姐绝对不会追究的,她更不会觊觎后位。”
太后忽地弯腰抓紧她的肩膀,左眼直视着她,“雯悦,你太天真了,你知道你阮姐姐的孩子…”
“太后!”桂嬷嬷急急地打断她。
“要是这么一直保护着她,她永远不会明白自己的身份处境。”太后阴测测地笑了笑,仍旧紧紧盯着赵雯悦,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实话告诉你,你皇帝表哥当初赠给她一块珐琅表,上头镶嵌的每一颗珍珠里面都藏有麝香。你的阮姐姐时常贴身佩戴,药性慢慢渗入肌理,后来才会意外滑胎的。”
赵雯悦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眸,眼中的惊恐一点点地积聚,最后汇聚成海。
太后满意地笑了笑,轻柔地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一字一句残忍地将她打入深渊,“知道那串珍珠怎么来的吗?是你父亲千方百计寻来坊间名匠费心打造的。你和你的阮姐姐只可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绝不会是朋友。你是害死她孩子的仇人的女人,你有胆色去告诉她,看她会不会原谅你。”
看着她眼中的惊恐逐渐被绝望痛楚取代,太后终究有些不忍,伸手替她擦干脸上的泪水,语重心长道:“皇帝那么心爱那个女人,一旦让他知道真相,你以为整个赵家还有活路?这件事虽然瞒得密不透风,哀家终究不能安心,万一有天东窗事发,追根究底下去,赵家就彻底完了。”
连日来赵雯悦也染病不起,后宫嫔妃自然省去了每日的晨昏定省,阮凝湘迫不及待地往未央宫去探视她,谁知到了未央宫门口,守门宫人出手拦住。
锦瑟横了宫人一眼,冷哼道:“你们看清楚了,这位是跟皇后娘娘往来甚密的淑妃娘娘。”
樱桃急匆匆跑到宫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委婉地拒绝道:“淑妃娘娘请回吧,皇后娘娘抱病在身,不便见客。”
客?阮凝湘心中一沉,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既然皇后娘娘身子有恙,本宫就不进去打扰了,烦你替本宫向皇后娘娘问声好。”
赵雯悦为何忽然对她闭门不见?阮凝湘心事重重,漫无目的地走在甬道上,在御花园的御池边,却遇见了正倚在桥栏上撒着鱼饵喂金鱼的柔妃。
柔妃似乎专程在那等她,见她来了,将手中的鱼饵交给清影,笑着对阮凝湘道:“咱们姐妹两许久没有畅谈了。”
阮凝湘面色平静地走到她身边,也倚在桥栏上低头看御池中肥硕的金鱼。
柔妃略有深意地瞥了阮凝湘,唇际含笑,“你知道颜如玉的下场吗?她被皇上遣送出宫了,一个被皇上遗弃的女人,她的下场将会多么凄惨。当然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的结果,妄想以卵击石。”
阮凝湘一心想着赵雯悦的事,恹恹地答:“对于她的事情,我完全没有兴趣。”
柔妃忽地冷笑道:“也是,任凭她在后宫横行霸道,人人避之如蛇蝎,在你面前恐怕她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傅悠然,你说话能别这么酸吗?”阮凝湘直起身子,注视着她眼底的冷漠,心里莫名有些酸涩,为什么她们三人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半晌,她淡淡地叹道:“如果非得对我冷嘲热讽才能让你觉得舒心的话,那么麻烦你一次性全都发泄出来吧。”
柔妃眼底一沉,咬了咬唇,片刻后,脸上笑容越发灿烂,“未央宫吃闭门羹了?”
她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阮凝湘不禁讶异地盯着她。
“之前指认你的俞院判在养心殿面圣后,便服毒自尽了,皇上这回是铁了心要彻查此事。时隔一年多,要想查出害死你孩子的凶手恐怕有些棘手,但是眼下太医栽赃一案,如果顺藤摸瓜下去,料想太后一派难撇干系。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纵使平日雯悦与你关系再亲厚,毕竟她是太后的侄女,更是赵家的女儿。”
说完,柔妃别有深意地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阮凝湘震在当场,暖风拂面,只觉寒意侵骨。
作者有话要说:我华丽丽地卡文了,所以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码粗来~~~蓝后,澄清一个事实,男女主不虐,不代表其他人不虐~~~~~74第 74 章
转眼一晃,已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自从颜婉仪遣送出宫,两个月以来,后宫是前所未有的雨露均沾。就上个月来说,皇帝歇在柔妃宫中五日,淑妃宫中四日,皇后贵妃宫中分别三日,蕙妃苏修容宫中分别两日,其余的日子便是歇在一些低位嫔妃宫里。
为了显示皇恩浩荡,皇帝又大肆晋封了一批后宫嫔妃。
眼看着三个月后,将要举行封后大典,皇帝任命内务府将景和宫内外重新修整,预备皇后册封后入主中宫。
早上请安的时候,众位嫔妃都对皇后齐齐道贺,赵雯悦淡淡地应着。
回到关雎宫后,看着内务府送来的中秋宫饼,来来去去都是酥糖椒盐味道。一向好吃懒做的阮凝湘决定亲自动手,她立即吩咐宫人下去准备各种食材,带着冰梅一头扎进了小厨房。
午膳过后,楚焱到了关雎宫,听闻阮凝湘亲自带人在小厨房做宫饼,顿时颇觉意外。
只见阮凝湘高高挽起袖子,露出两截如玉的皓腕,她正低头拿着擀面杖推压饼皮,楚焱见了她这副做派,又瞄了一眼桌上奇形怪状的宫饼,不禁莞尔失笑。
锦瑟拈着一块宫饼,知道皇帝定是嫌弃宫饼的样子,急忙道:“皇上别看卖相不好,娘娘做的味道可好吃了。”
竹烟笑着点头,“山楂味、玫瑰味、香桂味、蜜桔味,莲蓉味,应有尽有。”
阮凝湘抬眸看了他一眼,转而垂眸继续手中的伙计。
楚焱走到她身边,伸手替她擦去脸颊上的面粉印子,笑道:“想吃的话,跟御膳房说一声,何必亲自动手?”
阮凝湘不以为然,“中秋佳节,自然要亲手做的才有意义。”想了想,放下饼皮,仰头问他:“皇上想吃什么味道,臣妾特别为你单做一个宫饼。”
锦瑟狠狠咬了口手中的莲蓉味宫饼,默默吐出几个字,“主子偏心。”
冰梅竹烟见此,不禁捂嘴偷笑。
阮凝湘横了锦瑟一眼,转头一脸期待地看着皇帝,见他嘴角挂着笑意,却并不说话,便冷着脸,质问道:“你这是在思考,还是在质疑我的手艺?”
楚焱凝眉,道:“不要太甜就行。”
晚上家宴结束,皇帝照例带着众位嫔妃,登上城楼进行拜月仪式。
帝后站在最中央,阮凝湘和柔妃站在他们左侧。
此情此景,阮凝湘不禁想起入宫那年的中秋节,三人踮着脚尖俯瞰永安街景。如今三人依旧并肩而立,无需踮起脚尖,低头一瞥便能将永安街的热闹尽收眼底。然而烟花绚烂依旧,月色澄澈依旧,她们的心境却不可同日而语。
按说今日十五,皇帝是要歇在未央宫的。拜月仪式结束后,皇后却称病先行回宫了。
皇帝径自拉着阮凝湘往关雎宫走,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身影,众位后妃眼中的殷殷期盼,瞬间化成了幽怨。
楚焱刚沐浴完毕坐在榻上,就见阮凝湘献宝似地捧着一个托盘,呈到他的面前。
“皇上,请享用我的杰作。”
楚焱掀开盒盖,见盘子上码着一个精致的心形宫饼,顿觉一阵暖意融融的感觉,在胸口肆意流窜。
阮凝湘抬眸,见他拈着宫饼咬了一口,忍不住问道:“紫薯味道的,好吃吗?”
楚焱眯着眼睛,回味道:“嗯,味道不错。”
阮凝湘狐疑地抢过他手中的宫饼,咬了一口,嗯,馅心滑软,只是味道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楚焱含笑拉着她起身坐到自己怀中,“只要是你做的宫饼,便是毒药,朕也觉得甜如蜜钱。”
见她脸上瞬间带起一抹淡淡的绯红,楚焱觉得心都醉了,迫不及待地抱着她往内室走去。
近来皇帝每次在她宫中留宿,就跟吃了春、药一样,夜夜索求无度。关键两人每次大战一场后,身上都是热汗淋漓,他还不准她洗澡。
今夜的他更是疯狂地在她身上冲刺。
好不容易等到一切平息,阮凝湘强忍着腿间的疼痛,撑起身子,想要唤冰梅抬水洗澡。谁知他仍是伸臂将她揽入怀中,两人肌肤相亲,恨不得黏在一起,阮凝湘只觉的腻歪极了。
几乎快累到虚脱了,阮凝湘闭着眼睛扭身子挣扎道:“楚焱,热得难受死了,我睡不着。”
楚焱也垂着眼睛,胡乱地亲着她的唇,声音带了困意,哄道:“听话,快点入眠。”
阮凝湘挣脱不开,实在困极,便沉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阮凝湘翻了个身,睁开眼睛发现枕畔空荡荡的,索性没了睡意,便唤冰梅锦瑟进来服侍穿衣。
“皇上什么时候走的?”阮凝湘淡淡地问。
“午夜未时不到便走了。”冰梅觑了觑阮凝湘的脸色,补充道:“听安贵说,皇上去了苏淑媛那里。”
阮凝湘淡淡一笑,其实也能明白他的用心,如果不走,今日后宫请安又要面对众位嫔妃的冷言冷语。但是,心底莫名就觉得很失落。
锦瑟为她宽衣的时候,脸上红彤彤的似染上了霞色。
阮凝湘不解地低头一瞧,登时羞得满面通红,雪白的胸前竟然遍布了青青紫紫的吻痕。阮凝湘凑到镜子前一看,还好脖子里的痕迹比较浅,粉擦厚一些应该可以遮掩过去。
她忽然想到昨晚,她被楚焱翻来覆去地吻,尤其是她后背上不知被种了多少草莓。阮凝湘一边在心里痛骂那只禽兽,一边让锦瑟给她在后颈上也擦些粉。
用了早膳,阮凝湘便带着锦瑟往未央宫请安,等到人都齐了,果然众人艳羡的目光都齐聚在苏淑媛身上。
然而,苏淑媛却没有半点得瑟神情,垂首,漫无目的地抚平袖口的褶皱。
皇后脸上神色淡淡的。柔妃蹙美端着盖碗,轻啜一口。
不少嫔妃脸上虽有艳羡,眼底隐着一丝愁绪。
阮凝湘皱眉,暗暗观察了下,在座至少有一半嫔妃精神恹恹的,毫无生气,甚至懒得去跟苏淑媛冷嘲热讽。从前她们那些斗志高昂的战斗力,都去哪里了?
她心底不禁有些纳罕,按说近来后宫还算和谐,皇帝更是大肆给嫔妃们晋了位份,令人不解的是连日来她们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之色。
最后还是苏淑媛身旁一位面生的嫔妃,关切问道:“淑媛姐姐,皇上昨个歇在你宫里,怎么姐姐瞧上去神思不属的,可是身子不适?”她这话其实事有些讨好成分在里面的。
不料,苏淑媛听罢脸色一沉,咬唇不作回应。
她的反常,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关注,众人纷纷又将视线挪到她的身上。
苏淑媛回视着众人略带探究的眼神,只觉得无地自容,攥着手指默不作声。
贵妃眼神一闪,笑着安慰道:“苏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昨晚惹皇上生气了?”
苏淑媛抬眸瞥了眼面带微笑的贵妃,欲言又止,半晌,只是道:“那事终究有些难于启齿。”
昨晚皇帝半夜到她宫里来,她真是喜出望外,可是在床上任凭她如何刻意撩拨,皇帝都没有半分欲望。
如果这样也就罢了,更令她揪心的是,这两个月来皇帝来她宫中的次数多是多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回都是规规矩矩地入眠,任凭她施展浑身解数,他就是不愿碰她。
见苏淑媛的这幅哀怨的样子,张婉仪眼神亮了亮,心跳莫名有些变快,脱口问道:“姐姐,可是皇上没有碰你?”
她这话一出口,便后悔了,这样说话毕竟太过直白了,张婉仪立刻就臊红了脸。
阮凝湘眉头轻蹙,冷冷地看着口不择言的张婉仪。
苏淑媛似是如遭电击,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张婉仪,脸上又气又羞。
苏淑媛的表情落在眼中,张婉仪心底不禁又是庆幸又是担忧,索性豁开脸来,对苏淑媛解释道:“不瞒苏姐姐,这几个月来,每回皇上歇在嫔妾的宫里,都只是规规矩矩的睡觉。”
她说的含蓄,全场却一片哗然。众人都不敢置信地左顾右盼,似乎想从旁人眼中求证着什么惊天秘密。
苏淑媛震惊过后,很是舒了口气,看来皇帝不是单纯厌弃自己,忽然眼底闪过一丝骇然,说出了潜藏在心中已久的猜测,低声道:“该,该不会皇上有了隐疾?”
阮凝湘想笑,隐疾?就他在床上生龙活虎的样子能有隐疾?
柔妃紧紧皱起眉头,手中的盖碗掉在地上,清脆的声音狠狠地敲在众人的心头。
阮凝湘渐渐敛了笑意,环视一圈,最后视线定在柔妃的脸上,心里忽然就觉出了不对。脑中有个声音孜孜不倦地疯狂叫嚣,哪怕他要在三千佳丽和她之间作出取舍。
阮凝湘狠狠掐着手指,勉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赵雯悦淡淡瞥了眼苏淑媛,冷声道:“身为后妃,要时刻谨记嫔妃该有的言行举止,念在你是初犯,回宫抄写十遍女戒。往后谁敢肆意妄言,本宫绝不会如此轻饶。”
“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殿内慢慢陷入死寂般的沉默,众人心里默默盘算着。
叮咚一声,众人举目望去,只见淑妃尾指上的金边指甲套应声落地。众人看着一脸心事重重的淑妃,又看了看秀眉紧蹙的柔妃,两位得宠的妃子尚且如此,她们心中稍微有了些许宽慰。
阮凝湘忍住尾指处钻心的痛,心不在焉地弯腰拾起那枚指甲套。
柔妃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弯腰捡指甲套的阮凝湘,勾了勾唇,下一秒,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后领口露出的小片白皙如脂的皮肤上,那点点暧昧的红痕,瞬间就刺痛了她的眼。心头的肉似被刀子一遍遍地绞着,连呼吸都带着致命的痛。她只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痛苦绝望,万念俱灰。
不知是谁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柔妃娘娘。”
众人循声望去,都惊讶地面面相觑,柔妃眼中泪如泉涌,脸上满是悲痛欲绝之色,却仍旧咬着唇压抑着哭声。
一向冷若冰霜的柔妃,居然当众失控,这令众人都觉得匪夷所思。更匪夷所思的是,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淑妃,眼中的绝望藏都藏不住。
阮凝湘蹙眉看着柔妃,第一次看她哭得这么伤心绝望,看来她一定是猜到了内情。她缓缓别过眼,再也没有勇气去看柔妃眼中的痛楚。
“柔妃姐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赵雯悦担忧道,起身走到她的跟前,递给她一块锦帕。
柔妃抬起水眸,没有接过锦帕,而是一把抱住了赵雯悦的腰,伤心欲绝地痛哭起来。
众人目瞪口呆,俱都识趣地请辞回宫。
阮凝湘坐在那里,却不知道如何安慰。想来无论如何安慰,恐怕也无法抚平她的心伤,在她眼里她就是胜利者炫耀的姿态。
阮凝湘失魂落魄地回到关雎宫,楚焱正坐在榻上,满足地品尝她亲手做的宫饼。
楚焱笑着对她招手,伸手把她抱在怀中,又亲了亲她的眉眼。阮凝湘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颜,心底忽然就升起了深深的内疚感。如果她没有穿越到这个时代,不去打破原来的轨迹,他依然是原来那个大宁皇帝,后宫也会永远和谐下去。
她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眸,哽咽道:“你为什么是皇帝?你为什么有佳丽三千?”
楚焱剑眉一皱,听出了她声音里带着的哭腔,想要看看她的正脸,阮凝湘却固执地抱住他,在他耳边喃喃道:“我知道我矫情,我是称心如意了,可是你想过她们的感受吗75第 75 章
“你都知道了?”楚焱挑眉问道。
阮凝湘趴在他肩头闷闷地点头,“她们以为你有了隐疾。”
楚焱瞳孔一缩,叹了叹气,“纸包住火,只是朕没想到会这么快?”
“柔妃应该猜到了真相,方才请安的时候,她哭得伤心欲绝。我看得出来,她对你用情很深。”
“朕的心只有这么大,已经容不下别人了。”楚焱淡淡道,忽然眼底暗沉,冷着脸道:“你是想让朕重新回到她们身边?”
阮凝湘有些气恼,低头在他肩膀上重重地咬了一口。她承认她很愧疚,但她是女人,她也会自私。
楚焱吃痛地蹙眉,脸上却渐渐有了暖意,抚摸着她柔软的青丝,柔声道:“给朕一点时间,等彻底扳倒霍家,朝局稳定之后,朕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阮凝湘眨了眨眼睛,道:“作为功臣傅家,那皇上预备置柔妃于何地?”不可否认,柔妃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尴尬的存在,即便她们关系恶化,想到自己从今往后便要独占皇帝,她依然无法面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