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腹部绞痛至死,景丰帝勃然变色,俞太医赶紧跪下惶恐道:“皇上宽心,微臣开了些甘草 、黄岑、黄芪、金银花等清热解毒的药,贵人主子煎水服用一剂就好,必定不会影响腹中的胎儿。”
沈贵人想想都觉得后怕,离床起身甩了春晓一个巴掌,愤恨道:“枉我平日待你不薄,你竟然恩将仇报,皇上可要为嫔妾做主。”
说着她万分委屈地拿着帕子抹眼泪,抹了一会却发觉不对劲来,春晓跟阮凝湘不曾打过交道也没有任何宿怨,何以要栽赃陷害她。猛地忆起春晓之前是在郑美人的宫里当差的,郑美人又跟阮凝湘素来不和。郑美人想要陷害阮凝湘她管不着,可是郑美人想要借她腹中的孩子来做手脚,这是绝不能容忍的。
与此同时丽妃也想到了这一点,狠厉的眸光转向一侧的郑美人,弄了半天原来是她在搞鬼,上回教训了一顿,竟是没有半点长进,这番胆敢用沈氏的胎儿来算计阮氏,这个郑美人留着还有何用。
郑美人接收到两人投射过来不善的眼神,心下一忖,脸上哪里还有从旁看好戏的淡定,却不敢声张,咬唇不住地摇头。
“春晓,到底是何人指使你谋害皇嗣?”沉默中,皇后发话问她。
春晓稳稳地跪在地上,挣扎良久,低头道:“回娘娘话,无人指使奴婢,一切都是奴婢被迷了心窍。”
望着她这副不挣不扎的认命姿态,阮凝湘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冬青,仔细盘算,春晓跟冬青的手段简直如出一辙。
这个常贵嫔在各宫到底安插了多少眼线,这件事恐怕不单郑美人不知道,就连丽妃也被蒙在鼓里。遇到这么一个厉害的对手,阮凝湘头疼之余亦觉得有三分荣幸了。
“皇后,此事交由你处理,不管用什么方法务必给朕把背后那个阴毒之人找出来。”楚焱拧眉厉声道,侧头看了眼兀自沉思的阮凝湘,添了一句:“阮芳仪从旁协助皇后。”
“嫔妾遵旨。”阮凝湘笑着称是,倒没想到皇帝会让她从旁协助皇后。
皇后皱了皱眉,阮芳仪从此案最大的嫌疑人到现在从旁协助自己审案,看似毫无章法,却处处透着心机。这个阮氏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索性在自己身边谅她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来。
“阮芳仪聪慧能干,有她从旁协助自是再好不过。”
阮凝湘也笑着客套:“为娘娘分忧是嫔妾之幸。”
天色渐晚,皇帝离开后众人也都陆陆续续散了。阮凝湘跟上傅婉仪的脚步,款款施礼,“多谢婉仪妹妹。”幸得她开口相助,才能这么顺利就找出线索。
傅婉仪停下脚步,夜色朦胧,她脸上的神色隐晦不明,声音却透着浓浓的淡漠疏离,“举手之劳,不足言谢。你我二人回宫道路不同,还请阮芳仪止步。”言罢,微微屈膝回礼,带着两个丫鬟踏月离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么?阮凝湘自失地笑了笑,傅良娣向来不爱多管闲事,这次出言相助算是头一遭。但就是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女人,皇帝似乎很喜欢,并不十分专宠,该有的赏赐却从来不会少她一份。即便她连升两级,与傅婉仪同为正五品的嫔妃,但是婉仪却要比芳仪高两阶,见面她也要向傅婉仪请安。
回到吟霜阁,安贵已经回来了,交代给他的事情也打听的七七八八,“春晓家中兄弟姐妹较多,父母也没什么本事,靠着一亩田地哪里养得活这么多张嘴。春晓入宫后才稍稍改善一些,后来不知哪来的银子她父母在镇上盘下一家铺子做起了小本买卖,现在日子越过越火。春晓也是个孝顺的,即便日子富足了依然每个月都会稍银子回家。”
阮凝湘凝神细细听着,那笔银子不出意料应该是常贵嫔收买她的钱,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锦帕,心里便有了主意。
翌日用过早膳后,阮凝湘踏出吟霜阁就见满面愁容的郑美人站在宫门口等她,见了她出来脸上立刻堆了谄媚的笑容。阮凝湘明白她的来意,春晓一事,丽妃那里定是吃准了郑美人在背后搞鬼,她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郑美人为了以示诚意,早早候在吟霜阁的宫门外。虽说皇上命皇后彻查此事,在后宫她见多了栽赃嫁祸,白的也能说成黑的,丽妃又摆明了立场不会再保她,她的处境实在堪忧。满腹委屈无从诉说,想来想去也只能找上阮凝湘,皇上命她协理此事,她在皇后面前替自己说上两句不是难事。难就难在,她之前与阮凝湘撕破了脸,处处与她为难,真真悔不当初。
阮凝湘不冷不热地笑了笑,她帮沈贵人解围那是看在皇上和腹中胎儿的份上,至于咎由自取的郑美人,自己没有那等闲工夫帮她。
眼见阮凝湘不愿搭理自己,郑美人脸上的谄媚消失了,连忙拦住阮凝湘的去路,急道:“妹妹留步,从前确是姐姐不对,受人蛊惑作出那等龌龊之事。我先前没有看清春晓的真面目,到了这份上我也就不想再瞒妹妹了。”
见她意有所指,阮凝湘顿住脚步,不耐烦道:“姐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免得耽误了请安的时辰。”
“长公主生辰那日,其实就是春晓在背后出的鬼主意,我和沈贵人当初也是受她蒙蔽才生了那等龌龊的心思。”郑美人小心觑着阮凝湘,见她终于面带诧异地直视自己,忙又信誓旦旦道:“我们并未对妹妹的舞鞋做手脚,只是扯松了舞裙想让妹妹出丑,现在想想定是那贱人背后之人指使她来撺掇我们的。”
阮凝湘这才恍然,她原本还诧异郑美人之流如何想出那么天衣无缝的计划,临临到头还是常贵嫔。莲子羹下毒、冬青下毒、献艺出丑,再到如今的嫁祸谋害皇嗣,一环接一环,招招致命,常贵嫔从始至终就没有消停过要置她死地。
她阮凝湘何德何能,受她这么抬举,花了这么些心思来对付她。
事到如今,她和常贵嫔之间,也该做个彻底的了断了。
到了景和宫,阮凝湘留心观察常贵嫔的表情,不想她依旧淡定如昨,丝毫不见慌色,眼中暗藏一股胜券在握的自信。阮凝湘也不得不由衷赞一句,这个女人心思城府真是深不可测。一路从她手里过关斩将,凭的不过是好运气罢了。
众人散后,阮凝湘自告奋勇地跟皇后说:“娘娘可否让嫔妾来审问春晓,嫔妾必不会令娘娘失望。”上回皇后审理冬青一案最后却不了了之,导致她对皇后的能力不敢恭维。这次牵涉子嗣一事,皇帝的态度那样强硬,一旦揪出常贵嫔,皇帝绝对不会手软。这个可以彻底扳倒常贵嫔的机会,她不容许有半点差错。
见她笃定的眼神和语气,皇后想了想便点点头,吩咐佩兰领她去密室。
密室在一间佛堂的侧面,昏昏暗暗的很隐蔽,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春晓手脚都被束住缩在角落里,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毫无生气。皇后吸取上次的教训,在她嘴中塞了块布避免她自尽。
阮凝湘并不着急拔掉她嘴中的麻布与她对质,反而命人搬来一张矮凳闲适地坐在她面前,审视着她脸上视死如归的表情,唇角噙着微笑,“你知道冬青的下场吗?”
春晓仍旧是那副只求速死的表情。
阮凝湘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不急不慢地继续:“那冬青家人的下场,你知道吗?”
这句话终于成功地引起了春晓反应,她眼中几乎是瞬间就有了惊慌。
“你们都是她的棋子,一旦这颗棋子失去了它最后的用处,所谓的允诺善待家人不过是让棋子乖乖揽罪替死的口头诱饵罢了,指望她会对牺牲的棋子兑现承诺简直是痴心妄想。”嘴上被死死堵住,春晓只能瞪大眼珠子,拼命地喘着粗气。阮凝湘不予理会,残忍地打破她心中唯一的希冀,“更甚者,为了不留下任何把柄,必定会斩草除根。”阮凝湘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冬青一家老少,无一幸免。”
春晓俨然成了一头困兽,不住地摇头,泪如雨下,眼中透着绝望与痛苦。
阮凝湘忽然有些同情她,对于春晓来说,死亡并不可怕,家人的安危才是她不顾一切的动力。
“我可以跟你保证,只要你供出背后之人,我可以向皇后娘娘求情,放你一条生路,让你回乡与家人团聚。”阮凝湘又扬眉看了看佩兰,征询着她的意见,毕竟是皇后最信任的婢女,她的话或许不作数,佩兰的话可信度就很高了。
佩兰忙道:“娘娘仁慈宽厚,只要你如实招来定会格外开恩。”
作者有话要说:解决了‘真爱’,下面准备小虐渣皇~【撸袖子☆、帝心难测
常贵嫔入宫多年所作所为的罪证呈到皇帝面前,皇帝大斥其是心狠手辣的毒妇,直接将她降为常采女打入冷宫。
常贵嫔再心思缜密也没有料到春晓的背叛,听闻她起初死不认罪,嚷着要见皇上,但是证据确凿,加之郑美人沈贵人知道真相后对她恨之入骨,丽妃有心保她也无力回天。
宫人压着她往冷宫去的路上,常贵嫔眼见已成定局,嘶声力竭地怒骂阮凝湘,言语污秽不堪入耳。
阮凝湘端坐在吟霜阁的正殿一边悠闲地饮茶,一边听着锦瑟的禀报。听到常贵嫔一路对她痛骂不断,脸上就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手下败将也只能逞逞口舌之能了。
虽然打入冷宫常贵嫔是再无翻身之日了,但是依着她的那些罪状,砍头绝对是轻的,即使皇帝下令抄家灭族都理所应当。可常贵嫔是丽妃的表妹,皇上如今倚重丽妃的父兄,当然不会做的太绝。
说到底,到哪都得拼爹,如果这次换做是丽妃,皇帝绝绝对对不会将她打入冷宫。
往后宫中她就少了一个劲敌,阮凝湘心中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正想挥退众人歇个午觉,谁知安贵脚步匆匆跑进了正殿。
皇后允诺安排春晓假死,秘密送她出宫,阮凝湘便早早命安贵拿了银子在宣武门送春晓一程。
想到春晓此时出了宫门,带着满心的期待,正迫切地在回乡的途中,阮凝湘脸上的笑有了些欣慰和羡慕的意味。却见安贵跪下地上,怀中仍揣着一包银子,便诧异道:“怎么?春晓不愿接受我的好意?”
安贵抬头看了看阮凝湘,眼神有一瞬间的黯然,肃然道:“回主子,春晓去了。”
阮凝湘不解地皱了皱眉。
安贵便低声道:“送出宫的路上被人活活勒死的,胡乱弃在了乱葬岗上,奴才自拿主意出了点银子让人给埋了。”
脑中忽地一片空白,阮凝湘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喉间似被什么哽住了一般,微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眼前不断出现春晓那双载满欢欣喜悦的眼睛,一遍一遍挥之不去。
锦瑟冰梅俱是倒吸一口凉气,见阮凝湘神情悲伤,忙安慰道:“主子不必自责,即便她不供出常贵嫔,她也同样没有活路的。”
“可皇后明明答应放她出宫和家人团聚的。”阮凝湘的声音带着些许难言的哽咽,那日春晓一个劲地对她和皇后磕头致谢,哪怕额头磕出一道血口,糊了她的眼睛,却遮不住眼底浓浓的欢喜。也不知道她临死前,该是何等的凄楚悲恸。
“保她出宫本就是险招,有朝一日被有心人发现后大作文章,那后果不堪设想。为了永绝后患,皇后娘娘只能杀人灭口。”安贵垂首劝道,后宫这种事见怪不怪,虽有几分唏嘘,却也无可奈何。
那她们与常贵嫔又有什么区别?
是了,这是后宫,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方。
阮凝湘忽然感觉深深的无力感,扬手吩咐安贵:“再去库房取些银两派人送去她乡下的老家,不要声张,就说春晓一直在我这当差。”言罢,轻轻合上双眼,“我想一个人静静躺一会,你们都下去吧。”
锦瑟冰梅对视一眼,示意众人掩上门退了出去。
常贵嫔被打入冷宫,见识到了皇上的强硬与皇后的手腕,众人不敢再生其他心思,连风头最盛的沈贵人也收起锋芒,后宫消停了好一阵。
这期间,皇帝最宠爱的莫过于赵婕妤和阮芳仪,二人隐有冠宠六宫的势头。
这日,两人相携去景和宫看望皇后,皇后当年小产时落下了病根,再加上掌管六宫琐事劳心费神,时常精神不济,这几日头风病又犯了。
两人说说笑笑走进景和宫,不料正巧撞见皇帝也在景和宫,还特意派了太医院院使张太医为皇后请脉。
院使张太医已经年过半百,近几年是皇帝的御用太医,后宫嫔妃一般无需他亲自出手,上回阮凝湘脚伤有幸见识过他的医术和傲骨。听闻皇后头疼犯了,皇帝专门派他来为皇后请脉,足见皇帝对这位发妻的敬重。
张太医开好药方,嘱咐了一些养生的细节,便唤医童收拾药箱准备告辞回去。
皇后看了眼一旁嬉笑的赵婕妤,忙笑着对皇帝说:“正巧她二人也在,不若请老太医也给请个脉,她们近来备受宠爱,也不知肚子何时才有动静?”张太医医术老道,难得有机会正好给雯悦相看相看。
赵婕妤和阮凝湘俱都愣了愣,两人抬头对视一眼,然后心思各异地低头不语。
皇后见两人垂下脑袋,只当她们是羞涩尴尬,脸上的笑容就浓了几分。
楚焱看着皇后脸上灿烂的笑容,凤眼一眯,不明神色,又瞥了眼下首沉默不语的阮凝湘,淡淡地吩咐:“也好,有劳张太医也给她们探探脉。”
张太医恭敬地称是,走到阮凝湘面前躬身行了一礼,一眼认出是之前那位娇气的阮贵人,眉间便是一皱。在她手腕上搭了一方素色丝绢,舒展眉间凝神细探起来。
半晌,眉间不易察觉地一颤,斜了眼身旁阮芳仪的神色,见她正和一侧的赵婕妤挤眉弄眼,满脸闲适调皮,便悄悄垂下眼帘,松开了手指。
这一幕,躲过了旁人的视线,却没有逃过楚焱犀利的眼锋,他轻轻摩挲着白玉扳指,狭长的凤眼中闪过一抹神采。
张太医又接着给赵婕妤诊脉,须臾便挪开手指,恭敬地回禀上座的帝后:“两位主子身体康健,开些补血养气的方子,稍加调理一番,不日便可怀上龙嗣。”
皇后脸上又掩不住的失望,来来回回请了多少个御医,都是那几句话。原以为医术精湛的张太医定能诊出些玄妙来,却还是那句身体康健,稍加调理。雯悦哪天不是被她逼着服药,可是入宫两月之久,皇上有一半时日歇在未央宫,偏偏她的肚子一直未见动静。
楚焱抿唇注视着张太医的神色,片刻后,拍了拍皇后的手,“朕还有政务没有批完,你好好养病,这些日子切莫再劳神,有什么事让旁人帮着去处理。”
皇后脸上划过一瞬间的腼腆,笑着嘱咐顾长顺不要让皇上太过劳累,又亲自把皇帝送到了门口。
阮凝湘赶紧起身同众人一起恭送皇帝。
不料,这一别,就是半个月。
后宫上至嫔妃下至宫人,人人自危,谁都感受得到近日后宫的压抑氛围。
皇帝成日板着冷脸,关键还暴躁易怒。
伴随着帝怒,后宫诸人还发现阮芳仪失宠了。皇帝连着十多天没有踏足吟霜阁一步,人们感叹帝心无常,却很好奇知礼懂事的阮芳仪到底如何触怒了圣上。
阮凝湘比她们还要好奇,她翻来覆去寻思了好几遍,想不通到底哪里错了,一夕之间失宠就降临在她身上,皇帝的新鲜感不至于这么快就消失吧。当了几天的宠妃还没当过瘾,宠爱就不翼而飞了。
当然不乏好事之徒,从养心殿打听到一些蛛丝马迹。那日皇帝自景和宫回了养心殿,不知因由何故,忽然大发雷霆。盛怒之下摔了好些贵重的物品摆设,不小心还割伤了手,张太医亲自去了趟养心殿包扎。也就是从那一日开始,皇上整日里不苟言笑,举止间甚至带着一股慑人的煞气。
至于传言是否真实可信,却又不得而知了。真相是什么大概也只有皇帝知晓,当然还有一人,那便是与皇帝形影不离的顾长顺。但是顾长顺的口风一向紧实,众人只好谨言慎行,唯恐触到龙须,平白被迁怒。
正值五月五端午节,阮凝湘大肆赏赐了宫人们一些节礼,就赶着去宫中赴家宴。
为博君一笑,后妃们可谓使劲浑身解数表演各自的才华。阮凝湘唯一的看家本领就是跳舞,腿伤不能再舞,便乖乖坐在角落里和赵婕妤欣赏着她们的表演。其实她对这些嫔妃表演的琴棋书画歌舞等实在不感兴趣,她的兴趣在案桌上的美食。
阮凝湘端正坐姿,一边听着赵婕妤低声对她点评那些女人的才艺,一边垂眸拈了点心趁人不注意偷偷塞进嘴中,吃得不亦乐乎。
吃了太多甜食,阮凝湘觉得有些腻呕,便推开点心碟子,将一盘子荔枝慢慢挪到面前。她极有耐心地一粒粒剥开果皮,还特意去了荔枝核,将莹白的荔枝肉一一码在一个干净的盘子里。
赵婕妤见她剥了一盘子荔枝肉,伸手想拈一颗尝尝,却被阮凝湘无情地拍开了,捂着那个盘子,她抛出一句,“想吃自己剥。”
阮凝湘脸上满是得瑟,拈了一颗荔枝肉有滋有味地砸吧起来。
赵婕妤鼓着脸颊,刚要伸手去夺,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北边战事吃紧,将士们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宫中如此铺张奢靡,岂不让天下百姓寒心。来人,将这些荔枝都撤下去赏给将士家属,往后也不用再运往宫中了。”
此话一出,众人诧异万分,虽然后宫不能打听朝政,可是也会传进来一些小道消息。赵将军骁勇善战,明明北边战事频频告捷,皇帝却说了句,战事吃紧。
皇后顿了顿,笑着道:“皇上体恤将士,是大宁之福。”
众人都起身附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人们得了吩咐鱼贯而入,将一盘盘荔枝撤下去,走到阮凝湘跟前时,只见她一脸肉痛地护着一盘子荔枝肉。小太监只好勉强示意:“阮芳仪,请不要让奴才们为难。”
阮凝湘犹豫再三,感受到一道阴恻恻的目光盘旋在她身上,只能松开手眼睁睁地看着小太监将那盘她辛辛苦苦剥了半天的荔枝肉端了下去。
然后,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皇帝近来看她极不顺眼。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你们懂的~~~~~~~~~~~~☆、自负骄傲
五月五一过,天气越发炎热起来。内务府分派了冰块,不消说各宫领取的冰块大小,自然取决于嫔妃的受宠程度。
锦瑟端了一盆刚领来的冰块置于正殿中央,和竹烟各执一把团扇使劲扇着冰块,饶是如此,阮凝湘仍觉着身上汗涔涔的。
瞅了一眼脸盘大小的冰块,她无力地摊在躺椅上,听闻内务府新得了几架木制风扇车,它的原理是水力驱转轴轮带动叶翅旋转。只消让它对着一座冰山,整个大殿顿时阵阵凉爽。除了一后三妃,皇帝还赏了赵婕妤、傅婉仪、沈贵人各宫一架。
阮凝湘也只有干羡慕的份,毕竟她的吟霜阁连冰山都没有,就更别提风扇车了。
受宠与失宠间的待遇还真是天差地别。
沉思间,一袭桃粉色裙衫的赵婕妤抱着胖兔跨进正殿,笑嘻嘻道:“阮姐姐,禹王爷上个月去了趟江南,前几日便回京了,现下正在养心殿跟皇上叙话呢。”
阮凝湘兴致缺缺,“他回京与我们何干?”
“听闻他此番游历江南,带了不少江南玩意,你就不想去养心殿瞧一瞧?”赵婕妤眨着眼睛怂恿道。
“可是皇上……”应该不会乐意见到自己吧。虽然不知道原因,就凭皇帝这么多天来对她不闻不问,那次家宴上特意命人撤下荔枝,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是有意针对她。
赵婕妤起了八卦之心,“姐姐跟皇上闹矛盾了?”
阮凝湘不由的苦笑,她哪有那个肥胆,敢跟皇帝闹矛盾。
赵婕妤见她言辞闪烁,便有些恨铁不成钢:“待会姐姐到了养心殿跟皇上服个软,然后撒撒娇,男人嘛还不就吃这一套。”
见她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阮凝湘憋不住笑出声来。
赵婕妤急红了脸,将胖兔抱给樱桃,拉着阮凝湘往外走,“难不成姐姐还想跟皇上老死不相往来?”
阮凝湘被她拉得踉踉跄跄,心底却对她的话深以为然,费尽周折博得了皇帝的欢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失宠,实在心有不甘。指望皇帝回心转意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她早该主动出击找出原因,然后对症下药。
养心殿,楚禹兴致勃勃地畅谈着江南的风土民情、路途上的奇闻轶事,渐渐地,声音却越来越低,最后索性停下来住口不语。他原以为皇兄定会对此极感兴趣,这也是临走前皇兄特意吩咐他留意的,故而一回京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宫中。
可是显然皇兄今天心神恍惚,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要对他诉说,又或者几大家族又有了什么新动作?这样想着,他便凝眉等待皇帝的下文。
面对最为亲近的皇弟,楚焱权衡再三,终于郑重地开了金口:“你说,一个女人如果不愿意给她的男人生孩子是为什么?”
楚禹怔忡半晌,扑哧笑道:“天底下哪有不想为丈夫生孩子的女人,唔,除非那个女人心里根本没有她的丈夫。”笑着笑着,他脸上的笑容就换作了尴尬。皇兄会问这么磨叽的事情,铁定是在暗喻自己,那个女人极有可能是后宫哪位嫔妃。可是历朝历代,只听说削尖了脑袋想生孩子的嫔妃,就没见过哪个不想生的嫔妃。
不出所料,皇帝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眼底迸射出一道危险的光芒,案桌上的双手也越攥越紧。楚禹不想无端牵累那位嫔妃,更不想惹事上身,忙道:“臣弟就是随口一说,或者她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苦衷也未可知啊?”
很快宫人来报赵婕妤和阮芳仪求见。
楚焱极力压下满腔怒意,“传。”
阮凝湘跟在赵婕妤后面进了养心殿,顿觉凉风送爽,身上的炎热去了大半。
楚禹一见到赵婕妤,便不敢置信地指着赵婕妤怀中的胖兔,笑着揶揄:“赵雯悦,我对你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早知道我当初就应该一箭射死它,省的如今被你折磨成这副熊样。”
“不许你这么说我家小玉!”赵婕妤轻抚着怀中的胖兔,眼泪婆娑而下。
楚禹没想到她这么禁不起玩笑,顿感头疼,连忙哄道:“行,我错了,你们家小玉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是世上最可爱的兔子。”
赵婕妤破涕而笑,擦干眼泪,扬眉道:“真的?”
“我几时骗过你。”
“从小到大,你骗我的次数还少吗?”
楚禹不禁感慨,皇兄要应付后宫三千佳丽,着实不是一件易事。
又问道:“说真的,它这么胖还跑得动吗?”
赵婕妤见他质疑胖兔的敏捷,不服气地邀他一道去殿外展示小玉敏捷的行动力,相机又给阮凝湘使了个眼色。
待二人去了殿外,殿中只余阮凝湘和皇帝两人,活跃松快的气氛也瞬间烟消云散。
阮凝湘渐渐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只因她余光瞟见皇帝的视线一直焦灼在她身上,耳廓便有些发烫,倒不是害羞,而是害怕。炎炎夏日皇帝的眼神却令人觉得寒意侵骨,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楚焱看着面前这个沉默不语、一脸无辜的女人,没来由胸口就是一阵气短。
回想那日景和宫中,他分明注意到张太医异样的神色,还一度以为这个女人怀孕了,当时他甚至还隐隐有些兴奋,可是张太医却并未言明。他悬着一颗心把张太医召到养心殿,细问之下,也终于切身体会到了那种兜头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的感觉。
“阮芳仪似乎长期服用避子药,如若再一直服用下去恐难有孕。”
憋闷、气短,愤怒,统统不能形容它当时暴躁的情绪,仿佛周身的气血在体内疯狂游走,急于寻求一个突破口,即便摔了所有东西也不能平复胸口的那股怒火。
她凭什么?多年帝王的自尊和骄傲,在那一刻瞬间分奔离析。
一向不喜欢过分聪明的女人,但是沈氏中毒一案,亲眼见识到阮氏的力挽狂澜,不但洗脱嫌疑还一举扳倒常贵嫔,他又觉得聪明些也未尝不可。至少她很懂得晓识大体、安守本分,又处处为他着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争,什么时候必须退。
这样的女人最得他的欢心,完全不用担心她会恃宠而骄,她不会向你索要不该她觊觎的东西,然而现在他最气愤的就是她那份该死的识大体。
他也不愿再踏足吟霜阁,因为看见她张没心没肺的笑脸他就觉得分外窝火,而且如果他歇在她宫里过夜,就意味着避子药她还会继续喝下去。
顾长顺端着茶水进来,就看见觉察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息,说来,这一段时间养心殿阴霾蔽日,宫殿内空前的安静,人人揣着小心,唯恐行差踏错半步。
主子开心了,他们当下人的干起活来也带劲。只盼着这位阮主子开开窍,把圣上哄开心了,也就谢天谢地了。
“芳仪主子,奴才要往内务府一趟,烦你伺候一下茶水。”
阮凝湘起身接过茶水,笑着道:“公公尽管去吧。”
顾长顺目送着两位主子出了养心殿,急忙撩起帘子进内殿,却见皇上正埋首案间批阅奏折。只瞧那紧紧蹙着的眉毛便足以说明,余怒未消。他便长长叹了一口气,想想也在情理之中,跟着皇上这么久,他当然知道皇上极为自负,若能腆下脸来询问阮主子,那就不会独自一人生半个月的闷气了。
他心下忖了忖,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楚焱头也未抬,冷冷道:“有事就说,没什么事就滚出去。”
事到临头,也只能靠他了。顾长顺清了清嗓子,斗胆道:“宫中规矩四品以下嫔妃不得抚养子嗣。”说完,抬眸试探地望着皇上。
“说下去。”
顾长顺一喜,又肃容道:“阮贵人大约是担心,将来孩子不能在身边抚养。”
楚焱缓了脸色,冷然反驳道:“朕已经升她为五品的芳仪了,有了子嗣以后,区区两阶朕还会不赏吗?”
“圣心难测。”话一出口,顾长顺方察觉到失言,慌忙闭紧了嘴巴。
楚焱冷哼一声,“你且说下去。”
顾长顺低头掩去笑意,絮絮叨叨地解释:“皇上不照样升了沈贵人的位分,可是却没有让她抚养的意思。有那样的前车之鉴,忧心也是难免的,毕竟哪个母亲不希望孩子养在身边。”
☆、再次晋升
顾长顺见皇帝一扫连日来的郁闷,方宽下心来,喜眉喜眼地预备退出殿外去。
他低头退了两步,头顶蓦地传来皇帝低沉的声音。“传朕旨意,封阮氏为正四品婕妤,着礼部制金册,次日晋升。”
顾长顺怔了良久,抬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抖着嗓子道:“皇上三思。”他原本的意思是让他皇帝宽心,不成想皇帝动起了晋升的心思。
“难不成朕还要听你摆布?”楚焱不悦地冷睨了他一眼。
顾长顺连忙跪下劝道:“皇后娘娘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况且阮芳仪失宠后宫有目共睹,忽然间又升她为婕妤,只怕会惹来许多闲言碎语。”
楚焱头疼地按按眉心,“说来年初那批秀女入宫也有半年光景,择几位嫔妃一道晋升。”
言及此,顾长顺只嘚唯唯应诺,皇上这般为她费心思,阮芳仪造化大着呢,却不知这造化是福是祸。
“主子,主子。”锦瑟一路慌慌张张地跑进内室,也顾不得阮凝湘正在歇午觉,嚷道:“皇后娘娘体恤嫔妃入宫半年伺候皇上辛劳,一连晋了十多名嫔妃的位分,东边张常在也晋了,顾公公在她宫里宣旨呢,宫人们喜得跟什么似地。”
阮凝湘顿时睡意全无,猛地坐直了身子,片刻后,却神情恹恹地靠在榻上。昨日娇声软语了好一阵,奈何皇帝冷着脸并不买账,最好她只好悻悻而归。这一次晋升一准没有自己的份。
就一扬手,懒懒地吩咐锦瑟:“你先出去吧,我还想再躺会。”
阮凝湘堪堪躺下闭上眼睛,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直钻入耳中,她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却见锦瑟又闯了进来,激动地语无伦次道:“顾公公,圣旨,主子快出去接旨。”
等到顾长顺尖着嗓子念完一长串晋升的圣旨,将正四品婕妤的金册交到她手上,阮凝湘依然在震惊中尚未回神。连升两级,位列四品。对这从天而降的喜事,她没有半点欣喜若狂的感觉,心底反而忐忑不安。以皇后的胸襟,再赏识再喜欢她也绝不会短短数日升了两级后又再连升她两级,这背后极有可能是皇上属意的。如果真如她所料,这件事就更蹊跷了。
送走顾长顺,她又吩咐安贵去打听都有哪些嫔妃晋升了。
很快,安贵就回来了,“赵婕妤升为从三品修媛,傅婉仪和主子升为正四品婕妤,沈贵人升为从五品良媛,郑美人、徐常在、张答应都升为正六品贵人……”
听到傅婉仪也升为婕妤,她就更肯定这些都是皇上的决定了,无论如何,傅婉仪都不会屈居她之下。
沉思间,见冰梅领着人一路说笑着进来。
“恭喜主子,贺喜主子,升为四品婕妤。”敬事房的小太监刚走进吟霜阁正殿,那嘴就跟抹了蜜一样甜,“皇上今儿晚上掌灯吟霜阁,婕妤主子好生预备着吧。”
阮凝湘这下就更摸不清皇帝的九曲肠子了。
到了晚间,养心殿顾长顺吩咐小太监过来知会,今儿皇上的晚膳也摆在吟霜阁。
一时间,锦瑟冰梅顿时手忙脚乱起来,皇帝不闻不问半个月,突然升了位分,还破天荒留在吟霜阁用膳,这可是入宫以来头一遭。
阮凝湘却感觉到深深的力不从心,事态发展根本由不得她半点控制,甚至远超她的想象。
知道皇上要在吟霜阁用饭,御膳房特意加了菜色,摆了满满一桌子,阮凝湘守在圆桌前等待着皇帝的驾临。
第一次跟皇帝一同用膳,这种感觉又新鲜又陌生,还非常不习惯。
平日她一个人可以毫不顾忌形象,有了皇帝在旁边她就觉得异常拘束。关键还得伺候他,殷勤地为他布菜盛汤。
“让他们来吧,你也坐下一道用吧。”皇帝淡淡地吩咐。
阮凝湘故作受伤,“皇上嫌弃嫔妾服侍不周?”
楚焱放柔语调,“朕怕你饿着。”
“嫔妾不饿。”其实饿得要死。皇帝今天的表情跟昨天截然不同,既然他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那她自然没有揪着不放的道理,非得想尽法子讨好皇帝,再度复宠。
楚焱不再勉强,用了几口便撂下筷子,阮凝湘笑着回到座位上也随意用了几口,就命人撤下膳食。
冰梅立刻上了两盏茶,皇帝端起青瓷盖碗,低头轻抿一口,神色复杂地望着阮凝湘。
阮凝湘很是欣慰,到底是冰梅心细,早前就摸清皇帝平时爱喝的茶,特特泡了一盏武夷大红袍,看皇帝的表情似是对她的贴心很满意。
天色尚早,这时候滚床单也太早了点,阮凝湘就拉着皇帝往东偏殿的书房坐坐。靠墙的多宝阁中放着各种西洋玩意,都是皇帝陆陆续续赏赐给她的。
皇帝对这些玩意并不感兴趣,扫过书案,上面干干净净,显然她很少动用笔墨。一方墨下面压着一张白纸,他抽出来一瞧,见是上次那副她颇为自信的画。上回他心思不在画上,草草略过一眼没看懂,如今静下心来细细审视,才发现画上那一团滑稽搞笑的东西是个人形,昂着小脑瓜,不屑地俯视,那眉眼越看越像是自己。
他不禁摇头失笑。
今晚的阮凝湘非常顺从,满眼柔情。两人缠绵到天明之事,且按下不表。
阮凝湘侧着身子窝在楚焱的臂弯里,呼吸均匀,像一只乖巧温顺的小猫,白皙的颈间犹带着昨日欢爱过的吻痕,一条白嫩修长的腿却野蛮地架在他的腿上。
天色渐亮,琢磨着时辰差不多了,楚焱轻轻挪开她的腿,起身唤人进来更衣。
阮凝湘迷迷糊糊中听见皇帝的声音,如果是以往,她绝对会装睡没醒。但是现在情势不同,皇帝平时寡言少语,昨晚却格外沉默,这沉默让她心慌,只怕他一去又不复返了。
阮凝湘一股脑从床榻上爬起来,罩了件外衫跑过去伺候他穿衣。
她笨拙地服侍他穿好龙袍,踮着脚尖为他扣上领口的盘扣,楚焱见她踮着脚很是吃力,便微微弯下身子,方便她系扣。被她眼神中的专注所触动,他就顺势对着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阮凝湘后知后觉,听到宫人们的低笑声,顿时臊红了脸。
“朕下朝后再来看你。”楚焱凝视着她微红的双颊,转身大步跨出内室。
得了他临走前那句承诺,阮凝湘见时辰还早,便安心地继续补眠。
皇帝下朝直接回了养心殿,顾长顺守在殿门口来回踱步,一名小太监匆匆跑过来在他耳边耳语几句。顾长顺听着听着,只觉得头顶轰隆一声,手心里全是湿汗,一步步艰难地走进殿内。
楚焱挑眉看向他,“如何?”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地紧张。
顾长顺低垂着脑袋,不置一言。楚焱只看他那躲闪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执起手边的盖碗,猛地砸向他脚边。
顾长顺咽了口水,“兴许,兴许……”即使有心为阮婕妤说话,也找不到措辞了。就暗暗叹道,这样的好事旁人打着灯笼也未必遇得着,哪有这样不求上进、不知好歹的嫔妃。
“滚。”
顾长顺抬头看了眼目眦欲裂的主子,不敢多作停留,急匆匆跑出内殿。
午膳过后,皇帝终于来了吟霜阁,阮凝湘便笑着出去迎驾。
皇帝似乎心情不错,嘴角噙着一抹微笑,搂着她进正殿入座。
阮凝湘别开脸,不满道:“皇上不守承诺,明明说好下朝后就看嫔妾的,却到这会子才来。”
皇帝笑容更深,伸手捏住她细嫩的下巴,迫她转头与他对视。
两人近在迟尺,呼吸可闻,阮凝湘看着他唇畔深深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心悸。皇帝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诡异,看久了不自觉竟会滋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感觉到下巴上的手指逐渐向下滑去,阮凝湘不禁有些羞赧,大白天他难道又起了邪恶心思,她刚想出言阻止。
不想,他的大掌慢慢捏紧了她的脖子,冰凉的白玉扳指抵着那根大动脉。
☆、云开雾散
楚焱审视着这张近在咫次的娇颜,这个不受控制甚至扰乱他心绪的女人,是否该让她永远消失。
感受到他的大掌一寸一寸收紧她的脖子,阮凝湘面露骇色,见他眼中杀气隐着腾腾,她低低地颤声道:“皇上。”
僵持良久,皇帝冷冷地开口:“朕养了一只猫,可它不听话你说朕该怎么办?”
脑中一个激灵,阮凝湘直觉他口中的那只猫就是她,她当然不能随便回答,小心翼翼地说:“不听话吗?那就调、教到它听话为止。”可她哪里不听话了?
“如果给了它机会,它还是不听话呢?”皇帝的声音带着怒意,手上不由自主地加重力道。
阮凝湘听得云里雾里,忽然呼吸变得凝滞,一口气缓不上来,心中不禁暗叫不妙,皇帝是真打算掐死她,急忙憋着嗓子喊:“不会的,不会的,日久见人心,它会发现皇上的好,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这个档口,顾长顺掀了珠帘进来,“皇上,御史大夫……”看到殿内发生的这一幕,登时震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楚焱蹙眉看了眼面色逐渐青紫的阮凝湘,愤然甩袖离去。
刚刚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阮凝湘,此时仍惊魂未定,瘫软在榻上大口喘气。如今事态越发严重,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了,必须要弄清楚这件事的缘由。她到底做了什么,让皇帝恨不得要亲手掐死她。
锦瑟冰梅见皇帝走得这样急,且看上去似乎心情欠佳,只道自家主子惹皇上生气了,忙疾步走进殿内,却听阮凝湘哑着嗓子吩咐:“去永福宫跟蕙妃知会一声,就说我待会去她宫里坐坐。”
锦瑟不疑有它,退出殿外往永福宫通报去了。
冰梅看了眼面色微红的阮凝湘,轻声道:“主子,可是出什么事了?”
阮凝湘蹙眉不语,顾自倒了杯水,润了润干涸的嗓子,便带着她往永福宫去了。
“还没来得及恭喜妹妹晋升。”蕙妃见阮凝湘一脸愁容,心知是有要紧事相商,便吩咐奶娘将小公主带下去玩耍,又给绿柳使了眼色,绿柳就寻了由头将殿里的宫人支走了。
阮凝湘眼见殿内只余他们的心腹丫鬟,也不与她客套,大略讲了近来皇帝的喜怒无常,对皇帝差点掐死她一事并未提及。
蕙妃听完也是一头雾水,对于皇帝近来反常的情绪,她私下也有所耳闻,前朝事多,一时心情烦躁也不足为奇。可是皇帝素来行事很有分寸,倘若真如阮氏所言,倒像是,像是皇上在同阮氏置气。这样想着,心中又是一惊,只怕阮氏比她想象中更得皇上的欢心。
面上却未显现,道:“皇上的心思是越发难以捉摸了,不瞒妹妹,皇上前几日来过永福宫一趟,除了比往常沉默一些,我倒没看出任何端倪。”
阮凝湘就泄了气,昨天也旁敲侧击问过赵婕妤,她也是这番回答。
“妹妹快别这幅愁眉苦脸的样子,”蕙妃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道:“撬不开皇上的嘴,不还有一个顾长顺吗?”
阮凝湘苦笑着摇摇头,“快别提他了,早前就派人去跟他套过话,这位公公口风紧实的很。”
顾长顺跟皇帝形影不离,皇帝的想法他定然一清二楚,又是在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随身伺候的,想来在皇帝面前也有几分话语权,后宫嫔妃哪个不赶着上去讨好他。偏偏这个人极为忠心死板,重金也撬不开他那张嘴。
听她这样抱怨,蕙妃抿唇一笑,毕竟哪个嫔妃没碰过这位顾公公的壁,“到底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真金白银等粗俗之类又如何能入得了他的眼。不过这位公公有个爱好,不知妹妹可知晓?”
阮凝湘立刻做洗耳恭听状。
蕙妃笑着道:“我也道听途说,听闻他喜好珍藏烟斗,倘若妹妹能够从这方面讨好他,想来此事他也能为妹妹通融一二。”
养心殿中,皇帝跟御史大夫在里间谈事。顾长顺想起吟霜阁撞见的那一幕,越发坐立难安,皇上何曾这般失控过,只怕等傅大人一走,那些闷气还得尽数撒在自己身上。他也免不了对那位阮婕妤暗暗咬牙切齿,但凡稍微长点心,将来在后宫不可同日而语。偏偏皇上还下了命令,不准他将此事声张出去。他知道皇上的倔脾气,此事哪怕他跟阮婕妤透露一点口风,决计会教他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