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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鹉女 当前章节:149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20

看到傅清运退出殿外,他只好强打笑脸恭敬地送他出去。

“顾公公客气了,家妹近来可好?”傅清运温和地同他闲谈。

顾长顺笑着回道:“傅主子如今晋升为正四品婕妤,皇上也时常去临月居看她。”

“如此便好,家妹性子冷清,还请公公多为关照关照。”

“好说好说。”

傅清运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瓷瓶,“一入夏,家妹时常皮肤过敏,这瓶药是她往年在家用惯的,还请公公托为转交给她。”便躬身告辞。

顾长顺捏着白瓷瓶子看了两眼,走了两步,忽然猛地一拍脑袋,乐颠颠地跑进内殿。

楚焱坐在榻上,拧眉翻阅一本书册,见他进来淡淡地问了句:“傅大人走了?”

“奴才送他走的。”顾长顺眼睛亮亮地盯着皇帝,哪壶不开提哪壶,“皇上可是还在生阮婕妤的气?”

楚焱猛地将手中的书本往案桌上重重一撂,眸中怒火丛生,厉声道:“朕看你是越来越不知分寸了。”

顾长顺却不为他言语中的愠怒所震慑,“奴才不敢,只是看着皇上近来因为阮婕妤一事心烦,便想为皇上分忧解乏。”

回应他的是楚焱的一声冷哼,“你以为朕还会有兴趣听你的那些狗屁分析吗?”

顾长顺尴尬地笑了笑,这真不怪他,谁能想到阮婕妤居然那么不知好歹,但是此次他是胸有成竹,绝对能令皇上再树雄风。于是坚定道:“倘若皇上听完奴才的分析还是觉得一无是处,奴才愿以这颗项上人头来赎罪。”

楚焱挑眉看了看他那副得瑟的样子,神色淡淡地扬手示意他起身回话。

只看皇上的眼神便知道他急切想要知道,脸上却故作不在意的表情,顾长顺忍住想笑的冲动,上前附到皇帝的耳边,窸窸窣窣说了几句。

起初楚焱还能故作淡然,听着听着,脸上的冷峻如冬雪一般消融开了,噙着笑容拍了拍顾长顺的脑瓜,“这么聪明的脑袋朕可舍不得摘了。”

顾长顺见皇帝脸上笑若春风拂面,赶紧奉承道:“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奴才这些小聪明还不都是跟您学的。”

楚焱的心情瞬间如沐春风,笑着道:“得了,朕还不了解你,这么巴结奉承还不是惦记朕库里那个金烟斗?”

顾长顺眼睛就更亮了,一脸垂涎地看着他。

“朕心情好,就赏你了。”

“奴才就不客气了。”顾长顺瞬间眉飞眼笑,喜滋滋地跑出去,却被皇帝叫住,“别光顾着烟斗,先把正经事给朕办好,办砸了你的脑袋就真保不住了。”

“一准让您满意。”

楚焱看着他急匆匆的身影,长长地舒了口气,手指一下一下轻叩着案桌,眼底那一抹得意的笑怎么也遮不住。

阮凝湘跟赵婕妤软磨硬泡,好容易才寻来一个精致的烟斗。

“这个白玉烟斗可稀罕着呢,我本来打算祖父六十大寿的时候当作贺礼送给他的,这么大个人情,姐姐该怎么补偿我啊?”赵婕妤促狭地冲她眨眨眼。

阮凝湘却没工夫跟她玩笑,半哄半骗道:“这个人情先欠着,哪天我回份特别的大礼给你,保证你眼前一亮。”

赵婕妤一听,顿时喜形于色,“好,我等着。”

阮凝湘得了这个精致的白玉烟斗,便让冰梅拿了烟斗去请顾长顺来吟霜阁一坐。

顾长顺细细摩挲着白玉烟斗,油光水滑的羊脂白玉,做工精巧的龙吐珠样式,简直爱不释手,便笑着应了下来。

到了晚膳前,顾长顺才慢慢吞吞地来了吟霜阁,阮凝湘命人客气地招待一番,言辞间就隐隐给了暗示。

顾长顺看着这位阮婕妤,对她这番态度很是满意,就百思不得其解,这么聪明通透的人,怎么会在关键时刻犯浑。

“皇上近来政务繁忙,难免迁怒于人,阮主子大可不必放心上。”事情都让他给摆平了,他当然不可能让这位主子知道内情。

阮凝湘很是失望,原以为顾长顺收了礼,不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至少透漏个大概吧,竟这么含含糊糊地敷衍过去。

顾长顺笑着又道:“阮主子大可宽心,只要您跟从前一般伺候好皇上,往后的福气大着呢。”

“奴才还要赶着去临月居一趟,这就告辞了,谢过阮主子赏赐。”顾长顺躬身一礼,又突然忆起一事,“皇上惦记您这的翡翠酥,劳烦锦瑟姑娘送一碟去养心殿。”

阮凝湘愣了愣,忙命人去小厨房取来翡翠酥,装好食盒,就让锦瑟送去了。

晚间锦瑟回来,阮凝湘随意问了句,“可见着皇上了?”

“见着了,皇上还问主子的好,赏了一碗冰镇西瓜给主子。”锦瑟垂首掀开食盒盖子,端出一碗冰镇西瓜,“听说北边战事频频报喜,赵将军很快就会班师回朝,皇上今儿心情甚好。”

尝了一片西瓜,阮凝湘不禁诧异,难不成真如顾长顺所言,皇上忧心国事,故而迁怒自己。

虽然阮凝湘不以为然,可事实却如顾长顺所言,皇帝一扫大半个月的阴郁暴躁,心情一日好似一日,还见天地往吟霜阁跑。

盛宠一时,阮凝湘也成了实至名归的宠妃。

作者有话要说:不敢写太多细节伏笔,只怕犀利的孩纸们又给窝剧透了~~~~~~~~~~~~T T 星期六要考试,所以不能日更的话请见谅~~~~~~~☆、父慈女爱

到了七月里,天气已经不能用炎热来形容了,站在艳阳底下形同炙烤。

贤妃和沈贵人的小腹日渐隆起,两人每日顶着烈日也都按时来给皇后请安。倒是傅婕妤请了好几日的假,据说是身子不爽利。阮凝湘从安贵那得知,一到夏天傅婕妤的皮肤极其敏感,尤其易招蚊虫叮咬,叮咬的地方还很难消去。

说来上回傅婕妤出言相助后,她两私下就没再打过照面,她也找不到机会好好致谢一番。蕙妃在她耳边念叨傅婕妤的那几句话她一直放在心上,几次晋升下来,她也看出皇上对傅婕妤的与众不同。只是傅婕妤这个人真不是好相处的,眼中除了淡漠就是不屑,偏偏嘴皮子也是利得很。

阮凝湘向冰梅讨了两个精致的香囊,又命安贵寻了些驱蚊的药草,满满装了两包,便带着锦瑟往临月居去了。

傅婕妤的临月居在贤妃的延熙宫,跟吟霜阁的距离不算太远,饶是如此到了临月居宫门口,阮凝湘身上已是热汗淋漓。

守门的宫人得了吩咐一溜烟进去通报了,阮凝湘只好站在烈日下等待。

“哟,这不是阮婕妤吗?”背后传来打趣的笑声。

阮凝湘一回头见是苏婕妤,这位苏婕妤也算是宫中的老人了,无奈长得不好,混了这么多年依然是个四品婕妤。两人平常少有往来,见面还是要客气客气,她便笑着俯身行礼,“真巧,苏姐姐这是要往哪里去?”

苏婕妤赶紧侧了身子只受了她半礼,虽然入宫时日比阮凝湘久,但两人现在同是正四品婕妤,阮凝湘即便不对她行礼也挑不出错来。更不要说自己是昔日黄花,阮凝湘是今日芍药。哪知她这么规行矩步、晓识大体,原先对她的怨怼倒也减了大半。

“闲来无事宫里又闷热,想去贤妃那里蹭蹭爽气,倒是妹妹好端端的吟霜阁不待,怎么大热天地往临月居跑?”说着她打量着阮凝湘因烈日炙烤微微有些泛红的娇艳容颜,心底没忍住划过一丝嫉妒,又看了眼临月居,笑道:“妹妹恐怕是要吃闭门羹的。”

傅婕妤平日大门不出,有人前来拜访也多是推脱不见,时间久了嫔妃也多愿意再去搭理,毕竟谁愿意热脸贴冷屁股,想来此次也是不会见阮氏的。

不见是一回事,亲自来示好却是另一回事了,阮凝湘淡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苏婕妤就觉得很无趣,迈开步子打算往延熙宫去,忽然临月居守门的小太监小跑过来通传,“阮主子,我家主子让您里边请。”

苏婕妤顿时目瞪口呆,讶异地看了眼阮凝湘,神色不自觉深沉了几许。

阮凝湘笑着跟苏婕妤点头作别,携着锦瑟往临月居正殿去了。

“阮氏在宫中还真是左右逢源,先是无端跟赵修媛好得似嫡亲姐妹,后来听说连向来低调的蕙妃也攀上了。这下就更是不得了,后宫出了名的冷美人,起头丽妃都没拉拢到这位傅婕妤,也没见阮婕妤如何动作,轻轻巧巧地将她笼络住了。”苏婕妤坐在延熙宫的正殿同贤妃谈论着阮凝湘,啧啧叹道:“不简单,难怪皇上这般宠她。”

“阮氏确是个妙人。”贤妃露出了惯常的笑容,盯着苏婕妤问:“自禁足后,这一路走来无论是盛宠还是失宠,你可寻得出她半点错处来?换了是你,你能有她这份性情?”

苏婕妤想起方才在临月居宫门口,阮氏矮下身段对她施礼,脸上就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这厢,阮凝湘被宫人领进临月居正殿,临月居从名字到殿内装饰称得上是雅致素净,倒是很符合傅婕妤的性情。两人互相见礼过后,殿内就陷入了沉默。

傅婕妤见阮凝湘只顾打量殿室,并不说明来意,便冷冷地开口:“说吧,找我什么事?”

阮凝湘顿时有些失笑,这个傅婕妤还是这么直来直往,便吩咐锦瑟呈上那两个香囊,“听闻妹妹这几日身子不舒坦,颇受蚊虫困扰,就做了两个驱蚊香囊送与妹妹。”

傅婕妤面露尴尬,伸手接过香囊,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香而不浓,淡淡的很好闻。

“里面装了些薄荷、紫苏、香茅、丁香、肉桂、陈皮等都是驱蚊虫的药草,挂在床帐两端蚊虫便不敢欺身的。不登大雅的东西,妹妹不要嫌弃才好。”阮凝湘见她缓了脸色,想起与她的几回相交接触,心道看来这是位面冷心热的姑娘,其实也没有外人传言的那般难以相处。

傅婕妤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顺手将香囊交给身边站着的婢女,不想淡青色水袖顺着手腕滑下,赫然露出几个显眼的红点。被旁人窥见自己难堪的一面,傅婕妤慌忙拂下袖子紧紧捂住。

殿内的气氛又冷了下来,阮凝湘便笑道:“小时候听我母亲说,蚊虫对人也有偏好,最喜爱妹妹这般皮肤细嫩、血液香甜的人,似姐姐这等皮糙肉厚的,蚊虫再嫌弃不过。”

锦瑟扑哧笑出声来,“主子这么说,倒像是被蚊虫叮咬了还得谢它们赏赐不成?”

阮凝湘点点头,笑道:“你还别不信,只怕你脱光衣服人家蚊虫也不会扫你一眼。”

殿中的气氛瞬间欢快起来,几名宫女俱被逗笑了,连傅婕妤也掩着嘴偷笑,那盈满笑意的眸子再不没了先前的冷漠。

锦瑟羞得哼哼鼻子,转头不再理睬阮凝湘。

傅婕妤看着她主仆二人不分尊卑、无所顾忌地笑闹打趣,若有所思。

从临月居回来,阮凝湘猛灌了两碗凉茶,仍觉得身上热腾腾的,又疾步跑到东殿一座冰山前吹凉风。

阮凝湘就无比怀念现代的短袖短裙,古代讲究衣不露体,即使捂出痱子也要长衫长裙,顶多是料子轻薄些。广袖通风,因此夏天宫中的嫔妃大多是薄纱广袖裙。

不一会,颂茹公主颠颠地跑进吟霜阁来找阮凝湘玩积木。阮凝湘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公主,时常拿些好吃好玩的去哄她。小孩子就是这样,谁对她好她就跟谁亲,相处一阵便常跑到阮凝湘的吟霜阁来玩。

眼看着公主对阮氏甚至比对自己还亲,蕙妃欣慰之余,亦觉得很无奈。

其实也不怪小公主喜欢阮凝湘,阮凝湘是吃货,吟霜阁每日的零嘴吃食是层出不穷。况且阮凝湘可以陪着孩子玩上几个时辰,蕙妃可没那股子精力。

“主子在东殿陪小公主玩积木,奴婢先去通传一声。”

楚焱挥挥手,示意冰梅先行退下,掀了帘子往东殿去。

隔着帘子,传来颂茹略带兴奋的声音,“阮母妃搭的是什么?”

“这是一座城堡,城堡里住着你的父皇母妃还有你,你们一家人每天都过着开开心心的日子。”阮凝湘的声音很轻很轻,她想起小时候妈妈教她玩积木,笑着对她说:这是一座城堡,城堡里住着爸爸妈妈还有你,我们一家人每天都过着开开心心的日子。

楚焱站在帘子外顿住了脚步,不知是不是隔着帘子的缘故,阮氏的声音里隐约带着丝丝缕缕的伤感,朦朦胧胧地听不真切。

“父皇。”颂茹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楚焱掀帘而入,见阮凝湘打着赤膊,水袖高高挽起,露出两截莲藕似的手臂,顿时有些失笑。又看清一大一小两个人居然席地而坐,便皱眉道:“虽说是炎夏,坐在地上也容易受凉。”

阮凝湘收敛情绪,笑着起身请安后,道:“坐的地方铺了一层小薄毯的。”

颂茹欢快地上前两步抱住楚焱的腿,抬头甜甜地笑:“父皇。”

楚焱难得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容,弯腰将她抱起,转身往正殿走去,阮凝湘只好跟在他们身后。

两人父慈女爱了一阵,颂茹就从扭着小身子从楚焱身上下来,奶声奶气道:“颂茹出来好些时辰了,母妃该想颂茹了。”

楚焱淡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奶嬷嬷便拉着她的手出了吟霜阁。

待她走后,阮凝湘从冰梅手中接过冰镇的蔬果,拈了一颗葡萄递到皇帝唇边,“皇上尝尝。”

楚焱张嘴尝了一颗,淡淡道:“爱妃,很喜欢孩子?”

阮凝湘挨着他身边坐下,也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点头含含糊糊道:“喜欢,小公主多可爱啊。”

“这么喜欢小孩子,爱妃怎么不自己生一个?”楚焱清晰地感觉到说出这句话时,他的一颗心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专注地审视着阮凝湘的反应。

阮凝湘怔了怔,又拈了一颗葡萄递到他唇边,笑着心虚道:“嫔妾福薄,吃了很多调养的方子,肚子也不见动静。”

哎哟喂,一旁的顾长顺已经为这个当着皇帝的面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女人,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楚焱轻笑了一下,张口含住她的手指,惩罚似地咬了一下,眸色如墨,意味深长道:“朕会让你如愿的。”

阮凝湘只当他在调情,娇羞地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心虚。

“朕先走了,改日再来瞧你。”

阮凝湘乖顺地点点头,今天是十五,按规矩皇帝是要歇在皇后的景和宫的,便站在门口目送着皇帝离去。

夜幕降临,用过晚膳阮凝湘正准备命人抬桶洗澡,临月居的小太监过来通传:“傅婕妤请您往问月台一去。”

傅婕妤怎么会让她去问月台?抬头望了望夜空那一轮明月,阮凝湘迟疑了一下,便带着锦瑟往问月台一探究竟。

穿过几道宫墙,却见傅婕妤已经先一步在问月台等她,阮凝湘加快步子笑着迎上去,“大晚上的,又是这么偏远的地儿,妹妹找姐姐所为何事?”

傅婕妤似是愣了愣,诧异道:“不是你遣了人让我到这来的吗?”

茫茫夜色中,两人对视片刻,都觉得匪夷所思。

“走水啦,绛雪轩走水啦。”不远处的宫殿传来震天的呼喊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作者有话要说:窝肥来了,亲们久等啦,群mua~~~~~~~~~☆、同船盟友

听到那震天的哭喊声,阮凝湘猛地转头朝不远处的麟趾宫方向望去,只见红色火焰染红了半边夜阑,心下不由一沉。

锦瑟便焦急道:“主子,是沈良媛的绛雪轩出事了。”

“站住……往那边去了……”

隐隐约约的喝斥声离得越来越近,阮凝湘暗觉不妙,只见树影婆娑间一队侍卫追着一人正往她们这边跑来。

情急之下,阮凝湘未作它想,将傅婕妤推向树丛隐蔽处,急急吩咐道:“妹妹先躲一躲。”

漆黑不见五指的地方,傅婕妤挣扎了一瞬便乖顺地蹲下身子。

阮凝湘就带着锦瑟往另一边的青砖小径疾步跑远,心中默默盘算着待会的措辞。

忽然发生的种种让锦瑟慌了神色,虽然不知道主子为什么让傅婕妤她们躲起来,却心知主子自有她的道理,便加紧步子跟在她后面。

然而,身后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却是越来越近,直到一柄白晃晃的银刀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麟趾宫的绛雪轩此时乱成了一团,宫女太监提着水桶一桶一桶泼向熊熊大火的正殿,忙了小半个时辰,火势终于是缓下来了,只余袅袅青烟在夜空弥漫。

沈良媛头发散乱,裙角被大火烧得残破不堪,脸上犹带着黑色的印子,睁着眼睛只顾着垂泪,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沈良媛受惊过度,以致脉象紊乱且虚浮,务必好生调养以免动了胎气……”

听着太医的报告,楚焱阴沉着脸色,眼中戾气浓郁。

“回禀皇上,纵火之人没有捉住,倒是在问月台附近碰到了鬼鬼祟祟的阮婕妤。”侍卫上前屈膝行礼。

皇后皱了皱眉,“她人呢?”这个阮婕妤还真不令人省心,怎么来回两次沈贵人出事都与她有关。

阮凝湘走进麟趾宫正殿,也懒得假装受惊,面不改色地福身施礼,“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大晚上的,你不好好待在吟霜阁,跑这边来作什么?”皇后厉声叱问。

阮凝湘抬头瞄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漆黑的瞳仁闪着幽光,便委屈道:“适才沈良媛宫中的小太监遣人来请嫔妾往绛雪轩一聚。”

“嫔妾没有。”沈良媛惊魂未定,忆起危难之时芬芳奋力护着她冲出火海,她人却被吞噬在火海之中,又是一阵痛哭流涕。

皇后便命丽妃带沈贵人下去休息,丽妃看了看神情恍惚的沈良媛,此刻也不放心让旁人照料,临走前狠狠瞪了眼阮凝湘,一字一句铿锵道:“还请皇上皇后看在腹中龙嗣的份上,务必要给沈良媛一个交代。”

阮凝湘膝行至皇上面前,“皇上,嫔妾冤枉,不然嫔妾怎会无端端从吟霜阁跑来这么偏远的地儿。”

“见过皇上,皇后娘娘。”夜色中,傅婕妤匆匆赶来。

面对冷冰冰的傅婕妤,皇后就没了好语气,似笑非笑道:“绛雪轩走水不到半个时辰,临月居离这不近,傅婕妤倒是来得够及时。”

傅婕妤迎向皇后的视线,淡笑着回应:“回娘娘的话,晚膳时分沈良媛遣人来请嫔妾往绛雪轩走一趟,故而嫔妾才来得这般及时,不知沈良媛现下可安好?”

皇后怔了怔,一时倒不好对她出言质疑,毕竟她这么一说,倒无形中证实了阮凝湘所言非虚。心下却觉得疑点重重,要说沈良媛请了阮婕妤倒还说的过去,她和傅婕妤从无往来,如何会请傅婕妤来绛雪轩。要说傅婕妤和阮婕妤串通供词,那就更说不通了,两人是一前一后过来的。

“无碍,只是受了惊吓。”楚焱的视线在阮凝湘和傅婕妤身上来回扫视,随即扬手二人起身。

两人垂首侍立一旁,皆暗暗舒了口气。

郑贵人不解道:“这就奇怪了,据嫔妾所知沈妹妹并未遣人邀请两位婕妤妹妹。”

一旁的张贵人低声道:“不若请那名宫人上来对质一下,事情不就真相大白了?”

等绛雪轩七八名太监齐齐被召来麟趾宫,阮凝湘和傅婕妤一一看过后,均摇摇头。

眼见天色不早,皇帝宣布亲自彻查此事后,散了众人各自回宫。

阮凝湘和傅婕妤安静地走在漆黑的甬道上,各自沉思,缄默不语。

显然这次的目标瞄准了她和傅婕妤,阮凝湘抿唇思索,她可以肯定去临月居和吟霜阁通传的太监是同一人,那名太监面生的很,要从偌大的后宫找出来,却着实不是易事。

她暗暗心惊的是这背后之人的筹谋算计,入宫以来她和傅婕妤没有正面冲突过,却也说不上交情多深,单单传一句话,她二人便会乖乖自动上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至于两人之间的关系那也是今天拜访临月居之后才缓和的,背后之人的消息不可谓不灵通。倘若当时,她反应不够机敏,两人一并被侍卫抓获,那后果不堪设想。

分道扬镳的岔路口,傅婕妤站定脚步,皎皎月光下,她的眼眸熠熠生辉,清泠的声音带着些许笃定:“你无需担惊受怕,此事交由我来处理。”

黑暗中阮凝湘扬起一抹浅笑,傅婕妤原本可以置身事外,但是关键时刻还是站在自己身边,如今俨然是同一条船上的盟友了。看来,当时情急之下她的决定相当明智。

仿佛是感觉到阮凝湘的笑容,傅婕妤收敛神色,没好气地冷冷道:“我不过是不想亏欠你罢了。”

第二日,皇帝派人阖宫彻查昨夜那名纵火之人,据说那人似是太监打扮,阮凝湘就直觉他和来吟霜阁通传的太监应该也是同一人。只是皇帝派了侍卫各宫搜索可疑之人,那名太监却似凭空遁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反倒闹得各宫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宫廷侍卫搜查了一整天,还是没有找出那名太监。”清影看了眼傅婕妤,垂头轻声道:“要不主子找少爷出出主意?”

傅婕妤面色一冷,皱眉沉吟片刻,终是松口道:“你让人出宫给哥哥传个口信,看看他有没有办法把那个人找出来。”

清影顿时喜出望外,自入宫后,主子便未曾给少爷带过话,如今这个事情,说不定是缓解二人关系的契机。当下不作停留,退下着人传话去了。

不出两日,便揪出了那名太监的藏身之所。

阮凝湘算是见识到了傅婕妤的深不可测,一旦出手便是雷厉风行毫不拖沓。她庆幸自己从未和她闹僵过,真要和她动起真格,单凭人脉手段,她就已经落了下风。更不要提皇帝对她的特别优待,即便她如今圣眷正浓,若让皇帝来选择,绝对选她而不是表面看似风光的自己,这一点阮凝湘比谁都肯定。

出人意料的是,那名太监藏身于冷宫,也难怪侍卫们翻遍了六宫,也找不到他的半点影子。他的主子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被皇帝从贵嫔降为采女的常如烟。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怎么有种女主的后宫越来越庞大的赶脚~~~~~~~~☆、中秋佳宴

常采女被带到御前,一身素服全然没了往日的神采,却是抵死不从,“嫔妾冤枉,丽妃娘娘您为嫔妾说两句啊。”

丽妃对她已经失望之极,冷笑道:“你干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还指望本宫替你说话。”

常采女未料到丽妃竟然是这种态度,情急之下不管不顾地嚷道:“娘娘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纵火一事娘娘心里应该清楚,不然嫔妾的人怎么如此顺利?”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皇帝如鹰似地眼睛扫向丽妃。

丽妃怒气攻心,哆哆嗦嗦地指着她的鼻子,“你简直混帐,本宫何曾指使你去纵火?”

常采女不敢置信地看着丽妃,要不是丽妃托人来献计跟她里应外合,陷害阮氏和傅氏,她哪里有能这么容易地步步算计。如今居然翻脸不认人,连为她求情都不肯。

阮凝湘皱了皱眉,看常采女的表情不似作伪,况且她也犯不着偏生去拖丽妃下水。难道……她不禁环顾四周,难道背后还有一双黑手。看了丽妃和常采女的反应,她越来越肯定这一点。常采女被复仇的欲望冲昏了头脑,丽妃对沈贵人子嗣的重视是后宫皆知,怎么也不会同她合谋干这种蠢事。

显然,一向工于算计,城府颇深的常采女也被人当枪使了,仇恨报复这种东西真的可以蒙蔽一个人的眼睛。

至于这背后的黑手,阮凝湘就陷入了沉思。这背后之人的城府远在自己想象之上,人心是世上最难预料的东西,她居然轻易地摸透了傅婕妤常采女和自己三个人的心思,然后退居一旁静观后变,坐收渔翁之利。

而且怎么看都是稳稳当当的赢家,倘若当场抓获她和傅婕妤,皇帝龙颜大怒,她们两的处境难料。倘若一举揪出背后的常采女,令丽妃和她离心,甚至还能互相反咬一口。

这个道理她想的通,在后宫摸爬滚打多年的丽妃自然也能看懂。

“犯下这等大罪你还有脸喊冤,”丽妃忍无可忍,抓着她的领子,怒瞪着眼睛,压低声音道:“难不成还想拖累家族?”

常采女身形一震,当下就闭了嘴,眼中一片骇然之色。

丽妃看见她这副样子,心下也不好受,本来还想等将来皇帝消气后,想办法把她从冷宫弄出来了,谁能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三言两语就中了别人的圈套。眼下,自己是无力回天了。

常采女急忙跪着跑到皇帝的面前,哭着磕头求饶:“皇上,嫔妾知错,嫔妾一时冲动犯下弥天大祸,罪该万死。”

见她这幅德行,楚焱厌恶地一脚踢开她,“来人,采女常氏屡次意图谋害皇嗣,念在入宫多年的份上,赐三尺白绫送她上路。”

常采女愣愣地看着皇帝的那张脸,仿佛不敢置信,直到宫人入殿将她带下去,她挣脱开束缚,跪在皇帝面前拼命地哭喊求饶。

楚焱嫌恶地扫了眼一旁的宫人,宫人们立时上前捂住她的嘴将她拖了下去。

常彩女的死在后宫并未引起多大的涟漪,丽妃虽然伤心惋惜,但是全副心思放在了沈良媛渐渐圆滚的肚子上。索性八月里,丽妃的兄长赵毅将军击退蛮夷,凯旋归来。前朝后宫,一片喜气祥和。

皇帝更是破格封赵毅为征远将军,丽妃娘家赵家的声势可谓如日中天。

转眼,中秋至。

中秋节亦团圆节,是大宁的第二大传统节日,重视程度上仅次于春节。

皇后却一病不起,不能理事,加之贤妃身怀六甲,这中秋设宴接待命妇的重任就落在了丽妃的肩上。

丽妃头一次掌管后宫琐事,倒也安排的色、色妥当。

中秋正日,嫔妃们齐聚麟趾宫接受众位朝廷命妇的一一拜见,一整天下来阮凝湘只觉得四肢酸软,却只能强打着精神端着笑脸。

晚上宫中设盛筵款待亲王大臣,阮凝湘又累又饿,对着美酒佳肴反倒没了胃口。

赵修媛也粗粗吃了几口,便停下筷箸,一脸的兴奋。

筵席过后,皇帝亲率宫中众位嫔妃于城楼上祭拜月神。

等到步上台阶,登上城楼,阮凝湘终于明白了赵修媛的兴奋。皇城城楼是京城最高的地方,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基座围以汉白玉栏杆,站在这里可以俯瞰京中全貌。漆黑的夜阑下,星星点点万家灯火,心胸顿时宽阔无垠。

城楼围墙前,摆了几个大香案,红烛高燃,上面摆满了宫饼、苹果、美酒、石榴等贡品。

皇帝站在城楼口,领着众位嫔妃祭拜月神,朗声祈祷大宁国泰民安、繁荣昌盛,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与此同时,天空中绽放出绚丽的烟花,星空璀璨照亮了京城的每个角落。良辰美景,美不胜收。

城楼下最热闹的永安街头,聚集万民,此时齐呼万岁,气势如虹,声如滔天巨浪般此起彼伏。

站在权利的巅峰,接受万民的敬仰,这种滋味真是令人心神激奋,怪道人人挣破脑袋都想要登上帝王之位,皇帝身边只有三妃,阮凝湘她们只能远远站在后面。

一旁的赵修媛踮着脚尖,昂头张望着永安街头的热闹,一边还指给阮凝湘看,“阮姐姐,今儿的永安街尤其热闹,万民前来观礼,客栈酒肆纷纷客满。街头东面那有杂耍,那边那边,看到瑞云斋了没有,他家的蟹肉最美最肥,配上他家酿制的菊花酒,那滋味恨不得能把舌头吞下去了。”

傅婕妤似是也有所耳闻,踮着脚尖观望,间或和赵修媛低声附和几句。

阮凝湘自从穿越过来,抬头低头都是绿瓦红墙,听了赵修媛的解说,昂着脖子眺望着繁华的永安街,只见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心下更是无限向往,指着街边的一个摊子,兴奋道:“那是不是花灯?”

赵修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顿时对阮凝湘的激动不以为然,“那算什么,元宵节的花灯才叫好看呢。十里永安街,人如潮涌,灯如花海,那个场面真是太壮观了。去年元宵节我还得了一盏鱼鳞灯,金光闪闪可漂亮了。”

傅婕妤顿时惊讶万分,“那盏花灯原是被你得去了,吴秀才的花灯年年一灯难求,我当时紧赶慢赶到了那里,头筹的一盏鱼鳞灯却被告知名灯有主了。”

“哈哈……”赵修媛开怀一笑,乐不可支道:“我二哥跟我打赌赌输了,我就让他去猜吴秀才的字谜,给我赢回了那盏鱼鳞灯。”

两人叽叽喳喳谈论着各种往事,阮凝湘是羡慕嫉妒恨,后宫的生活简直太枯燥无趣了。

拜月仪式结束,布下台阶,经过问月台的时候,凭空出现一名女子,脸如皓月,妆似嫦娥,正在月下翩然起舞,俨然月神下凡,明艳脱俗。阮凝湘凝神细看,发觉那名女子正是她隔壁那位一直默默无闻的张贵人。

皇帝正一脸惊艳陶醉地看着她。

阮凝湘又了眼皇帝身旁的丽妃,果然丽妃眼神不善地怒瞪翩翩而舞的张贵人。今夜是八月十五,按规矩皇帝是要歇在景和宫的,只是皇后如今缠绵病榻,皇帝今夜的归宿问题,不出意外定是歇在丽妃的麟趾宫,半路杀出个张贵人把皇帝迷得神魂跌倒,丽妃岂能不气。

待皇帝揽着满面羞涩的张贵人离开后,众位嫔妃皆没了赏月的兴致,纷纷请辞回宫了。

一时间,倒只剩下阮凝湘、傅婕妤、赵修媛三人。

“如此良辰美景,就这样睡过去岂不浪费。”赵修媛笑着用手肘顶了一下傅婕妤,神秘兮兮道:“我可是听说你兄长今儿给你送了节礼。”

赵婕妤冷冷瞥了她一眼,淡笑道:“想喝桂花酿就直说,用不着这么弯弯绕绕的。”

赵修媛被她逗乐了,拉着阮凝湘往临月居方向跑,“中秋团圆之夜难得放肆一回,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到了临月居,清影命人端上内务府分发的宫饼,拔开酒塞,又给三人各斟了一杯桂花酒。阮凝湘抿了一口,赞道:“桂香怡人,甘冽清甜。”

“阮姐姐,美酒加美景,吟诗作对最相宜。”

阮凝湘抬头遥望着夜空的那轮皓月,心中一酸,脱口而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气氛顿时安静下来,赵修媛收敛笑意,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圆月,眼眶渐渐有了湿意,却很快被她抹去,对傅婕妤笑道:“清泉县的桂花酿可是一绝,看来你兄长对你极好。”

“喝酒就喝酒,哪那么多废话?”傅婕妤面有微恼,仰头一饮而尽。

阮凝湘眼神一闪,将她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

直到亥时,锦瑟冰梅方搀着醉意醺醺的阮凝湘回吟霜阁。

“阮婕妤怎么喝得酩酊大醉?”

迷迷糊糊中阮凝湘只觉得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头顶传来那人低沉沙哑的声音,“速去煮一碗醒酒汤。”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远去。

她睁开迷蒙的醉眼,待看清眼前之人,不禁诧异道:“皇上?你今晚不是歇在张贵人宫里吗?”

“朕刚从她宫里出来,见你这的宫灯未熄,顺道来看看你有没有歇下。”

阮凝湘按按生疼的额头,却见楚焱一把将她抱在榻上,伸手为她解开衣襟的扣子,她顿时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尼玛,和张贵人滚完床单,又想和她滚一遍,想想都觉得吐,便皱眉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掌控。

楚焱只当阮凝湘醉得糊涂,强按着她躺在榻上。

阮凝湘被他禁锢地动弹不得,身子仍拼命反抗着。挣扎中,胃中只觉一阵翻涌,加之一整天没有吃多少东西,方才空腹喝了那么酒。一个把持不住,胃中的污秽之物尽数吐在了皇帝身上。

☆、临盆分娩

冰梅端着一碗醒酒汤进入内室,见皇帝铁青着脸色,明黄色龙袍的下摆沾满了污秽,榻上神志不清的主子弯倒在榻沿,口中含糊地喊着色鬼、渣男等字眼。她急忙惶恐地上前跪下呈上醒酒汤,却被皇帝扬袖摔了个烂碎。

阮凝湘再次清醒之际,只觉温热的水包围着四肢,头疼慢慢缓解,她闭着眼睛,乏力道:“冰梅帮我按按肩膀。”

那双手却摸向她的双峰肆意揉搓,阮凝湘猛地睁眼发现浴桶中还有一人,此刻正在她身上卖力驰骋,用行动诠释色鬼这个词。

阮凝湘惊怒之下,借着酒疯拍打他的胸膛,意欲将他那根恶心的粗大推出体外,奈何皇帝一把擒住她胡乱挥舞的葇夷按在桶沿上,一手托住她的腰肢,以便身下之物抵近更深处。

抽、插间,阮凝湘只觉得厌恶到了极点,闭着眼睛,吐出一个字:“脏。”

楚焱阴冷地哂笑:“爱妃也知道脏?方才吐得朕一身都是。”

混蛋,我指的是你的烂黄瓜啊。

楚焱强按着身下不安的女人,若有所思地笑道:“爱妃今晚这么抗拒,难不成是因为朕去了晴雨轩吃味了?”

面对自作多情的皇帝,阮凝湘只想送他两字,呵呵。

就这样,阮凝湘在浴桶中被皇帝就地正法,折腾了半夜。

翌日,阮凝湘起身为皇帝宽衣,皇帝捏了一把她腰肢的赘肉,笑道:“爱妃胖了。”

阮凝湘拍开他的手,低眉道:“都是丫鬟们伺候的舒心。”好吃懒做能不胖吗?

“赏,吟霜阁上下都有赏。”皇帝心情异常好,勾着唇角,对冰梅锦瑟道:“往后要更加悉心伺候好你们主子。”

锦瑟冰梅笑着称是并谢恩。

待皇帝率众踏出吟霜阁后,冰梅敛了笑容,规劝一句:“主子酒量浅就别逞强,幸好昨晚皇上没有怪罪。”忆起昨夜阮凝湘的失态,一向稳重老成的冰梅仍旧心有余悸。

锦瑟撇着嘴不以为然,“皇上怎么舍得怪罪主子?再说主子从小到大都没有闺中密友,如今与傅婕妤赵修媛的交情不错,又极为投缘,偶尔放肆一回也无伤大雅。”

阮凝湘听了她的话只是淡淡一笑,后宫只有永远的盟友,没有永远的朋友。在这个地方亲人尚且都会背叛,更别说朋友。与其将来血刃相向、反目成仇,痛心悔恨,不如现在就互相保持一份盟友的距离。在后宫讲感情实在是太奢侈了。

锦瑟皱着眉,同阮凝湘气愤地抱怨起来,“主子说气人不气人,昨晚皇上去了晴雨轩看张贵人跳舞,谁知宫人们笨手笨脚扰了皇上的兴致。他们听闻皇上歇在了咱们吟霜阁,早上奴婢和竹烟去提热水的时候,那群人的嘴巴就不干不净的。自己没本事留住皇上,还酸言酸语地讽刺,真真气煞人。”

“不要得理不饶人,毕竟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能少些事端就少些事端。”阮凝湘对此不甚在意,又吩咐锦瑟:“去把避子汤端来。”

锦瑟赌气似的退了出去,不一会端上一碗浓黑的汤药。

阮凝湘接过来抿了抿,眉头攒成一团,“还是这样苦。”

锦瑟就一脸期盼,“主子嫌苦往后就别喝了吧,喝多了恐伤身。”

“再看吧,我自有分寸。”说着仰脖一口猛灌。

锦瑟就苦着脸叹了叹气,主子每每都用这些来敷衍搪塞。

一晃眼入了十一月,天气就很冷了,御花园中鲜艳不再。

伴随着贤妃和沈贵人的肚子越来越大,后宫的气氛也越发剑拔弩张起来。眼看生产在即,皇后免了她们二人的请安,命她们在宫中安心待产。丽妃更是命人把东殿收拾出来让沈良媛入住,价值不菲的老参燕窝成堆的给她滋补。

宫中细枝末节的琐事再没人去理会,张贵人晋升了,皇后头风发作了,皇上最近又宠爱谁了,在大环境下这些都不再是众人追逐的焦点。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准了贤妃和沈良媛的肚子,虽说都是皇嗣,但腹中是男是女可有天上地下的区别。

嫔妃们私下讨论的话题也不再是胭脂水粉珠钗首饰。

“贤妃的肚子又圆又滚,胎位又下,我娘家嫂子先头也是这个样子,前不久就生了个男婴,我瞧着贤妃这一胎一准是个皇子。”

“沈良媛喜爱吃酸,我看她肚子里那个也是皇子。”

“你们都别争了,指不定都是公主呢。”

“公主倒还罢了,倘若都是皇子,往后还有的热闹看了。丽妃娘娘啊,把沈良媛腹中的孩子看得跟个宝贝蛋似地,一应吃食皆悉心照顾。”

后宫如此,前朝也是一片暗潮涌动。

一方面是子嗣之争,一方面是丽妃和贤妃身后两派的争斗。官员们也在默默观望站队,毕竟这可关系着往后朝廷的格局走向。说穿了,这是大宁权倾朝野的两大家族之间的斗争。

往近了说是争贵妃之位,往远了说是争储君之位。

进了腊月,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征远将军赵毅在永安街纵马伤人,皇帝只是言语喝斥几句就没了下文。这不禁又引起了一阵遐想揣测,皇帝的心兴许是向着丽妃这边的。

相较于贤妃的淡然,丽妃就显得焦躁不安。

且不论两人腹中是男是女,贤妃怀孕比沈良媛早半个月,单凭这点丽妃这边就已经失了先机。贤妃这一胎是公主倒还好,万一要是皇子,那就是稳稳的皇长子。大宁宫规,皇后所出的皇子不论排行将来只要不犯大错登上储位是毋庸置疑的。倘若皇后无所出,向来是皇长子立储的机会更大点,毕竟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相比较更要看重些。

贤妃比沈良媛早临盆,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十一月底,皇后早就预备下了接生事宜,有经验的接生稳婆、太医院经验老道的御医也时刻候着,就等着临盆的消息。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贤妃这边还没有要生的迹象,腊月初五的晚上,麟趾宫就先传出了沈良媛即将临盆的消息,竟是比预计的分娩时间早了半个月。

皇上皇后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去了麟趾宫探望。

阮凝湘惊讶之余,穿戴整齐后,吩咐冰梅留守,毕竟越是这种关键混乱的时候就越容易滋事,随后带着锦瑟安贵前往麟趾宫。

漆黑的夜,吞噬了整个皇宫,唯有不远处的麟趾宫灯火亮堂,锦瑟路上一直紧紧捏着她的手心,抖着嗓子道:“主子,奴婢心里乱糟糟的,总觉得会出事。”

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对于生育分娩一事,心里或多或少会怕。古代生育又是女人的一道坎,医疗设备不齐全,难产而死的不在少数。她便紧紧回握住锦瑟的手,心里再怕也得从容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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