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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一只 当前章节:146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3:23

当所有的不可能都排除掉,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是最有可能的——翁幼西莫非是来救琅华的不成?

曲终,人散,结局已定,多留无益。

不过自今夜起,花满楼一众人怕是不会再安稳下来了。

一本《婆娑苦世孽造经》,究竟是苦世渡人,还是乱世生孽?

而雅间中的花满楼自喊完价码之后,就察觉到身侧琅华怒气腾腾的目光,心下好笑,却是不动声色,也不开口解释。

陆小凤和迟韵则是饶有兴致地他二人,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琅华凉凉地先开口了:“难怪不要我给你取经,就是不知花公子什么时候和千寻教教主有这么好的交情了?”

她认为花满楼自己出钱买下消息也是可以的,不过她讨厌花满楼瞒着自己,也讨厌翁幼西指使花满楼做这做那,她最最讨厌的则是花满楼竟然心甘情愿地被翁幼西指使!

心道,她琅华和花满楼在一起都这么久,也未必能让花满楼百依百顺,她翁幼西一句话,刚刚还那么坚决的花满楼就转了风向,一念及此,她怎么可能不气不恼?

花满楼一听,平日里直来喝去的花满楼都变成了花公子,知道琅华是真恼了,这才拉过她来道:“苗疆塔底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可当时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琅华任他拉着,却是连脸都没有转过来,此时听到这话,不禁回头道:“什么事情?”

花满楼道:“我和陆小凤都中了她的毒。”

“什么?!”琅华直接站了起来,连一旁的迟韵都抿嘴轻呼,看向陆小凤。

定了定心神,琅华问道:“有找大夫看过吗?”

花满楼摇摇头:“当今世上,能够解了苗疆大祭司又兼千寻教教主的毒的人,屈指可数。”

琅华沉默,虽然屈指可数,却也是有的,不过不是难请就是难寻。

她自己本也为了自己身上的蛊学了些粗浅医术,于是问道:“可有什么反应吗?”

花满楼道:“自中毒到现在,不曾有丝毫反应。”

琅华仔仔细细替花满楼号了脉,什么也没有发现。

她不禁道:“会不会是虚张声势?”

“不会,”回答的是陆小凤:“或许十七年前她会耍这种把戏,现在的她绝不会做这种事情。”

十七年前的翁幼西,能够为爱大胆执着而不顾一切,十七年后的翁教主,为了生存,为了目的,只会谨小慎微。

正说话间,轻缓的敲门声传来。

开门一看,却是无归。

“师傅……”琅华嗫嚅道。

她从小就跟着无归学艺,她能在三倾庄那样的地方得以保全,与这位师傅的帮助是分不开的。对于这位师傅,她心中是充满敬意的。此番叛逃,无论如何,她也算是和无归站到了对立面上了。

无归银色的面具看不出表情,只轻“嗯”一声算作回应。

随即她又看向迟韵,后者略微踌躇,也就欠了欠身子退下了。

“花公子,”无归道:“我现在就将经书的下落告诉你。”

接着,她以内力将声音逼成一线,向花满楼道:“经书在伪八派峨眉掌门武肆空手中。”

她又恢复正常说话,道:“花公子证实之后,我们三倾庄会派人来取钱。”

琅华道:“等等,师傅。”

无归看向她。

琅华道:“师傅,我是魁首。”

无归静待下文。

琅华颇有些委屈道:“这个秘密本该是奖励给我的。”

无归道:“有话直说。”

琅华干脆利落道:“如今奖励没了,我要补偿。”

“具体呢?”

琅华一笑:“不多不多,六百万两就好。”

无归的声音依旧无悲无喜:“你倒是狮子大开口,一千二百万两,你直接分走一半。”

“师傅啊,这一千二百万两本就该都是我的才对。”

无归也不争辩:“二百万两。”

琅华熟知师傅个性,见好就收:“成交。”

陆小凤在一旁摸着胡子低声对花满楼道:“啧啧,花满楼你可是讨个好老婆啊,还没过门,就开始替你精打细算起来喽。”

花满楼面对陆小凤的调侃,悠悠道:“琅华自是千般好万般佳,该愁得是你陆小凤。”

陆小凤道:“我有什么好愁的?”

花满楼轻笑:“你陆小凤恐怕再难从我百花楼里拿走一坛免费的百花酿了。”

陆小凤顿时坏笑变苦笑。

无归看向花满楼和陆小凤,道:“不知二位可否允许在下和琅华单独谈谈?”

陆小凤轻笑,直接出去,花满楼也抱拳示意,随后而出。

屋子里只剩下琅华和无归。

一时静默。

无归缓缓开口道:“我以为,你逃出三倾庄,自此会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琅华道:“嗯,我也不曾想过我会因花满楼而动心。”

无归突然一叹,只这一叹,让她平添几许人情味:“怨我,我自幼教你人情世故,本以为能让你逃开红尘,却忘记了你还小,虽然知道,却并一定懂,看似世事通达,却是一片冰心,如今坠入情网,怕是回头无路。”

琅华道:“我为何要回头?”

“你就这么信他?”

琅华连想都没想,直接答道:“这世上除了我自己,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他了。”

无归静默片刻,道“熟不知一个人能信任自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还能这般信任他人,倒也难得。”

她又问道:“若他将来负你又如何?”

“不可能。”

“万一呢?”

琅华沉思,缓缓道:“若真有万一,也定是环境所迫。”

无归步步紧逼:“那若当真只是他负了你呢?”

琅华却扑哧一笑:“当真如此,那世上不会再有花满楼,也不会再有琅华。”

无归沉默下来,她明白琅华的意思,她绝不是指如果花满楼负了她,她就和他同归于尽。而是说,因为他是花满楼,所以他就绝不会负她,若他负了她,那他一定不是花满楼。

看着琅华,她觉得这种信任伟大却又可笑——伟大在于,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之难得;可笑在于,琅华毕竟才只有十七岁,时间总会让一切面目全非。

无归道:“你要知道,跟着花满楼,就离不开江湖纷争,你逃得了三倾庄,却逃不了命。”

琅华一震:“命?什么命?”

无归不答,负手走向栏杆边,夜凉如水,整个望断明月台上空荡又寂渺,流光熠熠。

琅华看着她的背影,依旧是一身粗布麻衣,依旧是长发直垂,这背影她已看了无数次,却依旧美得令人心悸,若是没有那张面具,师傅一定是一个绝世美人吧?

半晌,琅华道:“师傅,我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

她看了看依旧毫无反应的无归,继续道:“我自幼长在三倾庄,深知那里的规矩有多严,那里绝不会因为惜才就为我破例,也绝不是师傅你说得上话的,还有我自幼想学什么就学什么,这绝不会是庄内普通女子的待遇……”

无归豁然回身,盯着她:“你想说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或者,你已经知道什么?”

琅华在她凌厉的注视下毫不退缩:“难道我不该知道什么吗?一个人能有几个十七年?”

无归道:“你不知道,只是损失一个十七年,你若是知道了,这辈子也许都完了,那你还要知道吗?”

琅华没有回答,却另起话头:“我知道师傅也是不喜欢庄子的,可你却一直呆下去,我知道您在等着什么,也许您根本就等不到想等的,那您还要继续等吗?”

无归已经明白琅华的意思了,人生中有些事情,总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琅华也知道真相会很可怕,但是她要知道。

不过,琅华有一点却猜错了,她等待的必然有结果。有些事情,不一定活着才有结果。

她对琅华道:“那你自己去找答案,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师傅……”

“你走吧。”

花满楼和陆小凤并肩走下阁楼。

陆小凤道:“我很好奇,你那一千万两白银怎么办?”

花满楼的确是花家七公子,可即使如此,他也不能随便动用花家的资产。

花满楼纸扇轻摇,白色的衣摆轻轻荡漾:“这一千万两是不用付的。”

陆小凤道:“不知道你的意思和我想得是不是一样的。”

花满楼道:“哦?那你是怎么想的?”

陆小凤道:“如果这世上没有了三倾庄,你自然是不需要付的。”

花满楼颔首:“所以还要麻烦你陆小凤查清女子失踪悬案,早日抓出幕后黑手。”

“说到这里,”陆小凤沉吟道:“你不觉得翁教主的来意很奇怪吗?”

“你有什么猜测?”

陆小凤道:“我有两个猜测,一个靠谱点儿,却是麻烦大了,另个一个不靠谱点儿,倒是能让人松口气。”

花满楼道:“靠谱点儿如何?不靠谱点儿又如何?”

陆小凤缓缓道:“三倾庄是十七年前才出现,千寻教每隔几年也出现了,两者势同水火,却无人知道这二者因何而生仇。”

花满楼顺着他的话道:“而据我们所知,最有可能和翁幼西结成生死大仇的就是孤嬛夫人了。”

陆小凤道:“这就是最容易想出来的结果,也合情合理。”

花满楼道:“不过孤嬛夫人本就是端木府当代主人,又携万马帮以及陆云侯府之势,若三倾庄主人当真是她,事情自然要棘手得很。”

陆小凤继续道:“而另一个猜测,就是翁幼西的女儿就在三倾庄里,不过这个推论就全凭猜测了。”

花满楼沉默片刻,突道:“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什么?”

“一半一半。”

“也许当年正是孤嬛夫人抢走了翁教主的孩子,随即将孩子放到了三倾庄里?”

花满楼点头轻应。

接着他又道:“可若翁教主当真知道三倾庄的主子是孤嬛夫人,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陆小凤道:“这也是耐人寻味的地方,你还记不记得在塔底,翁教主说到三倾庄的时候提到的神秘人?”

花满楼细细回想在塔底翁幼西和他们说过的话,道:“若是她知道三倾庄主人是孤嬛夫人,又怎么会将蛊毒传入,那神秘人又是谁?”

陆小凤凝声道:“这就是我下一个要说的问题了。”

花满楼静待下文。

陆小凤道:“我们初到三倾庄,琅华就说上面改主意要杀我们,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一路走来,对手每次都为我们设下死局,却偏偏留下一线生机,可破局之法,唯有尽快找到三倾庄主人……”

“所以你怀疑,三倾庄的幕后主人也许不止一个,甚至他们之间可能出现了无法调和的矛盾?”

陆小凤道:“这些现在都不好定论,不过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也许我们可以找一个人问问。”

“是谁?”

陆小凤故弄玄虚:“三倾庄每次出现,大明疆土之内处处有其踪迹,又都是娇柔女子,这样的行程安排怎么能少得了马车?”

花满楼笑了:“最大的马车联行头子连富。”

陆小凤和花满楼又聊了一会儿,琅华就找来了。

花满楼拉住琅华的手:“如何?”

琅华道:“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陆小凤道:“我就怕出了这人间楼,别说回去,就连回头路都没了。”

他们三人,一个被各个武林世家通缉,一个身怀重秘,一个丝毫不懂武功,一旦出了人间楼的大门,可不就要祸端接踵而至!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就算是一个小整理了~~平淡一点儿,可算是前后过渡了~~~

☆、情到深时情难足

室内的光线昏暗,暗到难以看清人脸上的表情。

翁幼西的声音是沉暗的,珍珑听到不禁打了个颤。

翁幼西道:“珍珑,你和阿骨去见见你那个朋友吧,不过我希望你能记住,你已经选择了阿骨,你就是他的人,要知道孰轻孰重。”

珍珑沉默片刻:“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和金昨骨回到苗寨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翁幼西道连动都没动:“因为阿骨不仅会成为你的男人,他还会成为整个苗寨的主人。”

珍珑又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离开。

半晌静默。

突然从翁幼西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事情办妥了?”

屋子里竟然还有一个人存在!

翁幼西毫不诧异,平淡道:“嗯,办妥了。”

随即她又道:“真想不到,你对那个小丫头这么上心,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把她从经书一事里摘出来,我想现在就连无归恐怕都摸不清头脑了吧。”

那人没有回答。

翁幼西又道:“不过,人虽然都冲着花满楼去了,那小丫头也难保不出事,毕竟我看她是不会离开花满楼的。”

那人语气不变:“人若不是直接冲着她去,她就会安全很多,更何况,我相信花满楼他们,不会让她轻易出事。”

翁幼西道:“哼,若不是我能肯定琅华不是我的女儿,我真不敢相信她会这样对待那小丫头。”

那人沉默下来。

翁幼西道:“别光顾着这个小丫头,我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那人道:“庄子里有很多十七岁的女孩子,还在排查中。”

翁幼西哑着声音道:“她会不会……已经……”

那人截口道:“不会,这世上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她,她自己这么痛苦,又怎么会轻易杀了如此重要的人,她必定会想个法子折磨得你们生不如死。”

翁幼西闻言,表情几近扭曲:“她自己做得孽,为什么要拉着别人陪葬!她不会放过我,你当我会放过她!”

那人语气寡淡近乎薄情地吐出两个字:“随意。”

翁幼西嘿嘿一笑,带着讽刺:“你倒是没心没肺地彻底,真不愧是她的……”

那人开口淡淡打断她:“你话太多了。”

翁幼西一听,倒也当真闭口不言。

一路经过六次明杀,七次暗杀,以及各种暗器等,花满楼三人终是从人间楼回到了客站里。

不过所幸,三人是平平安安地到了客栈。

看到了司空摘星,也发现了意料之外的西门吹雪。

陆小凤见到两个好朋友,喜不自胜。

琅华看到司空摘星,道:“大哥,你出了什么事?”

待几人坐定,司空摘星才将事情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言罢,几人都看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冷冷吐出四个字:“独孤一鹤。”

“什么!”司空摘星叫起来:“不可能吧?他没事杀自己徒弟做什么?”

陆小凤摸摸胡子,又问:“西门,那个引你去大漠地宫的人和告诉你独孤一鹤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道:“不错。”

陆小凤沉吟道:“以独孤一鹤的本事,完全可以第一瞬间直接杀了猴精,没必要追出这么远。”

司空摘星道:“他当然不能直接杀我,他是要管我要明珠双垂泪。”

陆小凤疑惑:“明珠双垂泪?”

于是司空摘星把大漠地宫里会有双垂泪的消息告诉了陆小凤,又把早上峨眉四秀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陆小凤思索片刻道:“你们说独孤一鹤之所以知道双垂泪在猴精手里,是因为他的一个朋友?”

司空摘星道:“峨眉四秀是这样说的。”

陆小凤道:“你们说事情会不会是这样的——独孤一鹤想要得到双垂泪,又怕消息走漏,被别人知道,也怕他朋友来找他,所以杀死自己的徒弟,来以此洗脱嫌疑,可没想到会被西门吹雪破坏。不过,告诉西门的那人又是怎么获得这消息的?”

司空摘星看了眼西门吹雪,后者无动于衷,他只得道:“我听西门吹雪和独孤一鹤谈话,似乎独孤一鹤已经猜出是谁将消息走漏的。”

陆小凤道:“那么这个人和独孤一鹤应该是认识的,独孤一鹤既然能料到他会走漏消息,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绝算不上是好,而独孤一鹤既然想要拿到双垂泪,就不会再乱说,那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从他朋友那里得来的消息。”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双垂泪消失这么多年了,可见那个朋友得到之后也是小心翼翼,他为什么在明珠丢失之后不直接来找司空摘星,非要告诉独孤一鹤,还有其他人?”

琅华突然开口道:“会不会这个朋友其实和告诉西门吹雪消息的人也是同一个,他故意设了一个套,独孤一鹤也明知道,但是抵抗不了双垂泪的诱惑,决定铤而走险?”

陆小凤道:“你这样讲倒也说得通,而且这和他之前设下的局风格一致。”

这人很有可能就是在背后设局对付他们几人的人,他的手法向来都是不用自己动手,往往抛出个引子,就有人乖乖入局为他所用——他擅长掌控人心。

陆小凤又对司空摘星道:“猴精,你仔细回想一下这些日子你当真没有见过双垂泪?”

司空摘星肯定道:“没有,绝对没有。”

陆小凤道:“那其他的东西呢?”

司空摘星道:“那就只有我在大漠地宫里拿到的了,一个是从尤罗睺身上拿到的归西阁的腰牌,还有一颗从陆晏怀身上拿到的珍珠。”

陆小凤道:“你怎么把尤罗睺的腰牌都顺来了?”

琅华也道:“大哥你和尤罗睺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一见到你就抓?”

司空摘星道:“就是我以前去他们归西阁看看宝贝而已,他就死盯着我不放。”

琅华不说话了,以司空摘星的个性,怎么可能是仅仅看看,必然是“借”出去把玩把玩,再还回去,也难怪被尤罗睺追着不放。不过尤罗睺也当真倒霉,不仅人没抓到,这回连腰牌都被人顺走了。

陆小凤道:“那陆晏怀又是谁?”

司空摘星道:“他就是陆云侯府的小侯爷。”

陆小凤道:“陆长生和孤嬛夫人的儿子?”

“对,就是他。”

陆小凤道:“你把珍珠拿来给我看看。”

司空摘星利索地把东西递给他:“这颗珍珠倒是难得一见的好货色。”

陆小凤看着手里光韵流转的珍珠,喃喃道:“有没有可能这个其实就是双垂泪?”

司空摘星第一个反对:“怎么可能!这明明就是颗珍珠,而且谁都知道双垂泪是一对儿夜明珠!”

陆小凤道:“双垂泪名头虽大,但真正见过的人又有几个?”

司空摘星顿时哑然。

陆小凤道:“若是能知道是谁和西门见面的,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西门吹雪道:“你为什么不来问我?”

陆小凤惊讶:“你能说?你既然能说怎么不早说?”

西门吹雪看着他,依旧神情冷冷:“你没问我,我为什么要说?”

陆小凤扶额,枉他费尽心思在这里猜想半天,感情只要一个问题就能解决了?可他以为那幕后之人必然会坐好保密工作,西门也一定和他有什么江湖道义之类的……好吧,的确是他没有直接问过西门吹雪。

琅华和司空摘星看到陆小凤吃瘪,不禁埋头闷笑。

陆小凤也不理他们,道:“好吧,那我现在问了,他是谁?”

自讨论起就一直静默不语的花满楼突然起身:“我累了,先回去了。”

“花满楼!”琅华紧随而去。

花满楼一路走进房间,屋内没有点灯,比夜色还要深沉。

琅华进屋之后也没有点灯,跌跌撞撞向花满楼走去。

花满楼接住她。

琅华道:“花满楼,你早就知道是谁了对不对?”

花满楼默然。

琅华继续道:“只是你不忍心承认……”

琅华双手环住花满楼的腰,头靠在他的怀里。

花满楼抱住琅华:“琅华,他……”

琅华道:“无论如何,他都已经选择了这条路。”

花满楼双臂收紧,琅华有些疼,却没有说话。

琅华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花满楼道:“在大漠地宫里就有所怀疑了,方才听了陆小凤的话才确认下来。”

琅华道:“是陆晏怀,对吗?”

顿了顿,她又道:“这样一来,地宫里出现的微雨天湖倒也能说得通了。”

花满楼道:“我想到会是他,心里很不舒服……”

琅华道:“我知道,你和他先是成了朋友,后来遇到陆晏怀,年不及弱冠,你又惜他年少多才,如今知道是他,心中自是不忍……”

“不止是这些,”花满楼放开她,踱步到窗边:“我和陆小凤今日推测,三倾庄的幕后主人很有可能就是他的亲生母亲,孤嬛夫人。”

琅华不解,母子一起作恶本就是很有可能的一件事。

花满楼缓缓道:“可那神秘人所作所为,都在逼着我们查出孤嬛夫人,以三倾庄所作所为,一旦此事真相大白,孤嬛夫人难逃一死。”

琅华接着道:“若陆晏怀当真是神秘人,那么他的目的就是——弑母,夺权?”弑母两字,她咬得很重。

花满楼沉默下来,月光透窗而入,更显朦胧,却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眉心处,攒眉如川。

琅华顿时不满起来,在她眼里,她和陆晏怀也就算是萍水之交,唯一印象深刻得,就是他那双美艳得如同桃花染血一样的眸子,如今知道他可能要弑母夺权,倒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自古以来至亲相残,本就不少见。如今看到花满楼为此忧心,不禁有些心疼,心疼的同时,却还有一些晦涩的辛酸——他的心里总是装有那么多人,父母,朋友,等等好多,虽然她知道自己在他心里也必然占着很重要的地位,可那不够,毕竟……毕竟与他相比,她的心里,却真真切切只有一个花满楼!

这些日子以来,她为了花满楼改变了很多,她觉得和他在一起就是快乐的,这种改变她心甘情愿,可有一些骨子里的东西,却不是说改就能改的,比如说,自私和独占欲。

她讨厌总是围在花满楼身边的各路蜂蝶,也讨厌这些逃不开的江湖是是非非,最讨厌的是,花满楼不能满心满眼都是她!

花满楼敏锐地察觉到琅华的变化:“琅华?”

琅华从后面紧紧抱住花满楼,道:“花满楼,你有多喜欢我?”

花满楼错愕不已,回过身来:“怎么想起问这个问题?”

即使知道他的眼睛看不见,琅华也紧紧盯着他的眼神:“回答我!”

花满楼不答反问:“你呢?”

琅华想了想,有些语无伦次道:“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比最喜欢还要喜欢。”

花满楼微微一笑,神情在月色下更显柔和:“我喜欢你不多。”

琅华一听,就要怒起,就听花满楼接着道:“只比你喜欢我多一点点。”

屋子里很暗,两人靠的很近,鼻下洋溢着彼此身上的百花香气以及清冷味道,与月光缠绵在一起。

琅华听到花满楼的话,心里一甜,却暗暗告诉自己不能让他如此轻易过关,又道:“不够,这些还不够!”

花满楼这下是当真不知道琅华到底是怎么了。

琅华轻声道:“花满楼,我希望我在你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花满楼讶然:“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独一无二的。”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琅华有些词难达意:“也许你觉得我荒谬,觉得我不可理喻,但我还是想说……你……你可不可以……眼里只有我一人?”

花满楼是天下难得的浊世佳公子,他至纯至善,对朋友有义,对父母有孝,那对他的女人呢?她想要的不多,也很多——可不可以,你的心里只有我?就像我的心里只有你,一样?

花满楼沉默,琅华愈发恼怒起来,她现在恨不得把花满楼直接吞到肚子里,她也直接这样做了——脚尖一点,她吻上了花满楼!

他二人情定以来,一直都遵守礼教,这样直接而大胆的亲吻倒是头一遭。

所以,琅华反应过来之后怔住了,花满楼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二人嘴唇相贴,气息相交,都睁大着眼睛,却是谁也没动。

半晌,还是花满楼先动起来,他先是试探着用嘴唇轻蹭,然后开始悉悉索索地咬啮起来,他的吻一如他的人,温柔而细腻,还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

对于花满楼而言,他的世界里是一片漆黑,他生命里所有的色彩都是从触觉之中感受而来,所以,他的触觉也是远超旁人的敏锐。可是,平日的生活里,父兄之间,朋友之间,顶多就是勾肩搭背的接触,与女子相处也向来守礼,即使是曾经喜欢的上官飞燕,也仅限于拥抱而已,他虽然待人温和,却身有贵气,又一直洁身自好,所以,这样的亲吻,于他,是陌生的,又是心悸的,那种感觉,像是触碰一朵因自己精心打理而盛开的花朵,带着喜悦和珍惜,却远比这,要惊心动魄得多!

琅华闭了眼,黑暗中,她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又前所未有的敏感,这真是,致命的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写花满楼这样的人的吻戏,阿鬼表示很纠结,最终还是选择让女主先主动的。。吻戏神马的阿鬼并不擅长。。表拍我~另外关于这一章琅华和花满楼小小的矛盾,其实这个矛盾一直都有,只不过,因为两人初初相识,又一直东奔西跑,再加上花满楼的性格和琅华因为喜欢而改变等等,所以一直都没有写出来,这章也算是一个小小的爆发吧。每一个女人,都希望自己在喜欢的男人眼里是独一无二的,为了自己,甚至可以忤逆父母,不顾一切,琅华本就自私,独占欲也强烈,更会有这个希望,而花满楼却绝不会是这样的人,没有解决的方法,就用感情去压制,因为情深,所以选择包涵,所以会出现这一吻。另外,这章算是柳暗花明的一章,本来还想让小晏再藏一藏,但是投了很多长评,都没有人提到小晏的,阿鬼对于这个人物的塑造其实很用心的,所以决定让他由暗转明,不知有几个亲猜出来是他啦?

☆、世事沧海难预料

翌日清晨。

西门吹雪端坐于室内,正在拭剑。

他的手指节分明,骨感有力,动作缓慢而有序,似乎每一次擦拭,都带着其独有的韵律。

一个绝世的剑客,即使是在拭剑的时候,都蕴含着剑道。

突然一阵敲门声从外传来。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那敲门声依旧不疾不徐,不放弃,也不急躁。

最终他冷冷道:“进来。”

进来的人是孙秀青。

往常的她常常和峨眉其他三秀走在一起,世人只知道峨眉四秀怎样的娇俏美丽,若单单只说一个却难以说出个所以然来。

如今孙秀青只有一个人,倒是显出其独特的韵味来。

她不具大美,让人一见倾心,可是她有种耐看的美,匆匆一瞥,可能会没入人海,若是多看,却觉得越看越舒心。

当然,这一切西门吹雪自是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的眼睛依旧没有离开他的剑,眼神专注地如同注视着情人。

孙秀青也不以为意,毕竟有关剑神西门吹雪的一些习惯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所以她只是轻轻开口:“昨天,还要多谢你救了我。”

西门吹雪道:“我并不需要你的感谢。”

孙秀青道:“我知道你并不需要,可是我还是希望能够亲自向你道谢。”

西门吹雪终于抬头看她,道:“道谢已完,你可以走了。”

孙秀青听到,竟真就点头道:“嗯,那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她又道:“哦,对了,陆小凤他们让我通知你前院一楼大厅用餐。”

说罢她推门而出,西门吹雪又继续擦拭他的剑。

救了孙秀青的明明还有司空摘星,她却偏偏第一个找西门吹雪来道谢。

很多事情,女人总是有一点儿小偏心,而这种小偏心,往往是很多事情埋下的因。

客栈前院一楼的大厅里,有一靠近楼梯口的圆桌,四周气氛十分诡异。

这种诡异来源于桌边的人。

这一桌男子俊俏,女子姝丽,似是集齐了天地灵秀,正是花满楼一席人。

花满楼依旧和煦如春风,西门吹雪依旧冰冷若霜雪,陆小凤依旧小胡子两撇,司空摘星依旧猴精似的面容,琅华和孙秀青也是一如既往。

诡异的是他们的座位——向来形影不离的花满楼和琅华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坐在一起!

两个当事人倒是神情自若,而被用来加塞用的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则是面面相觑,另一边的西门吹雪没有丝毫表情,倒是孙秀青瞄瞄花满楼又瞄瞄琅华困惑异常。

还是司空摘星最先受不了:“我说小浪花儿,你和花满楼到底怎么了?”

琅华道:“没怎么啊。”

花满楼也道:“是没有什么。”

司空摘星叫道:“没什么?没什么你们俩坐那么远做什么?!”

琅华双手拄着下巴:“哦,原来是这个呀……”

她看看眼巴巴瞅着她等答案的陆小凤司空摘星,又看看摇着纸扇的花满楼,道:“这个嘛,大哥你还得去问花满楼啊。”

司空摘星撩起衣袖,道:“我就知道是花满楼欺负了你,放心小浪花儿,大哥去给你讨回公道。”

陆小凤摸着胡子道:“不太可能吧,我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花满楼欺负琅华的样子。”

随即他又坏笑道:“花满楼,真看不出来啊,老实说,你到底做什么了,让琅华对你退避三舍啊?”

花满楼扇子一合,拦住陆小凤想要勾肩搭背的手,轻笑道:“我做了什么,你并不需要知道。”

琅华也凉凉开口:“花满楼对我做了什么,你更不需要知道。”

陆小凤看到转眼又联合在一起的两人,沮丧着脸,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司空摘星道:“小浪花儿,你不告诉我们他怎么欺负你的,我们怎么帮你报仇?”

琅华道:“谁说花满楼欺负我了?”

司空摘星道:“那你们俩怎么分开坐了?”

琅华道:“你们真要知道?”

三个“嗯”异口同声——一个陆小凤的,一个司空摘星的,还有一个是孙秀青的。

琅华看了看孙秀青,孙秀青冲她一笑。

琅华拿起桌面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才道:“我就不告诉你们。”

陆小凤三人郁闷。

花满楼早有所料,只微微一笑。

西门吹雪突然开口:“是因为她不好意思了。”

“什么?”陆小凤明明听得很清楚,这样说只是因为他的诧异,不过他也分不清他的诧异是因为西门吹雪竟然开口了,还是缘于西门吹雪这样的人也会懂得什么叫不好意思。

西门吹雪冷冷瞥了他一眼。

陆小凤讪笑一下,刚想开口,就听琅华叫道:“你怎么会知道?”

西门吹雪道:“昨天,我看到了。”

顿了顿,他又道:“我住在你们对面。”

他昨天只是看到了对面窗纸上的身影,可两个人紧密的抱在一起亲吻还是能够分辨清楚的。

陆小凤道:“你看到了什么?”

琅华抢到:“不许说!”

西门吹雪冷冷地看着她,说出的话不参杂一丝感情:“从没有人可以命令我。”

琅华被他的气势所慑,顿了顿,才道:“那可以请你不要说吗?”

西门吹雪道:“可以。”

司空摘星对着琅华竖起了大拇指:“浪花儿,威武!”

陆小凤隐隐猜到了什么,打趣道:“花满楼,你才是真威武啊。”

花满楼摇头失笑,也不解释什么。

琅华“咳咳”两声,打算揭过这个话题,道:“明正怎么还没有回来?”

明正昨天晚上找过珍珑之后回来,不知道她二人谈了什么,看上去很伤心,今天一大早说要出去走走,众人也就没拦她,可如今到了饭点儿还没有回来却是不符合她的性格,她若是不打算回来吃饭,必然会提前知会他们一声。

正说话间,一男子打横抱起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那被抱着的女子在男子怀里胡乱挣扎,嘴里还连连道:“混蛋,放我下来……”

那男子邪邪一笑,抱着女子,径直朝着花满楼这一桌走来。

陆小凤看到来人,道:“你不会打算拿明正当人质,要挟我自杀吧?”

那男子正是久别多日的尤罗睺,女子则是明正。

尤罗睺抱着明正坐在椅子上,笑道:“怎么会!你舍得我还不舍得呢。”

说着,他又低头对明正道:“我说姑娘,你老实点儿,算上这次我已经救你三次了吧?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可不可以乖顺点儿?”

明正“呸”地一声道:“你算哪门子救我三次?!”

尤罗睺一手环紧她,一手竖起手指开始细算:“第一次,在苗疆山穴外面,你不告诉我陆小凤他们的下落,我只把你打晕了……”

明正冷笑道:“这跟你救我有什么关系?”

尤罗睺道:“我对你逼供,你不答,我却没有杀你,这不就是救你?”

不等明正反驳,他又道:“第二次,你们逃避蛊虫,陆小凤只顾着另一个女人,花满楼抱着琅华,若不是我抱着你一路飞奔,你现在就已经在虫子的肚子里了!”

接着他又道:“第三次,就是刚刚啊,若是没有我,你能进得了客栈吗?”

众人听着他颠三倒四地数着,不禁都笑了起来,明正脸羞得通红,连道:“好好好,算你救了我三次,恩人,现在你是不是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尤罗睺道:“不放,我喜欢抱着你。”

“你……”

尤罗睺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别急啊,我现在不放你,可不代表一会儿不放你,你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那我可就一辈子不放下你喽。”

明正被捂着嘴,只露出眉毛眼睛,尤罗睺直到看见她眼露温顺之色,才松开手,可刚离开,就被明正抓住狠狠咬了下去!

尤罗睺被咬得直冒冷汗,又不敢运功震开她,这一咬,可算是挨得结结实实,等到明正松口,已经是鲜血淋漓,明正看了,倒有些不好意思,但也趁他不备,从他怀里溜了出去。

陆小凤看着尤罗睺道:“谁能想象到名震天下的归西阁阁主会伤在一个丝毫不懂武功的女子手中。”

尤罗睺撕下一根布条,随便在手上一包,方道:“又有谁能想到我这个本该杀你们的人现在却要来救你们。”

司空摘星道:“这话怎么说?”

尤罗睺看到他,双臂抱胸,道:“死小偷,先把我的腰牌还来。”

司空摘星嘿嘿一笑,也学他双臂抱胸,道:“不如你先告诉我,我再把腰牌还给你。”

尤罗睺听完也就同意了,毕竟司空摘星虽然是个小偷,却是个很有原则的小偷,他偷走的东西一定会还回去,只是时间未定,如今他已承诺了时间,尤罗睺自是应承。

陆小凤道:“就是不知你这个本该杀我的人为什么要救我们?”

尤罗睺压低声音道:“你们在这里说话,难道就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陆小凤道:“的确,这大清早的,客栈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还有,他们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瞄着我们这里。”

花满楼道:“我算过,我已被人暗中打量过二百六十一次。”

尤罗睺赞叹道:“花满楼,你当真是好本领。”

花满楼道:“一个瞎子若是想在江湖上活得长久些,总要多注意些。”

陆小凤道:“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尤罗睺点头:“不错,不仅这客栈里,客栈外也到处都有打经书主意的人。”

司空摘星问道:“那你怎么会来要来救我们?”

尤罗睺道:“我要杀陆小凤和花满楼,又不想现在杀,自然就不会允许别人在我之前杀掉他们。”

顿了顿,他对怒目而视的明正道:“你是一个有原则的好人,我也是一个有原则的杀手。”

明正道:“好,你杀你的,我做我的。”

尤罗睺没有说话。

陆小凤又道:“我记得你当初说过,是一个人付了银子,一个人给了面子,你才决定来杀我们的?”

尤罗睺道:“不错。”

花满楼沉吟道:“给了你面子的人可是陆晏怀?”

尤罗睺听到非但不惊讶,还笑了:“阿怀果然没有说错,你们的确已经猜到了。”

陆小凤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尤罗睺道:“我只能告诉你们,我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陆小凤道:“所以我们是不可能从你嘴里问出什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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