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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一只 当前章节:146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3:23

尤罗睺道:“不错。”

琅华道:“那你来救他们,陆晏怀知道吗?”

“他知道。”

琅华不解:“他会允许你来?”

尤罗睺看着她:“你不知道?你真不知道他允许我来的目的?”

琅华诧异:“我要知道什么?”

尤罗睺又看向花满楼,肯定道:“你没有告诉她。”

花满楼点头。

尤罗睺道:“你担心?”

花满楼摇头:“我只是觉得,他自己的事情,应该由他自己来说。”

尤罗睺暗道,要是想说不早就说了,还会被你花满楼捷足先登了吗?不过话也说回来,他虽然跟这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但他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他真是闹不清。就琅华这件事情,他就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在他屋内看过许多他为琅华画的画像,竟是从小到大都有,暗暗喜欢一个人这么久,可事到如今,琅华都和别人成双成对了,他似乎还是……无动于衷……

琅华看着他们俩在那里打哑谜,忍不住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尤罗睺看着她,最后还是决定让陆晏怀自己解决,于是只道:“没什么。”

琅华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尤罗睺连连摇头。

“那你还不快说?”

尤罗睺慢悠悠道:“我没把你当三岁小孩,却也没把你当个大人,你难道不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问有些话也不能随便说的吗?”

琅华闻言,没有动怒,却是缓缓一笑,看了一眼尤罗睺,突然和身旁的明正说起悄悄话。

不知道是不是三倾庄的独有秘诀,在场的众高手竟然没有一个人听清她说了什么。

明正听完琅华的话突然对尤罗睺一笑,尤罗睺心神一荡,就见琅华又和明正咬起耳朵来。

这一次,明正却对尤罗睺一瞪眼。

尤罗睺和明正接触次数不算多,却也深知这个女子有多么倔强难搞定,不禁问道:“你对她说了些什么?”

琅华道:“你告诉我之前的问题,我就告诉你这个问题,如何?”

尤罗睺道:“好吧,你可以去问问花满楼。”

这算是什么答案,花满楼若是说的话不早就说了,于是琅华也道:“哦,那你可以去问问明正。”

尤罗睺一听也郁闷了,明正怎么可能会告诉他!

正说话间,静坐一旁的西门吹雪突然长剑带鞘地指向正端菜上桌的小二,道:“你不是小二,你是个剑客。”

那小二被发现也不惊,道:“果然不愧是剑神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收剑,道:“你已经不配再用剑。”

小二神色依旧笑眯眯:“剑神说得是,小的以后决不用剑。”

西门吹雪未再理他,陆小凤道:“你倒是能屈能伸。”

司空摘星道:“你就是那个据说忍三次就杀人的伸屈剑赵又晁?”

“不错不错,正是小的,”赵又晁鞠了鞠身子,又道:“不过在各位大爷面前小的忍几回都没有问题。”

琅华讽刺道:“哦,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忍到头啊?”

有忍就有不甘,就有反抗,赵又晁神色一僵,转而又笑道:“姑娘真会开玩笑。”

“我是不是开玩笑你很清楚,”琅华道:“就不知道你怎么来当店小二来了?”

赵又晁突然正色道:“不知道几位认为我这小二当得如何?”

陆小凤道:“马马虎虎。”

“这就说明我还是可以为各位公子小姐做些微末小事的,”赵又晁突然跪在地上,抱拳道:“久闻江南花家的七公子高义之士,小的不才,愿效犬马之劳。”

花满楼听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句不禁一怔,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见客站大厅里许多江湖人士尽皆抱拳道:“我等也愿跟随花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最近算是小小断更一回,出去吃一次饭阿鬼也没想到会直接跑到别人家做客两天。。这章里算是正式写出了副CP西门吹雪和孙秀青以及尤罗睺和明正之间的感情。。。话说对于官配阿鬼深表鸭梨大大,阿鬼有种森森的不祥之感。。会不会我文都完结了。。孙秀青都么有办法压倒西门大大啊。。群里的姐妹说撒娇卖萌打滚可以拉评拉收。。那阿鬼现在开始撒娇卖萌打滚。。评论。。收藏。。。我呼唤你们~~嘤嘤嘤嘤

☆、略有眉目难辩解

一桌子的人,包括西门吹雪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花满楼。

花满楼自己也是不解其意,这些人他甚至都不认识,可转念一想,他很快恍然大悟。明白缘由,纸扇一开,淡笑不语。

另一边还是陆小凤反应最快,竟捶桌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如此刻意而张扬,竟盖过了一众武林人士的声音,各路人士又把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陆小凤大笑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喝口茶水,对司空摘星道:“猴精,这些人你可都认识?”

司空摘星精通易容之术,只要在武林中小有薄名的人他都能认出,听了陆小凤的话,他环顾四周,随即指出几个格外有名的人来:“喏,那位是塞外沙驼余不足,那边那个双眉倒竖的是飞霞仙子姜离,还有双手握拳不开的是神拳霸王童川……”

陆小凤道:“我记得昨日偷袭我们的就有沙陀的大漠飞蝎,还有飞霞仙子的软烟红绫,以及神拳霸王的血战拳……”

被他点名的几人姜离和童川都面露尴尬之色,倒是那沙陀余不足抱拳嘎嘎笑道:“都是误会,误会。”

琅华也听完陆小凤的话也反应多来,讥讽道:“原来无耻也是分境界的,那两位比起您老来,可还要多加修炼才是。”

明正依然不明白,问道:“琅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琅华道:“你可还记得我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你们昨晚遇刺……”

“那我们又是因何而遇刺?”

“是因为花公子知道那经书的秘密……”

琅华环顾四周,慢悠悠道:“不错,昨天晚上这帮人希望能够暗抢,结果发现自身实力太弱,抢不到,就跑到我们这下榻之地来蹲点儿,结果又发现花满楼和陆小凤昨夜丝毫未损,今儿个还多了西门吹雪、尤罗睺这样顶尖高手前来助阵,这帮武林‘高手’们见事不可为,于是又生一计,决定‘跟随’花满楼,反正他们认为花满楼知道经书的地点是不可能不去取的。”

明正故作惊讶道:“啊?怎么会这样?这些人可都是成名江湖多年的老前辈了!”

琅华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赵又晁,道:“他们会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丈夫,要能伸,还要能屈才是!”

她们二人在这里一唱一和,夹枪带棒连讽带讥地把这些老江湖数落了一遍,是丝毫不加避讳。

眼见着有些江湖人士都已经开始面红脖子粗即将爆发,琅华话锋一转,又道:“哎,明正,也有可能是我们这些小女子心胸狭窄,想多了,也许这些前辈们就是因为昨晚做了错事,今日翻然悔悟,这才决定要跟随‘义薄云天’的花公子,以便日后多行善举,我们可别误会了这些前辈们。”

这话明着听,倒像是打翻前言,给这些江湖人士一个台阶下,可那加重的义薄云天四个字,却又把他们暗地里讽刺个遍——花满楼自出道以来,顶多就是为人和善,敏锐多才,何曾做过什么义薄云天的大事情,你们这些人别人不跟随,偏偏跟随花满楼,不是心怀鬼胎是什么?!

可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着,却万万不能搬到台面上,说了也只能是自打嘴巴,一群江湖人士被琅华几句话堵得进不得退不得,喜不得怒不得,好不尴尬,只能在心里暗道等找到经书,看我们怎么收拾你这小妖女!

陆小凤司空摘星在一旁听地闷笑不已,花满楼也止不住嘴角上扬。

还是西门吹雪直接,长剑横陈,鞘都未脱,冷声道:“要么走,要么死。”

一众江湖人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无人敢试一试西门剑神的“剑鞘”,都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慢!”是尤罗睺,他刚说完一个字,众人只觉一道白光闪过,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就听他继续道:“这次留下的是你们的发带,下次就留下你们的头。滚吧。”

众人低头只见自己束发的发带都断在地上,长发全部松散下来,却无人看清尤罗睺的出手,尽皆骇然!

缓和了一下心情,突有一人捂着脑袋大叫“糟了,我的秃顶”,就直奔而去,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退出客栈,只留下陆小凤一桌子人大笑不已。

赵又晁一直站在桌子边儿,没有被伤及分毫,腿却也有些发软,正犹豫是走还是不走,就听陆小凤道:“还在想什么,还不快布菜!”

“是是是……”

赵又晁这才兢兢业业地将托盘里的菜一道道摆在桌子上。

正要退下,就听琅华道:“你不是说,要为花满楼鞍前马后吗?”

赵又晁又是连声道是。

“既然如此,麻烦你试试有没有毒吧?”

“这……”

“这什么这,难道你说的都是假话?”

“绝没有,绝没有,小的这就试!这就试!”

在他看来这菜只经过他一人之手,他又没有做过小手段,与其被这些煞星们收拾,还不如试菜。

他一连试了几个菜都相安无事,司空摘星看到,道:“好了好了,再试下去,猪都能喂饱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赵又晁身形一颤,七窍流血地倒了下去!

“有毒!”

“什么毒?”

“谁下的毒?”

尤罗睺仔细检查过后,道:“是唐门的诛颜,药分两份,一份在那道尺素汤里,一份下在麻辣牛肉里。”

琅华略一思索,道:“下毒的人想杀的是我。”

明正道:“怎么会?”

琅华问孙秀青:“你吃辣吗?”

孙秀青错愕,答道:“不吃。”

琅华道:“尺素汤是女子专喝,三个女子中也只有我吃辣,还有,若是唐门的话,连理由都有了……”

明正道:“什么理由?”

琅华看向花满楼。

花满楼拉过琅华,“我们这就启程回花家。”

与唐门联姻一事,唯有回到花家才能解决。

尤罗睺突然神情一动:“我得先走了……”

余音未渺,人已跃窗而出。

又是一众武林人士从客栈大门走入,一字排开。

江湖虽不如朝廷礼数多,也讲究身份地位。

这几人站成一排,分明是地位相等,难分高低。

陆小凤看到来人,扶额,低声道:“果然小的打完,老的来找了。”

来的人正是通缉陆小凤的各个名门世家的当家人——少林方丈念禅,武当掌教费初,长安金鼎世家家主万山开,金陵永昌园园主夫人连华颜,陇中严家家主严持,以及中原斩字快剑司徒璿。

尤罗睺身为归西阁阁主,杀手之王,与这些名门世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纠葛,难怪要跑。

念禅大概是少林寺最寒碜的方丈了,黑瘦矮小的身子,尚不及法杖的一半高,少林寺住持袈裟披挂在他身上围了两圈还有些松松垮垮。

不过他的气势一点儿也不小,声音也不小:“阿弥陀佛,陆施主,花施主,西门施主,司空施主,还有这三位女施主。”

众人也尽皆起身回礼:“方丈有礼了。”

金陵永昌圆园主夫人连华颜素来性直且急,道:“也别搞这些虚礼了,陆小凤,你直接说,我儿子连寿是不是死在你手下?”

陆小凤站出来道:“想必各位前辈都是为此而来。”

“不错。”

“各位的徒子徒孙都不是我杀的。”

“那他们是怎么死的?”

“自杀。”

“自杀?怎么可能?!”

陆小凤摸摸胡子:“我就知道各位前辈不会信。”

少林方丈念禅道:“不知陆施主可还有什么证据?”

陆小凤两手一摊:“没有证据。”

花满楼道:“他有证人。”

“是谁?”

“我。”

“花公子?”

“不错,正是在下。事发之时,我和陆小凤就在一起,可以证明各位前辈的徒子徒孙都是自杀而亡。”

“笑话!”中原斩字快剑司徒璿不屑:“他们一个个好端端地怎么会自杀!”

方丈念禅道:“不知花施主可还有其他什么证据吗?”

花满楼道:“没有了,只在下一人一言。”

念禅沉吟起来,他和陆小凤以及花满楼都有所接触,心底也不相信他二人会是如此丧心病狂之人,可现在证据确凿,着实难办。

陆小凤道:“想来各位前辈也该清楚在下和那些死者其实相交不深。”

念禅道:“陆施主的意思是……”

陆小凤道:“在下的意思其实很简单,第一,在下并没有作案的动机,第二,中秋节血书疑点很多,若只凭此判定在下是杀人凶手,未免太过武断。”

武当掌教费初捋捋胡子,点头道:“有道理。”

连华颜道:“他们死的时候只有你和花满楼在?”

“不错。”

“如果他们是自杀为什么一定要死在你们身旁?”

陆小凤道:“他们的死是因为有人设下圈套。”

“何人?”

“还不能说。”

“为何不能说?”

“还在探查,尚无证据。”

气氛一时僵滞。

花满楼微微叹口气,知道今日之事断难善了,死的那些人大多是这些前辈的嫡系子孙,心中已是悲痛难忍,如今还能站在这里详细问话已是难得,可他和陆小凤又偏偏拿不出证据来。

疑点虽多,可愤怒和悲痛会让人丧失理智!

连华颜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先把陆小凤抓回去。”

一剑横陈,这次,剑已出鞘,光华内敛,却无人敢再贸然前进。

连华颜怒道:“西门吹雪,江湖奉你为剑神,可不是让你分不清好歹的!”

西门吹雪的声音依旧无波无澜:“我相信我的朋友。”

花满楼抱拳诚恳道:“诸位前辈,此事疑点多多,我和陆小凤也正在探查此案,已经初有眉目,不若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必会给各位前辈一个交代。”

一直沉默不语的陇中严家家主严持突然上前一步:“我严家这一代,只有三个儿子,如今,一个都没有了。”

他的语调平直冷肃,如同在说着一件不相关的事情,可谁都知道,这个老人家已经哀伤到了极点。

这话也是在表态,死的不是阿猫阿狗,是各大名门世家的嫡系子弟,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光凭花满楼一句担保就作罢!

明正突然温声道:“前辈……其实……”

顿了顿,她终于下定决心道:“其实您的小儿子严三还活着!”

严持闻言,并没有露出特别激动的神情,只平静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明正点头:“是真的。”

严持看着她:“他在那?”

明正摇头:“我不知道。”

严三本该身处苗寨,可自珍珑和翁幼西走在一起后,他就被藏了起来。

严持看着她,一字字道:“除非他站在我面前,否则我不会相信你。”

明正还想再说,却见花满楼向她摇了摇头。

花满楼理解严持的心情,宁可一直如此,也绝不想有了希望再度绝望。

“何必废话!”连华颜一步迈出,一掌向陆小凤抓去:“把人带走再说!”

西门吹雪出手更快,却被同样迅速的中原斩字快剑司徒璿拦住。

中原斩字快剑成名江湖数十年,是唯一一套以刀法入剑取得成功的功法,既有刀的霸道,也有剑的凌厉,西门吹雪一时被阻住。

另一边花满楼则被严持出手拦住。

余下诸人都没有动。

尽管连华颜也是江湖老前辈,游龙随凤掌法使得出神入化,陆小凤也不是好想与的,身子一转,看似向前,却向后掠去,看样子打算学着尤罗睺跃窗而逃。

长安金鼎世家的万开山冷笑一声“想跑”,随之身体一纵,向陆小凤凌空踢去。

陆小凤腰一弯,翻个跟斗跳出窗外,其他众人紧随其后。

万开山到底不愧是金鼎世家的当家人,一个鬼手狠狠拍向陆小凤,陆小凤躲闪不及,一口鲜血上涌。

正要被抓之际,客栈外面斜飞出一个白影,和万开山对上一掌,借势抓住陆小凤就走。

那白影动作很快,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各大名门掌门互看一眼,徒留无益,纷纷离开。

花满楼看不见,却能闻到那股特有的药香:“是白依依。”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更文,各位亲们晚上好啊~`(*∩_∩*)′

☆、有人欢喜有人愁

八月二十八日。

自那日陆小凤被劫已过去三日。

日子匆匆,生活却悠悠。

司空摘星几乎将整个锦官城翻了个遍,也找不到陆小凤的半点蛛丝马迹。

不过找归找,却并无担忧,毕竟他既然已经被白依依救了,凭陆小凤的本事,就不会轻易死掉。

那些觊觎经书的武林人士并没有远离客栈,也不算靠近,两方暂且算是相安无事。

而花满楼和琅华可算是自相遇之始终于过上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悠哉又惬意。

两人偶尔弹琴跳舞,偶尔煮茶话闲,偶尔依偎静坐,即使没有回到花满楼的小楼里,两人似乎也闻到了花香馥郁中的淡泊与宁静。

就如今夜,天有点星三两颗。

花满楼和琅华坐在屋顶上,身周脚边凌乱着一些酒坛子。

琅华眼已迷离,醉醺醺、软趴趴地靠在花满楼身上。

花满楼的酒量并不好,但他的自控力向来很好,喝酒这样惹人沉溺的事情也不例外。

所以,他还能很清楚地感觉到琅华带着微热的柔软身躯,灼辣的呼吸和清冷的味道缠绕在一起,似乎是冰与火的交戈,又是交融。

琅华的身子很软,喝了酒之后更软,提都提不直,花满楼好笑的抱住她,像是抱住一只幼熊。

“这些日子以来,你变了很多。”花满楼的声音散开在夜里的清风中,是情人间的呢喃,化作刻骨的柔情。

遥记初识,她侧躺于软榻之上,他虽看不见,也能想象到那至清至冷的黑与白,此后,花开三千,唯此一朵,触于手中,开在心里。

琅华突然扑倒花满楼,压在他身上,气嘟嘟地道:“我变了,可你为什么没有变?”

她本该醉了,事实上她也的确醉了,不过她的醉可能在于慢,不在于糊涂,所以在花满楼低喃后半晌,她不仅回应了,还质问了。

花满楼低声笑了起来。

琅华不满:“不许笑!”

说着,两手在花满楼两边脸颊上,一捏,一扯——花满楼的笑戛然而止。

他是名满天下的花家七公子,自出生起,就身份尊贵,大户人家,以礼自持,就是他年幼之际,也鲜少被人如此对待,更何况今时今日!

他扣住琅华依然在他脸上作怪的两只手,腰上一用力,又将琅华压在身下。

琅华被压得有些懵,暂时老实了下来,花满楼探索着学着琅华方才所为,在她脸上也是一捏一扯。

那肌肤饱满光滑,捏上去手感极好,花满楼散着光的双眸里溢出笑意,就像一个孩子找到了最最心爱的玩具。

琅华打掉他的手,又翻身把花满楼压了下去,懵懵懂懂地问:“说,为什么你没有变?”

花满楼反压回去,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变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他的声音轻极了,琅华只觉得耳边一阵细微的瘙痒,却没有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琅华觉得身上很重,一用力,又压了回去,不过这回花满楼没有如她的意,很快,又压了回去。

挣扎间,琅华无意中扯掉了花满楼的发带,一头黑发兜天盖地地洒下来,比夜色还要撩人。

不需要清醒,不需要意识,受到蛊惑般,琅华身体微微上挺,吻了过去。

锦城多云雨,先是大珠小珠落玉盘,紧接着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正如他们的吻,先缓后急,连大雨也无法阻止。

二人在屋顶瓦片上一阵翻滚,不仅瓦片湿漉漉的,他们自己也湿漉漉的,像是两条搁浅的鱼。

这样炽热的吻模糊了他们的意识,连摔下房顶也毫无所察。

坠落的一刹那,惊心动魄的美,和万千雨滴融为一体,茫茫大千世界,他们渺小得如这雨滴,却因为拥有彼此,而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花满楼很快清醒过来,一手揽住琅华,一脚踢向屋檐借力,顺势抱住琅华稳稳落地。

被雨一浇,又坠下屋顶,琅华算是醒酒了。

酒醒,却有余晕。

她抓住花满楼的双臂,大声对他喊:“花满楼,我好开心!开心地想跳舞!”

她这样喊着,就从花满楼身前旋转了出去。

淅淅沥沥的雨中,花满楼听到一朵朵水花在琅华脚下绽放又枯萎,生之始,命之终,当真是一步花开,一步花落。

这是一个平凡的夜晚,也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孙秀青喜欢上了西门吹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西门吹雪也许清楚,也许不清楚,对于孙秀青,他自始自终地纵容,却无动于衷。

每天清晨,孙秀青会看着西门吹雪在院子里练剑,一剑出,树未动,风不起,叶落满地;她会为他做一身白衣,在袖摆上绣下一排细密小巧的寒梅;会在傍晚时分为他送一盅老汤,汤清味浓,看似明明白白,实则早已难分难舍。

他允许她看他练剑,留下她做的衣,喝下她做的汤,更多的却是,路有偶遇,擦肩而过。

孙秀青却习惯于这样哑谜似的相处,也习惯于默默守候。

因为她喜欢的男子,沉默如金,爱剑如命,更重要的是,他是江湖上的一个神话,他是一个神。

今夜孙秀青一如既往地给西门吹雪送汤,不料晚来夜雨,阻了她的归路。

他未开口留她,她安坐椅上不走,屋外雨声成注,屋内寂然,只有蜡烛燃烧的哔哔啵啵。

她万万没有想到,最先开口的人会是西门吹雪。

他道:“你知道那夜杀你的人是谁?”

孙秀青一怔,随即心弦紧绷:“我知道是谁,但我绝不会说出来。”

西门吹雪的声音依旧缓直:“即使他已经杀了你三个姐妹?”

孙秀青心里一痛,面上一白,嘴上却道:“他杀了她们,是他的错,可我不说,是我的忠。”

“你不说,难道不是因为你还活着?”

西门吹雪的语调语气从未变过,可落在孙秀青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与残忍——她不是死的那个,所以还能保持她的忠,若是她是死的那个,即使想说,也没法子说!——他……是不是这个意思?!

孙秀青“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西门吹雪:“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西门吹雪也看着她,不疾不徐,道:“这只是一个问题。”

孙秀青道:“即使是一个问题,也代表你并不了解我。”

西门吹雪道:“我们只认识四天。”——我本就不了解你。

孙秀青语塞,又缓缓坐了下去:“对,你说的对。”

西门吹雪又道:“我只知道你做的衣服很好,熬得汤也很好。”

孙秀青闻言一喜,抬头看他,就听他继续道:“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那欣喜的嫩芽初初崭露头角,就又被冻了回去,孙秀青第一次觉得,一个男人嗜剑如命,可以说是兴趣高雅,若行事说话也若剑一般,真的……很难让人……招架……

孙秀青决定坦白:“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做衣,为什么要给你熬汤?”

西门吹雪镇静自若:“我知道。”

“你知道?”孙秀青先是一惊,随即一喜:“那你是接受了?”

西门吹雪看她一眼,那一眼瞬间让孙秀青冷静下来,果然,就听他平直道:“你为我做衣调羹自是因为喜欢我,而我也确实需要一个妻子,所以……”

孙秀青听他停顿斟酌用词,脱口接道:“所以,你决定试着了解我,接受我?”

西门吹雪颔首:“不错。”

孙秀青听完,心都凉了半截——他这些天纵容她,仅仅因为他认为自己可以尝试有个妻子,却绝不是因为他被她所吸引——不过,她还是抱着希望问道:“那结果呢?”

西门吹雪看向她:“你很安静,我的剑并不排斥你。”

西门吹雪和他的剑怕是早就不分彼此,剑不排斥她,和他自己不排斥她有什么分别?不过孙秀青并不放过他:“那你呢?”

西门吹雪不答反问:“你知不知道我即将和你师傅生死对决?”

孙秀青身形一颤,道:“我知道。”

“若他死,我就是你的杀师仇人。”

“不,”孙秀青截住他:“不是,你要与之决斗的是要杀了我三个师姐师妹的恶人,不是我的师傅。”

西门吹雪冷冷道:“你在自欺欺人。”

“那又如何?”孙秀青眼里含泪:“我只知道决斗的两个人,一个是杀了我三个师姐师妹不够、还要杀我的师傅,一个是我喜欢的男人,你要我如何选择?”

西门吹雪盯着她:“杀你的师傅养育你多年,你喜欢的男人未必喜欢你,这样又如何?”

孙秀青被他盯地向后退了半步,扶住桌面:“你……你……”

“我只是实话实说。”

孙秀青突然觉得很可笑,他是江湖一代剑神,她虽然在江湖上略有薄名,到底是云泥之别,她怎么能奢望,这个神一样的男子会像她这个平凡女子一样,在短短四天之内就喜欢上自己?

“所以,你和我说这么多……只是因为……你要告诉我,你我身负血仇,我们根本……就……就不可能?”

孙秀青都已经做好打算,只要他一点头,她就立刻离开这间屋子,谁料,西门吹雪却道:“不是,我是要你诚。”

“诚?”孙秀青怔住。

西门吹雪道:“不错,是诚,我诚于剑,心中纯粹无暇,你诚于我,也要彻彻底底才行。”

孙秀青道:“你的意思是——我喜欢你,不是建立在自欺欺人的基础上,是即使我知道你是杀了我师傅的仇人,也依旧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算是比较温馨甜蜜的一章,是七夕前送给大家的七夕礼物~这是琅华和花满楼的第二次亲吻了,其实本想让花满楼主动吻琅华地,但是花满楼的君子守礼之气实在太强大了,偶又战败了;还有关于西门和孙秀青这一段,可能有些崩,但是西门大大实在太难压倒了,所以只能让他暂时公式化的接受孙秀青的存在,本来想着七夕前趁热打铁,让他俩直接成了算了。。没想到到底崩了。。根本不受控制啊。。。话说。。古龙大大到底是怎么让西门谈情说爱继而娶妻生子的啊~~~~最后,预祝大家明天七夕节快乐~无论单身与否,都出去感受一下节日的浪漫氛围吧!!!

☆、室有伊人闲话心

纵酒,吹风,淋雨,怕是想不生病都难。

所以琅华顺理成章地病了。

花满楼有内力护身,倒是无碍。

西门吹雪医术过人,冷冷地用眼睛逡巡了琅华一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无碍。”

只是普通伤风而已,西门吹雪连药都没有开。

病虽是小病,可毕竟是折磨人的。

女人是经常不讲道理的,病了的时候更是没有道理可讲。

病痛折磨琅华,琅华折磨花满楼。

她非要花满楼亲自下厨为她做饭做菜,调养身体。

花满楼倒是没觉得如何,心忧之余,倒是乐颠乐颠地进了厨房。

只是仅仅一天,琅华就不要花满楼进厨房了。

花满楼是个瞎子,却擅于莳花弄草,擅于煮茶品茗,只要接触过,他就能够准确的记住屋子里每一件物品的摆放位置——这样的一个瞎子,下厨自然也难不倒他。

甚至可以说,他做的很好吃,算得上色香味俱全。

可是,他只会做一样,十米粥。

这粥做法简单,关键是取材很多,要用上薏米,糙米,小米,黑糯米,芡实,莲子等等各种谷物下锅小煮。

花满楼端上来的时候,粥已熬成糊状,豆沙似的软软糯糯,泛着清甜的香气,让人闻起来就食指大动。

琅华也很爱吃,她从早上吃到中午,再吃到晚上,终于忍不住道:“我的确很爱吃这个粥,可我不想一直只吃这一个。”

花满楼微微一笑,语气无辜且有理:“我只会做这一种粥。”

“那除了粥以外呢?”

“那就一种也不会了。”

所以第二天,琅华就不要花满楼再去下厨了。

厨虽然不用下了,琅华的病却还没有好,所以她只能继续折腾花满楼,美名其曰这叫同甘共苦,花满楼则是甘之如饴。

琅华神情恹恹地靠在床柱上,拉着花满楼陪她下棋。

她在三倾庄里学过很多东西,当然也包括四艺中的棋,她舞跳得最好,其他学得倒也不赖。

只是一来,三倾庄毕竟是欢场,所教有限,二来,琅华下得也不认真,所以花满楼一面专心致志地记着棋路,一面漫不经心地将她杀个片甲不留。

于是琅华又不满了:“花满楼,我是病人。”

花满楼道:“所以我在陪你下棋。”

言下之意,却是你这个臭棋篓子,若不是你病了,我是万万不会和你下棋的。

琅华装作不明白他的意思,继续道:“即使我不在意,但你能否体贴一下我的心情?”

花满楼落下一子,无所顾忌地又吞了她一片黑子,方道:“你是要我让着你?”

看着他将黑子一个一个夹出棋盘,琅华道:“我不是要你让着我,我是要你体贴我。”

花满楼忍不住轻笑出来:“既想要赢,又想要面子,未免太过贪婪。”

“那你会不会对我予取予求?”

“撒娇也没有用,”花满楼气定神闲地围剿她的残棋:“要么下,要么不下,下,就要有规矩。”

琅华手在棋盘上一拂:“那乱棋,又该用什么规矩下?”

花满楼用纸扇一合,轻敲她的额头,语气宠溺:“真是淘气。”

他明明能拦住她乱棋,也能记住各个棋子的位置,却是什么都没有说,毕竟这盘棋,她下得实在惨不忍睹,他也不忍心再杀下去了。

说笑一会儿,琅华正色道:“有回信吗?”

“还没,”顿了顿,花满楼又道:“不会有那么快的。”

花满楼离家近一个月之久,全无音信,初到锦城,他就寄出家书一封,一方面是告诉家人他一切安好勿念,一方面是询问有关与唐门定亲一事,不过至今未有回音。

琅华正欲说些什么,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门没有落锁,花满楼道:“请进。”

是孙秀青,她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清汤。

花满楼闻香而知全,道:“孙姑娘,有劳了。”

琅华却是看着孙秀青,没有说话。

她与峨眉四秀谈不上有交情,相处也不是很愉快,她们于她而言,更像是路人甲乙丙丁。

不过从昨天她病了之后,孙秀青就特地给她送过汤。

孙秀青一边把托盘放在桌面上,一边端起汤碗道:“我是等这汤不烫嘴了,才送过来,现在刚好能喝。”

琅华依旧不出声,只接过汤碗默默地喝。

孙秀青看她喝完,想了想,对花满楼道:“花公子,我可以和琅华单独说几句话吗?”

花满楼微笑:“当然可以。”说着,起身离开。

琅华的目光一直跟随花满楼的背影,直到连他脚边白色的衣摆也消失不见,才道:“说吧。”

孙秀青看着靠在床柱上的女子,雪肤墨发,仅仅是清秀的五官,却因为颜色的过于极致而鲜明,也因为花满楼的离开,转为冷漠。

琅华等了半天没有听到孙秀青开口,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于是道:“你在看什么?”

孙秀青柔婉一笑:“你真是一个美丽的姑娘。”

琅华没有答话。

“我知道,你很奇怪,为什么我要和你这个并不喜欢我的女子套交情。”孙秀青自顾自地说下去:“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喜欢西门吹雪。”

琅华毕竟长在女人堆里,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又因为花满楼和西门吹雪是朋友?”

孙秀青点头:“不错,而我看得出来,你在花公子心中地位很重。”

琅华将身子提了提,换了更舒服的靠姿,才悠悠道:“你不觉得你绕得弯子有些大吗?”

孙秀青道:“可是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了,你也知道,以西门的为人,我直接找他,还不如绕弯子来得快。”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和她说得那些话,她听得似懂非懂,最后只弄懂一个答案,他不排斥她,但也不代表接受她。

琅华想到西门的为人,又不禁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女子,毕竟,能够不惧冷气敢和剑神谈情说爱的女子,还是不多见的。

孙秀青则是看着琅华,不由自主想到花满楼,其实若是要套交情,怕是一般人都会选择温文尔雅的花满楼,而非淡漠如斯的琅华。

不过,她却知道,花满楼看似一派温和好相处,实则疏离,并不是谁都可以和他成为真正的朋友,他可以热心地帮助你体贴你关怀你,心里却未必有你,和他相处久了,你会发现,你于他,不过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而他最高明的地方在于,任何和他接触过的人都会感动于他的真挚关怀,根本不会想到这样好的朋友其实并没有把他当成朋友。这并非是他的虚伪,反而恰恰是他最体贴的地方,他对朋友的要求很高,却不想让别人难堪,所以他选择善意的欺骗,也许,这已经不是欺骗,而是他的习惯了。

而琅华却刚好和花满楼相反,她看似不好接触,淡然处世,但若一个人走进了她心里,哪怕只有一丝,她也会记挂着你,可她最糊涂的地方在于,她以为自己不在意,却不知道她已经开始在意。

这样一想,倒觉得他们俩有趣得可以,孙秀青不禁问道:“琅华,你和花满楼在一起有多久了?”

琅华竖起一根手指。

孙秀青道:“一年?”

琅华嗤笑,“是一个月。”

孙秀青微惊:“这么短?”

琅华的声音懒懒的:“怎么?”

孙秀青有些感慨道:“真是没有想到,平常看你和花公子,就好像认识了好久好久,你们对彼此很熟悉。”

琅华想起在苗疆珍珑质问她的那一连串“你知道吗”,如今,她似乎已经都能回答起来,喜欢一个人的过程,就像是跳舞,全心全意地投入,全世界都在旋转。

孙秀青忍不住细问道:“你是怎么确认自己喜欢上花公子的?”

这话是问琅华,也是在问她自己,她对于西门吹雪的喜欢,到底是一时的迷恋,还是毕生的认准?

这是不是就是当日西门吹雪认为她不诚的原因?

琅华看着孙秀青,似乎看到了她的内心深处:“喜欢就是喜欢,那有那么多废话。”

孙秀青被她的话说得一震,随即又听她轻飘飘道:“若是连付出都不舍得,那也就算不上什么喜欢了。”

孙秀青不由喃喃地重复道:“付出……”

琅华有些玩味地看着孙秀青,轻慢道:“你呢?想成为剑神的女人,准备好付出什么了吗?”

孙秀青思绪一乱,做一个剑神的女人,只怕注定要付出良多,前路坎坷,她还应该继续坚持下去吗?抬头看着瞅着自己的女子,不禁脱口问道:“那你呢?做花满楼的女人,你又付出了什么?”

琅华乍然被问,倒是一怔,目光转向花满楼衣袂消失的那处墙角,良久,才缓缓似叹息般道:“做花满楼的女人,收获要远远大于付出。”

自相遇以来,花满楼一路护她疼她,教她家传剑法,教她心存善念,教她珍惜生命,却从未勉强过她,可她,似乎当真未曾替花满楼做过什么,这样想来,她不由想到那部《婆娑苦世孽造经》,心中决心暗下,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拿到这部书,治好花满楼的眼睛。

孙秀青听到琅华的话,也觉得就该是这样,羡慕有余,却未生出什么嫉妒心思来,花满楼虽好,她却偏偏喜欢上了西门吹雪。

有缘有份,未必是男才女貌处处相当,只不过是对的时间恰恰遇上的是你,如此,而已。

定了定心神,孙秀青道:“你说得对,喜欢就是喜欢,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想得没有你们深你们远,我只知道,我现在是喜欢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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