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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一只 当前章节:146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3:23

无归向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到了门口,她又回身道:“不见见琅华吗?”

“花满楼既然没来,见她又有何益?”

“你真该去见见她,也许是个意外的惊喜。”言罢,无归不再停留,推门而去。

过了好久,端木孤嬛才松开握住书卷的手,由于长时间的紧握,指节有些发白。

四周红色的帷幔飘拂,她斜倚在软榻上,看起来像是一个绝美的木偶,将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封在纹路里。

琅华一个人进了端木府,就被一个小丫鬟引起了一间屋子,随即是衣食物用一应俱全。

为了防止被陆晏怀母子一锅端了,琅华和花满楼决定分头行事,一人进府和陆小凤会和,一人在外接应司空摘星。

看着进进出出的侍女,琅华且喜且忧,喜的是她暂无性命之虞,忧的是主人有长期圈禁她的想法。

琅华一动不动地坐在桌边,看着她们忙活,直到一切备妥之后,她才留下一个丫鬟。

“姑娘还有什么事情吗?”

既不说话,也不看那她,琅华反倒静静抿了几口茶。

她方才仔细观察过,这些侍女中只有她在物品摆放上最是得心应手,想来应该在端木府里呆了一段时间,该是知道些什么的。

约过了一盏茶时间,看到那小丫鬟的腿打颤,脸发白,却还是不敢吭声,琅华方慢慢开口道:“这茶不错,是什么?”

小丫鬟站得时间长了,声音都有些发软:“这是顶级的普耳茶,是上面特别吩咐要招待姑娘的。”

“上面?不知府里有几个上面?”

“姑娘说笑了,这端木府里自然是孤嬛夫人当家。”

“那这些款待都是孤嬛夫人特地吩咐的吗?那我可真该当面谢谢夫人。”

小丫鬟脱口道:“姑娘不用去谢夫人……”

“哦?那我该谢何人?”

小丫鬟说错了话,不敢再多说。

“你说上面是指夫人,如今又不要我去谢夫人,莫非你这奴婢……”琅华语气转厉接道:“身侍二主不成?!”

这罪名很大,小丫鬟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不是这样的,是……是小侯爷吩咐的。”

琅华缓了缓脸色,又道:“既是小侯爷说的,你直说不就好了,又有何为难?”

小丫鬟一时嗫嚅。

琅华道:“可是夫人和小侯爷之间……有什么……嫌隙?”

小丫鬟连连摇头:“不不不……不是……”

她嘴里说着不是,可琅华看她表情就明了一切。

想了想,琅华拉起小丫鬟,让她坐在在椅子上。

小丫鬟连道不敢,最终还是被琅华硬按到椅子上,不过只坐了外延。

琅华微微一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平安。”

“在这府里做多久了?”

“奴婢父母就是这府里的奴才,所以奴婢生来也是这里的奴才。”

这么久了,看来是选对人了,琅华想了想,试探道:“你们小侯爷常来府上吗?”

平安道:“每年夫人从青唐城回府里小住两三个月,小侯爷也会从兖州侯府过来。”

琅华又道:“你可知道为什么你们大少爷会如此重视我,让你们好好招待我?”

平安情不自禁脸一红,不敢说话——男才女貌,不就该是花前月下吗?

琅华道:“你想到哪里去了,他重视我只是因为我是他的朋友。”

“朋友?”小丫鬟不解。

“不错,”琅华道:“因为我是他的朋友,所以他特地请我来缓和他们母子关系的。”

平安迟疑:“这……”她已经完全被琅华搞晕了,又是巴掌又是甜枣的,她完全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不过想到他们不是她所想的关系,她心里不受控制地一喜。

琅华不动声色地将她的表情收在眼底,又喝了口茶,才慢悠悠道:“难道你觉得我办不到吗?”

平安连连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啊”地一声又道:“我知道了,难怪小侯爷会找姑娘,姑娘和夫人长得真是像呢!”

“像?”琅华微惊,放下茶盏:“我怎么能和夫人那样的绝世美人相提并论呢?”

平安解释道:“虽然五官不像,但是气质上还有身材上真的好像!”

琅华压下心中异样的感觉,道:“这样你该信了吧?”

“可姑娘找奴婢做什么呢?”

“我要缓和他们母子关系,自然要了解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问题。”

“这个问小侯爷不是更好吗?”

“他说得难免偏颇,我多问问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呀。”

“可是奴婢知道得也不多。”

“没关系,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好了。”

顿了顿,琅华又道:“这件事情你不要告诉别人,万一传到夫人耳中,如何还能让我调解他们母子关系?”

见平安尚有些迟疑,琅华又意味深长道:“这可是你们小侯爷最大的心事,难道你就不想为他做些什么?”

念及小侯爷,平安原本的迟疑顿时打消得干干净净,肯定地点点头,她听她的!

她们二人在这一边窃窃私语,殊不知另一边她二人对话已经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府中两位头头耳中——孤嬛夫人和陆小侯爷。

陆晏怀一边听手下汇报,一边作画,他听得是琅华,画得也是琅华。

听完手下的汇报,陆晏怀轻声一笑:“她鬼主意倒是多。”笔下收尾,琅华带着点儿狡黠的模样跃然于纸上。

搁笔,揉了揉手腕,陆晏怀道:“夫人那边的人也都知道了吧?”

黑衣手下道:“不错。”

“母亲向来沉得住气,还得我出马去瞧瞧,她也许才会动。”

黑衣手下略有迟疑道:“属下不解,为什么一定要引夫人去见琅华姑娘?”

陆晏怀看向窗外,目光落向不知名的远方,声音也似乎随之悠远:“我只是想知道,她的心到底能有多狠……”

黑衣手下不敢再接话。

隔了一会儿,陆晏怀道:“依依还没有回来吗?”

黑衣手下道:“白姑娘还未追上尤阁主。”

白依依本是孤嬛夫人的贴身侍女,后来被赏给了陆晏怀,武功高强,又深得宠信,是以府中上下都称她一声“白姑娘”。

“尤罗睺可是去找那个明正了?”

黑衣手下点头:“正是。”

陆晏怀想了想,道:“她去追也好,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黑衣手下不明白他的意思,默不作声。

陆晏怀又欣赏了一番他的画作,接着用火折子点燃,直到看到它在地上完全化作了灰烬,方拂了拂衣摆,从桌案后面走了出来:“走,我们去看看琅华。”

平安走后,琅华一个人静思。

平安的年纪还没有琅华大,府里发生的很多事都是从她爹娘口中得来的。

据说,陆晏怀很小的时候,孤嬛夫人就别嫁万马帮帮主关自在,陆长生失踪以后,母子俩也只是每年这几月相处一段时间,生疏是难免的。不过据府里的老人讲,陆晏怀小时候是极粘孤嬛夫人的,而孤嬛夫人也一直对陆晏怀疼爱有加,不过说不准从什么时候起,母子俩的关系开始隔阂起来,府中的下人也隐隐感觉到府中的势力似乎分成了两派。

而另一个疑点,却是琅华的师傅,无归。这个人就好像是凭空出现一样,不知来历,就莫名其妙成为了府中的大总管,和夫人之间的关系看似主仆,又似是而非。而无归对待陆晏怀的态度,却是关爱有加无微不至,若不是陆晏怀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还有一双和孤嬛夫人如出一辙的美眸,底下的人都要怀疑陆晏怀是无归的儿子了。

而这其中,还有已失踪的陆长生,不露头面的关自在,他们和三倾庄又会不会有什么瓜葛?

琅华想了想,还是毫无头绪,虽然知道疑点在哪,却没有突破口——孤嬛夫人、陆晏怀,以及师傅无归,这三个人怕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敲门声传来,琅华定了定心神,才道:“请进。”

看到来人,琅华脱口而出:“你来做什么?”

自从知道这些事情大都是陆晏怀在背后搞出来的,她对他就厌恶得很。

陆晏怀闻言不以为意,示意黑衣手下留在门外,他自己一个人走了进来,坐下,斟了一杯茶。

然后,他气定神闲道:“我来是道谢的。”

“道谢?有何可谢?”

“你要为我调和母子关系,难道我还不该来道谢?”

琅华心中一惊,未想这端木府内竟然到处是他的耳目,陆晏怀都已经知道了,那孤嬛夫人会不会也知道了?

陆晏怀看出她心中所想,道:“母亲也知道了。”

既然都已败露了,琅华反倒坦然了:“被贵府邀来做客,我又怎么好意思不做些回报呢?”

“呵。”陆晏怀轻笑,那双桃花染血似的眸子泛起了涟漪,美得让人难以直视。

他那双眼睛和孤嬛夫人一模一样,但两人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孤嬛夫人的似乎是迷雾湖,让人不可自拔地深陷其中,而陆晏怀的则是照妖镜,照遍一切人心的魑魅魍魉。

陆晏怀道:“你似乎变得不坦白了。”

琅华道:“你似乎很了解我。”

陆晏怀的回答带着张扬的笃定:“这世上再没有一人会如我一般了解你。”

琅华嗤之以鼻。

“你不信?”

“我该信吗?”

陆晏怀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五岁时初学跳舞,六岁时随了师傅无归,七岁开始学权谋术数,八岁时成功给阮东霓下个绊子,自此成为名符其实的庄内第一舞者,九岁时开始淡出争斗,坐收渔翁之利……”

琅华听着他如数家珍般一句句说着,只觉着遍体生寒,她突然觉得自己这十七年似乎就像是一场戏,被人隐秘地观看着,而自己却全然不知!

一番天晕地旋的感觉,对面的陆晏怀笑得就像一只九幽恶鬼:“如此,你还说我不了解你吗?”

琅华强自镇定下来,声音还有些嘶哑:“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这么隐秘地监控她?为什么他一开始就会找上她?为什么现在要告诉她?……

陆晏怀负手而立,宽大的青色衣摆下垂:“因为命运,你的,还有我的。”

屋内一时寂寂无语,良久,陆晏怀看着琅华,突然伸出手,似乎要抚摸她的脸,被琅华一下子挡开。

看着对方畏如洪水猛兽的眼神,陆晏怀自嘲一笑,低声喃喃道:“数年悉心守护,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接着他又摇头道:“求不得,也是不得求……”似乎有些心灰意冷,竟不置一词,转身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小晏终于有机会和琅华独处了,不过看来不独处更好些~可怜的孩纸。。这章么有花满楼了,稀饭花满楼的姑娘们不要着急,阿鬼也舍不得他滴嘿嘿~~~~最后要说的是,离开这近一周的时间发现收藏么有降,还有几个小评,灰常开心啊激动啊,难以言传啊!谢谢各位书友对阿鬼的支持~!!!加油!!!

☆、夜探荒楼惊相见

琅华走到门前,看着陆晏怀青色的背影完全消失,她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她觉得有些可悲,又有些可笑,竟然就那样被人当做看戏一样看了十七年,她有种冲动,恨不得现在就去见见孤嬛夫人,她有种预感,她一定知道一切!

深深吸了口气,琅华告诉自己,要冷静,才能想办法把那些摆布了她十七年的人全部都收拾掉!

只不过分开一天,她就开始想念起花满楼,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的声音,想念他的……暖……

想到花满楼,她开始想象着此时此境,他会怎样安慰她?也许他什么都不说,却会紧紧抱着她,将心底的温暖透过胸口传给她;也许他会抚着她的长发,告诉她,一个人在幕后默默注视一个人十七年,并不一定是为了监视和摆布,而是出于爱……

想到这里,琅华又想起陆晏怀临走时说的两句话,她并非懵懂无知的小女孩,那两句话分明是暗指陆晏怀对她有情。

琅华不禁冷笑,用十七年的“唱戏”换来牢牢拴住一个人的感情,倒也划算。

这番恶意地想着,倒是长出了一口气,琅华又想着陆晏怀那所谓“求不得,也是不得求”,他为什么不能求?以陆晏怀那性子,他怎么可能在暗处注视一人那么久,丢了感情丢了心却不找回来?什么样的爱情根本就不该有开始?

琅华的身子突然有些僵硬。

她的脑子闪电般地闪过四个字:禁忌之恋!

如果说……陆晏怀是她的……兄长……

那似乎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所以陆晏怀一开始就会注意他,所以他不得求,所以她会和孤嬛夫人很像……

可似乎又多了许多疑问,为什么她会被送到三倾庄那样的地方?为什么他们不认她?她的父亲是谁?……

无论如何,这些现在都是她的猜测,证据,她需要证据。

不知不觉间,已是金乌西斜,对面小池塘里残留的荷叶在余晖中,更显得无精打采。

琅华看着那池塘有些走神,冷不防间,额头上挨了一记。

抬眼,两撇胡子瞧着格外碍眼,不正是陆小凤!

琅华之前还和平安打探过陆小凤的下落,不过据平安所说,陆小凤是端木府有史以来最奇特的一位客人,因为府里上下都知道有这么一号客人,却从来找不到这位客人,只偶尔厨房里会少些酒水吃食,才知道这位客人用过膳了,而他睡在那里等等,却是一概不知,而上面知道他出不去府,反倒对此不闻不问了。

陆小凤奇道:“你挨了我一记,竟然毫无反应?”

琅华冷冷瞥他一眼:“直接说正事。”

陆小凤不禁再次感慨他和花满楼在琅华面前的差别待遇,心里腹诽完毕,方道:“此地不宜详谈,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着,不待琅华反应,陆小凤揽住琅华几起几落,消失在这别院之中。

端木府很大很深,端木府内处处卧虎藏龙,不过像陆小凤这样的顶尖高手还是有限的,所以陆小凤一路带着琅华,成功甩掉身后数名黑衣哨子,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处很诡异的院落。

说它诡异,在于与整个金碧辉煌的端木府想比,这处院落破败地近乎荒废。

琅华疑道:“这是什么地方?”

陆小凤道:“据我所知,这是整个端木府的禁地。”

“禁地?”琅华惊讶:“端木府的禁地这么……这么……古怪?”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语,琅华只能用古怪来代替。

“不错,只有这里,没有端木府的护卫和哨子,我曾经仔细观察过,似乎这府里的人都很忌惮这里,即使路过也会离得远远的。”

两人翻墙而入,落在地上,脚下暄暄软软的,是落叶,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铺了一层又一层。院子不大,四周栽种了数棵梧桐树,树干高大挺直,风起,巴掌大的叶子簌簌地往下落,在零碎的阳光里打着旋飘落,像是孩提时期折叠的纸船,承载着悠悠岁月。

院子里只有一座二层小楼,二人推门而入,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屋内装置简单,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尘埃肆意,蛛网纵横。

琅华挥手扇了扇扑面而来的灰尘,道:“这里看起来就是个废弃的小楼而已。”

陆小凤道:“不错,可是以端木府的财力,留下这样一个废弃的小楼,又不派人来打扫,这岂不是很矛盾,又很有意思?”

琅华道:“你说得有理,我们先上去看看?”

陆小凤道:“对了,花满楼去哪了?”

琅华轻哼道:“只要他不和你在一起,他定是过得舒舒服服的。”

陆小凤摸着胡子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他把你推下火坑,自己逍遥自在去了。”

“错,”琅华轻晃一根手指:“我恰恰是来降住你这花街浪子的!”

陆小凤苦笑:“我陆小凤翩翩人中凤,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个花街浪子?”

琅华冷冷道:“或者是花街浪鸡?”

陆小凤额头青筋抽搐。

不再废话,琅华转身走上楼梯。

陆小凤摸摸胡子,也随之走了上去。

踩在木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声,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夜色,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

陆小凤划开火折子,点燃了一截残烛。

楼上的卧室也很简陋,却能看出主人的精心装扮。

四周垂着红色的帷幔,岁月侵蚀了它的颜色,就连虫子也毫不留情地在上面留下了许多虫洞。

一张小床,一张梳妆台,还有一个小书架。

琅华走向梳妆台,斑驳的铜镜上结了蛛网,像是老妪稀疏寥落的发顶。

想来这小楼的主人应该是个女子,不过在府中的地位并不高,从她梳妆台上零星的粗劣首饰就能看得出来。

琅华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子,木齿处摸起来很圆润,那主人应该时常梳发打理自己。

这梳妆台上就这几样东西,一目了然,再得不到其他线索,琅华转身向陆小凤那里走去。

陆小凤正在书架里翻看那些泛黄的旧书。

书页已残缺,有的轻轻一碰,就零碎开来。

“有什么线索吗?”琅华略显清冷的声音在这破败的小楼里格外突兀。

陆小凤头也不抬地道:“还没有,这些书多是一些传记诗词……”

他突然轻“咦”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琅华也俯身去看。

是一张素笺,这应该是这屋内最贵重的东西了,隔了这么久,除了颜色有些旧以外,还保持得很完好。

还未来得及看清上面写了些什么,陆小凤突然打个噤声的手势,一指弹灭了蜡烛,一手揽住琅华滚进了床底。

然后,是木梯咯吱咯吱地响起来。

琅华屏住呼吸,她知道,以陆小凤的本领,人进了屋才反应过来,只能说明那人的武功很高。

床单也很破旧,但勉强能遮挡住趴在地上的琅华和陆小凤,离地面约有一扎长的距离,刚刚好能看清来人的脚。

那是一双堪称完美的脚,圆润的指甲是涂着红色的丹蔻,汲着木屐,随着红色的衣摆在木质的地板上,踏踏作响,就像是一只深夜出行的艳鬼!

那双脚的主人似乎在追念,四处走走停停,一时间,除了脚步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曼步轻移,来到床边,琅华被她溅起的灰尘刺激到,一个喷嚏就在嘴边,连忙用手捂住嘴。

可是已经晚了!

这一点儿轻微的骚动,艳鬼就已经察觉!

“什么人?!”一声厉喝,伴随着一掌直劈床榻。

陆小凤急急揽住琅华滚出床底,堪堪躲过一掌。

一个鲤鱼打滚,陆小凤跃身迎上那艳鬼,两掌相接,同时惊呼:

“陆小凤!”

“孤嬛夫人!”

两人掌力相当,俱都后跌两三步。

陆小凤手指轻弹,蜡烛“噗”地一声燃起。

端木孤嬛一身红装,长发直垂,美艳地不可方物。

她正欲向琅华那边看去,意外地扫过那斑驳铜镜,看到那铜镜里隐约的面容,她却如同看见了最憎恶的影像一般,劈手打翻铜镜。

随即她又看向琅华,竟然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琅华看着她,只觉得她的美无与伦比,浑然不觉自己和她有多像,心中的猜测也正在推翻。

不料孤嬛夫人却如同着了魔障一般看着她,那骇然涌动的情感似乎挡都挡不住!

良久,端木孤嬛有些哑声地唤道:“琅华?”

“你……”琅华有很多话想问她,可千言万语,只堪堪说出一个“你”字。

端木孤嬛突然厉声道:“你立刻出府,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回来!”

“为什么?”要她来就来,要她走就走,她凭什么?!

“走!现在就走!”

陆小凤拦住琅华,道:“夫人既然要我们离开,那我们也不久留了。”

正欲拉着琅华离开,就听陆晏怀的声音从楼外传来:“母亲可是在楼内?”

端木孤嬛没有立即回话,楼外的人也没有再问。

而琅华和陆小凤一时就停在了楼梯口。

良久,端木孤嬛才道:“何事?”

陆晏怀在楼外道:“有两个朋友误入楼中,晏怀是特地来带他们回去的。”

端木孤嬛道:“你带他们走,即刻送琅华出府。”

楼外一阵寂寂,没有回答。

直到陆晏怀走上楼梯,传来咯吱的响动,陆小凤才有些骇然地暗忖:他年不及弱冠,怎么内力如此深厚?!

陆晏怀看都未看陆小凤和琅华,径直走到端木孤嬛面前:“母亲说笑了,琅华远道而来,不足一日就让她离开,不是失了我们端木府的体面?”

“哦?那你说她该留多少时日才算是不失体面?”

“自然该是主随客便,她想留几日就是几日。”

端木孤嬛盯着他:“这就是你想要的?”

陆晏怀彬彬有礼道:“母亲实在是小瞧晏怀了,这些许小菜,怎么满足得了我的胃口?”

端木孤嬛沉默。

陆晏怀却半点儿不急。

他太了解他的母亲了,她实在太好强了,她总是习惯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却浑然不自觉,果然,就听她道:“你们离开吧,不要再来这里,否则……”

陆晏怀微微一笑,向端木孤嬛躬身一礼,欲带着陆小凤和琅华离开。

“等一下!”琅华突然道。

未等其他人有任何反应,她直接问道:“你到底是不是我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呀~!!!竟然还没写出花满楼!!!某鬼想咆哮了!!!

☆、父慈母爱两难全

一语出,四人惊!

琅华自己也怔住,她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就直接问了出来。

不过问也问了,她牢牢盯着端木孤嬛,不料对方听到她的话,却看向陆晏怀,而后者却看向她自己……

陆小凤看着他们三人互动,若有所思,这些天里他也查到了很多东西,基本已经确认了三倾庄就是孤嬛夫人的产业,而陆晏怀竟然是清清白白的,可以说,除了有关对付他和花满楼的行动是他所为以外,基本上他和三倾庄毫无瓜葛。

还是孤嬛夫人率先打破这僵局,道:“晏怀,我问你,你今天下午和琅华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陆晏怀转身看向她,那一刻的眼神空洞地竟让端木孤嬛微微一震,不觉喃喃道:“果真吗?”

似讽非讽地一笑,陆晏怀道:“母亲,你还没回答琅华的话呢?”

端木孤嬛静立片刻,依旧直勾勾地看着陆晏怀,后者不避不闪,听她一字字道:“她不是我端木孤嬛的孩子!”

不知怎么,琅华听到她的话,竟然松了一口气。

而陆晏怀听到这句话的反应却刚好相反,那一直保持的疏离而有礼的微笑第一次破裂开来,竟是有些僵住似地看向端木孤嬛。

端木孤嬛却似乎是倦了,挥挥手转身道:“该问的也都问了,你们走吧。”

陆小凤和琅华做礼告辞,陆晏怀却纹丝不动。

待那二人都走出院落之外,陆晏怀才一拂衣袖,冷哼道:“我从来不知道名扬天下的孤嬛夫人也是敢做不敢当之人!”

孤嬛夫人背对着他,声音也平静下来,很轻,似乎也很远:“我是也好,不是也罢,都是你的母亲。”

“所以,”陆晏怀略有讽意道:“这算是母亲对儿子的爱吗?”

端木孤嬛没有说话。

陆晏怀看着她如描如画的背影道:“怎么?不敢承认吗?”

“不错!”端木孤嬛霍然转身,四周低垂的暗红色帷幔都因她身上的气势而飘动,“这就是我对你的爱!你喜欢琅华,我就告诉你她不是我的女儿,即使乱了纲常礼法,也是我一个人的孽,你大可以问心无愧和她双宿双飞!你想要为父报仇,我就把这半生基业、甚至我的命都双手奉上,从此你夙愿得偿,手掌天下权,天下间还有谁能拘住你?!”

说着说着,她突然缓下语气,带着三分冷冽三分柔情四分狠辣道:“我的儿,你可还满意?”

予你所想,全你所愿,这岂非是一个母亲最竭尽全力的爱?

可若恰恰是这样的母亲杀了孩子最敬爱的父亲呢?

母亲,父亲,父亲,母亲——谁是可以割舍的?

这简直就成了万劫不复的痛,永世不得超生的苦!

“你知道这些我都不需要!”陆晏怀那双既美且艳的眸子,透着一股煞气,连声音也带着阴沉道:“我若要琅华,纵是乱了纲常,坏了礼法,我一人担!我若要你的权,你的命,你当真以为你可以活到今时今日?”

“是,你偷练孽造经上的武学,这个武林早已没有人能降服得了你!事已至此,你怎么还不杀了我,为你父亲报仇?!”

“因为我还知道你是我母亲!”陆晏怀低声吼了出来。

看到端木孤嬛微微怔神,他又缓缓道:“更何况,以爱之名去伤害,那才真正是滑天下之大稽!”

端木孤嬛听到这句话竟然浑身一颤,不自觉哑着嗓子去重复:“以爱之名去……伤害……”她颓然着坐到床上。

陆晏怀屈膝半跪在端木孤嬛腿边,将头枕在她膝上,就像一个撒娇的小孩子,说出的话却跟孩子沾不上一点儿边:“你到底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明明爱着父亲为什么就不敢承认?”

端木孤嬛抚上他的头发,难得的慈爱,轻声道:“爱如何,不爱又如何,我都已经亲手把他杀了……”

“不一样,”陆晏怀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带着来自地狱的邪气:“你若还爱着他,他的死,就是你一生的罚……”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有些爱,注定无法圆满。

有些恨,注定无法逃避。

苦海沉浮不定,谁比谁更苦?

陆小凤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互相交流消息。

最后,陆小凤摸摸胡子道:“我认为孤嬛夫人最后没有说实话。”

琅华道:“何以见得?”

“漂亮的女人都很会说谎话。”陆小凤玩笑道。

琅华道:“这根本就不是理由。”

陆小凤又正色道:“直觉,很强的直觉。”

“这直觉若是花满楼的,我就信。”言下之意,当真信不过你陆小凤。

陆小凤抻个懒腰,之后自信道:“我陆小凤的直觉,虽不及花满楼,但也一向准得很。”

“据闻陆小凤思维敏捷,擅长断案,难道你断案也是这样瞎猜不成?”

陆小凤道:“断案也是需要三分天赋的,而这天赋,就是直觉。”

琅华明晃晃的不信。

或许她信了,就偏偏说不信。

陆小凤无奈,只得转移话题:“该怎么花满楼和接头?”

琅华两手一摊:“我不知道。”

陆小凤微讶:“他就这么放心你?连接头方式都没定就让你来了?”

“以花满楼的直觉,该出现的时候,自然就会出现喽。”

陆小凤扶额,无比怀念花满楼的温和体贴,他绝对需要被治愈!

“别说这些了,你在小楼里发现的素笺上写了什么?”

陆小凤悠悠道:“你想知道吗?”

琅华冷声道:“别卖关子。”

陆小凤摸摸胡子:“你该知道我可以选择说,或者不说。”

“你想怎么着?”

“不如说几句好话来听听?”

“原来你陆小凤也不过是个连朋友妻也敢调戏的浪荡子!”

陆小凤叫道:“怎么扣这么大的罪名给我!不就是让你说几句好听的话嘛!”

琅华冷冷道:“我是欢场出身,会说的好话都是用来勾引男人的,如此你还要听吗?”、

陆小凤冷汗直流:“算了算了,你还是快别说了!”

接着他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素笺,正是在那荒楼里找到的那张。

那素笺上只有几行字,龙飞凤舞,若不看名字,怕是会以为是男子所书。

心比鸿鹄凌云志,奈何此生燕雀身。

东风安敢来送力,一朝冲天神鬼愁!

陆小凤道:“这诗写得真霸气,看得出来,这个女子过得并不如意,但心气很高。”

琅华注意的却是属名:“端木重婳?这又是何人?”

陆小凤道:“江湖上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琅华道:“那端木府呢?你来得这些日子,可曾在端木府里听过这个名字?”

“没有,从未有人提起过。”

“她到底是何人?为什么孤嬛夫人要去她的小楼怀念她?”

“也许是孤嬛夫人的长辈,也许是姐妹,只要存在过这样一个人,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的。”

眼看着就要走到琅华所住的别院里,琅华道:“这些日子你都去了哪里了?”

陆小凤道:“整个端木府,除了三个人的地方,我几乎都去过了。”

“孤嬛夫人的,陆晏怀的,还有我师傅的?”

“聪明!”

陆小凤临走前突然问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像谁?”

琅华微微有些诧异,还是回答道:“今儿个刚有人说我像孤嬛夫人,不过方才一见,简直毫无可比性。”

陆小凤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她:“其实还真是很像,不是容貌,而是气韵。”

“气韵?”

“不错,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也许你自己体会不到,但凡是见过你二人的人都会觉得你们很像。”

陆小凤又道:“你可还记得孤嬛夫人初见你时的情状?”

琅华道:“这就是想忘记恐怕都很难。”孤嬛夫人初初见到她的神情,真是太引人注目了。

“不错,她的神情很复杂,但最好解读的就是很震惊,似乎是不可置信,她不敢置信的是什么?一眼望去,似乎也就只有你的容貌了,她应该是完全没有料到你会长成这番模样。”

“这又能说明什么?”

陆小凤继续推测道:“然后她开口说的第一句就是要你立刻离开端木府,甚至以后都不再回来。要知道,此时此刻的端木府不比龙潭虎穴差上多少,她要你来本就未安好心,如今要你走,反而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琅华的音调略略提高,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

陆小凤沉思道:“或者是她不想再看见你,或者你那张脸……”

说到这里,陆小凤又道:“对了,还有,她看你之前,先在铜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她竟然厌恶地打翻铜镜……两张脸,一张绝美,一张清秀,一张是她自己的,一张是你的,为什么她都不想看见……?”

琅华听陆小凤这一番推测,也觉得奇怪起来,不过心中已经乱成了一团,很难缕清思路。

想了又想,终是无果,最后两人决定先回去休息,再分头探查。

一夜无话。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陈年往事都要渐渐浮出水面了哦~琅华就是孤嬛夫人的女儿哦,几位亲们猜到了?

☆、水榭争端意难平

翌日清晨。

太原府的天空似乎经常笼罩着一层暗沉的土黄色,叫人看着,连心情也不禁压抑下来。

琅华出了房门,走进花园里,就见陆晏怀正在负手望天。

天是压抑的土黄色,黑得有些绝望的长发下,是他忧郁的青色衣袍,脚边是一地落叶,一地凉秋。

风很大,他宽大的衣袍猎猎地响。

不知怎么,琅华看到这幅画面,就觉得痛苦和压抑,似乎正在铺天盖地而来。

不过很快,痛苦消失了,随着陆晏怀的的转身,那双有如桃花染血似的眼睛,煞气依然,满满地凌人的压迫感。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可自拔,看到琅华,怔了好一会儿神,才反应过来,她是琅华。

煞气和压迫感化为乌有,又是有礼而疏离的微笑。

真真叫人厌恶。琅华想。

“早。”陆晏怀温声打着招呼。

琅华也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早。”

两人相隔尚有一丈远,谁也不走近谁。

一时无话。

琅华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道:“若是无事的话,琅华就先告辞了。”

她正要绕道而行,就听陆晏怀唤她:“琅华。”

“何事?”琅华转了半个身子,准备随时离去。

陆晏怀道:“琅华,你并不善良。”

琅华道:“却也比你好上太多。”

陆晏怀摇摇头,道:“花满楼爱上的,究竟是伪装善良的你,还是真正不善良的你?”

琅华道:“他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真吗?”陆晏怀道:“你和他在一起之后,可曾做过半点儿不善良的事?”

琅华不由细细思索,似乎这段时日以来,她当真未曾做过什么不仁之举。

陆晏怀又道:“你既未做过,又怎么能肯定他不会介意你不善良呢?而你若善良,又怎么会是你?他爱的又岂是你?”

因他一连串的问句而有些发懵,琅华反应过来才道:“无论我是真善良,还是假善良,琅华就是琅华,花满楼爱的也只是琅华。”

陆晏怀闻言一怔,随即低不可闻地笑着道:“难得你想的明白。”

接着琅华又道:“我与花满楼如何,和阁下无关,阁下若能少添乱增堵,我二人就也不胜感激了,其他的就不劳阁下挂怀了。”

陆晏怀不以为意,反道:“你要记住你今天的话。”

琅华不再说话,转身而去。

果然,遇到他就没好事。

若是她当真做了一些坏事,花满楼会怎么做?她的心还是无可避免地乱了。

琅华走后,陆晏怀依旧站在那里,一个彩衣女子从一侧走了出来,向陆晏怀微微躬身一礼。

这彩衣女子眉目深邃,肌肤雪白,不似中原人,正是当日在人间楼望断明月台上与琅华一舞竞技的阮东霓。

“主上到现在都放不下她?”

陆晏怀微微叹息般道:“早就已经放不下了。”

阮东霓道:“主上明明知道她是……”

陆晏怀挥打断她的话:“我爱她如情人,但待她,只如亲人。”

“东霓不信!”阮东霓脱口而出:“若只是如此,主上为何还要想办法拆散她和花满楼?”

陆晏怀道:“你错了,真正能够拆散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

“东霓不解。”

陆晏怀侧身揉了揉她的头发:“东霓,你也算是和我青梅竹马了。怎么我的心思你一向不懂?”

阮东霓因他突来的亲昵微微红了脸,却没有说话——她懂,只是想和他多说些话,如此,而已。

陆晏怀看破她的小心思,也不说破,只续道:“我只是要考验考验他们。”

接着他又轻声道:“我们这一家子,总要有一个人幸福才行……”

阮东霓抬头看他:“那主上呢?主上的幸福呢?”

陆晏怀微笑着看她,不语。

阮东霓的眸光黯淡下来,他连一个安慰都不肯给她——他对所有人都狠,对自己最狠,而柔情,似乎都给了琅华……

陆晏怀突道:“阿云茶训练得怎么样了?”

阮东霓收起自己的思绪,道:“已经可以了,其实这世上也算是没有阿云茶了,她已经成为主上想要的工具。”

“可惜了……”陆晏怀喃喃道,他也曾见过那个豪爽的苗家女子,不过,谁让她和翁幼西有关联呢。

他有多爱他父亲,就有多恨他母亲;他有多爱他母亲,就有多恨他自己;他有多爱他自己,就有多恨抢走他父亲的翁幼西,夺走他母亲的关自在;就连对琅华的爱,都因不伦之恋而充满痛苦——他之一生,爱恨交织,他不痛快,他就要所有人都陪着他不痛快!

——这一点上,他们有着端木血脉的人还真是一脉相承呢!

风起,叶落,秋浓。

陆晏怀桃花染血似的眸折射出一道凌厉的光芒,艳地流煞!

端木府之大之深,琅华一路走来深有体会。

也许是因为主人不常在府的缘故,建筑虽奢华,却难免透着沉暗之色,有些地方甚至空空荡荡地透着寂寥。

琅华虽然已经事先和平安打探过师傅无归的住所,然而真正找起来还是颇有些费劲。所幸,对于总管无归住处,端木府上下无人不知,随便拦住几个丫鬟小厮一打听就知道了。

总算兜兜转转找到了师傅所住的善水别院,琅华略作休整,才走进圆形拱门。

据平安所说,无归来历不明,却深受孤嬛夫人的宠信,夫人不但将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给她统管,还特意将出阁之前所住的善水别院整理出来,让她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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