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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一只 当前章节:148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3:23

“哦?”

陆小凤看着端木孤嬛道:“在下斗胆,夫人闺名想来不是孤嬛二字,该是重婳二字才对。”

端木孤嬛闻言沉默片刻,才道:“证据呢?”

陆小凤从怀中掏出那张素笺,继续道:“在下曾用夫人的亲笔手札和这上面的字对照过,如出一辙。”说着,陆小凤腕上一用力,将素笺掷给她。

端木孤嬛接过素笺,朱唇轻启,念道:

心比鸿鹄凌云志,奈何此生燕雀身。

东风安敢来送礼,一朝冲天神鬼愁!

念了一遍又一遍,端木孤嬛竟是不可自抑地低声笑了起来,甚至眼角都笑出了泪花,她也没有停止。

屋子内只有孤嬛夫人的带着苦涩的笑声,却无人忍心打断她。

笑了好一会儿,端木孤嬛才渐渐平静下来,整理衣襟,目光落向桌面上那盏孤灯,人却似乎已经沉浸沉浸在过去里……

“若问倾国何处寻,孤嬛一笑天地失。这句诗是用来形容端木孤嬛的美色的,可又有谁能知道倾国绝色的端木孤嬛早就没有了脸……”

此话一出,琅华立时心里一紧,一旁的花满楼握住她有些凉意的手,陆小凤却似乎早有所料的轻声微叹,而陆晏怀站在床边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端木孤嬛也不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幽幽道:“端木府在武功上并无出彩之处,在经商上也没有多大能耐,亦无将相之才,只有历代府中女子都出落的格外美丽,这也为端木府带来了在武林立足的根本,靠着美丽的女儿,或是与世家门派结成姻亲,或是送入朝廷,以此来稳固地位。

“上一代端木府的府主生下了一对同胞姐妹,府主大喜,一个取名叫孤嬛,一个取名叫重婳,都寄予了厚望,无奈两个女孩渐渐长大,却发现孤嬛美丽异常,而重婳堪堪平庸之色。端木府从来都不是一个太平的地方,这个步履维艰的古老家族,它重财重权重势,却绝不会重视一个毫无用处的无盐女子。而江湖上也只闻端木孤嬛,不知重婳……”

正说话间,端木孤嬛突然一顿,木梯上的脚步声咯吱咯吱地响起,只见无归一身粗布麻衣出现在楼梯口。

“你来了?”端木孤嬛拢拢发丝,轻声道。

无归平板地回道:“我来了,你继续吧。”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她。

端木孤嬛不以为意地继续道:“重婳就像是一株荒草,安静而又不甘地生长着,只有一个老婆婆陪着她。寂寞了她就以数婆婆脸上的褶皱为乐,她到现在还能清清楚楚记得,婆婆脸上的皱纹是如何一条接着一条堆积出来的,闭上眼睛,她都能精准地画出那条皱纹是出现在那里,长几许粗几许深几许,分毫不差……”说到这里,她又停下来,突然问道:“你们知道她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吗?”

众人一片默然,心下叹息——那样深刻而隽永的记忆,必然只能是日复一日一遍又一遍地不停去看,未必是自愿,却定然是无可奈何。

端木孤嬛柔柔一笑,自己先回答了:“因为在重婳那段荒凉的岁月里,一个婆婆就已经是她所能接触到的所有人和事!她不仅被无视,还被视为耻辱,对于一个盛产美色的古老家族,她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劣质品砸了老字号的招牌,他们不用她知书明理,不用她晨昏定省,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她能够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别院里,千万别碍了别人的眼,他们对她唯一的仁慈,就是让她活着……

“可是婆婆是心疼她的,她开始教她读书写字,告诉她,世界很大,并不只有她这一个小小的院子,告诉她,等到有一天,她要凭借自己的能力走出去,她习字、识书、明理,心也变大了。她想要出去看一看,也一定要出去看一看,可是出了院子,还是端木府,她又能看到什么呢?”

说到这里,她直直看向无归,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地从嘴里吐出:“只有永无止境的闲言碎语、嫌弃和羞辱!”

无归却没有看着她,反而低垂了眼帘,只能看到她抓住楼梯扶手的手紧得有些泛白。

端木孤嬛缓了缓情绪,不再看无归,又接着道:“她还看到了她的同胞姐姐,风华无限,千娇百宠,前簇后拥,她是端木府里的明珠,而重婳却连路边的石头都不如!可为什么会是这样?明明同样是女儿,只不过一个长的好点儿而已,凭什么重婳就要在那座荒楼里和陪着一个老妇一起行将朽木?”

无归突然截口涩声道:“你只看到孤嬛人前的风光,又怎么会知道她人后的苦?你是被人遗忘了,可你怎么会知道,有时候被人遗忘也是种幸福?被人惦记的人,也不见得比你多出多少自由!她的人生早就已经被暗定,她就和一个牵线木偶没什么两样!”

孤嬛夫人豁然起身,对无归喝道:“那是你无能!”

无归毫不退缩地回道:“我无能?那你所有的能耐就是用来抢走姐姐的未婚夫吗?”

一旁的花满楼众人,听到这里又哪还能不明白?无归是孤嬛,孤嬛夫人其实是重婳,可为什么两人会调换了身份?甚至连脸都一起调换了?

孤嬛夫人却冷嗤道:“我抢走了你的未婚夫,不照样说明你无能?”

站在阴影处的陆晏怀突然出声道:“母亲,儿子想知道后来的事情。”

孤嬛夫人看着他:“你不早就把我那些底子调查的清清楚楚了吗?”

陆晏怀神色不明道:“我想听你说。”

无归冷哼道:“还有什么可说的?那样不光明的事情她怎么好意思和你说?”

端木孤嬛也冷颜以对:“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就是暗中使了诡计勾引了你的未婚夫关自在又能如何?你空有倾国之貌,不照样是连个男人都守不住!”

无归立刻接道:“不错,你是勾引成功了,可还不是被人换了张脸?”

眼见两人又要不管不顾地吵起来,花满楼突然轻声一叹,开口道:“两位夫人各有苦衷,难免心有怨气,可若能对他人多分谅解多分体贴,岂非大善?”

他的声音温和且包容,有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效用。

端木孤嬛听后,跌坐在床上,有些半哭半笑道:“你说的不错,可谁给过我机会对他人体贴对他人谅解?”

当她命如草芥众人唯恐避之不及之时,有谁会需要她的体贴她的谅解?她只能靠着自己一样一样地争来!

陆晏怀幽幽开口道:“有一个人需要你的体贴和谅解,可你不还是把他杀了吗?”

“那不一样!”端木孤嬛猛然抬头。

“呵!”陆晏怀略带讥讽地开口,却不再多言。

无归突然道:“既然你说不下去了,就由我来说。再后来,端木府和万马帮联姻,把我许给了万马帮的帮主关自在。

“那是他第一次来到端木府,身披紫色大氅,我见过那么多男子,却从未见过一个他如那样的,那样的肆无忌惮偏偏你又觉得他充满男子气概……”

她的声音轻轻的,似乎在怀念初见那一刹那的美好,说到这里,无归突然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就是连贪婪,也是一样的肆无忌惮!”

“贪婪?”陆小凤突然好奇道。

“不错,就是贪婪。他贪权利,贪财势,最贪面子!”

“面子?”陆小凤忍不住又出声道。他心中对这个塞外万马帮帮主实在很好奇。

“不错,他想得到什么,会不择手段地去得到,但却绝不会落人口实。例如,”无归的语速突然缓慢下来,带着说不出的古怪:“他当年迷恋我的美貌,又贪爱重婳的性子,但又不愿姐妹同娶坏了他专情的好名声,所以他选择将我们合二为一。”

“合二为一?”琅华脱口惊呼,看着孤嬛夫人和无归的脸,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中渐渐形成。

冷哼一声,看着琅华无归继续道:“就是你想的那样,他扒下了我的脸皮,给了重婳,这样,一个既有着他迷恋的容貌,又有着他欣赏的性子的女人就出现了。”

琅华证实心中所想,忍不住心中闷痛,就听身边花满楼情不自禁低声喃喃道:“关帮主这一举动,却同时毁掉了两个举世无双的好女子,他本不该……本不该……”

众人一时静默,皆为关自在的手段而唏嘘不已。

江湖有传闻,万马帮帮主关自在生平有三好,分别是好醇酒,好名马,好孤嬛夫人,一时江湖皆盛传关自在爱妻如命,原来就是这般爱法吗?

关自在,竟然是这样一个贪婪到极致而又任意妄为的人!最可怕的是,他还有着强大的能力,手握重权,本人的武功修为也在江湖上名列前茅。

陆小凤略一思考,突道:“两位夫人选择把事情告诉我们,可是要我们合力对付关自在?”

“不错,”无归道:“关自在早早开始修炼《婆娑苦世孽造经》上的武功,这些年来虽然深居简出,淡出江湖,但以我们对他的了解,他一定是在潜心练功。”

孤嬛夫人也开口道:“我已经得到了可靠消息,他已经神功大成……”

“这部经书竟是关自在的吗?”花满楼问道。

端木孤嬛解释道:“你知道的那本,正是我从关自在手里偷出来的。”

琅华也问道:“那现在那本经书是在你的手里?”

不待孤嬛夫人说话,花满楼抢先开口问道:“不知夫人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去对付关帮主?”

孤嬛夫人心知花满楼不想琅华知道经书的下落,也不落了他的意,摇摇头道:“不是我们去找他,而是他来找我们。”

陆小凤道:“夫人怎么知道关帮主会来?”

“我和他有过约定,不许他踏入太原府半步,可今夜,关曜嘉却暴毙了……”

“所以关帮主有了来的理由?”陆小凤摸摸胡子续道。

端木孤嬛神情诡异道:“这不正就是关自在吗?为了能够不悔约又光明正大的来太原府,死一个侄女算什么?”

众人又是一惊,孤嬛夫人的意思不就是暗指关曜嘉是被关自在所杀吗?万马帮帮主膝下无子无女,对唯一的侄女简直宠到天上去,江湖人人皆知,怎么会为了来端木府就这般牺牲掉?

端木孤嬛看着他们的神情:“你们不信?”

花满楼微微苦笑:“夫人所说,实在过于匪夷所思。”

“哼,”孤嬛夫人一声冷哼,接着道:“我敢保证,今夜关曜嘉一死,明日关自在就该亲临府上了。”

陆小凤思索道:“就如夫人所言,关帮主这样费尽心思甚至不惜牺牲宠爱的侄女来端木府做什么?”

陆晏怀冷冷开口道:“不是告诉过你,他很贪婪吗?他神功大成,自然想要扩大手中势力,而端木府正是他想要染指的第一块肥肉!”

琅华突然略显诧异道:“可他不是已经娶了孤嬛夫人了吗?”这对夫妻,竟然彼此心心念念地都是吞掉彼此的势力,当真是奇怪至极!

“一纸婚约又算得了什么!”端木孤嬛嗤笑道。

陆小凤突然开口道:“在下自然愿意帮夫人的忙,只是不知夫人可否告知,为何嫁了陆侯爷后,又会改嫁关帮主呢?而陆侯爷的人现在又在何处?”

“你这是替翁幼西来查的?”却是无归开口问道。

“正是。”

无归冷冷道:“你陆小凤倒是爱管麻烦!”

陆小凤道:“在下只想把事情查个清清楚楚,不想被人当刀使。”

“你这是在怀疑我们骗你?”

端木孤嬛自听到陆小凤所问,就一直眼帘低垂,静默不语,此时幽幽叹口气,众人又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只听她缓缓开口道:“这就关乎我毕生所爱与所恨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以为一章就能搞定陈年往事。。结果。。哎。。写了六千字还要再搞一章才成。。。孤嬛夫人和无归就是酱紫的,几位姑娘猜到了啊???另外,阿鬼在此要特别感谢改柯易叶姑娘,姑娘不仅是个好作者,还为阿鬼做出了如此漂亮可爱的小黑打滚求收藏,好开心哦~!!!

☆、爱恨交织两难清

夜,似乎因那些纷繁杂沓的陈年往事而变得漫长,蜡烛燃烬,寸寸成灰,而月光又体贴地洒进来。

花满楼不知道月光洒进来,却感受到了温度的变化,心知是蜡烛燃烬,他拉起琅华的手,担心她怕黑。

孤嬛夫人看到他们两人的互动,突然向琅华走来,竟是对她柔柔一笑,琅华不禁整个人怔在原地。

看到她难得的慈和和温柔,琅华心有不解,迟疑间任孤嬛夫人抚摸到她的脸,琅华依旧有些茫然地听她道:“你知道吗?你长得真像曾经的我……我不知道你会长成这番模样,若是早早知道,我会对你好些……”

琅华反应过来,一把掀开她的手,冷颜道:“我并不需要你的施舍!”她是她的女儿,她对她好不该是天经地义吗?可如今却因为她像她,她才肯施舍她一点儿好,这岂非很可笑?这样的好,不要也罢!

端木孤嬛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却听花满楼突然道:“夫人,上一代的恩怨何必祸延到下一代?子女何辜?”

“你倒是心疼她。”孤嬛夫人低声笑了笑,转身走向陆晏怀,黑色的裙摆迤逦在地,如夜色般低调又华丽。

孤嬛夫人看着站在床边无动于衷的陆晏怀,他的神情在阴影中晦涩不明。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竟已经长到比她都高了吗?这是她最钟爱的儿子,她可以不要女儿,却绝不会不要这个儿子,因为只有他,才是她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的唯一印证。说到底,她就是个自私的母亲,即使是最钟爱的儿子,不也因为她而活的如此痛苦吗?可是谁让他偏偏成了自己的儿子呢?做她的儿子,就注定了会有一个分崩离析的家。

冷月挂寒梢,她的声音也如月光般皎洁且清高:“当年端木府的府主一心想要笼络关自在,为了满足关自在的愿望,竟然与其合力设计我和无归。我永远不会忘记府主是怎样第一次那般温柔地对待我,我在她慈和的目光中睡去,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也再也做不回自己!一切不过是一场惊天谎言,一种毫无价值的牺牲,那种血淋淋的痛,至死难忘!

“没有那个女子是不爱美的,可若只能任由人摆布硬生生变作他人,那就只有不甘,只有恨!那种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自尊被人践踏在地的滋味,时至今日都不曾消耗一丝一毫!端木府想要笼络关自在,关自在想要得到一个完美的妻子,我就偏偏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我偏要以端木孤嬛的身份别嫁他人……

“可是那个时候的我,是那样渺小,那样不堪一击,我怎么对付得了如端木府、如万马帮这样的庞然大物?天可怜见,竟然让我遇到陆云侯府的侯爷,陆长生……

“端木府盛产迷药,销向江湖,可鲜为人知的是,端木府还擅长制造□,进贡大内,陆长生就是替朝廷来配置药物的,我初见他时,不曾注意过他是怎样倜傥的一个男子,也不曾注意过他那双清洌至极的双眼,我只知道,这是一个机会,若要对抗端木府和万马帮的武林势力,没有比陆云侯府这样半武林半朝廷的势力更好的选择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双目一眯,对着窗外某处厉声一字字叫道:“翁——幼——西——!”

一直在阴影处的陆晏怀突然神情一变,看向站在树下面的翁幼西,道:“我倒是小瞧你了!你把依依怎么了?”

翁幼西桀桀笑着,将白依依拉到身前,后者面色惨白显然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翁幼西道:“这小丫头对我这老人家不敬,我少不得要教训她一番,让她尝尝千虫啮骨的滋味儿!”

不待陆晏怀再说什么,就听孤嬛夫人不可自抑地大笑起来,手指指着翁幼西,却转头对陆晏怀道:“枉你做了回好事,让白依依去把翁幼西叫来,却没想到……没想到……哈哈……”说着,她整个人就如张开羽翼的大鸟一般,跃窗而出,曼步走到翁幼西面前。

陆晏怀和无归也紧随着越窗而出跟在她身后。

花满楼三人在小桌边静默片刻,还是陆小凤先起身道:“我们也下去看看吧。”

花满楼微微叹息道:“我竟是已不忍再看下去了……”

琅华坐在那里是一时无语,也没动作。

她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听到那个名曰母亲的人,一字一句地说着,满含不甘与怨恨,无力与压抑,她心里竟然也跟着阵阵紧缩——这就是血缘至亲的力量吗?

这个故事虽还未完,就已经如同料峭的凉意般,入侵骨髓,冻杀人心!

最后,还是花满楼拉着琅华站起来,一边向下走去,一边轻声道:“琅华,别怕,有我在……”

琅华用力抓紧他的手,她需要力气和勇气,才能平静下来继续感受她母亲那绝望到令人窒息的纷杂过往,爱恨离合。

三人一同走下楼梯,走出小楼,却见翁幼西正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白依依,而后者竟也是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晏怀和孤嬛夫人。

翁幼西看着白依依苍白的脸,瘦小的身体,第一反应不是解毒,而是闪电般回头,看向孤嬛夫人嘶哑地吼道:“这怎么可能?!我的女儿和你的女儿一样十七岁,可她至多只有十四五岁!”

“哈哈……”孤嬛夫人凄厉至极地笑着:“这就是你的女儿!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女儿对我的儿子就像狗一样衷心,为了他,甘愿终身不再长大分毫,也要修炼魔功大成……”

翁幼西听到她的话,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近乎麻木地,她俯下身,想要触碰白依依,碰碰她离散多年的女儿,后者却一把打开她的手,字字锥心道:“你走开!……我……我不是你的女儿!”

被这一句话打击得几近站立不稳,翁幼西踉跄着退开半步,整个身子倚在拐杖上,却听端木孤嬛依旧在那里恶狠狠地说道:“你知道吗?你的女儿,刚刚满月,就被送给一个老男人去亵玩,你一定想象不到,她是怎样在那里度过童年的,即使恶毒如你,恐怕也想象不到那里的滋味……”

白依依突然发疯一般挣扎着跪身在地,一个劲儿地朝端木孤嬛磕头,哭哑不停道:“夫人……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翁幼西一边蹒跚着拦着白依依的动作,一边为她解开蛊毒,泣声道:“孩子……别磕了……别磕了……这不是你的错……”

白依依却一把推开翁幼西,后者摔倒在地,就见白依依满眼都是对她的避如蛇蝎,“我不是你的女儿!我也不需要母亲,我这一生都是属于公子的!”

端木孤嬛听到白依依的话,语带嘲意道:“看来我还替晏怀养了一只不错的狗呢……”

话未说完,却见花满楼越众而出,径直走向她,眉头紧锁,字字掷地有声道:“夫人,还请得饶人处且饶人……”

“呵,你是为她们来抱不平的吗……”

她还待再说,却听一边陆晏怀低喝道:“够了!”

她抬头看向他那双桃花般艳丽的双眸,他的眼底满含煞气,就听他道:“无论你承不承认,她都是父亲唯一的女儿!”

“女儿?那是他对我的背叛和羞辱!”端木孤嬛回吼道!

“是你先背叛的父亲!”陆晏怀盯着她一字字道。

“你知道什么?”端木孤嬛不甘示弱地回吼道:“我当年别嫁他人,可心里却只有陆长生一个人,可他呢?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另娶他人不说,还爱上……”

说到这里,她的余音戛然而止,就见翁幼西猛然看向她,颤颤问道:“你说什么……他……他……”

端木孤嬛缓步走到她面前,俯身凑近她道:“不错,他的的确确爱上了你……”不待翁幼西露出任何神情,她又缓缓道:“可那又怎么样呢?他已经死了!”

当真是一句令她生,一句令她死,在意识还未反应过来,翁幼西的脸色就已经迅速而又颓然地灰败开来,她这一生的等待、信仰、坚持和寻觅,就在端木孤嬛两句话里,轰然塌陷,可她还是微微笑着道:“原来他心里真的有我……”

话音未落,她整个身体就已经委顿下来,竟是就这样坐地而亡了!

端木孤嬛整个人一震,不敢置信地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喃喃道:“竟是死了吗……”

一边的白依依不敢置信地抬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潸然而下,直奔翁幼西扑过去,大吼道:“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怎么可以……”

端木孤嬛看着她的尸身,竟是前无所有的倦怠,还微微生起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感:她竟和她一样吗?都是一个自私的母亲……

花满楼叹息着走向白依依:“白姑娘……”顿了顿,竟是不知该安慰什么好,乍然相逢,人就逝去,甚至她连一声母亲都未来得及叫,这样充满遗憾的死别,又怎能是区区一点儿安慰能化解得开来的?

“花公子请回吧!”白依依冷着声道,依旧跪坐在那里,她这样的人就该永生永世和黑暗相依为命,花满楼身上的光明和温暖太过强烈,强烈到她能感觉到一阵阵被灼伤的痛!

琅华走了过来,看着白依依,心里也很不好受。花满楼拉起琅华的手,这种十指交握的触觉,竟是这如水凉夜里,唯一的暖。

而陆小凤也是沉着脸,对端木孤嬛道:“夫人,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我虽然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何事,却知道因夫人一己之念,已经有太多人痛苦半生。”

风起,落叶簌簌而落,在月光下朦胧,在寒风里漂泊。

端木孤嬛仰起脸,迎着天上月明,下颌与颈项形成了一个骄傲的弧度,“他们这样的痛苦,却也缓解不了我之心头半分……当年我利用陆长生的势力摆脱了端木府的控制,本以为自此海阔天高,必定能让我一展抱负,可没想到,情爱之到来会让人如此措手不及……

“世人常道情爱之美好,可我却只有日益加深的痛苦!不是他对我不好,而是他对我太好,他几近对我百依百顺,可越是这样,我就越痛苦,他不知道,他娶的女子并非是倾国倾城的端木孤嬛,而是一个堪堪平庸之色的端木重婳,他每一次近乎痴迷地看着我,都让我不得不想,他爱的究竟是不是我?他爱的会不会只是端木孤嬛那张美轮美奂的脸?或者他也像关自在一般,爱的是我的性子孤嬛的脸?我沉沦在这毒药般的情爱里,却唯独找不回自己!渐渐地,我发现,我再也做不回自己,我只能慢慢变成陆长生眼里的端木孤嬛……那多可怕啊,失去自我,只做一个男人眼里的女人……有时候,我难免想,若我不爱他,该有多好?可我爱他,不可自拔地爱他,我越爱他,就越痛苦,我恨不了他,可我却能恨关自在!

“就这样,在一天夜里他又那样痴迷地看向我,我再也忍受不了,决定要报复关自在。可对于关自在那样的人,一般的手法怎么会对付得了他?他手下庞然大物般的势力,以我当时的状况,无异于以卵击石!可一个女人要对付男人,往往也容易得很,他本就对我别嫁陆长生心有不甘,既然如此他又怎么拒绝得了我再嫁给他?我带着他喜欢的性子,迷恋的容貌嫁给他为妻,却永远对他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他好面子,好名声,不会在外面花天酒地,唯一的妻子触手可及却是咫尺天涯,呵,作为一个男人,他简直难受得近乎发疯!

“这样的僵局,直到在陆长生娶妻那一天被打破。我伤心欲绝,他妒火中烧,就在那一夜我们成了名符其实的夫妻……”

“啊!”琅华忍不住一声惊讶,随即涩声问道:“我的父亲……是关自在?”方才陆晏怀说白依依是陆长生唯一的女儿,她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如今听到孤嬛夫人的话,她再也忍不住脱口问道。

“不错,你就是我和关自在生下的女儿,你本该叫关琅华才是。”

“可是……”琅华盯着她:“你却要我和你们一起去联手害我的亲生父亲?”

端木孤嬛轻笑,反问道:“你可认我这母亲?”

琅华硬声道:“不认!”

“我和关自在半斤八两,你既然都不愿认我这母亲,又何必去认什么父亲?”言下之意,她既不认他做父亲,又怎么算是要她弑父呢?

琅华被她这匪夷所思的逻辑骇在原地,竟是不知该如何作答!

花满楼开口道:“无论琅华认也好,不认也罢,他是她的亲生父亲始终是事实,我们绝不会帮助夫人联手杀害琅华的父亲。”

“哦?”端木孤嬛曼声道:“那就由着她的生父杀死她的母亲还有哥哥吗?”

这一家子简直是骇人听闻至极,彼此之间竟是致死方休!花满楼叹道:“人心之野望,竟是只能用鲜血和死亡来填补了吗?”

不知不觉间,已是天光乍开,破晓时分。

一个黑衣护卫突然抱拳在院门外传声道:“启禀夫人,关帮主率人来访。”

“来得好快,”孤嬛夫人闻言低声喃喃,又轻笑道:“你们就在这里慢慢考虑吧,想想是任我被关自在杀死,还是你们助我杀死关自在。”

说着施施然而去,一旁的无归也跟着她一同离去。

而陆晏怀却先是走向白依依,语气平直道:“我会派人将她入葬,随我走吧。”

白依依道:“你派人要我带着她过来,就是为了这个结果?”

“我只知道,你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

“主上可会因为她是我的母亲而对她网开一面?”

“不会,”陆晏怀毫不犹豫答道:“她自己不死,我也不会饶了她,让她和你相认,只是我对你的怜爱。”

白依依道:“主上还敢带着我?就不怕我恨你?”

陆晏怀低不可闻地笑起来:“你也许恨我,可除了我,你却再也无法找到此生之所归。”

这就是他陆晏怀最奇特的魅力,跟在他身边的人,也许自愿,也许不自愿,也许爱,也许恨,却都难以离开他——他洞察人心,那些在荒凉上奔碌的人们,最需要他这般带着黑暗之息的强大依靠,即使明知是饮鸩止渴,却依旧戒之不掉。

作者有话要说:翁幼西死了。。。突然觉得好伤感。。。在阿鬼的印象中,她的一生变了又没变,从少女时代她追逐爱情的执着,到此后十七年寻觅陆长生的坚持不懈,这是她一直都有的执着;而少女时期的天真善良,在寻找陆长生的途中,因为敌手的过于强大,在蝇营狗苟的尘世里一点点被磨练得心有城府,手段毒辣,虽然做了许多坏事,可这却似乎是她唯一能活下去并找到陆长生的方法。她的一生,其实都因端木孤嬛而成为了悲剧,可端木孤嬛的一生其实也是一个悲剧……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没有道理,无关乎怨谁恨谁,似乎就已经成了命中注定……

☆、往事如烟一朝殁

虽然仓促至极,但端木孤嬛仍然倾全府之力,竭尽所能以最高礼制来接待关自在。

以关自在的身份地位,自然配得上这样的豪奢礼制,可若被自己的结发妻子当做最尊贵也是最隔阂的客人来接待,就成了不言而喻的讽刺。

不过万马帮帮主非常人也,虽然和孤嬛夫人彼此间心知肚明,他还是以显谱的派头应对这豪奢的接待。

以关自在的能力,在他的刻意诱导之下,这种奇异的见面方式,在江湖上也会传成:关自在夫妻之间的特有情趣。

六匹各个不同的稀世名骏拉着一辆豪华马车,从端木府正门缓缓挺进。

马车后面还有一溜儿棕色锦衣的护卫整整齐齐地站成两列鱼贯而入,而后面竟然还有数量大车,摞着一层层的木箱,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待进入端木府的前院,赶着马车的两名仆役从马车前缘一跃而下,然后一人伏身跪在地上,一人躬身等待着主子的发话。

可是马车的主人关自在却一时没了动静,两名仆役心有疑问的同时,却丝毫不敢出声询问,只保持着姿势等自家主子发话。

而端木孤嬛却似乎没打算将人迎进堂内,反令人将一张紫檀木雕花大椅抬了出来,放在台阶的门槛前,她就一身盛装地端坐在椅子上,正对关自在的马车。

看到两位主子的意外僵局,关自在带来的人和端木府原有的人俱都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一声。

偌大的庭院,跪了满地的人,却是鸦雀无声,花满楼三人方一到来的时候,就是这番情状。

而马车里的主人终于一声朗笑,内有一人卷起车帘,只见关自在一身黑色大裘踩着跪倒在地的奴仆,威风凛凛地走下马车,而后不曾瞥向孤嬛夫人一眼,径直走到琅华面前。

昂藏七尺的中年大汉看到琅华竟难掩激动之色,大笑道:“好,好,我关自在终是见到了自己的女儿!”

琅华只静静看着他,不做任何回应。

关自在不以为意,一挥手,身后的奴仆纷纷起立,并走到停在院中的几辆大车旁,将上面的箱子一个一个搬了下来。

那些箱子个个都有半人来高,置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个个箱子成一排摆好,足有二十多个,然后在一声令下,一齐开箱。

那一瞬间,琅华只觉着满院的秋凉似乎都被箱中之物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眼的耀目炫彩。

关自在满含笑意道:“我的好女儿,这都是为父送你的见面礼,你我父女失散多年,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每样都准备了些。来,我带你去瞧瞧……”

说着,他就要去拉琅华的手,而琅华却立时避开他的手,反而握住花满楼的手。

关自在看着女儿身边的温润男子,笑意渐渐敛去,沉声道:“你是何人?”

花满楼微笑抱拳道:“在下花满楼。”

关自在道:“你是个瞎子?”

花满楼拦住因为不满而欲要说话的琅华,淡淡道:“是。”

关自在毫不客气道:“你一个瞎子,也配和我关自在的女儿在一起?”

陆小凤率先反驳道:“前辈此言差矣,花满楼虽然是个瞎子,却是一个让任何人都无法轻视的瞎子。”

关自在看向陆小凤:“你就是陆小凤?”

陆小凤道:“正是在下。”

“我既然是在和花满楼说话,何须你多嘴?”

陆小凤道:“这怎么能算是多言?我只是为了朋友而说话。”

“朋友?”关自在冷哼:“你的朋友就是一个需要别人为自己做辩解的软弱男人?”

花满楼闻言,不气不恼,依旧气定神闲道:“在下的确是个瞎子,又何须辩解?”

他即使什么也没有辩解,可只他这番宠辱不惊的气度,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关自在突然感兴趣起来:“你当真是个瞎子?”

花满楼微笑颔首:“千真万确。”

关自在道:“可你这个瞎子看起来的确不像个瞎子。”

“哦?”花满楼问道:“不知关帮主以为瞎子又该是怎样的呢?”

关自在看着他,缓缓道:“我从没见过一个身有残疾的人会活的像你这样……”斟酌了一下用词,关自在接着道:“惬意。”

花满楼微笑着答道:“在下只是个瞎子而已。”他仅仅只是瞎了而已,却依旧能听能闻,以自己独有的方式去“看”,可以和任何一个健康的人活得一样舒适快乐。

后面的话,他虽未说出来,但在场的所有人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半晌,关自在沉声道:“可你到底还是个瞎子。”无论你活得怎样惬意,瞎子就是瞎子,残疾就是残疾,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无论他是不是瞎子,”琅华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我都爱他。”

听到琅华这样冷冰冰的声音,关自在竟然笑了,“好孩子,你想爱谁就爱谁,以后谁若敢有半句闲言碎语,本座就灭了他!”

那倒还不如先灭了你自己!琅华心里的暗道,之前她从端木孤嬛那里听到此人的行事作风,如今一见面乍然受到这般抬爱,只觉遍体生寒。

关自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又道:“好孩子,外面风大,我们进去聊。”

方一转身,他就像是此刻才注意到端木孤嬛拦在门前的座椅,眉头一皱。

那巨椅实在够大,而端木孤嬛已不知何时起从之前的端坐变成斜斜倚靠在椅子的扶手上,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也没有落在庭院中任何一人的身上,从她的方向看,只能看到一处屋宇的悬檐飞角,还有破晓之时残留天际的一弯残月。

知道关自在在看她,端木孤嬛也没有转回视线,只悠悠道:“关帮主,所来为何?”

关自在没有立即答话,侧首示意,一个下属领命点头,瞬时一屋子的下人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片刻间,院子里除了那二十几口依旧成一字形排开的大箱子以外,就连关自在那六骏马车也转入他院。

“所来,”关自在沉声道:“一为侄女暴毙之事,一为失女重逢之事。”

端木孤嬛终于将目光落在关自在身上,轻声道:“孰轻孰重?”

关自在冷笑:“夫人又何必明知故问?”

端木孤嬛嫣然一笑,天地失色,“你总该了解我是什么人吧?”

“哈哈,”关自在微微仰头长笑片刻:“我还能不了解你?只要把我的想法都反过来,不就是你的想法?”

话音未落,只见孤嬛夫人衣角一掀,人已从椅子上直扑琅华,擒住其左肩,而关自在紧跟着身形一动,右手扣住琅华左腕。与其一同而动的,是花满楼和陆小凤,两人俱都反应不慢,然关自在早已经是成名江湖数年的武林前辈,内力一震,竟将两人逼退数步。

“琅华!”花满楼脱口而呼。

琅华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制在两人中间,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端木孤嬛轻笑着道:“琅华刚出生的那一个月,你每天将她带在身边,竟从不假借他人之手,亲自悉心照料,那时起我就知道你有多看重这个孩子,也自然,不能让你如愿以偿。”

关自在沉下脸:“我们之间的事,何必扯上孩子!”

端木孤嬛道:“可不正是我们之间的事,才有了这个孩子?”

一时无话,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端木孤嬛武功不及关自在,可也算是江湖一高手,两人相争,若是控制不好,琅华恐怕会顷刻毙命。

陆小凤道:“二位前辈如此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如何?”

“还有什么好谈的?”端木孤嬛嗤笑:“从他不守诺言进入太原起,我们之间就已经是不死不休!”

关自在缓缓道:“你说得不错,这些年来是我太纵容你了,此次前来,正是为了结你我之间的恩怨是非!”

余音未消,关自在突然暗运内劲,借由琅华直击端木孤嬛,端木孤嬛内力不及他,一步踉跄三退,而琅华不懂武功,因那股暗劲登时吐出一口血来。

关自在出手如电,直点琅华周身各大穴道,又运力为其疗伤之后,才将人甩给忧心如焚的花满楼:“照顾好她!”说着,人已一步踏空,与孤嬛夫人交斗在一起。

花满楼接住琅华,连连问道:“琅华,怎么样?”

琅华摇摇头,倚在他怀里,喘口气,方道:“别急,我没事,他为我疗过伤了。”

陆小凤看着半空中堪称武林模范夫妻的两位武林前辈,如今却是生死相向,心下唏嘘不已,缓缓道:“孤嬛夫人不是关帮主的对手。”

花满楼搂住琅华,淡声道:“以我对于孤嬛夫人的了解,她绝不会就准备一人死战到底。”

说话间,半空中的战局又发生了变化,无归从屋檐后面直飞而出,大叫道:“关自在,你可还认得我?!”

关自在早知道屋檐上方有人,可一听此声,竟然心神巨震——她不是早就死了?!

失神之际,又十八个彩衣女子纷纷从庭院四周冲出,合击关自在,正是三倾庄的彩衣十八煞。

关自在突然仰天长啸,功力竟然猛然上涨一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彩衣十八煞竟然被关自在一震皆亡!

端木孤嬛缓缓道:“想不到经书上的武功竟然可以让人凭空功力翻倍。”

关自在却没理她,看向无归:“是你……

“是我!”无归恨恨道:“你一定想不到,我竟然还能活着吧?”

她的表情一定狰狞扭曲至极,竟然有鲜血顺着她的银色面具直淌而下!

关自在默然片刻,才道:“如此人不人鬼不鬼地你还活着做什么?”

“好!好!好!”一连大叫三个好字,无归肝胆俱裂,鲜血止不住地流下,苦等近二十年,重逢之日,这个男人竟对她只有这一句话!

“既然如此,你也休怪我无情!”

关自在仰天大笑:“你们端木府最厉害的微雨天湖,对本座已经无效了,就凭你们姐妹两个三脚猫的功夫也想对付本座?”

“有用没用不是光凭嘴上说的!”无归说罢,人已若脱兔,扑向关自在。她的武功招式完全没有章法,论内力还不及孤嬛夫人,可她自有一股一往无前的狠劲辣劲疯狂劲,竟让关自在一时脱身不得。

可一时的狂乱终究难以长继,看到无归一招被破,眼见就要命丧关自在之手,不仅孤嬛夫人,就连花满楼和陆小凤也飞身而起,救下无归,四人成合围之势,缠斗住关自在。

琅华站在原地,看到半空中缠斗的人影,心里实在不好受,这里面,有她的亲生父母,有她的师傅,她的爱人,还有朋友。

可如今,一个不慎,都可能会造成永远无法挽回的遗憾。

陆晏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你希望谁胜谁负?”

琅华心里很乱,并不知道该盼望谁胜谁负,可话到了嘴边就成了:“我只愿花满楼平安无事才好。”

既深情,又凉薄。

陆晏怀闻言,望着半空中局势,不再说话。

久争不下,无归迎着关自在致命一击不避不阻,顺势而上,一记断刺刺入关自在腰际,自己却如断线的风筝般坠空而落。

“师傅!”琅华惊呼,跑向无归,而他身边的陆晏怀却飞身直上,迎上关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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