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茶跑过来正要抓花满楼,琅华的声音随之而到:“说归说,你莫要碰他!”
“我为什么不能碰?你们男未婚女未嫁,花满楼还不是你专有的呢!”阿云茶动作快了几分,去抓花满楼。
花满楼脚步一错,躲了开去,苦笑道:“在下毕竟是个男子,这于姑娘清誉有损。”
“有没有损,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阿云茶却是没有再去抓他。
琅华已经走了过来,站在花满楼的另一旁,冷哼道:“花满楼只是客气,你与他毫不相干,他为什么要在意你清誉有损不有损的。”
阿云茶反问:“我喜欢他,他为什么不会在意我?”
琅华也问:“你喜欢他?他回应了吗?”
阿云茶楞。
琅华接着道:“他又没有回应,你喜欢他又和他有什么干系?他又为什么会在意你?”
“他现在不会在意,并不代表他以后不会在意。”珍珑走上前来嗤道,明正跟在一旁。珍珑一直都瞧不惯琅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作风,由于念着她能逃出三倾庄还要多亏了琅华,这几日才收敛了几分。突然发现阿云茶这位琅华的情敌,自然要抓住机会,和阿云茶结成了暂时联盟。
明正柔声道:“我想花公子一定是一个专一的人。”
“花公子自然是专一的人,能被花公子这样的人喜欢那是三生修来的福分。”珍珑细眉上挑,扫了一眼琅华,继续道:“可若是他喜欢的人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那就另当别论了。”
琅华正声道:“可我只是琅华,却不是什么白眼儿狼。”
珍珑不屑:“哦?是吗?那你倒说说花满楼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喜欢用什么香料?最喜欢什么季节?又最讨厌什么季节?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这些你都知道吗?”
琅华面色苍白:“我不知道。”
珍珑讽刺道:“哦,原来这就是你的喜欢啊。”
“可是......”一边儿的阿云茶讷讷道:“可是这些我也都不知道......”
珍珑却和颜悦色道:“好妹妹,你才刚认识花满楼,不知道也是应该的。”
明正插话道:“琅华也不过就比阿云茶早认识了花公子几天而已。”她是几个女子中最端然沉默的女子,却不会有任何人忽视她。只因她有着一颗这世间最为公正的心。逃出三倾庄,大多数女子只想洗尽前尘往事,不想再卷入其中一丝一毫。但是明正却一定不会,因为她不想只救自己,她还要救所有被三倾庄迫害的女子,她要找出这幕后真凶。
珍珑依旧笃定道:“以她那性子,她就是已经认识花满楼一百年,也一定不会知道。”
“我却知道她一定是还来不及知道。”花满楼突然温声插话:“而且,不仅她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的所喜所恶。”
顿了顿,花满楼又道:“倒是要多谢珍珑姑娘提醒,我和琅华才能免去诸多坎坷。”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珍珑一定以为他是在讽刺。可说话的人是花满楼,他的语气又那么真诚,充满感激,倒叫珍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也会知道的,花满楼。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但是我却知道只要是男人就一定会喜欢厨艺好的女子,我去给你做饭。”说着,不等人答话,她就飞身而去。
花满楼摇头无奈,琅华拉住他的袖子,轻声道:“我不会做饭。”
“嗯,我知道,”花满楼抚摸她的头发,柔声道:“我不会因为阿云茶会做饭而喜欢她,也不会因为你不会做饭而不喜欢你。”
“可是你会因为我会做饭而更喜欢我,我才不要输给阿云茶,我去学做饭。”琅华突然坚定道,向着阿云茶离开的方向走去。
珍珑有些惊讶:“花公子真是厉害,我认识琅华十七年,就觉得她这几天像个活人。”看了看陆小凤,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一句话不曾也不打算说,就挽着明正一起离开。
原地又只剩下了三个男人,却是无人说话。陆小凤早已被这四个女人大胆的言论惊得目瞪口呆,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得什么东西颠覆得很厉害。尤罗睺倒是真真切切地看了一出好戏,正在细细回味。而花满楼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过了一会儿,陆小凤才道:“花满楼,今日倒是让我大开眼界了。一个男人能让一个女人心甘情愿为他下厨就已经很难得了,现在却有两个女人要为你做饭。”
花满楼只喃喃道:“我现在只希望她们的厨艺都还过得去。”
“哈哈......”尤罗睺大笑道:“我是不知道她们厨艺如何,但是我却知道无论如何你都会吃下去的。”
陆小凤玩味道:“我更好奇你会吃谁做的?”
花满楼怔住。他自是该吃琅华做的,只是一个女孩子诚心诚意为他做一顿饭菜实在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哎,我倒是有些舍不得走了。”尤罗睺叹道。
可是尤罗睺毕竟是尤罗睺,所以他突然一跃而起,身形消失在青山绿水之间才遥遥传来他的声音:“陆小凤,花满楼,再见之时便是是敌非友。”
花满楼道:“有他这样的敌人真是可怕。”
陆小凤摸摸胡子:“他这样的敌人才更难得。”
“还要继续呆下去吗?”花满楼突然问道。
陆小凤道:“花满楼,我有时候觉得像你这样的瞎子才真可怕。”
花满楼温声道:“我只是一个瞎子而已。”
陆小凤凝重道:“我们来这里已经是第四天了,可是白依依等人还没有出现。”
花满楼道:“以白依依的本领,她不可能找不到这里。她不进来,只能说明这里有让她忌讳的人或物。”
陆小凤点头:“这个苗寨地处苗疆深处,却大多数人都通汉话。还有,这个苗寨太富庶了。那夜在酒宴上,我不仅吃到了苗疆的特产,还吃到了中原的珍馐。”
花满楼缓声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琅华身上的蛊,还有明正她们身上的毒,都是苗疆的。”
琅华她们几个在三倾庄待了诸多年,尤其是琅华,可能是才华出众,她自小想学什么就可以学到什么,所以自从知道她身上被做了手脚之后,就全力研究蛊毒,不过也只能堪堪将她自己身上的蛊和明正她们身上的毒控制住,并不能完全解除。琅华她们平日虽然不提,但这一直是花满楼的心病。
陆小凤摸摸胡子,一手叉腰:“那日夜宴那个老婆婆丢了孩子,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帮她找回来?”
花满楼微笑:“不如今夜去拜访一下?”
苗寨之中,那个丢了孩子疯癫神秘而又无缘一见的大祭司一定有很多的故事,而故事总是最容易带来线索的。
☆、宝刹七层遇老妪
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总是会时时刻刻想着她喜欢的人,还会情不自禁地做一些美好甜蜜的事情。
散步的时候想着他,看风景的时候想着他,发呆的时候想着他,绣花要绣比翼成双鸳鸯戏水,读诗要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琅华虽然生性冷漠,却也还是个年仅十七岁又情窦初开的少女。
所以她现在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孤灯,心里想着花满楼。
她的脸上依旧黑白分明清清冷冷,可是她的心里却出人意料地充满甜蜜与温暖。
她想起初见花满楼的时候,如玉的贵公子向她走了过来,袖袍摆动之间却好似带来一片绚丽的花海。
然后她又想起今天晚饭时和阿云茶同时端着饭菜出现在花满楼的房间里,他带着苦笑无奈的神情。
不过才几天而已啊。
如果之前有人告诉琅华她会在几天之内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没了理智乱了章法只想拼尽全力和他在一起的地步,她一定不会信。
然而人生的奇妙之处不就在于总是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吗?
琅华看着桌面上的那盏孤灯,幽黄的光焰,灼热的温度,渺小却能照亮一方天地,可是却一丝一毫也照不进花满楼的世界里。
琅华突然有些慌张地站了起来,心里一阵阵的缩紧一阵阵的疼痛。
花满楼那样的人,天黑的时候他会为你点上一盏照明的灯,喝茶的时候他会为你斟上一杯茶,水满八分,不差分毫。
靠近他,就会让人想起冬日里温着酒的红泥火炉,光想想,就能觉得那一种由内而外的暖,比暖肺的温酒还要让人暖。
这样的花满楼,总是会让人忘记他还是一个瞎子。
可他终究只是个瞎子,他的世界里没有丝毫的光明,只有冷酷的黑暗。
琅华觉得心里痛得厉害。她突然从身上百褶裙黑色的裙摆撕下几条,然后系在眼睛上,不够,还能感觉到光明,她又围了一条,直到她的眼前完全寂灭才停下动作。
黑暗,荒寂到令人绝望的黑暗。没有光,哪怕一点点。然后,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大,琅华只能听见,却无论如何也看不见。她知道自己站在桌子旁,桌上有一盏灯,可是她却不敢动。她渐渐无法准确掌握距离,掌握方向,甚至连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在她的记忆力模糊,她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渺小,在一点一点地被这可怕的该死的令人绝望的黑暗吞噬。
琅华泪如雨下,她知道自己还能看见已是这样难受,那花满楼呢?他又该如何?
“花满楼!花满楼!……”她一把摘下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嘶哑着向苗楼外跑去,她现在只想见到花满楼!
苗家祭司地位崇高,整个苗家寨在都修在了山腰之处,只有祭司塔建在了山顶,以方便夜观星象,祈神祭天。
陆小凤花满楼联袂登上山顶,陆小凤道:“花满楼,你一定想象不到这座塔有多么惊人。”
在地广人稀的苗疆十万大山里看到这样一座塔的确让人震撼。塔以木制,共计七层,成八角形。层层飞檐翘角,下悬风铎,无风自动却是没有声音。塔基上还雕刻着种种恶鬼犬牛之象,在静谧的夜色下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花满楼听完陆小凤的描述后,有些肃穆道:“我虽然看不见,却也能想象到要在此地建造这样一座塔实在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二人正不得其门而入,紧闭的塔门却开了,发出沉重的吱嘎之声。
陆小凤笑道:“这倒是有趣,还没来得及做贼,就已经被主人家发现了。”
花满楼道:“就是不知道主人家会如何招待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二人方进入其中,塔门就又闭得严丝合缝。里面却没有人,也没有通向第二层的路。只有一张木桌,桌上一盏燃着的油灯,两碗浓黑的药汁,以及一个木盒。
陆小凤拿起木盒仔细检查半天,又服下花满楼的天香丸,这才打开盒子。
里面只有一张素白纸笺:“贵客远道而来,老妇身有宿疾,恨不能亲身来迎。略备薄药,以便贵客塔中行走,只盼能与客七层相会。塔中人拜上。”
花满楼听陆小凤念完,接过纸条闻道:“这味道有些怪。”
继而又凝声道:“灯的味道也变怪了。”
陆小凤看着桌上那两碗漆黑如墨的药,皱眉道:“药的味道更怪。”
花满楼听到黑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沉声道:“糟了。”
密密麻麻的虫子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正向他们靠拢。陆小凤手指一动,将碗里的药向虫群弹去,虫群退开一些。
没有通向二层的路,四周密闭,只有数之不尽的毒虫,一张桌子,一盏孤灯,一个木盒,还有两碗不知到底是什么的药。
两人不停以掌风击散爬上来的虫群,在四周四处搜索,最后围在桌子和灯附近寻找机关。因为这看似普通的桌子和灯都不会动。
在这桌子和灯边敲敲打打了半天,却是怎么也找不到机关。
陆小凤苦笑道:“若日知道这一路机关重重,就该把朱停也拐来的。”
花满楼微笑道:“朱停不在,药却还在。”
陆小凤喃道:“我虽然知道这两碗药必然不会毒死我们,却也不希望受制于人。”
塔中人若要毒死他们,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所以这两碗药绝不会是为了要他们的命,还一定能帮他们度过眼前危机。只是不会要命却不代表着不会有毒。
花满楼缓声道:“她若要我们受制于她,却也一定会有求于我们。”
的确,在控制与反控制之间总有是会有诸多变数的。
两人不再犹豫,将药一饮而尽,果然毒虫依旧未退,却会远远绕开他二人。
花满楼问道:“毒虫已经不足为惧,可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陆小凤道:“我已经知道机关在那里了。”
“那里?”
“就写在那药碗底儿上了,只有两个字,”陆小凤神情有些怪异:“吹灯。”
花满楼哑然。
有谁会在充满危机的密室里将唯一照明的灯吹灭?恐怕只有花满楼这样的瞎子才会这样做,可是他身边有陆小凤,所以他就绝不会这样做。此间主人心思玲珑百巧得让人叹服,也让人发憷。
陆小凤将灯吹灭,桌子缓缓平移,露出一条地道来。
想到那塔中人在纸笺中所言要于七层相会,花满楼不禁有些惊叹。这里竟然是一座镜像塔,地上有七层,地下亦是七层。
二人一路向下,途中没有丝毫阻拦,一直走到了第七层。
进到第七层,陆小凤脚步一顿。这第七层竟然全都是用黄金修建的!屋顶是用金砖垒成的,四周是用金砖修葺的,就连地面也铺满了金砖。
花满楼感到身旁陆小凤止住脚步,正在疑惑,就听屋内一粗哑的声音传来:“想来二位贵客都应该听过金屋藏娇的故事吧?”
没等陆小凤二人回答,那声音就径直说了下去,似是缅怀,似是惆怅:“汉孝武皇帝幼年初识陈家阿娇就道:‘若以阿娇做妇,吾以金屋贮之。’后来联姻所需,娶了阿娇为妃,直至登基为帝,立她为皇后,还真就为她建造了一个黄金屋。一时间羡煞天下女子,争相传诵帝后韵事佳话,又有几人能料到后来的君恩寡淡长门之怨呢?”
声音的主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只见那老妇脸上皱纹密布直如沟壑,身形佝偻直如歪脖之树,看她那样子只怕比那已高龄九十的翁家剖果还要老上许多。
陆小凤摸摸胡子,抱拳道:“在下陆小凤,见过老前辈了。”
那老妇冲着陆小凤咧嘴一笑,直让陆小凤后心窜上来一股寒意,却听她道:“老前辈?嘿嘿,我虽自嘲一声老妇,可我若说我今年才三十余岁你信吗?”
陆小凤讪笑却不答话。
花满楼微笑道:“前辈到底年岁几许我不清楚,可我猜想前辈年轻之时必是貌美之人,不然又怎么会有人以金屋贮之呢?”
那老妇盯着花满楼道:“你是个瞎子?”
花满楼坦诚道:“在下的确是个瞎子。”
老妇嗤笑道:“你必然是个瞎子。但凡见到我现在相貌的人又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你瞧你那一看就是百花丛中过的朋友现在不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这一番话既是讽刺花满楼虚伪作假言不由衷,又是对己身容貌的自嘲。
故而陆小凤道:“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是他却能比大多数人看到得更多更深刻。我不说话也不是因为前辈面容丑陋,只是正在疑惑前辈为什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花满楼也温声道:“色相种种皆如浮云,前辈又何必过于执着。”
老妇却是冷道:“你们没有经历过,又怎么会理解我的痛苦!一个美丽的女人正值华年却未老先衰,一点点看着自己变得鸡皮鹤发行将朽木却毫无办法,你们知道那有多痛有多恨!”
花满楼颔首,叹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到底不曾亲身经历,不能理解她的苦痛,是他妄言了。
老妇神色一缓,这才请花满楼二人坐在座位上,自己也坐了下去,问道:“你们可是去过三倾庄?”
陆小凤奇道:“前辈是如何知道的?”
老妇嗤道:“从你们进入苗寨起我就知道了。你们进塔时可曾注意到檐上的风铃?”
陆小凤道:“可是那无风自动却又没有声响的哑铃?”
老妇道:“那每一个风铃里都装有一只苗疆奇蛊,由下而上,一层比一层厉害。可是从你们进寨起,他们就开始摇动,那是因为蛊虫感觉到了蛊王的存在而产生畏惧。我那风铃里都是奇蛊,有些虽不是蛊王却比蛊王还要厉害。而能让它们一起产生畏惧的就只有一只蛊,那就是蛊王余生。而这只蛊却也是从我这里传到三倾庄去的。”
“难怪前辈会以为我们去过三倾庄,只不过我们只是去过一个据点,可就连三倾庄的大门都还没有见过。”陆小凤道。
花满楼却是问道:“前辈既然知道这种蛊,不知道可有解法?”
老妇道:“它既然叫余生,自然是因为一旦中蛊就是相伴余生了,又怎么会有解?”
花满楼脸色一白。
陆小凤道:“前辈,中了这种蛊的人会有什么后果?”
老妇看着花满楼苍白的脸色缓缓道:“这种蛊一旦催动,也不会有什么痛楚,只会让人陷入沉睡,容色却会越来越艳丽,直至七日之后不声不响地死于睡梦之中,算得上天下最美好的死法了”
顿了顿,她又道:“这种蛊如果不催动,平日里只会体生冷香,还能毒蛊不侵。”
陆小凤问:“还要请教前辈这种蛊的催动方法?”
老妇不答反问:“那被下蛊的人与你们是什么关系?”
花满楼缓声道:“她是在下心之所系,情之所牵。”
老妇诡异一笑:“嘿嘿,看来你这瞎子会有一个强大的情敌呢。”
花满楼一愣:“此话怎讲?”
“寻常之蛊,一旦催动莫不是叫被下蛊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于下蛊之人没什么危害。然余生则不同,它太强大了,若要催动,必须服下与余生同根同源的另一蛊王梦归。”老妇看着花陆二人,继续一字一字道:“沉睡七日,日日梦中相会,直至一同死去,是谓大梦同归。”
陆小凤听完,心下震撼,是怎样决绝痴情的人会造出这样的蛊来?为了硬生生在一个人心里插入自己的影子,宁可一命换一命!
花满楼则是情绪稍定,这种蛊太过霸道,那下蛊之人也不会轻易催动,琅华暂时该是安全了。
花满楼问道:“不知前辈能否告知将这蛊给了谁?”下蛊之人很有可能就是三倾庄的幕后主人。
陆小凤也问道:“前辈送蛊时,可是将梦归也一同送了出去?”
“我倒也想光送余生,可是那人心思敏锐思绪谨慎,还极有心机,老妇人欺瞒不过他,还被他将家底儿掏个干净。”老妇又肃然续道:“至于他是谁,我却不知道。他来我这儿三次,次次改容易貌,变体换息,连我的宝贝识人蛊都认不出来。”
这老妇在塔上一层就将花陆二人摆了一道,小布一局,却可略窥其百巧心思,这样的人却不能探知那人一二,可见那人有多难对付。
“我等你们前来却不是让你们问东问西的,而是要你们来听两个故事的。” 那老妇突然话锋一转:“这第一嘛,是汉孝武皇帝金屋藏娇的故事,第二个故事却也是一个金屋藏娇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要忙着考试和回家,所以更新速度会慢一些,希望各位亲们多多见谅啊~
☆、道是有情还无情
陆小凤现在既佩服那老妪,又有些羡慕花满楼看不见。
用纯黄金打造的屋子来贮藏美娇娥,这种事情听起来是够风流够奢侈够威风,可是陆小凤呆在这间屋子里才一盏茶的功夫就觉得眼睛酸涩直想流眼泪。那老妇看样子常年居住在这屋子里,不知道是已经习惯了还是怎地,丝毫不受影响。至于花满楼,则根本看不见不受其扰。
老妇一时也没有说话,有些事情藏在心里翻来覆去几十年,等到要说出来的时候反倒不知从何说起。更何况,那些事情就如同荆棘一般缠缠绕绕在她心里,一触碰,便可以令她轻轻松松地一次次分崩离析、血肉模糊。
老妇坐在桌子旁似是发呆,似是酝酿,花满楼和陆小凤也体贴地不去打扰她,一时间屋子里寂静无语,只有尘埃在金色的光芒下熠熠生辉。
“这世界上强求来的爱情是不是注定不会长久?是我奢求了吗?”老妇喃喃问道,两道浊泪从她深凹的眼眶里流过她脸上遍布的皱纹,犹如久经干旱的河床突然被雨水浸润,让这个看起来异常阴森恐怖的老妇突然变得生动活泛起来。
曾经的一幕幕随着她粗哑的声音一一展开,似乎随着时光的倒流辗转,她脸上的皱纹又多了些,又深了些……
翁幼西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被选定为苗寨里的下一任祭司人选,由于祭司在苗族关系重大,所以她的童年过得异常严苛——当别的孩子还在外面嬉戏打闹的时候,她就要整天泡在全是毒药和蛊虫的屋子里学习钻研;当别的孩子还被保护在他们父母的羽翼之下时,她就已经学会应对危险周转在大山大泽之间炼蛊制毒了。
第一次见到陆长生的时候,正是翁幼西的十六岁。当时的她正游荡在苗疆的十万大山之中寻找毒材炼制一只蛊王,以此来完成她成为祭司之前的最后一次考验。
那时候翁幼西藏身在古树之后,看着前面一块儿小空地上,一个黑衣女子和一个白衣男子站在那里似乎在争论什么。她想人家吵架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冒冒失失地打扰了人家,可是又有些好奇,就把头偷偷伸出去瞧了一眼。结果,第一眼注意的却不是那个男子,而是那黑衣女子——那是一个美丽到了连头发的一次小小波动都能让人心旌神摇的女人,无论男女,都会情不自禁地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若是她能不吝赏赐你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哪怕叫你立刻死在当下也愿意。
翁幼西心下震撼之际,便听到旁边的那男子一声呼唤:“孤嬛!”
究竟要饱含多少情多少痛多少怜惜多少无奈才可以将一个人的名字唤道连闻者都为之心碎的地步?
那女子却不为所动,二人又争执了几句,那男子上前去拉那女子,那女子一把甩开,突然转身飞奔而去,那男子去追,就这样两人几起几落之间就消失在茫茫苍野之中。
翁幼西一个人在树后面蹲了很久,她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回到现实,那一声呼唤一遍又一遍纠缠在她的脑海里,她想着若是那声音的主人叫的是她的名字又该有多美妙啊。那男子背对着她,不知究竟是何模样,就这样,仅仅一个白色挺拔的背影,一声充满感情的呼唤,就让十六岁的少女彻底沉沦其中,自此,苦海无涯,却绝不会回头!
第二次见到他的时候,刚刚不过三天之后。
下着暴雨,天色黑压压的,为了避开林中不明的危险,翁幼西持伞缘溪而上。
雨大如注,倾泻如盆,那个背影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翁幼西的视线里。这回只有那男子一人,那女子却不见踪影。那个背影浑身湿透,却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雨里,他的脊背挺得异常僵直,就犹如一座正在经历风吹雨打的历史丰碑无声地陈述着沧海桑田人生动荡。
翁幼西看着那背影,一时间竟是不敢动,只觉得心里种种情感,只因这一个背影,有如沙砾一般在她心里一一碾过,火辣辣地疼。
一道闪电倏忽而至,果断凌厉地劈裂了溪边老树的一颗枝桠,直冲那男子砸了过去。那男子却依旧不闻不看,亦不动。翁幼西惊呼一声,连想都未想,就撇掉油伞,向那男子扑了过去。
那男子的眼中先是闪过惊喜,继而微讶,然后失望,如此一番,终是归于寂灭,却不做丝毫抵抗,任由翁幼西将自己扑倒在地上。
翁幼西为了躲避砸下来的断枝,抱着那男子滚了几滚,岂料溪边土石早就被大雨冲刷得松懈,这一滚竟是滚进了溪水之中。
水位上涨,溪流湍急,两人猝不及防之下掉入水里,呛了几口水,竟顺流而下几里。翁幼西手忙脚乱,身不由己,眼看前方出现一块巨大的岩石就要撞上去却无可奈何之际,只觉肩上一沉。回眸一看,一只骨节分明青筋毕露的手五指并爪牢牢地抓在她肩上,等她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人已经站到了岸上,那男子就站在她对面,两人约有一臂宽的距离。
男子也不说话,依旧那样笔直地站在雨里,只不过这次他的目光不再飘渺发散,而是直直盯着翁幼西。
翁幼西也不说话,只不过她是瞧着那男子出了神,一时间忘了说话。雨没有停,也没有变小。雨水顺着那男子浓黑的眉、挺直的鼻梁、薄而微抿的唇流下,翁幼西心道,这男人长得真是好看得不得了呢!
“我叫翁幼西,你叫什么名字?”翁幼西突然扯着嗓子喊道。可是雨下得如此之大,她的声音很快支离破碎。那男子也没有回答她,她有些担心他没有听清楚,正犹豫要不要再问一遍的时候,那男子却转身走了。
翁幼西一愣,连忙跟上,继续扯着嗓子道:“喂!你别走啊!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还有,我叫翁幼西,你听清楚了吗?翁幼西,翁幼西,翁幼西,这回你该听清楚了吧!”
可是那男子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向前走着。
翁幼西想,他现在一定是非常非常地伤心,所以才不说话,她应该体谅他。她又想到,他没有开口赶她走,也没有用他那潇洒飘逸的轻功将她甩开,可见他也是不舍得自己的,不禁有些飘飘然。
安静了一会儿,翁幼西又转而想到,他不说话,可是她可以说啊,总得叫他先了解了解自己吧,所以她又大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是个苗族女孩子啊?你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告诉你你就知道啦!”
“你知不知道我自幼在这里长大,这附近熟悉得就如同我家的稻田一样!”
“你有没有仔细看过我?等天晴了,你一定要好好看看我,我其实长得很漂亮的!”
……
就这样,男子在前面沉默前行,翁幼西跟在后面扯着嗓子和他说话,即使他从来不回话,她也说得很开心。雨依旧在下,天依旧黑压压的,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跋涉在苗疆的十万大山里,竟透着股温馨的气息。
这一走,便是一夜一日,直到第二天傍晚,雨才停了下来。漫天的星斗都出来了,月亮也含羞带怯地半笼轻纱。
“你就打算这样一直走下去吗?”翁幼西的声音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异常沙哑突兀。
男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倒是叫翁幼西也愣在了原地。
男子没有用内力烘干衣物,水珠顺着他的头发、下颌、衣摆掉落下去,在草尖上砸出了一个又一个水花。他看着翁幼西,突然开口说了话。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未说话而略有滞涩,却依旧很好听,他只说了三句话:
“你的确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谢谢你陪我在雨里走了这么久的路。”
“你回去吧,我要去找我的妻子了。”
翁幼西的笑容一瞬间冻结在脸上,她低下头,半晌才轻轻地“嗯”了一声。男子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却微不可闻,他看着她,却还是狠狠心转身离开了。
翁幼西突然抬起头来大喊:“你不要走!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可是空山雨晴,哪里还有半分人踪。
泪水再也止不住,翁幼西抱住自己蹲下来大声哭起来,边哭变骂:“你这个坏人!我陪你走了一夜,你却小气地连名字都不告诉我!坏人!混蛋!……”
之后翁幼西一个人浑浑噩噩地回了苗寨,就发起了烧。梦里,一个男子充满深情的呼唤,一袭僵直湿透的背影交错闪过,最终都纷繁成一个个碎片,一如她的心。
翁幼西虽然没有完成祭司考核,无奈上一代祭司大限将至,再加上她一连烧了几天情形危急,也就不再计较了。她在老祭司榻前尽心尽力侍候三个月,也没能阻止老祭司生命的消逝。
“幼西,成为我苗寨的大祭司,你可愿意将你的生命完完全全献给神明,护佑我苗族世世代代繁荣昌盛?”
跪在老祭司的榻前,翁幼西看到老祭司伸出来的枯瘦的手,她的心里挣扎得厉害,一旦答应,她就彻底成为了苗族的大祭司,自此她的生命里再没有她自己,只有苗族,可是,可是她怎么甘心?那个男子,那么让人心疼,她想要去看看他,若是他和她妻子过得很好,她就放手离开,再专心当她的苗族祭司,若是他们过得并不好……
这一番挣扎之间,那只枯瘦的手叹息一般垂落了下来,翁幼西心下大恸,这个从小照顾她长大将一生都奉献给苗族奉献给神明的大祭司就这样去了,可是她却连她临死前的愿望都没有达成!
煎熬在愧疚与不甘之间,翁幼西又在苗寨里呆了几个月,发呆和思念已经成为她主要的生活模式,直到翁阿爸(翁剖果)拿着一个包袱递给她。
翁阿爸有三个女儿,翁幼西是他最小的女儿,又从小养在祭司那里,接触并不多。为此翁阿爸总是很自责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对翁幼西异常疼爱。
翁阿爸用他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看着她:“阿西,神明已经感觉不到你的心了,去把你的心找回来吧。”
一路沿着金沙江东行,一直到了宜宾,方转向顺怒江而下,如此行程足有三个月有余,翁幼西才到了自古有“天府之国”美誉的锦官城。
翁幼西自幼偏居苗疆,对江湖上的事情不甚了解,也不知道那男子是什么身份,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清楚。就这样在人海茫茫中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好在,她记住了一个名字,一个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
一个像端木孤嬛那样风姿绝世的美人儿是很少有人不会知道的,更何况是山西太原端木世家的独生女。
而当是时,江湖上最轰动的消息也和端木孤嬛有关。
两年前端木孤嬛嫁入兖州陆云侯府,与侯爷陆长生结为夫妻,一时传为佳话。可任谁没想到,堪堪婚后二年,端木孤嬛在为陆长生产下一子之后,却突然决定改嫁雍州青唐城万马帮帮主关自在,一时间轰动整个江湖。
陆云侯陆长生虽因祖上荫蔽册封于朝廷,但是却渐渐疏于朝廷,反而游走江湖草莽之中,凭借一手天河九曲刀法纵横江湖,一时间无人敢与其争锋。而雍州青唐城万马帮帮主关自在扼守西北要塞,俨然一方豪雄。端木孤嬛改嫁一事一时间将北方武林三大巨头尽皆卷入其中,怎能不引起轰动?
翁幼西听那说书人说得吐沫横飞,她却似懂非懂,只整理出三件事实——那个男人叫陆长生家住兖州陆云侯府,他的妻子要改嫁了,他现在一定异常伤心。
翁幼西到了车行几乎将身上的银饰全都给了车行老板,那老板才决定为她专门换上两匹千里良驹和一个技术高超的车夫,将她一路送到兖州去。
一路上紧赶慢赶,若无必要,几乎昼夜不歇,终是在第二十四天夜里到达目的地。
翁幼西下了马车,一转身,就看到“陆云侯府”四个大字。
翁幼西虽然不大懂汉字,却也觉得那四个字似乎有一种威慑力。可是在这种很具有威慑力的字体下,侯府门口似乎已经乱了套。卫兵们不停地进进出出,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伯焦急地在门口转来转去,不断有卫兵向他汇报着什么,就听他急怒道:“怎么还没有找到侯爷?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怎生是好!”
“陆长生不见了吗?”翁幼西跑过去一把拽住老伯的衣袖问道。
“您是……”那老伯看拽住她的是个小姑娘,而且还直接称呼侯爷的名字,虽然不知道是谁却也不敢怠慢。
“我……”翁幼西一顿,眼珠子一转道:“陆长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来以身相许的!”
老伯被她开放的话语一噎,方转念一想,侯爷就是因为夫人改嫁受了刺激,这些天状态就不大对,尤其今天,正是夫人嫁给关自在的日子,一大早侯爷就不见了踪影,他生怕侯爷出事,所以才派出卫兵去找,可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如今见了这水灵似的小姑娘,看样子还对侯爷有情,而侯爷正情场受伤,如今有了这个小姑娘说不定能让侯爷好受一些,这么想着,老伯满是皱纹的脸上几乎快笑成了一朵花。
翁幼西被那管家模样的老伯笑得有些发寒,正想要不要跑掉,就见那老伯突然神色一改做戚戚状:“姑娘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今天是我们夫人嫁给关自在的日子。”
“什么!”翁幼西惊。
“我们侯爷一大早就不见了,可怜我一把老骨头从早找到晚还是没有找到……”
“我也去找!”翁幼西没听他说完,就转身跑开,可跑到大街上才发现她根本不知道哪是哪,更何谈找人呢?可让她坐着干等她又绝对坐不住,就这样她就飘荡在这大街上。
正值华灯初上,街市喧嚣,热闹非凡,可是翁幼西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她心里只想着向神明祈祷能够让她早早找到陆长生。
也许神明听到了她的心声,她第三次见到了陆长生。
没有诱惑人心而又饱含痛苦的呼唤,没有卓尔不凡而又引人怜惜的背影,只有一个浑身邋遢不堪在街角吐得稀里哗啦的酒鬼。
难怪那些卫兵们都找不到他,有谁会料到那本该是一身白衣俊美无铸的陆长生竟成了这一番模样?
这一刻,翁幼西只觉得愤怒,那个叫孤嬛的女人怎么会这样辜负一个如此爱她的陆长生?而陆长生他……他又怎么可以如此糟蹋自己?
翁幼西一步步走近,轻唤:“陆长生?”
陆长生身形一顿,却没做任何反应。
翁幼西又道:“虽然你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可是我现在知道了,你叫陆长生……”
“呵!陆长生……陆长生又如何?”陆长生的声音似讽非讽,还带着几分醉意,散下来的头发遮挡住面部,看不清表情。
翁幼西却轻声道:“陆长生不如何,他只是让一个苗疆女孩子不远千山万水来到中原去找他,只是让一个苗疆女孩子为他心疼,只是让一个苗疆女孩子为他……丢了心……”
陆长生身形一滞,良久才哑声道:“你……这又是何苦?”陆长生本就是为情所苦,如今翁幼西与他一样,他自是能体会得到,语气不由软了下来。
翁幼西的眼泪刷得一下掉了下来:“我虽苦,却一定不及你的苦……”
陆长生浑身一震,抬头仔细看着翁幼西。
有时候,一种情动,无关乎情爱,仅仅是你在伤心落魄的时候有人能够陪你一起,感同身受。
市井繁华,人声嘈杂,在这个充满回忆与过去的地方里,却只有眼前这个女子曾陪他走了一日一夜的雨路,更不远万里,一路从苗疆赶到兖州,只为陪他一起情苦。
“侯爷!侯爷!终于找到你了!可急死老奴了……”街头处一老伯小跑而来,后面还跟着两列卫兵。
那老伯原是担心那小姑娘自己一个人出什么事情,是以派了两个卫兵一路尾随,不曾想竟然连带着侯爷也一起找到了,于是听到回报后立马帅人来接。
老伯跑到近前才发现气氛不对,才一会儿不见那小姑娘都两眼泪汪汪的了,于是讪笑道:“侯爷,咱有事儿回府再说啊……”
陆长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却站在原地不动。
翁幼西也不动,咬着唇直勾勾地看着陆长生。
隔了一会儿,陆长生才叹道:“你救过我一命,更在雨中陪我走过一日一夜,现在又从苗疆跑到中原来安慰我,我又怎么会将你拒之门外?”
翁幼西这才破涕而笑。
自那日起,翁幼西就住在了陆云侯府,一个月后她嫁给陆长生为妻,他陪她回苗疆省亲,为了她建造了一座祭司塔,听她说起金屋藏娇的故事,还专门在塔底打造了一个黄金屋,他当时还抱着她说他们一定会比汉武皇帝他们幸福。半年后她为他怀了一个孩子,一切看起来似乎都那样美好。只是,在翁幼西心里总是有些忐忑不安,例如陆长生在提起他才一岁的儿子会异常柔软地说‘这是她唯一留给我的’;例如在夜里睡觉的时候他经常会呼唤“孤嬛”二字直到流泪;例如他从来不会和她提起任何曾经的和孤嬛有关的生活。
这种种一切异常都昭示着陆长生从来没有忘记过端木孤嬛,甚至还爱着她,只是翁幼西心想现在他的妻子是我,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然而未来之所以会被称为未来,就是因为一切尚未到来。而未到,终究还是要到的。
那一天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翁幼西抚着肚子躺在软榻上靠在窗边看着陆长生在院子里练刀。
然后,一只黑白色的鸽子突然落在窗舷处。
这种鸽子是特别培养出来的,尤为珍贵,整个陆云侯府也才一只。翁幼西却听府里下人说过,这只鸽子被侯爷送给了端木孤嬛,是他们二人通信专用的。
陆长生取下纸条,看了一遍,然后用内力碾碎。接着他看向翁幼西,她也正在看着他。
“我必须要去一趟。”陆长生道。
翁幼西哭了:“你不要去!我不要你去!你去了就不要我了……”
陆长生隔着窗框揽住她,坚定道:“幼西,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们需要一个了断。我一定会回来的,相信我,幼西,幼西……”
她的眼泪没有挽留住他,他终究是去了,可是却再也没有回来。
……
“然后呢?”老妇,也就是翁幼西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陆小凤不禁问道。
“然后?”翁幼西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才道:“之后临盆之日我生下了一个女孩儿,却突然被一个人抢走了我的孩子。再然后,我被人追杀一路逃到了苗疆,途中为了保命,用蛊过甚,遭了反噬,身体一日日衰老,在塔中一呆就是十七年,直到今日遇见你们。”
花满楼缓缓舒了一口气,这真是一个很美丽又很凄凉的故事,他轻声而又温软地问道:“前辈可是要我们帮你查清当年之事,找回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