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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一只 当前章节:147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3:23

双手抱胸,陆晏怀神情散漫道:“你来这里该不会就是为了和我们闲聊吧?”

“当然不是,”乔小彦突然神秘兮兮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救你们的。”

说着他看向三人,却见他们俱都神情不变,不禁道:“你们就都不害怕?不好奇?”

花满楼三人依旧淡立不语,他有些恼怒道:“哼,既然你们都不相信我,我还是回去好了!”

说着,他就运起缩骨功,要再钻回那个墙缝里。

乔小彦自从出来就一直站在那个墙缝边上不离一步,花满楼几人离他也就三四步的距离,所以琅华很轻松地一个箭步跳过去拽住他,他的身子已经有一般藏在墙里:“你先别走,把话说清楚再走。”

“哼!”乔小彦扭过头去。

这个小屁孩儿,琅华想到,虽然觉得他可能是在危险耸听,但事关生命安全,还是听听地好。所以琅华诱哄道:“你来这里是不是就是为了救人啊?”

乔小彦用鼻子出声:“嗯。”

“你看你是不是光明八派的丐帮帮主啊?”

“嗯。”

“那我们就是对立的啊?”

“嗯。”

“那我们怎么相信你是来救我们的?”

乔小彦转过头来,愤愤道:“若不是我觉得今天杀人太多,何必来救你们?”

琅华想,他还是转过头去的好,他运起缩骨功,那张原本白皙稚嫩的小脸儿现在皱得跟个核桃。

“你杀的是那些人质?”见乔小彦点头,琅华奇道:“你杀他们和救我们有什么关系?”

乔小彦很天真地道:“我杀多少人,就救多少人,这样我就不会下地狱了。”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琅华只得继续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救我们?”

“这个……”乔小彦迟疑,最后还是决定大方地告诉他们:“你们再往前走,会发现有一处石阶楼梯,一半儿通往上面,一半儿通往下面,你们向下走会立马被抓住的,要往上走。”

琅华听完,恢复淡漠道:“你走吧。”

乔小彦怒:“你过河拆桥!”

琅华俯视着他,淡淡道:“我过什么河拆什么桥了?你不是本来就要走的吗?”

乔小彦看她那个样子,气的直跳脚:“好啊!你……幸好我也没和你说实话!”

说着,他再也不多留,缩骨功一运另一半身子也钻进墙缝里不见了踪影,琅华站在原地只抓住了一个碎衣片。

花满楼和陆晏怀看着站在原地也被气得直跳脚的琅华,不禁都想到,原来这里不止一个小孩子。

乔小彦走时最后一句话是一时气愤说漏嘴了呢,还是为了反将一局故意说的呢?若是说漏嘴了,那他说的话是半真半假还是全是假的?半真半假又那部分是真的那部分是假的?这么一想,琅华更郁闷了。

花满楼好笑地上前拉回自家“小孩子”,安慰道:“你又何必在意他说什么?”

琅华正要说话,就听花满楼接着道:“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要往前走的。”

是啊,遇到乔小彦之前,他们就要一直向前走,遇到他之后,他们还是要一直向前走。若真遇到那石阶楼梯,上或者下,只是需要他们的一种选择,乔小彦的话,也需要他们的一种选择,这样看来,遇到他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差别。

琅华心里顺畅了,抬起眼,就看到一直看着她和花满楼的陆晏怀,那双染血桃花似的双眸,是无悲无喜的寂,亦或是万念归墟的寂?

作者有话要说:阿鬼刚刚注意到一个问题。。。么有封面。。。

☆、话难投机诡异多

事实证明,乔小彦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琅华醒过来的时候,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被劫走了,毕竟在大漠地宫深处看见这样一个屋子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半圆形的屋子里,墙壁是石壁,地面是石地,桌子是石桌,床榻是石床,只不过石床上铺了暗红底色绣黑蔷薇的绸缎褥子和被子,石桌上覆着一整块天然玉璧,流光莹润,还泛着点翠之色,桌上还放着一“山”字形铜烛台,红色的蜡烛都燃着,地面上铺着赭石色短毛地毯,四周墙壁上悬着暗红色半透明碎花帷幄,艳丽且幽深,床边角落里还摆放着一个有一人高的凤凰涅槃白底红纹瓷瓶。这本是一个极雅致富丽的屋子,然而在这大漠地宫里出现就怎么看怎么诡异了点儿。

琅华揉揉还有些发晕的太阳穴,回想着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和花满楼还有陆晏怀在通道里一直走,真就发现了乔小彦所说的石阶楼梯,既通上也通下,他们也没做多想就顺梯向上。到了上面之后是一条和底下基本一样的通道,也没遇到其他人,可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头部昏沉,她隐约看见扶住自己的花满楼和一旁的陆晏怀也身形微晃之后倒了下去。再之后,她就已经身在此处了。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还是昏迷前的白色纱衣,然后才起身穿鞋下床。她四处走走碰碰,心里迅速判断着,这里装扮地像是一个女人的闺房,而且应该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不过她有些不敢肯定,因为这里没有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重要的一样家具——梳妆台。

之后,她更加觉得自己判断得不准,因为这里处了她自己的头发以外,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的头发,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这间屋子是专门为自己而准备的。

她在屋子里四处敲敲打打寻找机关,最后只能作罢——她一点儿机关天赋也没有,敲了半天,连那处是空墙都没有发现。

就这样,她静静坐在石桌旁,指尖在冰凉的玉面上打着转,细细思索着,之前在暗道里昏迷应该是中了迷药,而普天之下能瞒过花满楼鼻子的□,却只有一种——端木世家的微雨天湖。

山西端木世家多出绝代佳人,却武功平平,这样的世家若想屹立不倒必然有其特殊手段,而端木世家的手段除了联姻以外就是擅制迷药。

端木世家能制作各种各样的迷药,有能迷住人之后还能造成短暂失忆的昨宵浮梁,也有能让人身体失去控制却还能保持意识清醒的蛛丝红尘,最出名的却是无色无味的微雨天湖,它的珍贵之处就在于,无论内力高深与否,嗅觉灵敏与否,自它问世起就从没有人能抵抗它的效力。

微雨天湖在端木世家的地位就如暴雨梨花针在唐门的地位,即使家庭内部使用也会受到严格的控制,流到外人手里的更是少之又少,那地宫暗道处又怎么会出现这种药?

不由地,琅华想到了陆晏怀,他的母亲是当今端木世家的当家人孤嬛夫人,若是他下的药,倒是可以说得通药的来源问题了,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正思索间,就听身后墙壁巨石摩擦的声音,一道暗门自下而上缓缓打开,一排浅朱色纱衣侍女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托盘。

琅华看到托盘里的东西不紧有些怔忪,前面的美酒佳肴还好说,后面的却是大红色宝珠嫁衣,以及各种首饰挂件。

侍女们走路静悄悄的,放东西也是轻轻的,不说话不好奇,就好像琅华不存在一样,做完事情就直接退出,琅华却看出,她们似乎都很拘谨。

是她们一向如此,还是单单是在这间屋子里如此?

琅华满肚子的疑问,不过好在,在侍女们都离开之后,正主终于出现了。

这个男人琅华并不认识——约是而立之年,一身深紫色华服,面容端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不由地想起花满楼,花满楼也总是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不过他是出于礼貌,还有一些原因则是因为看不见而更加谨慎注意,而对于这个人,琅华想到的则是苛刻,她想,他对人对己应该都是严苛的,而严苛得过分就是苛刻。

那男子进来之后就坐在琅华对面,道:“你醒了。”

琅华轻“嗯”一声算作回答。

“你……你喜欢这间屋子吗?”

琅华毫不犹豫直接道:“不喜欢。”

那人就像是没听到似地继续说:“我知道你会喜欢的,这里都是照着你喜欢的样子布置的,除了每日打扫的人以外我从不让任何人来这里,三年了,你终于来了……”

即使说着情话,他的声音也是冷静而自持的,听起来颇为怪异。

琅华不作声,就听那人似乎终于发现她非“她”地沉声道:“你会喜欢这里的,你住在这里,不要乱碰这里的东西,知道吗?”

原来还是能交流的啊,琅华问:“今天是什么日子?现在又是什么时刻?”

“八月十四,亥时一刻。”

原来已经昏迷两天多了啊,琅华想,接着她问出了心中最关心的问题:“花满楼呢?”

“你不需要知道,你和他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琅华死死盯着他。

那男子却有如着迷似地看着她,又好像透着她看另外的人:“就是这个样子,又清又冷,还带着点儿狠绝……”

琅华打断他的白日梦:“花满楼呢?!”

那男子突然严肃起来:“你虽然容貌不及她的万分之一,但是神韵最似,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不过,我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其他任何男人的名字!”

琅华冷笑不语。

“你最好乖乖听话,”那男子一把钳住她的下巴:“明天就是我们的大喜日子。”

琅华却突然笑了,下巴还在那男子手里,所以她的笑有些扭曲,一字一字道:“哦,是因为——你——永——远——娶——不——到——她——吗?”

男子脸色一变,反手一震,将琅华推倒在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来成亲之后,还要好好教教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琅华半跪在地上,神色自若地整理衣摆,却是懒得再说话。

她低着头,男子看不清她的表情,自觉无趣,衣袖一拂就要走人,直到走到门口又回身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两个初次见面的男女已经谈及婚嫁,这已经足够古怪,而直到谈完方问及姓名,这已经不是古怪而是可笑了,然而男子丝毫不作此想,他问得一本正经。

对于他而言,成亲只不过是是一个仪式,这个仪式足以让他拥有眼前这个女子,这就足够了。

琅华站起身,斜睨他,意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男子也不以为意:“也罢,我会为你重新取一个名字。我是桑正榆,光明八派现任昆仑掌门,你可要记住了。”

桑正榆走后不久,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只不过这回是琅华认识的——乔小彦。

可曾想过会有白菊花摇曳开放在怒灼的火焰中?琅华见到乔小彦就是此番情状:“乔小彦,你来做什么!”

乔小彦也佯怒道:“我救了你们,你还这样对我!”

琅华冷笑:“嗯,你救了我们之后,我现在被人逼嫁,花满楼和陆晏怀不知所踪。”

“你现在被人逼嫁,花公子他们也只是被关了起来了而已,”乔小彦又笑嘻嘻地说道:“总好过尸骨无存吧?”

“此话怎讲?”

“你们走上面,遇到的只是区区迷药而已……”

“区区迷药?那可是天下第一的微雨天湖!”琅华打断乔小彦。

乔小彦突然变了个神情,狠狠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是微雨天湖?你还知道什么?”

有些人天生不怒自威,有些人则是即使发怒起来也像要充装老虎的猫,而乔小彦恰恰属于后者。

只不过琅华故作被震住了的样子,语气微讶道:“怎么?天下间能瞒过花满楼鼻子的迷药除了微雨天湖还能有别的吗?还有,你是从那弄来的迷药呢?”

乔小彦笑了:“原来如此,至于迷药嘛,自然是买来的。”

“从何处买来的?”

乔小彦睁大眼睛,一脸诧异地问她:“除了山西端木府,还有别的地方卖微雨天湖?”

他真是从端木府买来的吗?还是故意误导她,还有陆晏怀知不知情?琅华又问:“你们怎么舍得用那么贵重的迷药来对付我们?”

乔小彦很大方地回答:“微雨天湖虽然贵重,但是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药香可以维持十二个时辰左右,这几日地宫里蹦跶的小贼太多,那处刚好比较重要,就下了些微雨天湖,以防万一。”

真有这么巧?可琅华深谙见好就收之道,他能告诉她这么多已是难得,所以她识趣地转移话题:“你方才说救我们又是怎么回事?”

“你们若是不听我的话走下面,招待你们的可就是一排致命的暴雨梨花针了。”

“一排?”琅华不解,暴雨梨花针是唐门传世名器,门内也就两三个而已,如今乔小彦却说有一排,怎么不让人疑惑?

乔小彦得意道:“是简化版,一排凑在一起,相当于完整的一个,不过覆盖面更广,你们三个站在那里,谁也拉不下,保管各个千疮百孔嘿嘿。”

“既然你要救人,何不救彻底,我们现在都被囚禁于此,不就相当于砧板上的鱼肉?”

乔小彦摇摇头,一副老生常谈的模样道:“我两日前救了你们三条命,刚好符合我杀的三条人命数,人命因果牵连甚大,我是能不沾就不沾。”

琅华嗤之以鼻,转身坐在凳子上。

乔小彦坐在她对面,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她。

那匕首小巧至极,长不过半尺,鞘以银饰,□,刀锋犀利,尤泛冷光。

琅华把玩着匕首,神色清冷:“你看我像是杀得了桑正榆?”

“不像。”

“那你看我像是能自杀的人?”

“不像。”

“那有何用?”

乔小彦鬼兮兮地答道:“新婚贺礼呀!”

琅华抬头,眉梢带雪眸光沁寒。

乔小彦不再开玩笑:“这只是以备不时之需。”

“什么算得上是不时之需?”

乔小彦没有再回答,反道:“我得走了,明天还要喝你的喜酒呢!”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大抽,今天才发上文~~新换的封面和文案希望各位亲们喜欢

☆、酒碎喜宴频生扰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忌伐木,开市,出货财,宜迁灶,祭祀,嫁娶。

花满楼和陆晏怀被囚在石室里三日,除了最开始中了迷药以外,他们又被下了另一种药,天罗地网,专门封住内力。

而如今,他们终于可以从石室中出来,而且新换的地方还如此不可思议。

大红色的地毯,龙凤呈祥火烛,处处张贴的喜字,这是一个喜宴。

花满楼看不到,但是他闻到了浓烈的酒香,更何况还有一众江湖子弟的喧哗声,他不由看向陆晏怀。

陆晏怀道:“你想得不错,这里的确是一个喜宴,只是不知新人是谁?”

此处是一个极大极开阔的长方形石室,最前面的应该是一个圆形古祭台,不过如今已经贴红挂绸,改成了新人交拜之地。其后是两溜儿长条形的低矮木质案几,不过一溜儿约有七八排,另一溜儿只有区区一排,花满楼二人被引到了只有一排的那一溜儿最靠近古祭台的那一侧坐下。

这两溜儿为了方便众人交流,在座位摆放上都是内凹外凸,从入口处看来就像是一只巨眼,而多排的那边就像是巨眼肥厚的眼皮。

花满楼坐在最边上,陆晏怀其次,随后又有人陆陆续续地被引了过来,看样子被抓住的不只有花满楼几人。

坐在陆晏怀身边的是长安金鼎世家的传人万归藏,接着是点苍派的桃李书生柳流连,还有昆仑的剑点西山胡卫,然后就是峨眉派的严人英、孙秀青和石秀雪了。原八派里有三派的人被抓到了,就不知其他的人到底是跑掉了还是已经被杀了。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除了第一排,后面的都是伪八派的子弟,而第一排则分别是伪八派的新任掌门,不过只出席了五人,分别是少林掌门无乘,武当掌门原易,青城派掌门苗可漠,点苍派掌门柳梢斜,以及丐帮帮主乔小彦。

一时间,新旧八派面面相对。

他们之中大多数是故人,曾经共处一派,曾经朝夕相处,曾经称兄道弟。

如今再次相逢,已是宿怨之敌,都不禁心绪复杂,原本热闹的场面又沉寂下来。

好在,救场的人出现了。

来人约有三十五六岁,膀大腰圆,步履沉稳,眼锐面方,背负双环长刀,整个人具有极大的压迫感。

看到此人,峨眉的一英二秀不禁都是神色一变,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昔日的峨眉大弟子今日的光明八派峨眉掌门——武肆空。

光明八派和原八派不同,少林武当人数最少也最弱,而武肆空则因昔日便蜚声门内,拥有众多跟随者,是以在这光明八派里,隐隐以其为首。

众人的目光都投在他身上,杯停酒滞,一时寂寂,武肆空似乎早有所料,虎步走向古祭台,方抱拳朗笑道:“武某知道在座诸位都心存疑虑,可今天是新人大喜之日,我们只喝酒只贺喜,不说其他!”

说着,他从侍立一旁的侍女手中拿过酒坛,仰头就饮。

光明八派诸人见状,纷纷应和,也端起酒坛痛饮。

与光明八排逐渐回暖的气氛相对的是依旧无动于衷的原八派的一众人。

“莫不是对面几个瞧不起我们光明八派的众兄弟们?!”

说话的是光明八派的青城掌门苗可漠。

青城弟子分道俗两类,苗可漠曾经是道家子弟,后来因为喜欢拉帮结派又改做俗家弟子,为人心胸狭窄又好大喜功。此时他见原八派的人内力被制,心生立威之念,故而出言挑衅。

对于原八派而言,他们自认自己根正苗红,而伪八派的人都是欺师灭祖之流,心里不屑至极,却偏偏此时受制于敌手,心中愤懑难平,此时一受挑拨哪里还忍得住?

当下,素有“莽夫”之名的昆仑剑点西山胡卫将桌上酒坛一扫,酒坛碎落于地的声音显得突兀而惊心。

“他奶奶的,你们算是哪门子的光明八派?老子就是瞧不起你们又怎么样?”

他的话犹如火星投林,迅速燃成燎原之势。

光明八派的人俱都离座站起,手中兵器蓄势待发。

一个声音喊道:“你们瞧不起我们,我们还瞧不起你们呢!”:

“对啊,什么八派子弟,就是拿我们当送死的!”

“我早就想离开什么八派了,便宜都让你们占了,还觍颜说要给我们补偿!谁要你们的施舍!”

武肆空一摆手,阻止众弟子的七嘴八舌。

他看向胡卫:“胡兄弟,我知道你脾气素来憨直,我也就不和你计较了。”顿了顿,他又威胁道:“若是再敢出现不逊,为了给在座众兄弟一个说法,就休怪武某不念昔日旧情!”

苗可漠阴阳怪气道:“武掌门,你大人大量不与胡莽夫计较,他可不一定会领情啊。”

胡卫矮胖的身躯“腾”地站了起来,圆脸上满是愤恨,用短粗的手指一个个指责道:“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你呢,乔小彦,小小年纪就被丐帮封为最年轻的八袋长老,丐帮一直对你恩宠有加,可你背叛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还有你,柳梢斜,不说你从小被好吃好喝地供着,门里门外都把你当做宝贝,就说你身为点苍派掌门之女,却做事如此不忠不义不孝不悌,简直令人心寒!还有你,武肆空,枉我胡卫曾经还仰慕你的为人,不想身为峨眉派年轻一代的大师兄,却犯下如此欺师灭祖的大罪!什么光明八派,我看你们就是一群少廉寡耻的糊涂蛋!”

众人不禁都看向这三人,毕竟,无论光明八派还是原八派,也都对这三人叛出一事心有疑惑。

点苍派的柳流连一脸沉痛,对着柳梢斜道:“小师妹,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柳梢斜轻声一笑,先是拢了拢发丝,方慢条斯理道:“不为什么啊,机会到了,就叛出了,如此而已。”

柳流连目瞪口呆:“就只……只是这样?”

“也许不止是这样,让我想一想……”她用手托住下巴,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才道:“也许只是因为门里追我的师兄们长得太丑了?也许是因为我一直太乖了所以想改变一下?再或者是因为师兄你心有所属我伤心之余就只好离开?”

“噗……”笑得是乔小彦:“柳姐姐,你就别逗他了,你师兄的脸色不太好啊。”

柳流连忍住心中怒气,道“那师父师娘呢?你就一点儿也不为他们想想?!”

柳梢斜反问道:“他们既然生下我,不就该接受我的一切?不就该天经地义对我好?”

柳流连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如同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本该文静乖巧的小师妹。

“嘿嘿,柳姐姐说得真对,”乔小彦笑着道:“没有人是自愿来到这世上的,他们生下我们,自然就该负责。”

一个平和温润的声音突然道:“父母生下孩子自是该负责,只是孩子长大了难道就不需要报答?”

在这满是酒气、全是江湖子弟浪荡客的喜宴上,他就如同最清新的空气,最优雅的鲜花,别致而又融洽地出现在那里,正是花满楼。

“哦?那父母生儿育女,就是为求报答的?”反驳花满楼的竟然是坐在他旁边的陆晏怀。

与花满楼的温暖平和不同,陆晏怀总能带来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花满楼摇头:“父母自然不是为求报答?”

陆晏怀语意嘲讽:“既然他们不求报答,儿女又为何一定要报答?”

“儿女报答父母,不是为父母所求,而是出于爱。”

“爱?”陆晏怀不屑:“若是父母都不爱自己的孩子,孩子又怎么会爱父母?”

一旁听得晕晕乎乎的胡卫咋呼道:“这天下还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陆晏怀没有回答。

花满楼若有所思。

柳梢斜看着两个同样优秀的男子,问:“你们是谁?”

花满楼道:“在下花满楼。”

“陆晏怀。”

柳梢斜道:“原来是花家七公子,还有陆云侯府的小侯爷,失敬失敬。”

武肆空也笑道:“唐专和正榆真是好福气,连花七公子和陆小侯爷都被我们请了来。”

苗可漠讥讽道:“一个大男人,取名叫什么花满楼,简直贻笑大方!”

花满楼依旧客客气气,语气不慌不乱:“名字什么的都是外物,就像苗先生若是叫二愣子之类的,大家也不会觉得你很楞。”

胡卫等人都笑了起来,峨眉的石秀雪双颊微晕偷偷打量了一眼花满楼。

“啪”,苗可漠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你说谁楞?!”

花满楼淡笑道:“打个比方而已。”

苗可漠还待再说,就见武肆空冲他打了个眼色,只得悻悻作罢。

一旁的严人英也忍不住道:“那大师兄你呢,峨眉待你不薄,你是中邪了还是怎么,竟然背叛峨……”他还要再说,却被一旁的孙秀青蹙眉拦住。

武肆空看着他,突然一把扯开上衣,□着上身对着在座诸人,之见他身上大大小小全是疤痕:“我武肆空一身四十二道伤疤,全是为峨眉出生入死造成的,可峨眉给了我什么?我虽是大师兄,在门派里的地位却还不如你们三英四秀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不就是因为你们是掌门弟子而我不是吗?在座的光明八派的弟兄们,哪一个不是被你们八派看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弃子?这些人大都空有一身本领,却无用武之地,既如此,我武肆空带领他们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又有何不对?你们八派不能识人,我们光明八派识;你们八派不认劳苦功高,我们光明八派来认;总之,就是你们八派有的,我们光明八派有,你们八派没有的,我们光明八派也有!我们光明八派必然万世长存!”

说到后来,他已愈加激昂,在座的光明八派诸人深有同感,也都热血沸腾起来,不禁都纷纷呐喊助威:

“万世长存!”

“万世长存!”

“万世长存!”

……

武肆空果然好手段,言辞周转间,不仅让自己叛出峨眉的事实变得惹人同情,还鼓舞了光明八派的士气。

而吉时也在这人心激动的□中悄然而至。

“吉时已到,请新人入场。”

江湖儿女过得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朝不保夕,是以婚礼也不过多讲究。

男方穿的是简单至极的红衣,女方穿的红衣还有些许刺绣,却不戴凤冠,不盖头盖。

所以新人入场,众人都看到得清清楚楚,让人惊奇的是,竟然是两对新人。

而让原八派的人都纷纷惊讶的是,第一对新人里的新娘,竟然是唐门门主的嫡系千金唐绾虞!

唐绾虞面对一道道探索质疑的视线,神情平静,随同新郎——光明八派的唐门门主唐专——一步步走来。

这一对新人已如此离奇,众人不禁向第二对新人看去。

第二对新人,是光明八派的昆仑掌门桑正榆,还有一个冷艳女子。

众人皆为风华之姿所折,除却几人却无人知晓其来历。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琅华。

两对新人陆续走上祭台,开始准备祭拜天地。

第二只酒坛打碎的声音响起!

这次打碎的却不是胡卫,而是一个很难想到他会是一个人如此不合时宜地摔酒坛子的人,是花满楼!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他的鼻子简直比眼睛还要有用。

唐绾虞经过的时候,他就认出她来,心里微讶,却不动声色。

而琅华经过的时候,即使脂粉香气浓郁呛人,他还是闻到了那种清清凉凉的味道,失手之下,打翻了酒坛。

武肆空神情难看,沉声道:“花公子,这是何意?”

花满楼镇定下来,却是微微一笑:“在下只是觉得,新人有些不对。”

“不知花公子有何见教?”开口的是桑正榆。

花满楼缓缓道:“唐门新人在下不敢妄加置喙,但桑先生二人,不是新娘不对,就是新郎不对。”

桑正榆神情不变,声音冷肃:“哦?不知花公子以为,新娘是怎生不对?新郎又是怎生不对?”

“若新郎是桑先生,新娘就绝不该是琅华,若新娘是琅华,新郎就绝不会是桑先生。”

桑正榆道:“看来花公子是对我二人关系有所怀疑。”

接着他又诡异一笑:“想来我说得花公子必不会信,不如由琅华自己来说。”他身子侧退一步,将琅华完全露出来。

琅华一身大红喜服,广袖收腰,比之唐绾虞身上那套,多了些暗红色的宝珠点缀。头发高高绾起,额前悬垂一个同样暗红色的宝珠。她整个人站在那里,既冷且艳,是冰火交加的至极之美。

花满楼看不见,但是他能听到四周传来的吸气之声,他不由在心里勾画着琅华着红妆的样子,不得不说,瞎子的想象力往往是深刻而又精准的。

琅华一步一步缓缓走到花满楼面前,红裳迤逦若火焰,她的表情却冷淡似寒冰。

花满楼感觉到她看他的视线,不禁眉峰紧缩,她从没有用过这种眼光看过他!

“花满楼,”她的声音也是清冷的,似乎平日里的温度都在这一刻灰飞烟灭:“我已决意嫁给桑正榆。”

花满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如同古井般的双眸,黑得似乎要滴出墨汁来。

一旁的陆晏怀是一脸的兴致盎然。

琅华突然从袖口处掏出一把匕首,袖袍一滑,露出白皙秀嫩的小臂。

花满楼“腾”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欲要拦住她,只不过他内力被制又看不见,到底慢了一步。

琅华已经毫不留情地划在了手臂上,鲜红的血液比之大红的嫁衣还要刺目。

她不动声色地拂开花满楼的手,将鲜血滴进青瓷酒碗里,递给花满楼:“昔日种种,俱不再提。今日别嫁他人,君情难偿,惟以血报之!”

花满楼不置一词,接过酒碗,白皙到透明的指尖在青色的碗延上轻旋。

一饮而尽,鲜红色的血液残留在他唇上,如同沾上了一片红色的蔷薇花瓣。。

琅华定定看着他,不再说话,又转向陆晏怀,同样也为他斟了一杯血酒。

陆晏怀抬眸:“不知琅华姑娘又因何而敬我呢?”

“不为何,相逢一场,话别而已。”

在座众人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不像是一场喜宴,更像是一场决绝宴!

“好了,回来吧。”桑正榆觉得差不多了,把人唤回来。

“慢。”是花满楼。

他从袖口里拿出一块白色手帕,拉过琅华的手臂,替她仔细扎好,不差分毫。

琅华没有拒绝,长睫微垂,让人看不进她的眼,更看不进她的心。

桑正榆看着他们两个,也没有阻止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毕竟,死囚临刑前,还要赏赐一顿盛宴不是吗?

作为长安金鼎世家的二公子,万归藏一直自持身份,不愿与这群他心中的乌合之众多做交流,此时看到琅华这样的人间殊色,不禁动了歪念,开口道:“这位姑娘,为何在大喜之日还一副冷色?”

琅华斜看他一眼,默不作声。

万归藏看了一眼桑正榆,意有所指道:“姑娘可是遇到不平之事?姑娘说出来,在下必然竭力相助。”

桑正榆看着他,冷笑:“自身难保还敢大放厥词!”

万归藏道:“我是金鼎世家的人,你敢动我!”

“为什么不敢?”苗可漠诡笑道:“今天这里的人,除了光明八派的人,就只有死人。”

“什么!”万归藏面色一白,他自始自终都觉得身为金鼎世家二公子的他绝不会被人所杀,如今面对这一番□裸的恐吓,竟心生怯意,什么美色节气全都抛到了脑后,一心只想求存。

他心思一转突然对武肆空说道:“武掌门,我们世家和你们光明八派没有直接冲突,不如你们把我放了,我替你们说服家中前辈承认你们的地位,想我金鼎世家……”

“噗通”一声,却是一旁的柳流连一脚踹翻他的凳子,他不察之下摔了个脚朝天。

本来越听越火的胡卫哈哈大笑,一旁的石秀雪和孙秀青也掩嘴闷笑。

柳流连对武肆空抱拳道:“想来以武……武先生的为人,定是不会收容这等胡言乱语的小人吧。”

柳梢斜语气微凉道:“这就是金鼎世家的风范啊。”

乔小彦笑嘻嘻道:“武大哥,你要是收了这么个废物,简直就坏了我们光明八派的名头。”

苗可漠道:“此言差矣,万二公子能选择我们光明八派,最少能说明他是有见地的,总比那些老顽固好很多啊。”

武肆空又看向其他几位掌门,武当原易和少林无乘依旧不发一言,唐专和桑正榆只看着他们的新娘子。不禁沉吟。

今日将这些人齐聚到喜宴之上,正是打了招揽的主意,只是这万归藏虽出身金鼎世家,但一看就是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草包,可他又难舍其身后势力,心中犹豫之下只招来婢女将摔得嗷嗷叫的人扶了起来,却未再多言。

“桑师叔,”胡卫突然开口道:“我敬你是长辈,还叫你一声师叔,你给师侄说说,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怎么如今还要娶这么个小姑娘?”

桑正榆看着他道:“你既叫我一声师叔,难道不知道长辈的事不要多问吗?”

石秀雪看不过去了:“就知道以辈分压人。”

桑正榆神色一厉:“小丫头好生不懂礼貌!”

石秀雪被他吓得一缩,还是一旁严人英抱拳道:“桑先生,我师妹不懂事,您就不要和小辈计较了。”

桑正榆见琅华回转,也就不过多计较,只用眼神警告一番。

待新人俱都到位,武肆空看向桑正榆和唐专,见二人都示意没有问题,方道:“好了,吉时已到,就请……”

不过很不幸的是,仪式再一次被打断。

还是一个酒坛被打碎的声音,不过这次打碎的人却是光明八派自己人——柳梢斜。

武肆空看清是自己人,苦笑道:“柳师妹,你这又是怎么了?”

对面的胡卫大笑道:“我看这劳什子婚礼上不对天时,下不对地理,中间人又不和,干脆散了算了!”

“我看也是。”石秀雪虽然是小声嘀咕,但在场众位除了他们这些被封住内力的,哪一个不是有两把刷子的,所以都听到了她的话,也不禁小声议论起来。

柳梢斜轻轻一笑:“实在不是我想打断,只是我担心婚礼再进行下去,唐师兄就要命丧黄泉了。”

在场诸人脸色都是一变,一直沉默的唐专也看向她。

柳梢斜却看向唐绾虞,问道:“唐姑娘,你拿的是什么?”

唐绾虞平静的面容瞬间如同破碎的镜面,她恶狠狠地将手里的东西高高举起来:“你们谁要是敢妄动,我就将这东西摔碎,你们谁都好不了!”

唐专面容沉静地看向她:“是错乱凡尘三千年?”

唐绾虞嘶声道:“对,就是这个,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众人一下子炸开了锅,这种药诞生的时间还不超过十年,就已经被武林列为禁药,原因在于这种药只要闻到就会中毒,中者初看无事,却会渐渐失去记忆,直到后来沦为白痴,却无药可解!

对于大多数江湖人而言,沦为白痴绝对是一件比死还要可怕的事情!

唐专看向唐绾虞,声音平静:“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嫁给我?你曾经说的话都是骗我的吗?”

“我没有骗你!我的确喜欢你!”唐绾虞反驳道:“只是那喜欢不足以让我放弃我的名声地位,跟着你,我永无出头之日!”

“我现在已经是光明八派的唐门门主!”

“光明八派和原八派比起来算什么?”唐绾虞面露不屑之色。

唐专突然手指花满楼:“所以你为了花家的财势,宁可嫁给一个瞎子也不嫁给我?”

“请你注意你的言辞!”有人一字一字道,却是琅华。

在场众人又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个有绝色之姿但在武林中无甚名头的女人身上,都心道她刚刚不是已经和花满楼滴血划清界限了吗,怎么又替他说起话来了?

桑正榆不满地看向琅华。

琅华却没有理他,径自走到唐绾虞身边,道:“她不想嫁,我也不想嫁。”

满座哗然!

作者有话要说:刚好晋江大抽的时候多写了点儿,所以今天一次放两张~期待和各位书友的交流哦

☆、匆匆二十四花信

“别忘了今天早上你说过什么!”桑正榆一字字道。

琅华站在唐绾虞身边,视他若无物。

桑正榆眼半阖,头低垂,双手合拢在袖中,竟是有如入定了一般。

琅华知道他是震慑于唐绾虞手里的错乱凡尘三千年,才不敢越雷池半步。

唐专看看琅华,又看看桑正榆,最后又转向唐绾虞:“绾虞,我再问你一次,最后一次,你到底嫁不嫁我?”

唐绾虞道:“我可以喜欢你,却绝不会嫁给你!”

唐专双眼通红,涩声道:“好,好,好!”

说着,他又大笑起来,却满是苍凉邪佞:“你手里的三千年,早就被我换掉了。”

“什么!”唐绾虞大惊失色,还强装镇定道:“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你若不信大可摔碎它。”说着,唐专向唐绾虞一步步走去。

“你别过来,你再靠近,我就真摔了……”

唐专一步步靠近,突然出手如电,向她袭击而去。

与此同时,桑正榆也动了。

他的目标却不是琅华,而是花满楼!

他的剑是围在腰间的一柄细长软件,可刚可柔,动作迅疾,却不惊点尘,直刺花满楼。

这样的一剑,对付花满楼一介瞎子,又内力被制,怎么可能会无功而返!

而事实总是出人意料。

花满楼足尖点地,脚背绷起,一条长腿与地面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脊背挺直,与身后座椅一同滑开一丈有余。

而他的食指和中指则牢牢地夹住了桑正榆的剑尖。

他的手指白皙而秀气,指腹有一层薄薄的琴茧,很难想象那其中有那么大的力量,可以拦住桑正榆致命的一击。

桑正榆第一反应是:“你不是个瞎子?”

随即才问道:“你的内力没有被制住?”

花满楼笑的风淡云轻:“瞎子总是要有些自保之力的。”

至于内力被制一事,他却没有解释。

是琅华的血,她身上带着蛊王余生,可辟百毒,所以他当时只是和她联手作了一场戏。

此间种种,心知肚明,却不需要向外人道了。

另一边,唐专要抓唐绾虞也没有抓住,陆晏怀挡住了他。

而武肆空等人也没有功夫理会他们——光明八派的人内讧了!

一直不出一言的少林掌门无乘突然挟持了武当掌门原易。

武肆空怒喝道:“无乘!你做什么?!”

柳梢斜眸光流转,突然道:“武掌门,你还看不出么?无乘早就不是无乘了。”

苗可漠大惊失色:“什么?那他是谁?”

一直端眉肃目的“无乘”嘴角一咧:“嘿嘿,别管爷爷是谁,你们若是妄动,他就得死。”

柳梢斜道:“听说偷王之王司空摘星,易容术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无乘”谦虚道:“一般一般,还有待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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