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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一只 当前章节:147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3:23

接着,她又道:“更何况,他们现在也是自身难保,比如,陆公子,不正在被追杀吗?而花公子,不是在被逼亲吗?还有,今夜未来的司空摘星……”

陆小凤的事情琅华是知道的,可她没有想到花满楼的亲事也和三倾庄有关系,听到她提到司空摘星,不禁和陆小凤异口同声道:

“我大哥怎么了?”

“猴精出什么事了?”

司空摘星什么时候成了琅华的大哥了?

陆小凤和白依依都不禁看了眼琅华。

白依依闻言先是怔愣,然后方道:“你真是变了,记忆里你从来没有这样关心过别人。”

她又看向一旁长身玉立的花满楼,是因为这个男子吗?似乎也只能是这样的男子吧……不自觉间,她又想起了另一个挺拔的身影,若是她能和他在一起,会不会也会有所改变?随即她把他从脑海里赶走,另一个身影又浮现出来,这才是她要为之奉献一生的……主人!

琅华不知道白依依的心绪变幻,道:“你快说,我大哥到底怎么了?”

白依依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一个婢子而已。”

花满楼倒是没有太急,他想起在大漠里遇到的那个神秘人,他给他们设下很多局,却又留下许多破绽,看似步步紧逼,却并不致命,陆小凤如此,他自己如此,司空摘星应该也是如此,他到底想干什么呢?就目前看来,他似乎在逼着他们查出三倾庄的幕后主人,可这又是为什么呢?他到底和三倾庄是什么关系?

琅华不再询问,她和白依依接触不多,却也知道她是个极其任性的人,除了她主子,谁拿她也没有办法。

而陆小凤则是看到淡定不语的花满楼之后,方不再忧心。

白依依看到他们都不问了,反倒觉得无趣,却也不再重提旧话。

她又看向琅华,声音充满诱惑:“现在,却有一个让你可以光明正大又完好无损脱离三倾庄的机会!”

“什么!”惊呼的是明正,她也是从三倾庄出来的,自然知道想要完好无损地脱离三倾庄有多么难得。

白依依看向她:“哦,你就是那个明正,另一个是叫珍珑,对不对?你们该好好谢谢琅华,若不是你们是跟着她跑掉的,你们现在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明正不语,她知道白依依没有危言耸听,琅华在庄子里地位特殊,正是在她的掩盖下,三倾庄才没有为难她和珍珑这两个“小喽啰”。

琅华神色平静,道:“什么机会?说来听听。”

白依依微微一笑:“你知道现在人间楼里最热闹的地方是哪里?”

“望断明月台。”

“那你又知道台上发生何事?”

“三倾庄女子献艺。”

“不错,不过你可知道那不仅是献艺,还是一次竞赛?”

琅华看着白依依。

“而竞赛的最终胜利者,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三倾庄。”

琅华依旧不语。

白依依不以为忤,续道:“当然,奖励不止一个,庄里还会奖励胜利者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能轰动整个江湖的大秘密。”

琅华心思一转就明白了,这依旧是一个局,想要脱离三倾庄吗?可以,但是你要带着一个整个武林都会趋之若鹜的秘密离开,自此,天涯海角,难保朝夕。一旦知道这个秘密,说与不说,却是全不由己。

这个献艺,不仅需要女子的才艺和美貌,还需要勇气和决绝。

这就像是一场赌局,要么,老老实实乖乖呆在三倾庄,要么,带着惊天动地的秘密离开,赌你离开三倾庄之后能够周转在各大势力之间,保下性命。

赌还是不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又写到陆小鸡了,阿鬼写文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地告诉自己:花花和凤凰是清白滴。。。捂脸。。。

☆、空谷幽兰风姿绰

八月二十三日,亥时正。

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了四个半时辰。

司空摘星正在努力地狂奔。

他却不是急着去赴约,而是在逃命!

司空摘星的轻功天下无双,他若是想逃,谁能步步紧追?

可他现在不仅仅是自己逃,他还带着一个峨眉四秀中的孙秀青。

不过,现在世上已经没有了峨眉四秀——其他三秀都已经死了,又哪里来的峨眉四秀!

司空摘星路过的时候只来得及救下了一个已然受伤的孙秀青。

那黑衣蒙面的凶手一直紧追不舍。

他的轻功虽然不及司空摘星,但他的内力要比他好上太多,所以,追上,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时间,正在缩短。

司空摘星大可以放下孙秀青,独自一人逃命,可他虽然只是个小偷,却是一个有原则的小偷,他既然已经救下她,就绝不会放下她。

孙秀青在他的背上艰难道:“司空……摘……星……你……放下……我……”

司空摘星没有回答她,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他又怎么会说废话浪费体力!

他也没有往花满楼那里跑,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身后那人,即使他和花满楼联手,也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所以现在,他只能靠自己,在窄巷弄堂里穿梭飞跃,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绝妙的轻功以及灵活的身法。

不过,锦官城再大,窄巷弄堂也有尽时。

司空摘星踏着赭红砖墙上的月色,一跃而下,落到了青石板的宽敞街道中,突然站定不动。

迷蒙浑浊的夜色,突然凛冽而清朗。

前方一人,雪色的衣,黝黑的鞘——西门吹雪!

身后那黑衣蒙面的人也到了,他立在砖墙上,没有下来。

司空摘星背着孙秀青站在二人中间。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良久,蒙面人先开口了:“西门吹雪?”

他没有刻意隐瞒声音,声线沉厚雄浑,听起来应该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

先开口的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底气不足,开口壮胆,另一种则是信心满满,掌控全局。

那蒙面人显然属于后者!

他一说话,司空摘星就察觉到背后的孙秀青打了个颤,莫非她认识那人?不过显然,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

西门吹雪只“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黑衣蒙面人深知他的脾性,又问道:“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是。”只有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蒙面人沉默片刻,又道:“你为什么来找我?又为什么知道是我?”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蒙面人既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又何必作答?

果然就听那蒙面人继续冷笑道:“我不知道原来西门吹雪也可以像狗一样任人摆布。”

西门吹雪冷冷看了他一眼,任谁看了那一眼,都会觉得遍体生寒,浑身上下有如被冰刀霜刃活活剐了一般。

西门吹雪的武功未必当世无敌,但他的气势却少有人能及。

蒙面人看了那一眼,就明白,西门吹雪就是西门吹雪,他绝不会任人摆布——他来杀他,仅仅只是因为他认为他该杀!

那么他又为什么该杀?他又为什么不辩解?

没有回答。

再度沉默下来。

双方都在蓄势。

可黑衣蒙面人再度开口了,他道:“西门吹雪,你不是我的对手。”

西门吹雪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无论如何,他要杀他,杀不了他,他就自己死!

黑衣蒙面人顿了顿,又道:“你虽然想求死,我却绝不会在此时此地杀你!”

西门吹雪看向他,那眼,冰魄一般凛冽透亮,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一切在那双眼下都无所遁形。

蒙面人看到那双眼,不禁叹口气:“我在你那么大年纪的时候,也有你这般诚,诚于自己的道。可是光有道又有什么用呢?它只会让你束手束脚,又怎么比得上权势、地位、生杀予夺、随心所欲来得痛快?”

西门吹雪难得开口:“你已不诚,人又失道,还活着做什么?”

一个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敛财、贪权、掠势、杀人为乐吗?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能让一个人为之生为之死吗?

蒙面人沉默下来,但他却绝不是惭愧,当你发现自己心心念念追求的东西在他人眼里不名一文,你还能说什么呢?

最后,他只得道:“你还太年轻,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东西的妙处,不过,你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西门吹雪只冷冷吐出四个字:“时间,地点。”

蒙面人不会在此时此刻与西门吹雪动手,只因为西门吹雪实在太有名了。一代剑神,若是这样的人能够死在他手里,岂不会名声大涨?

西门吹雪自然清楚他的算计,不过他不以为意,他选择尊重,他尊重的不是蒙面人这个人,而是他手里的剑。

蒙面人在心里仔细思考一番,和西门吹雪这样的人一绝死战,选在那里好呢?最后他道:“九月一日,凌云大佛,酉时正。”

“一言为定。”

“既然如此,我就给你西门吹雪一个面子,你死之后,再找司空摘星。”

月色空茫,余音渺渺,蒙面人早已去若神龙,不见踪影了。

子时一刻,望断明月台。

这里不仅是整个人间楼的中心之处,也是人间楼最高的地方。

而望断明月台也不仅仅是一座台,它有阁,有楼,还有回廊。

整个建筑从侧面看就像一把连着椅背的座椅——四个椅腿处是四座古色古香的小楼,内里有登台的悬梯,四楼相连处共四层回廊。再往上至椅背处,是一排排雅座隔间,共有五层,座位越高价格越贵,所坐之人的武林地位也就越高。而椅面之处就是真正的望断明月台了,整个台面都是用汉白玉铺就的,光滑整洁,与天上明月相互辉映,有如水波潋滟,惹人遐思。

而最重要的,整个望断明月台上不曾设立一勾一栏!

每年都有上台表演的女子不慎从台上跌落致死,却没有任何人提出过异议——无论情愿或者不情愿,能用生命换来的表演,往往是最惊心动魄的!

望断明月台的繁华,就像是地狱里开得妖娆肆意的曼珠沙华,越是白骨森森,越是开得旺盛!

此时台上正有一场美轮美奂的表演。

四面八方浅金色的彩带飘飞,组成一朵巨大的花团,一绯衣女子单足点立在花心正中,衣袂翻飞,犹若花中诞仙,华美绝伦,独殿众芳。

这舞虽然只有一人独舞,却气势恢宏,排场极奢,就连丝竹管弦之声也欲响彻苍穹。

琅华看到下方的表演者,情不自禁地喃道:“是她……”

站在一旁的花满楼问道:“你认识她?”

陆小凤也道:“这位姑娘的舞和琅华有一拼啊。”

他现在是头号重犯,不能见光,来的时候头戴斗笠,到了这五层雅间才摘下。

现在除了白依依,其他几人都到了此处。

明正道:“她是阮东霓,在三倾庄只有她才能和琅华分庭抗礼,不仅是容姿,还有舞艺。”

琅华续道:“我和她都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不过我们信念不同,她不仅学舞,还学武,而我,只学舞。”

陆小凤摸摸胡子:“我倒是更加好奇,是什么样的师傅才能教出你们这样的徒弟来。”

琅华闻言不禁想起久未见面的师傅,突听迟韵在一旁娇弱弱地说道:“与三倾庄相比,我们这些人间楼的女子倒是上不了台面了。”

陆小凤道:“你们人间楼本也不是靠美色起家。”

他在这人间楼盘桓数日,自然知道这处青楼里是有多么大胆而奔放,其他欢场里纵□,而此处纵人欲。

迟韵眼角一斜,委屈得妩媚:“难怪你要走,陆公子纵横情场,早就吃遍山珍海味,那里还看得上我这小鱼小虾。”

陆小凤抱住她,坏笑道:“吃惯了山珍海味,小鱼小虾也别有风味。”

迟韵听了更恼,陆小凤笑着放开她。

明正看着他们摇头,又对琅华道:“你有把握赢过她吗?”

琅华思索片刻,突地得意道:“我和她本就难分伯仲,不过我有了花满楼,就完全不同了。”

被点了名字的花满楼怔住,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忙。

“我师傅曾说过,我的舞是极好的,却唯独少了情,纵使跳得再精致完美,也难以胜过学了武的阮东霓。”琅华又看向花满楼,道:“可现在不同了,花满楼有情,我对花满楼亦有情,由他来弹琴伴奏,再好不过。”

明正道:“不妥,这台子如此之广,花公子琴艺虽好,一些人却恐怕难以听清。”

这的确是个问题,人间楼里虽然武林人士众多,可功力参差不齐,也难保清音雅韵无人得聆。

迟韵道:“我倒是有个法子。”

众人都看向她。

她道:“这望断明月台是为了一把琴而建。”

陆小凤诧异:“琴?”

“对,就是琴,”迟韵解释道:“那琴就叫望断明月琴,它通体玉琢,能吸收月色精华,月圆之夜在台上弹琴,声音能传遍整个锦官城。”

琅华道:“一定要月圆之夜吗?今日已经是廿三……”

迟韵道:“所以还要烦劳花公子到这阁楼屋顶之处奏琴,那里是望断明月台最接近月色之处,不过那琴弹奏起来极费内力……”

花满楼道:“这倒无妨,只是那琴……”

迟韵道:“没有关系,我能拿到那琴。”

她看向陆小凤,陆小凤道:“走,我陪你去取琴。”

陆小凤迟韵回来的时候,台上的阮东霓已经表演完毕,一深衣美妇正在解说评比事宜。

这次评比人人有份,只要是在阁楼上观看的嘉宾贵客,就可以写出自己最喜欢的女子表演,然后将纸条投进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木箱之中。

深衣美妇解说之后,就道:“想来各位贵客心中已经有了人选,现在就请将名字写……”

“等一下。”一女子声音突然打断了深衣美妇的话,不是别人,正是琅华。

琅华向花满楼示意之后,花满楼一手抱琴,一手揽住琅华,袖袍鼓动间,人已经滑身而下,站到了望断明月台上。

深衣美妇见到琅华大惊失色:“是姑娘你!”

琅华在三倾庄里地位特殊,鼎鼎有名,深衣美妇自然认识她,也知道她逃跑的事,如今见到她,自然会讶异。

琅华简简单单应道:“对,是我,我也要参加竞选。”

“这……”

“怎么?不行吗?”

深衣美妇想到这次竞选的结果,不禁猜测莫非这次竞选其实就是专门为这祖宗准备的?这么一想,她连声道:“行行行,怎么不行!”

随即她注意到琅华一身男装,不禁又道:“姑娘就这身装扮……?还有配乐……”

“这些你都不用管,我心中有数,你先下去吧。”

阁楼里的客人看到飞身而下两人,虽然都是白衣宽袍的男装,其中一人却个头娇小,明晃晃是个女子,有人起哄道:“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这位美娇娥也要给我们表演一番?”

那深衣妇人看了眼花满楼,后者微微点头示意,她才提声向众人道:“各位贵宾今日可是好福气了,这位琅华姑娘也是我们三倾庄的,她的舞艺可算是举世无双。”

众人一听此言,都道:

“真的假的?”

“我瞧那小姑娘长得真不赖,估计舞也不错……”

“你这是什么逻辑,长得好看舞就好看了?那我看你长得丑,你的功夫是不是也一样不入流啊?”

“你说什么?!”

……

“各位贵宾请安静!”深衣美妇欲要稳住场面。

可是江湖人本就不受拘束,这一乱起来那里是一句话就能平息下来的!

琅华也不在意,只是低声对花满楼道:“花满楼,你上去吧。”

花满楼点头,又道:“你要跳什么舞?我奏什么曲子?”

琅华想了想:“随便,你弹什么我就跳什么。”

花满楼微微一笑,揉揉她的头发:“好,我上去了。”

接着他身形一纵,势同燕子三抄,足尖点过屋檐飞角,直上屋顶。他虽然是个瞎子,方位却掐算地精准,直到屋顶正中央,方一拂袖袍,盘膝端坐,手抚琴弦。

“铮”地一声弦动,似是悬崖峭壁,空山鸟飞绝般孤高清寒。

众人听到琴鸣,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琅华听到琴声,却是素手一扯,一头乌发瀑布一般直垂而下,比夜色还要深沉。

那头青丝如此惑人心神,满座屏息。

琴声悠悠,似乎从孤寂决绝的崖上穿过层层云海,直入山中空谷,溪水潺潺,草木葱茏,带着细微的虫声和风声,偶有飞禽走兽一掠而过,留下一声鸣叫或是兽吼。不过,更多的还是寂静,琴声的寂静,空谷的寂静,人心的寂静。

琅华白色的宽袍在台上翻飞,乌黑的长发随着身体的扭转划过漂亮的弧线,脚下是光洁如镜的白玉台,天上明月皎洁,一番垂照,台如水,人如兰。

花满楼琴声涵空谷,琅华妙舞如幽兰,一人端坐阁楼之巅,一人旋舞华台之上,遥遥相对,有声却无声,无情却有情。

曲终,舞罢,人偕退。

众人在浑浑噩噩中选下自己最心仪的表演,结果,琅华当之无愧地技压群芳!

意料之外的是,本该稳稳当当成为魁首的阮东霓却输了。

她的舞比琅华的要炫目得多,舞技精湛,还有高超的武艺配合,排场奢侈,更加符合人间楼里的纸醉金迷,牵引人心沉沦迷醉。而琅华此舞,只有两人,一人独奏,一人独舞,说不上是谁成全了谁,众人也似乎忘了琴声,忘了舞姿,唯留一派心清,远离世间一切污秽腌臜。

比让人心沉沦更为吸引人的,是救赎。

陆小凤在台上看到花满楼和琅华的表演,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两人明明如此不同,却偏偏走到了一起,他们两个也许天差地别,但总有一样是相同的,一种在这纷纷扰扰的尘世中最最缺少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之气,这股气息如此纯质而又耀眼,任何人见了,都会忍不住想要靠近、探索、甚至掠夺。

良久,定了定神的那深衣美妇才运起内力,道:“既然魁首已经选出来了,我三倾庄也会兑现诺言,从今以后琅华姑娘就算是彻底脱离我们三倾庄了。”

已经坐在阁楼里的琅华对于结果早有所料,也算是早就离开了三倾庄,可是当下听到那美妇所言,心里却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热流——十七年了,她终于光明正大彻彻底底地离开了那个地方,不用再日复一日片刻不敢停歇地练舞,不用再处处谨慎小心明哲保身,也不用再担惊受怕提防追杀……她现在也许就可以和花满楼安安静静地过着和和美美的日子,可是,真的可以吗?直觉告诉她,她和三倾庄的渊源似乎远不止这些。

深衣美妇道:“当然,奖励不止这一个,相信在座的各位大都也是为这第二个奖励而来,那个所谓轰动武林的大秘密。”

她这么一说,满座众人不禁呼吸都炽热起来。

“不过,再将秘密告诉琅华姑娘之前,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深衣美妇接着道:“那就是我三倾庄决定从此退隐,从今往后,江湖上将再没有三倾庄!”

不等她说完,已经有不少武林人士纷纷起坐站立——三倾庄虽然只是一个特殊一点儿的青楼,但这近二十年下来,瓜敛财富无数,还和许多武林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这正伪八派对立江湖动荡不安之际,这一番退隐,绝对是江湖势力的一次重大洗牌!

“你们三倾庄想进武林就进,想退隐就退隐,莫不是把整个武林都当成笑话?”

突然一个阴沉沙哑的声音从望断明月台的四面八方传来,却无人发现音从何出,人从那来!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各位亲们多多和阿鬼交流吐槽,要知道许许多多的灵感都能从评论吐槽中获得,多交流,多进步,阿鬼坚持写文,也希望各位亲们也能坚持看文~!!!

☆、明珠垂泪孽造经

当那声音响起之时,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心里一动,这声音他们是认识的!

那边台上深衣美妇听到挑衅声不以为意,毕竟三倾庄出现这么多年,仇家肯定是有的,于是她只纵声道:“来者何人?既然已经出言挑衅,又何必藏头露尾?”

阴沉沙哑的声音森然一笑:“就凭你还没资格见我,叫无归出来!”

琅华听到那声音提到“无归”二字神情一变。

对面的陆小凤敏锐异常,并没有错过琅华的表情变化,直接开口问:“你认识无归?”

琅华倒也干脆,点头道:“嗯,她就是我和阮东霓的师傅。”

明正道:“原来你的师傅叫无归,好奇怪的名字。”她虽然也是三倾庄里出来的的,但身份低微,所以庄内的很多人事都不知道。

花满楼沉吟道:“无归,无归,她也许有着很多伤心的往事。”

琅华道:“师傅……师傅她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陆小凤挑眉:“奇怪?”

琅华正欲再说,那边台上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只见台上靠近阁楼的两侧纷纷涌出一众手持双剑的彩衣女子,而对面悬空的台上也有许多黑衣人从台下翻身而出,他们四肢着地,神情木讷,看起来似乎是人手中牵线的木偶。

有阁楼中的人已经惊呼道:“三倾庄的彩衣十八煞!”

“对面那些难道就是近年来蜚声江湖的千寻教五毒傀儡?”

“都说千寻教和三倾庄势如水火,是死敌,看来今天是不能善罢甘休了。”

……

三倾庄和千寻教,一个出卖色相,一个倒腾奇毒,在江湖上都是行踪诡秘,无迹可寻,却偏偏是生死对头,往往只要一个出现,另一个也就随之而来。

深衣美妇见到那五毒傀儡,不禁面色一改,心里暗道原来是千寻教这个死对头,看来局面已非她所能控制,正欲叫人去给上面传个话,就听另一女子声音也从台上四面八方传来,与之前那阴沉沙哑的声音势均力敌:“想不到我三倾庄闭庄之日,还迎来了翁教主的大驾光临。”

听到那女子之话,阁内众人又是一番哜哜嘈嘈,千寻教和三倾庄俱都来历叵测,教主和庄主更是神秘异常,无人知晓其真正身份,如今千寻教教主突然出现,那叫无归的女子又是不是三倾庄的庄主?这两大势力莫非就要在今日一决雌雄了吗?想到这里,不少武林人士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爱凑热闹总是大有人在的,趁乱搅局也是常有的。

那翁教主依旧千里传音,哑声道:“哼,你们三倾庄捞足了银子就想全身而退,也得问问我千寻教答应不答应!”

无归也没有现身,传声道:“翁教主,你我两家互斗已有十几年了,其间各有胜负,却是死伤无数,如今我三倾庄已决意要退出武林,你当真不肯罢休?”

翁教主哑声一笑,声音说不出的刺耳:“要怨只能怨你们三倾庄跟错了主子,我和你们主子是不死不休,又怎么会放了你们这些爪牙?”

无归沉默片刻,似是幽幽一叹,紧接着一个女子突然出现在台上彩衣十八煞的前方,那些彩衣女子一见来人纷纷半跪行李:“无归师傅。”

那是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女人,在这众芳齐绽的台上显得离群而突兀。

更诡异的是,她没有脸,她的脸上覆盖着一个银色面具。

戴着一个面具并不能说她没有脸,问题是,那面具并不仅仅是普普通通地戴上去,而是严丝合缝地融铸在肌理之中,可以说,那张面具就已经成为了她的脸!

那面具是她自己戴上去的还是别人戴上去的?若是别人,又是谁会这样残忍?!

那面具戴在她脸上似乎已经很久了,久到她已经能够平心静气地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甚至习以为常地接受众人探索好奇的目光。

另一边,一个老妪也从望断明月台西侧的一处阁楼上飞身而上,她的左右两手还分别提着一男一女,站到无归对面之后,脸不红气不喘,只这一份功力就已叫大多数武林人士叹为观止。

那老妪脸上皱纹密布如沟渠,身形佝偻如歪脖之树,赫然正是出现在苗疆塔底黄金屋内的苗族大祭司——翁幼西!

而她手边的一男一女,则分别是金昨骨和珍珑。

二人站定之后,金昨骨恭敬地将手里的鬼头拐杖递交到翁幼西手里。

花满楼和陆小凤对于来人是翁幼西早有所料,可内心还是惊诧于其千寻教教主的身份。

而琅华和陆小凤看到珍珑,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明正。

明正道:“还没来的及和你们说,我和珍珑在苗寨等你们很久也不见你们回来,就要出去找你们,刚巧金昨骨要找阿云茶要就和我们一起走,于是我们三人一同出发,直到几天前,珍珑和金昨骨突然说要和我分道扬镳,没想到他们竟然和翁祭司走在了一起。”

花满楼听罢,对陆小凤道:“阿云茶没有回苗寨?”

陆小凤摸摸胡子苦笑道:“这句话也正是我想问的。”

花满楼问明正:“你们是什么时候离开苗寨的?”

明正想了想道:“是八月五日。”

陆小凤道:“那阿云茶也该早就回去了。”

随即他又道:“难道她又折回来去找我们了?”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恐怕只有阿云茶自己才能回答。

她现在又在哪里?

见到翁幼西出现,无归打了个手势,深衣美妇向阁楼众人道:“各位远道而来参加我三倾庄的归隐大典,我三倾庄不胜感激。只是当下本庄和千寻教解决私仇,还望各位贵宾能够暂且离开,请多多海涵……”

“何须远离,”打断的是翁幼西:“今日这事和各位武林同道也是关系匪浅!”

无归道:“不知翁教主这话是何意?”

翁幼西哂笑:“我是何意,无归不是该比我更清楚吗?”

无归沉默,银色的面具泛着冷光。

翁幼西见状继续道:“你三倾庄那所谓能够轰动武林的大秘密,何不直接分享给在座的众位武林同道,何必偏偏交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阁楼的众人正在走与不走之间徘徊,突又听到那“轰动武林的大秘密”,立马下定决心不走了,甚而还有人和道:“翁教主说得对,反正你们三倾庄也要退隐江湖了,有这样的大秘密,不若就直接说出来给我们听听!”

无归依旧沉默,但她的心里却在细细思量——这个局本就是给琅华设下的,如若事情顺利,此时三倾庄就可以功成身退,石沉大海,而武林中人若想知道那个秘密,必然不会放过琅华,这样一来就能牵制住江南花家,如此,武林中正伪八派对立,陆小凤几人又各有所制,再加上这些年来三倾庄暗中收买控制的各大势力,大计将成。可如今事情被翁幼西一搅和,三倾庄再想全身而退却是难上加难,不过,若是直接说出去,一样可以搅乱武林,还能……保全了琅华,只是,若是这样……那位就……

眼见那边阁楼中已经吵得热火翻天,无归一摆手,道:“这个秘密倒也不是不能说……”

“既然如此,还不快说!”

无归闻言声音陡厉:“我三倾庄之所以会说出这个秘密,是看在武林同道的情谊上,若是当真以为我们三倾庄怕了,那你们大可以过来试试!”

三倾庄能屹立江湖十数载,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当下不少武林人士都讪讪地闭上了嘴。

无归稍顿片刻,又继续道:“这秘密本是给魁首的奖励,如今要我三倾庄白白送人却是不成的……”

阁楼里又有人喊道:“莫非你三倾庄又反悔了?”

“别急,”无归道:“白给是不成的,不过卖却是可以的。”

“卖?”

“不错,是卖,现下就可以开始竞价,低价一百万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少于十万两,价高者得。”

这一下,场面又混乱起来,有人道:“这么贵?若是你的秘密根本不值这个价又该如何?”

“这次拍卖是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我三倾庄再胆大妄为,也不会在这上面动小心思,在下可以保证,这个秘密绝对值这个价,甚至更多!”

什么样的秘密可堪称能轰动整个武林?

什么样的秘密可以起价就是一百万两白银?

这样一想,不少豪门世家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不过还需三思——若没有足够的财力,没有足够的武力和权势,即使知道了秘密又如何能保得住?

翁幼西突然桀桀怪笑起来:“无归果然不愧是三倾庄的一把手,好手段,好心机,反手之间,不仅捞足了银子,还搅得江湖一阵风风雨雨!”

阁楼中人仔细一想,也都纷纷道:“不错,这里里外外都是你们三倾庄得好处,今夜你们得了银子,明儿个一走,谁能找到你们?!”

无归的声音依旧很镇定:“各位这话就不对了,这秘密本就掌握在本庄手里,本是拿来送给本庄魁首,如今因为念着武林同道的情谊,才决定将其卖出,如今各位什么都不想付出,就要白拿我三倾庄的秘密,这和抢有什么区别?”

她虽然脸上融着一个银色面具,但粗布麻衣挡不住她曼妙婀娜的身姿,声音也是春风一般轻柔悦耳,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质问也是铿锵有力,众人顿时哑然。

众人都想得到这个秘密,又担心其中有什么阴谋,碍于武林道义,又不能一齐出面逼着三倾庄说出秘密,如此这番想来,倒只有按照三倾庄说得办——花钱买。

可就算是花钱买,也是问题多多,谁有那么多的钱?谁有那么大的势力?要不要联合?联合之后其他人又是否想独吞?或者,自己该如何独吞?……

场面诡异地沉默下来。

翁幼西手一摆,围在她身后的二十个五毒傀儡中爬出四个,进了阁楼,背出把座椅来,她在金昨骨的服侍下舒舒服服地坐好,方嘿嘿笑道:“不如你三倾庄先说说这秘密到底和什么有关,也好让我们大伙判断判断?”

无归看了看翁幼西,又看向众武林人士,最终妥协道:“想来在座的各位都该知道《婆娑苦世孽造经》吧?”

“什么?!”

听到此话,不少江湖人士纷纷站起,茶盏碎地、椅子翻倒比比皆是,却是无人在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婆娑苦世孽造经》吸引而去,就连翁幼西都变了脸色。

江湖中从不缺乏奇珍异宝,绝世秘籍,但能一直保持源远流长蜚声江湖数百余载的却只有两样,一样是唐朝出现的明珠双垂泪,另一样就是唐末出现的《婆娑苦世孽造经》。

然而《婆娑苦世孽造经》的诱惑力却要远远大于明珠双垂泪,毕竟虽有传言,得到明珠双垂泪就能得到世间最美好的东西,但终究过于飘渺;而《婆娑苦世孽造经》却实用得多,还有许多实例可证,据说在这本经上记录了许多神鬼莫测的灵方秘术,断肢多年可以再生,武功被废可以复原,更甚者,有一夜修得百年内力的秘术,解毒治疾更是不在话下,可以说,有了这本经,就无异于多了几条命!

一直静坐看好戏的琅华不禁也是呼吸一促,花满楼听到,问:“琅华?”

琅华紧紧抓住他的袖摆:“花满楼!花满楼!我们一定要拿到那本经!”

花满楼不解:“你要它有何用?”

陆小凤却是反应过来:“琅华,你觉得那经里会有治愈花满楼眼睛的秘方?”

琅华连连点头,声音有些激动:“对,对,普天之下,这经是最有可能的了……”

迟韵听到,心中惊疑,这玉似的公子哥儿竟是个瞎子吗?可她丝毫却没有看出来,这么想着,心中多了几分敬意。

花满楼却是一怔,他眼盲多年,早已看开,如今乍听到眼睛还有希望的消息,就如同石子投入湖中,虽有微澜,却很快平静下来。

他拉住琅华,让她淡定下来,方道:“你去夺魁,是为了脱离三倾庄的无奈之举,如今不用引火上身,我不希望你再沾染此事。”

江湖动荡不安,如今两宝齐现,更是不知会有多少人为此丢掉性命,琅华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他怎么放心得下!

琅华坚决道:“不行,我一定要拿到这本经,你难道忘了我说的话,若这世上还有方法,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还你光明!”

花满楼微微一叹,道:“你难道是嫌弃我是个瞎子?”

琅华驳斥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花满楼道:“你既不嫌弃我,又何必一定要治好我的眼睛?”

琅华道:“我是为了你……”

花满楼截口道:“可我并不需要,也绝不希望你为了我而丢掉性命。”

他说得斩钉截铁,琅华一时怔住,只茫然地看着他——你给的,并不是他想要的,即使以爱之名。

陆小凤没有说话,虽然他也希望花满楼的眼睛能够重新看见光明,但他是理解花满楼的,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希望自己心爱的女人为了自己而丢掉性命。

明正突然开口道:“花公子,若是今日双目失明的是琅华,你会怎么做?”

花满楼反问道:“若是琅华失明,我去寻经,她又会怎么做?”

那自是琅华也会竭力劝阻花满楼,明正默然。

迟韵打圆场道:“花公子和琅华姑娘虽然意见相左,但彼此的心意都是一样的,可现在争吵也无用,不如先看看事态发展再做打算如何?”

也是,经连影子都还没见到,他们现在争吵又有何意义?

他们这边低声争论,台上的翁幼西又开口道:“莫非你们三倾庄知道这经书的下落?”

无归道:“不错。”

回过神的阁楼众人又有人出声:“可你们三倾庄怎么能证明你们知道的是真是假?”

“对啊,若是你说经在西门吹雪手里,谁他娘地敢去老虎嘴上拔毛?”

“还有要是你们说假话,得了银子溜了,江湖上有几个知道你们三倾庄到底在哪?”

无归提声道:“在下知道各位顾虑颇多,不过请各位放心,消息卖出之后,我们会等其确认之后再派人取钱。”

“既然如此,就请姑娘开始准备竞价吧!”

“对对,快开始吧。”

……

重利之下,哪里还有那诸多顾虑!

翁幼西鬼头拐杖杵地,发出“咄”的一声,接着身体后靠,眼睛一闭,竟似是不再掺和其中了。

无归看向她:“翁教主果真非凡人,就连《婆娑苦世孽造经》都可以置之不理。”

翁幼西连眼睛都没有睁,道:“东西再好,也要有命去享。”

她这么一说,不少热血沸腾的江湖子弟又都冷静下来。

无归道:“大家都是江湖儿女,怎地还如此幼稚,这武林之中,不进则退,想要多大的利益,自然就要担多大的风险!”

“说得对,老子拼了,得到了经书,老子还怕啥!”

“不错,入了江湖,就是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还怕个啥鸟!”

翁幼西睁开双眼,意有所指道:“说得不错,入了江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既如此,我也参加。”

无归道:“哦?就连翁教主都愿意参加我三倾庄的买卖了?”

翁幼西讥讽道:“我千寻教虽然在江湖上略有薄名,但怎么比得上你这淫庄家大业大?”

无归轻轻一笑,丝毫不以为忤:“那不知翁教主打算如何?”

翁幼西道:“我千寻教虽然没钱,可江南花家富甲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无归怔住,迟疑道:“江南花家和你千寻教是何关系?”

“毫无关系,”翁幼西咧嘴一笑,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只不过花家有人会替我千寻教出面而已。”

“哦?”

“自是名满天下的花家七童花满楼。”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这章承前启后的作用比较重要推迟,,阿鬼反复修改了几回,所以更新的时间有些推迟,希望各位书友能够见谅哦,阿鬼觉得各位亲们能来看文,突然感动得想撒花,各位亲们都来接花哦~咿呀咿呀~~~

☆、蛛丝马迹现端倪

望断明月台上,千寻教教主翁幼西一话挑向花家七公子花满楼,众人尽皆心存疑虑,暗道千寻教和江南花家有什么关联不成。随即花满楼的反应更是出人意料,就是连一侧的琅华等人都没有料到,他只微微一笑,就同意了翁幼西的说法,并一锤定音,直接喊出一千二百万两白银——这个数字将近大明三年税收,放在花家不算太少,也在众人接受的范围之内,不会有人觉得花家远比想象中富裕而心生歹念,另一方面这个数字恰恰比众人心中的封顶数高出了那么一点点,成功的甩掉所有觊觎者。

花满楼虽然由于自幼眼盲而不怎么接触家族商业,但一些基本的东西还是知晓的。

而翁幼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竟直接掉头就走。明正却是看到也要跟着一起走的珍珑,向琅华等人略略示意,也尾随追去。

依旧站立原地的无归心中疑点重重:翁幼西是来做什么的?她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走了?她来此处似乎并没有过多地为难三倾庄,还帮住了此事的顺利完成,唯一的不同就是,此事绕过了琅华,直接栓住了花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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