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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鬼一只 当前章节:149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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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叛到深处犹觉浅

作者:鬼一只

文案:

生杀堡堡主坐拥三妻四妾,遍享齐人之福,江湖人人?值馈?

与其八年夫妻伉俪情深的正妻竟突然红杏出墙,与他人珠胎暗结!

其后,更传出奸夫竟是那名震天下生性高洁的九霄之主!

江湖朝廷,九霄云颠,桃源世外,尽皆风起云涌。

过程→这是一篇不择手段女追男依旧隔层山的倒追文~

走向→折腾来折腾去总算折腾出婚后第二春和第二冬~

执着是对,付出有果,不甘终平——相比学会放手,这还是一篇童话

☆、背叛

雪霁后的空气凛冽,白色的冷雾轻轻袅袅地萦绕在红梅枝头,低低调调地冷冽,张张扬扬地艳丽。

顾陲城走得极快,在雪地上留下一连串行色匆匆的脚印。他原是有着踏雪无痕的轻功,施展起来很轻松,也自然可以走得更快,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他太高兴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他怀了孕的正妻,又自持身份不愿意漏了行迹,顾陲城不使用轻功又偏偏步履匆匆,令一干仆众看到,都觉得自家堡主今天有些怪异。

对于已近而立之年又坐拥三妻四妾遍享齐人之福的顾陲城来说,这一胎当然不会是他的长子长女,只不过这个孩子是他的正妻所怀,意义就非同一般了。

顾陲城风流,却不下流,所以他对每个女人都很好,也很认真。他娶了一个又一个,三妻四妾个个不落,红颜知己更是遍布天下,可到底,他的正妻,他娶的第一个女子,在他心底还是有些不同的。至于到底是怎么个不同,他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直到鼻子尖快撞上那厚厚的素锦棉帘,顾陲城才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一番整顿,又成了卓尔不群深不可测的生杀堡顾大堡主。

步入屋内,迎面一股暖流,扑鼻一股梅花熏香,输梅七分冷,又胜梅三分清。

门口侍候着的两个白衣俏婢手脚麻利,一个替顾陲城解了黑貂披风,一个躬身替他换下靴子。

顾陲城一挥手,屋内侍候的白衣婢女静悄悄地退下。

径直走到床榻边,就见一个女子拥着一床又宣又软的丝缎锦被懒洋洋地合着双目靠坐在床边。女子轮廓婉约,眉宇清秀,浑身上下素到极致,半点儿不曾贴金戴银,唯有身上的名贵雪缎才能彰显此女的地位,而那苍白的脸色,羸弱的身躯简直让人无法联想到她曾经作为武林第一美女的绝色风采来。花会开,也会落,即使是她,当年大名鼎鼎的武林第一美女,现下依旧鼎鼎大名的生杀堡堡主正妻双思执,也难以逃过憔悴与凋零的命运。

可即使如此,看在顾陲城眼中,他也依旧总是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莫名地吸引,纵然他阅尽美色,也依然能看得到她眼角眉梢一颦一笑里透出来的风情。

直到顾陲城坐到她身边,双思执也没有睁开眼。可顾陲城知道,她并没有睡着。

"思执。"顾陲城轻唤,伸手摸她的脸,凉凉的。屋里的炉子烧得旺,又燥又热,顾陲城只穿了一件单衣都觉得身上有了汗意,只是这样的热意似乎对双思执没有任何影响。顾陲城难免有些担忧,思执的身体一向羸弱,禁不起风,受不住雨,如今怀了身孕,也不知道身子能不能撑得住。

"你来了。"双思执睁开眼,依旧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顾陲城一笑,俯身吻了过去,手也探进被子里的胴体上。顾陲城生性风流,游戏花丛,再加上这些年研究奇淫技巧,闺房之乐不断,狎昵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双思执被他揉捏地不一会儿就浑身发软,连忙按住他不老实的双手,轻嗔:"别闹!"

顾陲城倒是很听话地停了下来,手下也没再动作,只是看着她微红的脸颊轻轻一笑。

双思执拢了拢散乱的衣襟,又捋顺耳侧的长发,才抬眼看向顾陲城,却没有说话。

被她一双如水翦瞳望着,顾陲城一时心热难耐,也上床进了被窝,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热烘烘的气息混着梅花的清香,如此熟悉又温暖,顾陲城全然忘记了要端住一堡之主的架子,兴奋道:"思执,思执,你十六岁嫁与本座,至今已有八年,如今有了这个孩子,本座很欣慰。你放心,尽管这并不是本座第一个孩子,但一定会是本座最看重的孩子,就像你的正妻地位不可动摇一样,这个孩子也会成为我生杀堡的少堡主,教任何人都小觑不得……"

"你怎么就知道这是个男孩子?"

顾陲城一愣,随即笑道:"若是女孩子你就再给本座生一个,一直到你给本座生个儿子为止,少堡主的位置就留给他……"

双思执咯咯地笑了起来,"就不知一贯情深的顾大堡主这话被其他妹妹们听去会做何想?"

顾陲城板了板脸,"本座还没死呢,她们惦记着本座还不够,又哪里有什么闲心去惦念本座的身后事?"

双思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抬手摸着他的脸颊。他的额头很宽,额角处带着写意的洒脱;他的眉毛墨黑且修长,镌刻着入骨的风流;他的鼻梁坚|挺,冷冰冰的感觉,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可靠;他的唇很薄,带着几分残忍的多情,又藏着几分矛盾的钟情。这张脸似乎和年轻时令她一见倾心的模样别无二致,却终究有些不同了。那些变化藏在他的眼睛里。依稀记得初见时那双眼睛凌厉至极,直入人心,经过这些年的磨练,越发地积威于内,有如宝剑锋藏,却更加深不可测。

良久,双思执才似笑非笑道:"顾大堡主果然好威风,好眼光,这天下至善至美的女子,顾堡主一人便可独得其半。"

这话并非夸张。顾陲城生性风流,堡里虽然只明媒正娶了三妻四妾七位主子,但江湖上只要有女人的地方就少不了他的红颜知己。如此艳福已不是一般人可想,更难能可贵的是,顾陲城的眼光极好,跟着他的女子俱都情深义重,相比旁□妾多了就难免后院起火来说,顾陲城在这风流一路上顺顺当当地令不少男人垂涎三尺。

闻言,顾陲城眉头一扬,捏着双思执的下巴呢喃道:"那剩下的一半加起来也定不及你半分风采。"

就着他的手,双思执身体前倾,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一触即离。

顾陲城正欲前追,却蓦然瞳孔一缩,整个人怔在当场。

双思执拽下他停顿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指,微微一笑,平平淡淡又重复了一遍方才说的话:"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燥热的屋子似乎在一瞬间冷凝。方才还春宵帐暖一室旖旎,区区一句话的功夫,就转成了冰天雪地。

顾陲城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四周的声音像潮水般退去,可有一个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

半晌,顾陲城深吸一口气,才道:"你再说一遍。"他压抑着声音,就像是低吼。

双思执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不避不闪。

她没有说笑。

她也不是会在这等大事上说笑的人。

揭被,起身,站到地面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整套动作一气呵成。顾陲城沉着声音问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双思执将被揭开的被子又重新盖到身上,才摇摇头,轻声道:"我要去找孩子的父亲……"

"咣——!"

桌子上的三足白泽青铜香鼎被顾陲城一袖扫到了地上,声音剧烈得惊心动魄!

鼎里的熏香没了束缚疯狂地蹿跃到空气里,炉子里释放的热气也没有半分减退,一时间空气里拥挤压抑地令人窒息。

顾陲城负手而立,瞧着双思执冷嗤:"你凭什么以为本座会让你离开?还会成全你们这对奸夫□双宿双栖?嗯?"

双思执抬头见他面沉似水,只是平淡又坚定地吐出两个字:"你会。"

顾陲城没有说话,只是用冷漠而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她。很少有人能在这样的审视下保持镇定,但现在,被审视的人却依旧自若,或许是因为这个人是嫁给他整整有八年的妻子,或许是因为他还没有调整好从一个准父亲到一个被妻子背叛顶了绿帽子的可悲男人的心态……总之,他的审视没有为他带来任何的有用的信息和可喜的反应,只有全然的陌生。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完全不认识了她,或者,是他从来不曾真正认识过她。

良久,顾陲城喝道:"来人!"

一排白衣侍女鱼贯而入。

穿戴整齐的顾陲城看都不看双思执一眼,不置一词,拂袖而去。

屋子里的梅花香似乎又活泛起来,在屋子里弥漫着清清甜甜的味道。

双思执裹紧了身上的被子,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嘴角泛起笑意——她似乎,闻到了自由和新生的气息。

***********

江湖上一下子炸开了锅!

像自家老婆和别的男人珠胎暗结这种丑闻在无风也起浪的江湖里本就屡见不鲜,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但若当事人一个是威震江湖的生杀堡顾堡主,一个是数年前江湖有名的第一美人双思执,再加上这两人多年来有目共睹的伉俪情深,这桩丑闻就变得有滋有味起来。更何况后来查出奸夫是谁,更是引起一阵轩然大波。只不过现下观望有之,幸灾乐祸有之,好奇有之,谁都不曾想,这么一桩丑闻事件会在后来搅翻了整个江湖……

作者有话要说:在家闲置好久,始终找不到写文的感觉,那篇渊缘就那样放着,鬼鬼瞧着自己的一颗大树一个深坑,实在是郁闷万分,每每动笔继续,总会情不自禁想到这篇文的构思,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开了这一篇~对于之前追文的朋友们,司夜,扔地雷的猥琐雨爱吃肉,真的要说一声抱歉了o(╯□╰)o,抱歉之余还有感激,谢谢你们的支持!本文有存稿,会根据评论收藏还有上榜时间等来调整更文进度~最近某鬼别无他事,会专心于此,希望大家能积极留言,读者的留言,就是作者最大的动力(*^__^*) ……

☆、奸夫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斜斜地举着弓,正对耀眼天光。执弓人微眯了双眼,在散漫天光中锁住一个白点,而后,拉弓如满月,箭去若流星。

一阵疾风呼啸而起,刮得执弓人白色的大氅猎猎作响,又卷起千堆雪,几根自天而落的洁白羽毛在风雪中打着疾漩。

"啾——"

伴随一声鸟鸣冲天而起,一只白点在天空中盘旋了几圈,留下白色的余迹,而后越来越大,就在漫天风雪中俯冲而下,直落到了执弓人的肩膀上。

低沉温柔的笑声响起,执弓人从落在肩膀上的白鹰嘴里取下之前射出的羽箭。奇怪的是,那箭却没有箭镞,前面圆圆的头,射在身上只能引起疼痛,却不会致命。

似是有些不满,那白鹰先用得了空闲的利喙轻啄了身下人的肩膀,又亲昵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执弓人横了小臂,那白鹰乖巧地从他的肩膀上扑腾到他的小臂上,任执弓人仔细地打量自己。

看到白鹰洁白柔软的腹部正中有一个黑点,执弓人笑意加深,"苦遥,又被射中了呢……"

听到身后脚步声传来,执弓人一落手臂,看那白鹰又冲天飞起,才转过身。

来人穿着宽大的斗篷,从头到脚地遮盖住,根本看不出来是谁,可执弓人却极为熟稔地迎上前去,淡笑道:"思儿,你怎么来了?"

"我自然是来观摩一番湛哥哥的射箭神技。"说着,双思执伸手将头上的帽子掀开,双手回落时却被裴铭湛抓住。

裴铭湛感到手下的冰凉,轻责道:"怎么不戴袖筒,这么凉。"

双思执看着握住自己双手的一双手,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上带着一层茧子,手心因为早年受过伤,有点儿凹凸不平,因为暴露在寒冷中还微微泛着红。双思执挣脱他的手,将手缩在镶着毛边的袖口里,还举起来给裴铭湛看:"瞧,我的衣袖很长,我把手缩在袖口里,一点儿也不冷。"

裴铭湛笑了笑,将跨在臂弯处的弓重新握在手里,而后道:"走吧,你这些年的身体到底还是不如以往了,现在又怀着身孕,更该注意些才是。"

"苦遥呢?不把它叫回来吗?"

"没关系,让它在外面玩儿吧,到时候自然就会回来了。"

"嗯。"双思执点头,就要转身。

"等一下。"裴铭湛替双思执将风帽又重新戴上,末了,手指在她风帽里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道:"思儿,怎么总是这么不注意自己?"

双思执却是忍不住身体一退,裴铭湛也是动作一僵。

过了一会儿,裴铭湛淡淡一笑:"思儿,你后悔了吗?"

半晌,双思执不答反问:"那你呢,湛哥哥你呢?后悔吗?"

裴铭湛没有说话。他只是定定看着双思执。

他的目光太柔和,又太坚定,在这样的注视下,双思执觉得自己无处可逃,也无路可退。

过了一会儿,双思执倾身抱住裴铭湛,轻声道:"湛哥哥,我不后悔。湛哥哥,我愿意给你生孩子,我也喜欢这个孩子。"

裴铭湛任她抱了一会儿,才缓缓抬手回抱住她。却没有说话。

冰天雪地,孤崖雪岭。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思,可真是彼此心底猜测的那般?

************

静室生香。

顾陲城身上只穿了一条黑色的绸裤,露出精壮的上身,趴在宽敞的大床上,喉咙里还不时逸出舒服的呻|吟声。

"对,就是那里,再用点儿力……啊……"

随着一声痛呼,顾陲城一个翻身将身后的女子压在身下,佯怒道:"怎么如此心狠手辣?要作死本座吗?"

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子一头黑色的长发铺张在床上,容姿绝世,从额角到下颌,无一处不精,无一处不美,艳色无双中又透着几分横生媚态,媚态横生中又舒展着几分孤傲绝伦。最妙不过的是她额头正中的那朵红色染金的曼陀罗,并非寻常花钿,而是以特殊秘法绘于肌理之中,浮生不褪。当真是名花倾城人倾国。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顾陲城三妻四妾里三妻中的骄妻凤婵曦。

凤婵曦双目似合非合,更加衬得眸光潋滟,扰得人心痒痒。顾陲城顺应自己的想法,狠狠吻了下去。正自激烈时,顾陲城又是一声惨叫,略略起身,手擦过嘴唇,再一看已然见血。顾陲城怒道:"你今儿个到底是怎么了?!"

凤婵曦却不为所动,懒洋洋地絮叨:"自从她走后,你就一直呆在钟妹妹那里,砸了四十来件瓷器,近二十个熏炉,还有两套广寒玉茶具,怎么,气还没出够?还跑到我这里给我气受?"

顾陲城被她说得一乐:"哦?让你给本座按按摩,被本座亲一亲就是给你气受?"

抬眸睨了他一眼,凤婵曦道:"你知道我一贯做不来这些事情,非要我给你按摩,和我调情,还不是要故意气我?"

顾陲城却没有再出声,大手抚过凤婵曦额头上的曼陀罗,接着是眉骨、鼻梁、嘴唇,直把凤婵曦摸得不耐烦,手被按住,这才作罢。

"不认识我了?"凤婵曦一哂。

"本座的确有点儿怀疑。"

凤婵曦有些正色起来,凝视着顾陲城。

顾陲城端着她的下巴:"本座虽然生性风流,自认对你们这些跟着我的女人都是一等一的好。你说,本座是不是对你们太好了,才会让你们学会背叛本座?"

下巴被捏得生疼,凤婵曦蹙着眉挣了挣却没挣脱开,才缓缓郑重道:"陲城,婵曦并没有背叛你。"

顾陲城低头,在她耳边吹一口气,看到那白玉似的耳朵微微变红,才慢悠悠道:"这话,本座原是信的。可连本座正妻都背叛了本座,还有什么是能相信的?"

听了这话,凤婵曦眉头一扬。她本就是个骄傲女子,她方才那话若是对着别人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如今话一出口,还被质疑,焉能不怒?一把推开顾陲城,坐起身来怒道:"正妻正妻,你就知道你的正妻!这堡里纵有三妻,偏她一人得天独厚?在你心里永远就只有这一个正妻!可如今背叛你的也是她,怎么,舍不得对她出手,到我们这里来撒气了?!"

顾陲城被她推倒之后也没有起身,手上把玩着她垂落的青丝,看似玩世不恭,语气里却有些寂寥:"你知道的,本座只是,对你们都有情。"他风流,见一个爱一个,却不是负心薄幸,他对每一个女子都有情,且情深。正因为如此,双思执的背叛对他来说不可谓不是一种伤害。

凤婵曦自是明白他的,一声轻叹:"你自己的眼光你还不知道?这府里算上我七个女子,哪一个是简单的?尤其是她,她跟你时间最长,又常年缠绵病榻,跟我们相处时间也不多,若连你都弄不清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就更猜不出来了。"说及此,她话锋一转,眉宇间透出铮铮傲气,道:"不过她既已选择了这条路,从今以后是敌非友,你也该拿得起放得下才是!"

顾陲城微眯了双目,无意识地重复:"拿得起放的下……"

只听他语气平淡,分辨不出到底是怎么想的。凤婵曦正欲再说什么,突然神情一动,一手探进枕下,再出手时已是扬鞭而起。随着"嘭"的一声响起,火红的皮鞭透过重重帷幔,套住一物,却是一截足踝。

足踝的主人临危不乱,整个人凌空跃起,双足一绞,将鞭子一蹬,再落地时只听"叮"的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原是那人用手里的红缨枪将那鞭子钉在了原处。

凤婵曦冷哼,手上动作不停,一个发力,那人连人带枪被拖着前进了五六步,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音。

凤婵曦手中动作正欲再变,蓦然腰上一紧,就听顾陲城道,脸颊边落下湿漉漉的一吻:"好婵曦,你快饶了红缨吧,你瞧她都快哭了。"

门口那人也连道:"就是就是,婵曦姐姐我可打不过你这个武林高手,快放了我吧。"

手腕一扬,那红鞭就有如灵蛇一般撤了回来,凤婵曦冷哼道:"你若下次再踹门而入,我决不轻饶你!"

"我这不是着急吗?"

来者是一个做男子打扮的劲装女子,一手持着一柄一人来高的红缨长枪。一头长发高高地束起来,将精致的五官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尤其是那道飞扬入鬓的长眉,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又多了几许寻常女子少见的豪气与英气。此女正是顾陲城四妾中的爱妾舒红缨,是当朝兵马大元帅舒朗的独生爱女,自幼被当做男孩子来养,常年随父从军。虽然三年前就嫁与顾陲城为妾,但依旧不退军伍,不离战场,是以在堡中的时间并不多。

凤婵曦疑惑:"红缨,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不等舒红缨答话,顾陲城却神色一动,抄起一件黑貂裘衣披在身上,走下床来:"可是顾望有消息了?"

"叮!"却是舒红缨将长枪杵在地上,发出巨响。见其他二人都看着自己,她道:"不错,我看到顾望了。"

"哦?"凤婵曦也正色起来,她知道顾望就是送走双思执的人,不由问道:"那可知道那男人是谁了吗?"

闻言,舒红缨神色有些古怪。

顾陲城和凤婵曦正有些诧异,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男生:"堡主。"

顾陲城淡淡吩咐:"进来。"

顾望进得屋内,先是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又唤了声堡主,又依次叫道:"二夫人,五夫人。"

摆摆手,顾陲城没心思想别的,直入正题:"那男人是谁?"

一向沉稳的顾望竟也像之前舒红缨般,面露古怪之色道:"回禀堡主,属下一路将大夫人送到了极西之地的九霄雪山的山脚处。"

"九霄雪山?九霄主裴铭湛?"

凤婵曦也微微睁大眼:"不会吧?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人?"她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凤婵曦又对顾望道:"你可看到人了?确信是他?"

顾望摇头,接着道:"属下没有进入九霄雪山之中,到了山脚下,大夫人就让属下离开了。只不过大夫人临别的时候对属下说,"说到这里,顾望面露迟色,声音低下去,却也清晰可闻:"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九霄主裴铭湛的。"

一时间屋子里没有人再说话,似乎都在消化着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江湖,历来都是一个不缺少传奇的地方。有金戈铁马的英雄传奇,也有红颜祸水的美人传奇,有生杀堡顾陲城风流天下遍享人间殊色的传奇,也有九霄主裴铭湛散尽家财独拥万里雪寂的传奇。

极西有魔宫,杀机藏九霄。

这两句话说的就是极西之地九霄山脉里一处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九霄魔宫。据传,那里是一个培养魔鬼的地方。种种骇人听闻的训练和斗争,造就了九霄魔宫无与伦比的声势与地位,而裴铭湛正是从其中脱颖而出的末代九霄魔宫宫主。

不过,裴铭湛当上宫主的第一件事,就做了一件惊世之举——解散九霄魔宫。一把大火燃烬了九霄深处的宫殿阁楼,焚尽了一切邪恶与血腥,也断了无数人的贪念欲望。而后,裴铭湛散发赤足,有如受刑的僧侣,从极西之地徒步到中原,沿途数万里,救死扶伤无数,善行更是不胜枚举,是谓赎罪。三年时间,也成就了裴铭湛无上声誉。就在他的声望如日中天之际,裴铭湛又一路默默退回九霄山脉,独守万里雪寂,再不曾踏入中原半步。而江湖人有感于裴铭湛的义举,将极西之地的九霄雪山誉为武林圣地,若有人擅闯,江湖将群起而攻之。

裴铭湛虽然只在江湖上闯荡了区区三年,可关于他的传说却是一直不曾断绝。说他风姿绝世有之,说他妙手回春有之,说他悲天悯人有之,可最多的,却是他生性高洁,宛若天人。

若不是事实摆在眼前,谁也无法将这样一个人和"奸夫"联系在一起。

沉思片刻,顾陲城缓声道:"三个月前,大夫人到底去哪了?"

顾望闻言一怔,三个月前大夫人说要去南方游玩,现在看来若不是大夫人撒谎去了极西之地,就是九霄主去了南方与之会和。这样一想,顾望心里一惊,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场有预谋的"偷情"?随即顾望明白过来堡主话中的含义。无论是夫人还是九霄主瞒天过海,都说明了生杀堡的情报系统出了大纰漏。

还没等顾望自责完毕,顾陲城又沉声道:"本座还想知道,为什么如今这件事会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顾望垂头,低声道:"堡主,这件事,属下怀疑是大夫人故意为之。"

屋子里一时没了声音,凤婵曦和舒红缨眼底都是诧异之色一闪而过:她这到底是要做什么?挑衅吗?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顾陲城,却见他面沉如水,眼底晦涩,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顾陲城不发一言负手离开,顾望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眼见着顾陲城就要跨过门槛,舒红缨突然大声叫道:"顾陲城!"

顾陲城停下脚步,却没有回身。

舒红缨顿了顿,正声道:"叛者当诛!"

英姿飒爽的女子神情凝重,声音也是刚毅果决地不容置疑。

顾陲城豁然转身,背着月光,看不清神色,只是声音沉重得让人压抑:"孩子没生下来前,谁也不准动她!本座说,谁也不准动她,听明白了吗?"

舒红缨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一边的凤婵曦捂住了嘴。

"陲城,"凤婵曦看着又要离开的顾陲城突然出声轻唤,额头上的曼陀罗艳丽生姿,眼角眉梢带着不可轻侮的傲气,而声音却是婉转轻柔的:"孩子生下之后,叛者当诛。"

这一回,顾陲城没有再出声,定定看了看凤婵曦和舒红缨两女一会儿,方才转身,不一会儿就没入黑暗中。

作者有话要说:两点说明:首先,本文构架很大,每一个角色都经过了精心的设置,这些人物都有自己的重要作用,请大家耐心~其次,本文是架空,朝代、地点都属于自设,但是基本仿古,虽然没有什么雍州之类的地名,但如北地、苗地等是和中国古代地图相重合的;希望大家积极留言,你们的留言会让某鬼热血起来的!!!本文日更中,热血的时候会加更的!!!

☆、妖精

八个月后。

************

江湖之所以是江湖,就在于它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先是生杀堡堡主顾陲城的正妻,当年武林的第一美人双思执给自家夫君戴了顶绿帽子,随后又惊传那奸夫不是别人竟是天仙般的九霄主裴铭湛!如此一来,凭借三人的名望地位,这样一桩平日里屡见不鲜的丑闻事件,竟顷刻间上升为江湖的头等大事。一传十,十传百,迅速风靡整个江湖,当整个江湖都为之而沸腾的时候,当事的三方,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并且和平相处长达数月之久。

就在整个江湖上的人都在暗自思忖这座沉默的火山到底会在什么时候爆发的时候,双夫人已经为九霄主生下个漂亮的女儿,生杀堡堡主顾陲城三十而立的寿宴也进入了准备阶段。

*************

穆昭十一年,九月初三,锣打一更。

北地,元和城,淳于世家。

淳于父子谈话声一顿,淳于辙随手捻起一粒花盆里一颗石子,向门口弹去,一声娇呼骤然响起。

"爹爹!你都发现是人家了,干嘛还要出手这么重!"一个穿着翠绿裙衫的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女推门而入,一手揉着脑门,秀丽的小脸儿上全然是被打中的不满。

"慧儿,爹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偷听爹和你哥的谈话,你怎么就是不听?"淳于辙捻着山羊胡,板着面孔教训,可那字里行间里,无不透出对女儿淳于明慧的溺爱。

淳于明慧听到父亲的训话,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父亲身边,抱住他的手臂,带着孩子般的娇气道:"爹爹,人家也是担心你和哥哥嘛!瞧,这都一更天了,你和哥哥怎么还没有休息?"

淳于明慧的撒娇很有用,淳于辙再也板不住严肃的面孔,神色一缓,拍拍爱女的手臂,长叹一声,口中却道:"你一个女孩子,自然不能体会爹和你哥的辛苦。"

"那爹爹不说,女儿又怎么会知道呢?"淳于明慧小嘴一撅,满脸的不服气。

淳于辙这次却没有一如既往地逗逗女儿,只是拍着女儿的手臂,没有说话。

一直沉默着站在阴影中的淳于留疏突然开口道:"父亲,这件事波及甚广,更何况那人素有风流之名,不如让慧儿知道,也好心有提防。"

淳于辙看了一眼站在阴影中的长子,沉吟片刻方道:"也好,留疏,你就把这件事情和你妹妹说说清楚。"

"是。"淳于留疏略一低头,随即走出阴影。和妹妹同龄十六岁的淳于留疏,看起来斯文沉稳,颇有大家之风,一点儿也不同于妹妹的活泼俏皮。

"哥哥,你快说快说!"淳于明慧一步跳到哥哥身前,拉着他的手臂,小脸儿上全是兴奋,淳于留疏的神色也柔和下来。

"你可知道再过五天就是生杀堡顾堡主的三十大寿?"

淳于明慧道:"这件大事我怎么会不知道?"顿了顿,她接着又道:"当今武林,顾大堡主的威名就是三岁小孩儿都知道,他三十岁大寿这么大事情,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不错,那你可知道为什么生杀堡区区十数年历史却能在当今武林一家独大?"

淳于明慧紧接着道:"因为顾堡主武功盖世?"

淳于留疏摇摇头:"顾堡主武功固然极高,这却不是生杀堡一家独大的源头。"

"那是因为生杀堡很有钱?"

淳于留疏摇头。

淳于明慧歪着头又想了一会儿,最后服输道:"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的女人。"

"他的女人?"淳于明慧不解地重复一遍,随即气哼哼道:"那个风流鬼!"

"慧儿,不得胡言!"淳于辙低声喝道。

见自家爹爹面色严肃,淳于明慧也不敢过于放肆,低声道:"知道了,爹爹。"

淳于辙见状也不再过多责备爱女,一个眼神,示意淳于留疏继续。

接到父亲示意的淳于留疏继续道:"顾堡主虽然生性风流,可是他看上的女人,向来也为武林人士津津乐道。就他娶进门的三妻四妾,除了正妻双思执来历不明,美妾顾齐眉是青楼名妓以外,其余五人都是出身豪门大户,这几股势力任其中一股都能在江湖上卷起轩然大波,更何况是聚在一起呢?"

"有那么厉害吗?"淳于明慧低喃。

淳于留疏听到,莞尔,随即道:"就说他的骄妻凤婵曦,是桃源凤氏一族的嫡长女,据说她出生的时候有凤凰清鸣响彻云际,就连名字也蕴含了'如日之升,如月之恒'的深意,在凤氏一族中地位极重。而这桃源凤氏,那可是连我们这武林四大家族都不敢轻范的隐世大族。"

"这么厉害……"

"嗯,"淳于留疏点头继续道:"至于他其他几位妻子,出身来历虽然比起这位骄妻还略有不及,但也差不了多少。"

"那其他几位又都是什么来历?"

"这个暂且不提,"淳于辙一摆手,接着淳于留疏的话继续说:"所以这生杀堡虽然看似一门一派,但是背后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些年来武林能够风平浪静,也与顾陲城此人家庭美满有关。但是他的正妻突然叛变,竟与九霄主裴明湛暗通款曲,必然会在武林上引起一场轩然大波。要知道,虽然我们不清楚双思执的身世来历,但她能在生杀堡稳占正妻之位,就知她不是易与之辈。再有,极西魔宫虽然不复存在,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九霄主盛名在外,绝不是省油的灯,这两方敌对起来,绝对是一场武林浩劫。"

"可是自那件丑闻传出来都已经八个多月了,不是一点儿事情都没有吗?"淳于明慧不解道。

淳于辙摇摇头,语重心长道:"那是双方都在等。"

"等什么?"

"等双思执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九霄主等我倒是可以理解,那戴了绿帽子的顾堡主为什么也要等?"

淳于辙看着爱女,突然神秘一笑:"这正是顾陲城能够遍享人间□的奥妙所在。"

"这是什么意思?爹爹?"

淳于辙却笑而不语。

淳于明慧气馁,转向哥哥,摇着他的手臂道:"哥哥,你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好了好了,"淳于留疏笑着安抚住妹妹,才道:"这个问题,等你长大,自然就懂了。接下来,才是我们要和你说的最重要的事情。"

"什么?"

"我和父亲方才算了一下,至今以后八个月有余,双思执肚子里那个孩子必然已经生下来了,若我们所料不错,五日后顾陲城的三十大寿必然是双方第一次交锋所在。祝寿是一定要去的,但是要怎么做才不会被卷入其中,就难办了。不过,这却不是你要担心的事情,慧儿。"

淳于明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静待下文。

淳于留疏见明慧态度认真,方继续道:"我们担心的是你,那顾陲城风流之名,天下皆知,更有传言说,天下只要有女人的地方就有他的红颜知己,你还小,我们担心你被他诱惑……"

"说什么呢!哥!怎么可能,我是绝对不会看上顾陲城那个花心大萝卜的!"

"可是……"

"别可是了,我心中的理想男人,可是九霄主裴大人那样的……"

淳于辙闻言,重咳一声,打断道:"女孩子家家,胡说什么!"

"我就是喜欢他,有什么说不得的!"

"你见过他吗?就说喜欢他?更何况他与有夫之妇私通,也未必是什么好人。"

"那一定不是裴大人的错,一定是双思执那个妖女勾引他的……"

正在淳于明慧大声为自己的梦中情人争辩之际,一阵敲门声响起。

见是自家仆人,淳于辙沉声道:"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老爷,不好了,外面有一群人在府门口放了一口棺材,还说一定要见老爷您!"

"哦?"淳于辙面色不变,心底一沉。

************

两盏大红色的灯笼高高悬挂,夜色中的淳于府大门比之白日少了几分肃穆,多了几分奢华。

不过若是府门前突然出现一众不明身份的白衣蒙面人,再加上一口阴气森森的棺材,再气派再奢华,也诡异得很。

淳于辙站在自家门前,两边一左一右分别是儿子淳于留疏和女儿淳于明慧。

"这是什么人敢来我们淳于家撒野?不要命了吗……"

淳于辙一拂手,阻住了女儿的声音。

扫视一番,见送棺材的人都一律白衣蒙面略微低着头,没发现特别的带头之人,淳于辙用内力大声道:"不知是哪位朋友深夜造访,不妨出来一见?"

"淳于家主——"一个柔柔的声音响起。

循着声音,淳于辙一干人等抬头看去,只见自家门前老树上坐着一个人。那人头脸面目全藏在阴影之中,只能借着老树上挂着的火红灯笼看清她雪白的下裳,还有一双赤足。那双脚形状优美,脚面肌理匀称,皮肤白皙,但脚底板却脏兮兮的,还凝固着几块血痂。那双脚一荡一荡的,在火红灯笼旁,在树枝阴翳中,合着漂浮的裙摆和宽大的裤摆,迷离中带点儿蛊惑,诡异中透着狰狞。

定了定神,淳于辙:"阁下是——"

柔柔的轻笑声。随即一片树叶打着旋儿飘落。仅仅一眨眼的功夫,淳于辙面前已然出现一个人。饶是淳于辙活了一大把年纪,数十载的江湖阅历,这一刻也忍不住心神失防——那一刹那,他以为他遇到了一只,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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