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袂飘飞,裴铭湛一个晃身,已经跃身上到屋顶。牵起一阵风动,惊落数瓣桃花,落在他的肩头。
他蹲下身,凑近双思执,看她双手依旧捂住眼睛,轻笑,俯下身,轻轻吻在她的唇上。
双思执没有动,她的手依旧没有挪开,覆盖在眼前,遮住明,也遮住暗,但挡不住唇上的感觉,温柔,湿|润,清晰。她任他吻着,不拒绝,也不回应。
裴铭湛的吻渐渐转移阵地,从她的嘴唇,闻到她的唇角、下颌,小巧的耳垂,修长的颈项,精致的锁骨,还有雪白的胸脯,双思执的身体不自然地紧绷,一腿也不自觉地支起,捂在眼睛上的手指也不自禁地收缩,这些变化自然逃不过裴铭湛的眼。
对于这些变化,他也并不陌生,他第一次占有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默不作声地抗拒。当时他并没有什么在意,只是心中有些歉意和怜惜,想着日后要好好补偿她;而现在,却是膈应在心。
停住动作,微微起身,长发轻垂,扫落一瓣桃花,刚好落在双思执的锁骨窝里,一点桃红映在雪白的肌肤上,煞是好看。他的拇指就在那桃花四周的肌肤上摩挲着,一圈接着一圈。他突然笑了,笑意中带着莫名,他缓缓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双思执没有动,轻声回应:“何事?”
“我在想,我和顾陲城,为什么你偏偏爱上的是顾陲城?”
双思执没有吱声。
又俯身隔着花瓣在她锁骨间落下一吻,他才又自顾自地道:“论相貌,我自问不比他差,论武功,顾陲城顶多和我打个平手,论才气,十个顾陲城也不是我的对手,论谋略,他更是早就输得一塌糊涂,论情感基础,你我自幼青梅竹马,为什么?为什么你爱上的不是我而是他呢?”
双思执拿开手,突如其来的光让她又紧紧闭了眼,然后慢慢睁开,裴铭湛清逸的俊容一点一点在她眼中清晰。
她随手拉过他的一缕长发,在指掌间把玩,淡淡笑着,答得坦荡:“我也不知。但就是爱他。”
“即使他对你不忠?”
双思执点头:“即使如此。”
“你既已恨他,又何必爱他?”
“由爱生恨,却不是由爱转恨。有爱才有恨。”
“那你当初答应我的约定呢?”
双思执看向裴铭湛,双眼里带着真挚:“湛哥哥,我在努力,我在努力爱上你。这盘局,是给你和我,还有他,一个崭新的,也是最后一个机会,何去何从,还要看命。”
“命?呵呵。”裴铭湛突然低低笑出声:“顾陲城的命,早已经注定。你我之命,才是人力所能及。”
双思执一怔,茫然道:“什么意思?”
裴铭湛却没有再说话。他捻起她锁骨上那瓣桃花,随手扬开,而后拉起双思执,扶她坐好,接着慢条斯理地替她整理好衣襟,掩住胸前旖旎,又从广袖中取出那两根黑玉发簪,替她别在发髻上。
双思执依旧老老实实地任他动作,比之方才,少了紧张和僵硬,多了几分自如与散漫。
“你为什么一点儿也不着急呢?桃源凤氏的人找不到,倾倾也下落不明。”
裴铭湛道:“马上就会知道了?”
“哦?”双思执语声轻扬:“有什么是你知道的,却是我不知道的?”
裴铭湛低笑:“当年师父教给你我的风水之术,你是不是全都忘光了?”
“风水之术?”
她眉眼艳丽宛若妖精,眼中的茫然却让她看起来就像是初入人世,妩媚与纯真相撞,让人瞧着怦然心动。
裴铭湛不自禁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却停在一厘之遥。
冰凉的气息在脸上温柔拂过,一厘之遥的距离,绵延了光阴的流逝。
双思执闭上眼,将脸颊碰上的他的手掌,轻蹭——我们都在蛊惑着对方,最后究竟是谁会成为谁的俘虏?
良久。
双思执睁开眼,拽下他的手,扣在他的膝上,似笑非笑:“湛哥哥,风水之术?”
惊然回神,裴铭湛反手扣住她的手,十指交缠,才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桃源,四周群山环绕,天门大开,藏风聚水,若是建墓在此,意味着后代子孙定能够大富大贵。”
“建墓?”双思执惊呼出声。
“不错。”裴铭湛颔首,继续道:“这些日子我已经查探过了,这里土层坚硬土质凝实,墓穴建于地下不易坍塌。另外,这些日子来我根本就没有在周遭见过一块墓碑,桃源凤氏百年历史都定居于此,怎么可能没有墓碑?还有,这里所有的屋舍都是一丈见方,但屋中的实际用地却都不足半丈,想来,这些屋子都是按照一定规律排列,其内必有夹层暗道,而且能够左右、甚至上下相通。”
听完裴铭湛的话,双思执神情怔怔,半晌才吐出一言:“湛哥哥,你当真厉害。”
裴铭湛谦言道:“哪里,不过是思儿你将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别处而已。”
双思执不置可否。
又缓了缓,她再度问道:“那我们现在可要进去?”
“不急,”裴铭湛摇头:“这屋舍排列是一个极为厉害的迷魂阵,若我们直接进去,很有可能会迷失其中。我们要等。”
“等什么?”
“月圆之夜,墓道大开。”
双思执歪着头看着裴铭湛。
裴铭湛眉头微皱,不知是不是错觉,思儿看他的目光似乎带了那么几分不怀好意。
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为何这样看我?”
双思执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抬手用中指抹了撇上唇,又抹了撇下唇。
裴铭湛顺着她的手势也摸向自己的嘴唇,入眼,是一抹胭脂红。
原是他方才吻她沾上了一嘴胭脂,她看在眼中,却不加提醒,硬是看了他这么半天的笑话。
摇摇头,裴铭湛轻笑出声。他不再说话,而是看向他们依旧十指相握的手,他直起手指,双思执若有所觉,也直起手指。素白小手趴在修长大手的掌心里。
裴铭湛看向那两只手,神情若有所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困难的事情,双思执看着他,不明所以。
半晌,裴铭湛低喃出声:“应该和幼时不一样的,应该不一样的。”
双思执听在耳中,记在心中——他口中应该不一样的,是手,亦或是情感?
终于,裴铭湛抬头,似乎终于解决了一个大问题,眉宇舒展,注视着她,缓缓笑开。
一树桃花烂漫。
作者有话要说:逛微博,突然发现一个娃娃的神态好像我家女主啊!!!搬上来给大家伙瞧瞧哈:某鬼觉得,这姑娘要是眼角间再红些,饰品都换成黑玉的,换个黑发,那就是某鬼的女主了有木有有木有!!!
☆、隐疾
“按照堡主的要求,司徒夫人的丧事都是按照最高规格来办,花了白银八万两;堡中大幅度减人,工钱缩口,但是我们发给辞退工人的补贴共计三万两,还有剩余工人近两个月的工钱也有四万两;另外北方城前段日子暴雨地动,震毁房屋无数,道路断裂,堡主拨下去整顿的白银二十万两……”
听着顾望汇报的顾陲城神色沉凝,衣冠一如既往地不拘小节。他的脸色不算好,眼眶上带着暗青色,下巴上也支楞着胡茬,看起来有些疲倦和落拓。
他突然拂袖,阻断了顾望的絮絮叨叨,扬声问道:“怎么只有花钱,进项一项都没有?”
顾望顿了顿,才接着道:“回禀堡主,我们有进项。”
顾陲城挑眉。
“但所有的进项都攥在双夫人手中,要银子,还得从双夫人手上找。”
闻言,顾陲城更是烦躁:“本座要是能从她手里要回来,现在还用得着如此拮据?”
顾望低着头,沉默不语。
顾陲城在屋中来回踱着步,捏着五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动。他突然停下脚步,道:“堡里的花卉都是精心侍弄的,有不少珍惜品种,把那些个花花草草的,都拿出去卖了。”
“是。”顾望应声。
“还有本座的一些物用,像那些个玉扳指之类的,也都拿出去换银子。”
“那夫人那边是否……”
顾陲城摆手:“夫人那里的都不要动,还有少爷小姐的也不要动,他们一切照旧。”
“是。”
想了想,顾陲城又沉吟道:“滇王那边还是没有回信吗?”
顾望摇头:“没有。”
“算了,你先下去把本座之前交代的事情处理一下吧。”
“是。”
眼见着顾望就要跨出门口,顾陲城再度开口,面露迟疑:“双夫人院子里的那些梅树……”他神色几度变幻,迟疑之色未褪,最后咬牙道:“全都卖了,一棵不留。”
“是。”
顾望走出去之后,门依旧开着。若是在以前,自然有仆从将门再度掩上,只是现在生杀堡财政拮据,仆从侍女撤掉了一大半,只在关键地方留着人,像是守门这样不算重要的工作,自然没有留人来做。
想着他偌大的生杀堡,曾经不分日夜酒酣春暖,现如今却是空空荡荡,萧瑟廖拓,几房夫人里,正妻双思执背叛,骄妻凤婵曦回了娘家,小妾司徒饶娆亡故,爱妾舒红缨人在军中,宠妾镜逐琅前些日子向他辞行,美妾顾眉到现在不知所踪,到现在只剩下一个贤妻钟娴。
他用了半生追求的权势、财富,以及女人,就在这短短几个月里分崩离析。心痛有之,但更多的是茫然。他的心里一直缺了一角,他一直在努力地弥补那一角。曾经他以为这一角已经被他弥补上,如今才发现,这弥补的一角其实只是一块遮羞布,掩盖下面的腐烂与空洞。
门外的夜色苍茫,财力锐减,曾经通宵不灭的连天灯火早已尽数撤下,顾陲城楞楞站在门口发呆,那一望无际的黑暗突然化身洪荒巨兽,狰狞着嘶吼着向他扑过来,就在这时,疾风呼啸着关上门板,“啪”的一声巨响,让他冷不防打个寒颤惊醒。继而随手取下灯笼,狂奔而出。
脚下瞬息不停,一直跑到一处院落才骤然而止。
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叶落满地,杂草丛生,无限凄凉。这曾经是双思执所住的院落。
自从双思执叛出生杀堡之后,顾陲城就再也没有踏足这里。他也不允许别人进去,也没有吩咐人打扫,就这样放置着。只不过一年多的光景,这里就已经凋败如斯。
门上的门帘没有换,还是去年冬天的厚棉帘。上一次顾陲城面对这个门帘时还是满心激动,现下只有满心愤懑与不甘。
“嘭”的一声,顾陲城踢门而入。
大红灯笼扔在一边,在地上滚了滚,门帘下面涌入一阵寒风,灯笼里的火烛呜咽着发出“噗呲”的声响,最后不甘地熄灭。黑暗降临。
顾陲城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让他畏惧恐慌的黑暗。他开始疯狂地砸东西,桌面上的茶壶茶杯,橱柜上的陶瓷陈列,梳妆台上的胭脂粉盒,甚至连床上的金玉软枕,都被他一一拂落在地,每砸碎一样东西,他都在心里大叫一个名字——双、思、执!
她背叛他,他可以放掉她;她屡次挑衅,他也可以屡次心软手软;她杀了司徒饶娆,他依旧念着旧情,不愿动手杀她;但是他当时还不知道,她对他的生杀堡竟然动了这么大的手脚!生杀堡,是他这些年来所有心血的结晶,它是他的倚仗,是他的避风港,更是他的忘世乐园。而如今,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杀堡,他用尽半生力气打拼出来的基业,一日一日地被耗尽,就像一只死狗,缩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屋子里频频响起的剧烈声响刺激了顾陲城,昏聩的环境就像是梦魇一样笼罩在他身上,血液的流速越来越快,手臂上的青筋越来越突起,他一脚踢开脚边的三足香炉,甩开手里的细瓷花瓶,突然捂住头单膝跪在屋中。他的眼睛猩红一片,带着刻骨的恨意,还有骇然的煞气,他的手指用力的曲张,额头上冒出一排排的冷汗,他的意识告诉自己要冷静,但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在痉挛,想要去杀戮,杀!杀!杀!——多少年了,他已经许久不再犯的症状,比噩梦还要可怕的症状,再次爆发!
“嘭——!”
重重一拳砸落在地,指骨上登时皮开肉绽,屋子里的陈列也被气劲波及,发出剧烈的响动。顾陲城的眼睛时而茫然时而骇然,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告诉自己:“顾陲城,你是个人,不是一条只知杀戮的狗——”
可这没有用。他眼里的红血丝越聚越多,狰狞、杀戮、仇恨,还有疯狂,组成一双来自地狱的猩红双瞳!
就在顾陲城即将失控的时候,屋外陡然传来一阵琴音。是山林,是流泉,是飞鸟,是一片天空如洗,是一片冰心在玉壶。
慢慢地,顾陲城的眼睛又重新了有了焦距,他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半,宛若刚刚打了一场仗,终于杀光最后一个敌人,他如释重负般仰身向后躺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闭眼听着屋外琴音。
良久,顾陲城重新起身,自嘲道:“顾陲城啊顾陲城,枉你这么多年一直自认活得风光无限,却原来还在裴铭湛的手心里攥着呢。”
继而冷哼:“本座能逃得了一次,就能逃得了第二次!”
抹把脸,一跃而起,运起内功烘干衣服上的湿迹,再掸掸身上的灰尘,发冠早已半掉不掉,索性摘下,任黑发飞扬,而后,他从容走出双思执的房间,寻那琴声而去,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池碧水,一座凉亭。弹琴的人坐在凉亭里,是钟娴。
她依旧一身紫衣,佩戴着兰花样式的装饰。但比之上一次那样层层叠叠的华装丽服,今日她穿得实在少了些。她的上身只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抹胸,酥胸半袒,下面还露出平坦的小腹,圆润可爱的肚脐。下裳不过是一条刚及膝盖的短裙,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和白皙的纤足。外面还罩了一层淡紫色透明轻纱,在秋风的吹拂里,带着缠绵的朦胧美。
她似乎早就预料到顾陲城会出现,圆形石桌上,半边架琴,另外半边放着一壶酒,却没有酒杯。
顾陲城并没有被钟娴的打扮惊到。别看她看起来轻柔得就像是一缕随时都能散去的烟,但若论起床弟之事来,她的大胆程度比之青楼出身的顾眉还要开放许多。
他熟门熟路地走过去,坐下,拿起酒壶直接往嘴里灌。一口气不停,就直接喝完一壶酒,然后将空落的酒壶顺手丢进池水里,天上拂照的月影跳动了几圈涟漪。
钟娴自琴后走出,坐在他的大腿上,手圈住他的脖子,酥胸轻蹭着他的胸膛,轻问出声:“酒好喝吗?”
顾陲城似乎已经醉了,眼神中透着迷离,大手隔着那层轻纱抚摸着钟娴□的纤腰,低沉道:“酒好不好喝,你尝尝不就知道了?”说着,他吻上钟娴的唇。
钟娴却侧过脸,躲过他的唇,又继续娇柔无限地问道:“那女人又如何?”
顾陲城的吻从她的脸颊移到她的胸前,用嘴叼开她的一半抹胸,顿时露出一只雪白的玉兔,他吸吮着她的敏感,钟娴忍不住嘤咛出声,这时顾陲城才低笑着回复她的话:“女人如何,还要试过才知。”
钟娴双眼微眯,神情享受,就在顾陲城的手探进她的裙底的时候,她又按住了他,见顾陲城疑惑,她曼声道:“陲城,即使所有人都走了,但你还有我,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陪你,爱你,至死不渝。”
的确,所有人都走了,但他还有她。所谓患难见真情,不外如是。
良久,顾陲城看着她,双目里透着坚定,缓缓道:“别担心,我们还有希望。我们去找婵曦,她那里还有一部分救命钱……”
没等他说完,钟娴已经倾身吻了下来,轻纱落地,春|色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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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滇王府,密室。
比之顾陲城的不拘小节,滇王似乎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一种整洁得体的状态。即使他现在被两条婴儿手臂粗的铁链锁住双手双脚,也依然如故。
镜逐琅就坐在他对面,端看着他。看他轮廓深刻的俊容上一片冷淡,看他手脚受束坐姿优雅端正,看他被囚多日依旧脊背挺直。
“这么多天了,还是不肯说话吗?”镜逐琅说话还是一板一眼,就仿佛她囚禁滇王也不过是在例行公事。
滇王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镜逐琅不以为意。她清楚他的性子。
“生杀堡破产,就快要支撑不下去了,顾陲城向你求助,信我已经收到了。”
滇王睁开眼。
“你告诉我我想要的,我就帮你助顾陲城一臂之力,如何?”
滇王依旧没有说话。
镜逐琅又道:“你以为,顾陲城的敌人就只有双思执一个人吗?你觉得双思执只不过是只蚂蚁,想要撼动大树很可笑是吗?”
她摇摇头,很少见地带了些叹惋的神色:“你总是这样轻视女人,所以你会落在我的手上,所以你也不清楚,顾陲城的处境将有多危险。”
“你要知道什么?”
“如何解除我身上的殇蛊。”
滇王诧异:“就这样简单?”
“你以为我还想要什么?我只是想做一个人罢了,只要我身上的殇蛊不除,我就永远只是一只蛊,而不是一个人。”
滇王神情冷酷:“你难道不清楚,你生下来的意义就在于成为一只蛊,而不是成为一个人?”
镜逐琅神色淡淡:“我知道,我的母亲就是一只蛊,我的出生,也不过是蛊的延续。但我还是想做一个人。你能控制住我是什么,但你管不住我想要成为什么,不是吗?”
滇王神情复杂。这个女人,他甚至从来没有把她当做一个人的存在,他只知道她是一只蛊,一个只要与之交|合,就能得到百毒不侵体质的蛊。这种人蛊炼制不易,困难得超出想象,历来都是西南第一秘术。没料到这一代竟然会成功炼制出两个,一个他自己享用,另一个他送给了顾陲城,就是镜逐琅。这种人蛊可以称为是万蛊之王,没有被破身之前,可以肆意操纵所有蛊毒,一旦与人交|合,就会丧失本领,而且蛊体僵化,失去一切触觉、味觉、痛觉、快感等等。然而现在,这只蛊的发展远远超出他的意料之外。一只蛊本来没有名字,但她有了;也不该嫁人,但她嫁了;更别提嫁人之后依旧保持完璧之身,到现在更把他这个主人囚禁在密室之中。
镜逐琅刻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说还是不说?”
挑眉,滇王简略道:“桃源凤氏。”
“凤氏可以解除我身上的蛊?”
“那本记载人蛊的书在桃源凤氏的手上。”
镜逐琅微微点头,轻声道:“谢谢,等我解除了身上的蛊,我自然会帮助顾陲城,也会回来放了你。”
说着,镜逐琅手握拳头在石壁上上下左右地敲击一番。
石门缓缓打开。
滇王忍不住道:“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本王?”
镜逐琅反问:“你呢?你拥兵自重,权倾西南,明明有野心,为什么还不举兵谋朝?”
滇王眼帘微阖:“本王不愿挑起战火,致使民不聊生。”
“这是你唯一能活到现在的理由。”
言罢,镜逐琅已经提步走出,石门再度缓缓阖上。
幼时相逢,镜逐琅以为她遇到了一生的救赎,转手被送给了顾陲城,她才翻然醒悟,原来她的救赎从来不是他,而是,权利。
作者有话要说:女人不好惹啊,有木有╮(╯▽╰)╭
☆、月圆
萍聚山一役过后,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都再无动作。朝廷嘛,是因为捕抓滇王未果,而滇王手中的兵力与舒朗手中兵力相当,所以两方都只能相互制衡着。至于江湖嘛,则是因为顾陲城当日再度放过了北冥豪。纵然四大世家心有不安,担心顾陲城风云再起,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招惹他,人家放了你就是对你有恩,你若还贼心不死,岂不是恩将仇报,在江湖道义上也站不住脚啊。另外,虽然生杀堡的那些个产业并没有减少,但是尽数转移到双思执手中,少了许多生杀堡的霸道和锐利,放宽了许多政策,导致四大世家近来都在大规模地捞银子。
纵然如此,北方城、滇王府近日也是人头耸动,探子多多啊。
世外桃源的意思,就是无论外面如何风起云涌,里面依旧风平浪静。
双思执和裴铭湛又在那桃源里等了几日,却一直没有等到月圆之夜,都想着大概要一直等到下个月的十五号。
这几日双思执和裴铭湛过得就如同幼时在山上过得那段日子。
那时在山上,娘亲积威甚重,每天一堆学业压下来,直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哪里还有心思东想西想。如今,双思执呆在这片桃花林里,只觉得分外烦闷。她关心江湖动态,担心倾倾状况,纠结与裴顾二人的感情债,每天想静都静不下来。
反观裴铭湛,那真是一个惬意了得啊!双思执算是明白了,他为什么可以独守在九霄雪山上那么多年。刚开始的时候,双思执恼怒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瞎纠结而他却那边过得那惬意,故意不和他说话,想着,这里就你我两个人,我又不和你说话,憋死你。之后裴铭湛和她说话,她都将脸侧到一边,故意不理。如此两回,裴铭湛哪里还不清楚她打得什么主意。他一笑置之,自那以后再没和双思执主动说过话。如此过了两日,倒是双思执最先受不住了。她不同他说话,也没人同她说话,到最后,憋的是她自己。
所以万般无奈之下,双思执开始观察裴铭湛,想找出任何蛛丝马迹,可以证明他并没有表面上过得那般悠扬。事实证明,他的确是过得格外悠扬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且他做什么事情都分外地慢,慢到,信步花道,他可以捡起一条毛虫将它送到道边不被行人踩到。兴致来时,他还会坐在水边折下一片柳叶,吹着一些不知名的曲子,声音悠悠慢慢地和水轻扬。也许,他也有百无聊赖的时候,无聊到让他可以细细数了这片桃林里定居了多少小鸟,然后他用细软的柳枝柳叶为这些小鸟编了一个又一个的新窝。双思执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的风水太好,才让这里的鸟儿们都通了灵般,自那以后,每每裴铭湛走过,总有一些稚嫩的连羽翼都尚未长全的小家伙掉落在他脚下,等他温柔地捡起,听他温柔地呢喃,再被他温柔地送还。
双思执还发现,在这段日子里,裴铭湛不曾诵过经也不曾念过佛,就连手腕上的佛珠都未拨开过。他的佛似乎只有在他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但什么时候又是他需要的时候呢?双思执不知道。时隔多年,她的湛哥哥已经长成了一个迷一样的男子。
渐渐地,双思执自己的心境也慢慢平和下来。每天,一觉醒来,她就可以感受到晨光的熹微,闻到桃木的清香,白日里大多数时候都是躺在屋顶上晒着太阳,观看着裴铭湛,晚上可以欣赏日落,享受宁静。除了偶尔担心倾倾,她的心中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不再整日地算计着这算计着那,她不再争强好胜,也不再逞威斗凶,没有了思虑太重,也没有了执念过甚,连那些个痴痛恋苦,都恍若隔世。
直到十一月十五日,月圆之夜降临。
双思执这才翻然惊醒,这些日子的生活简直就如同一场白描的梦境。庄周梦蝶,不知是庄周梦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成了庄周。双思执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是她梦成了别人,还是别人梦成了她,总之,这些日子,她变成了另一个人,她不是她。
门外轻叩,伴着裴铭湛端庄如玉的声音:“思儿,我们该走了。”
双思执打开门,见裴铭湛站在那里,衣衫落落,眉眼清雅,身上那股九霄山上的清冽气息依然如故。但是落在双思执眼中,就变成了魑魅魍魉,余悸在心。若说这些日子是一段梦境,比之双思执几乎要将本性消磨个一干二净,那裴铭湛可谓是款款而进,从容而出。那种在不声不响间,毫无察觉地渐渐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滋味,双思执光是回想都觉得分外可怕。她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那就是裴铭湛到底知不知道,他到底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思儿,你脸色不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说着,裴铭湛伸出手,双思执一个激灵,跬步退后。
看到他僵在半空中的手,双思执唇角勉强牵起一笑:“湛哥哥,我没事,我们快些走吧。”接着,她伸手主动握住他的手。
又定睛注视了她一会儿,裴铭湛才缓缓点头:“嗯,走吧。”
月圆如盘,光芒皎洁,空中无云,这样的夜晚也该清朗得很,但双思执就是觉得空气里似乎弥漫了一层云雾,让肉眼瞧着有些模糊。
“是桃花瘴。”裴铭湛的声音响起,又在她手中塞入一个药瓶:“服下。”
若是以往双思执定是想也不想直接服下,但是经历过之前的事情,她心中余悸未平,药瓶握在手中,却一直没有打开。
“思儿?”
“啊?哦。”双思执应了一声,赶紧倒出一粒药丸,咽入喉中。心中暗骂,双思执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他可是你的湛哥哥!
服下药之后,双思执就发觉四周视野清晰多了,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天上的月亮也在渐渐变大。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不是月亮在变大,而是空气里的瘴气在缩减。
双思执还在愣神,一边的裴铭湛突然揽住她的腰肢,一跃而起,跃到最中间的一个屋子的屋顶之上。
还有些不明所以,双思执胡乱四顾,就在这时,蓦然发现,这些屋子的屋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道金黄色的花纹,这些花纹连接到一起,赫然是一只正准备展翅翱翔的金凤凰!
而这些屋子周边的那些树桃花,不知是夜色笼罩的缘故还是怎地,俱都变成了深红色,层层叠叠,交相呼应,与屋顶上的凤凰图腾相配合,恰好成就了一幅凤凰浴火重生图!月圆之夜,桃花染血,密林如烧,凤凰于飞,这种种一切都叫双思执瞧得目瞪口呆,心驰神往。
就在双思执还在被眼前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的时候,点缀着凤凰清目的那一处烟囱,突然发出沉闷的响声,那烟囱开口赫然扩大,有石梯浮于其中。裴铭湛和双思执飞身而至,眼望其下,只见这烟囱刚好扩大到两人可并肩而行的大小,其内一片漆黑,一股冰凉阴森之气扑面而来,宛若前往幽冥的通道。
裴铭湛突对双思执道:“你等我一下。”
“做什么?”
裴铭湛却没有回答,已经飞身而出。只见他几起几落间劈落掌风无数,而每道掌风过处都是一颗桃树易地。如此几番过后,双思执骇然发现,那凤凰竟是动了!
就在这时,裴铭湛飞身而回,动作迅速,来不及解释拉住双思执就跳下那烟囱,几乎同时,沉闷之音再度响起,那烟囱缓缓缩小,最后恢复原状,与寻常烟囱比起来,别无二致。
而漆黑的夜色下,那金黄火凤就仿佛低了一下凤头,眼睛所至,又是另一道烟囱口,也如之前那般,缓缓打开,露出两人并肩可行的通道,冰寒阴森之气凝聚,在圆月之下发出幽幽冥光,等待着下一个到来者。
半个时辰之后,一道黑影穿花过林而来,他竟也如裴铭湛一般,所过之处,桃花换位,等他钻入那囱道之中,凤头再转,又换了一道烟囱轰然洞开。
又过了些时候,林中再度出现两道身影。一个黑衣轩昂,一个紫衣娇软,正是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在月圆之夜抵达桃源的顾陲城和钟娴两人。
跃上屋顶,顾陲城望着这火凤重生图,轻笑:“难怪婵曦总喜欢回娘家,她家里光是入口都有这般惊世美景。”
钟娴温柔地提醒:“陲城,月圆之夜就要过了,我们还是快些吧。”
“也是。”顾陲城四下环顾,指着那处烟囱道:“婵曦说过,她家里的入口,是在月圆之夜,凤目囱道之处,想必就是那里了。”
“嗯,应该没有错。”
顾陲城又道:“你可有带足火折子?”
钟娴捂嘴娇笑:“嗯,嗯,带够了,知道你怕黑,我特意从坊间买来最好的火折子,还一连带了三支。”
顾陲城大笑:“好,好,好,知本座者娴儿也。”言罢,将钟娴拦腰抱起,飞入囱道之中。
这一回,囱道没有合上,凤凰也没有再动。
四周一片寂寂。月圆之夜,桃花染血,密林若烧,凤凰于飞。这惊世景象藏在这隐世之中,默默地成为不朽传说。
☆、墓道
石壁冰凉,道路狭窄,双思执被裴铭湛半拥在怀,足下生风。
他们走得很快,只是石梯绵绵不能知其长,而后面的通道发出沉闷的嘶吼,一点点缩小,越来越小。前面的通道是茄子肉,后面的通道是茄子梗,他们若是稍有一慢,都会被冰冷的通道碾成肉球。极端的差距,让任何一个人见了都会魂飞魄散。
双思执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变化,她正想回头去看,耳端就响起裴铭湛安抚而镇定的声音:“别看,一直向前走。”
她从来就不是听话的女人。回首,那缩小到连稚儿通过都倍嫌困难的甬道让她骇然,更让她惊悚的是,她可以感觉到那通道缩小的速度正在加快!
就这一惊心,足下一顿,慢了半步,通道的收缩已经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嗡嗡地席卷而来,双思执呼吸停滞,感觉两边墙壁森严的挤压,她身侧的裴铭湛已不得不站在她身前。
裴铭湛反手飞出两根银针白羽,双思执不知那两根银针飞向哪里,就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两边石墙稍停片刻。双思执反应不慢,最初的惊骇过后,已经反应过来。裴铭湛率先而出,随即拽住双思执的手将她拉出。不过前后脚的功夫,就听“叮叮”的两声一前一后响起。双思执知道,那是裴铭湛卡住机簧的两根银针断了。果然紧接着身后又再度响起那令人惊惶的沉闷之音。
只是这回双思执没有再看,随着裴铭湛一路狂奔。不看却依旧能听见。通道缩小果然是越来越快,双思执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她的手心都已经冒汗。
唯一让她稍有宽慰的是,裴铭湛的手心却一直是冰凉而又清爽的。
然而石梯还是绵绵不绝,看不见尽头。
通道缩小的速度已经追赶上他们飞奔的速度,四周的空气越来越令人绝望地窒息,两侧的石壁一块接着一块地向内挤压而来,双思执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前路越来越晦涩,似乎每走一步不是生机而是绝路,每多一刻不是希望而是折磨。就在这样关键又脆弱的时刻,又换成走到她前面的裴铭湛却突然转身回拥住她,语气温柔又坚定:“别怕。”
双思执正兀自诧异,但觉脚下一空。
生机乍现。
突然的变故,突来的空间,惊动了这里的原住居民。铺天盖地,层层叠叠,无数只暗红色眼睛的大蝙蝠扑棱着翅膀袭来,双思执双刺方动,就被裴铭湛拦到身后,随即嗖嗖嗖破空声频频响起,只见漫天银针飞羽,爆发出一阵阵蝙蝠的嘶鸣之音。
双思执看到,是裴铭湛用银针将蝙蝠的翅膀钉在一起,却没有直接杀死它们。
蝙蝠彼此受制,抱成一团。双思执和裴铭湛这才抵墙而下。
踩在地上,黏黏的,软软的,形如沼泽,却又比沼泽夯实许多。
双思执脸色不好看。再看裴铭湛,也罕见地变了神情。他们两人都是有着洁癖的人,踩了满脚的蝙蝠粪,脸色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两人僵直着身体站在原地都没有动,实在是因为这地方到处都是蝙蝠粪,无从下脚。
大风大浪,生死关头,裴铭湛都是处变不惊,现在站在这蝙蝠粪上,脸色骤青骤白。过了一会儿,他简言开口:“墙上,西走十步。”
双思执也反应过来,几乎和裴铭湛同时,翻身跃起,足抵石壁,人则在半空与地面横向持平,有如横过来的蝙蝠一般,一连窜步十数。而后裴铭湛在墙上活动一番,一扇暗门轰然中开,两人先后钻入其中。
总算是缓过劲儿来,双思执开口就问:“湛哥哥,你怎么对这地方如此之熟悉?”
裴铭湛却似乎比她还惊讶:“咦?你难道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说话间,裴铭湛指尖弹出两道银针,笔直射出,一连串的噗呲响动,两排金色灯座上的烛心都被擦燃,一片灯火通明。
这又是一段通道,却比之方才宽绰不知多少倍,两边石壁上都画着色彩斑斓的画。
本来双思执尚在迟疑,突然看到这两边壁画,拊掌道:“呀,这莫不是幼时娘亲让我们所背机关图上所绘的地方?”
裴铭湛浅笑:“思儿总算想起来了。”
双思执讪讪地辩解:“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谁还能记得住。”
裴铭湛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再赘言。
两人顺着通道一边前行一边观摩壁画。
这墙上壁画线条流畅,笔触细致,色彩艳丽,将桃源凤氏的往事雕画得入木三分。
说是桃源凤氏的祖上出了一个仙风道骨的有名道士,擅长炼丹驱病,恰好当朝皇帝一门心思想要炼制仙丹以求长生不老。于是皇帝下令,道士炼丹。先是劳民十八万,费时八年筑成通天台,道士日夜不离台上足足五年,祈求能够上达天听,终于守到紫微星现,祥瑞降世,凤翔龙腾之象不断,于是以九百九十九名童男童女的血液为祭,开炉炼丹,三年,丹药始成。帝心大悦,大敕天下,同年服丹,却是自此沉睡不醒。道士见状不妙,连夜逃走,举族迁徙,最终退隐在在此处风水宝地。而道士晚年,翻然醒悟,知道自己是走上邪途,早年行事太过残暴,担心会报应在自己的族人身上,所以临终遗言说桃源凤氏要学医术,修陵墓,一来可以救人积累善行,二来也可以防止天谴骤降,曝尸荒野零落成泥的惨境。
一幅接一幅地浏览完,双思执打趣道:“想不到桃源凤氏还真是逃难来的。”
却见裴铭湛站在一幅画前,神情迷茫面露恍惚。双思执走过去,看到他注视的那副话刚好是那皇帝服药后的境状:沉睡不醒,通体结成一层薄冰,上面浮现着暗红色的花纹,宛若人的血管在缓缓流动。
“湛哥哥?”
裴铭湛依旧还在恍惚,“唔”了一声再无下言。
双思执提高了声音又唤:“湛哥哥,有什么不对吗?”
裴铭湛这才如梦方醒,但是摇头不语。
心中奇怪,双思执却是没再多问。
又过了片刻功夫,裴铭湛突然抬头对着她安抚一笑,随即拉过她的手,轻声道:“不要担心,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双思执敛眉不语,默默随行。
见她情状,裴铭湛又顿住身形,对她柔声道:“思儿,你关心我,我很开心。但为什么从来不进一步?你对外人向来是嚣张跋扈,可对于你在乎的人,却是谨小慎微过了头。”
“我……”双思执嘴唇翕动,最后一字断音。
裴铭湛神情转淡,又道:“我不是顾陲城,需要你兢兢业业算计八年。”
但是你比顾陲城要可怕一千倍一万倍。这话双思执没有说出口。因为她也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在桃源住了一段时间后,她看到的世界突然全都变了颜色?那种对亲人无法抑制的提防让她愧疚,更让她全副武装。最后,她挣开他的手,冷到极致:“湛哥哥,我们分开多年,我早就不是当年的我,你也不是。你不要费尽心思在我身上找回你幼年的快乐!”
这回裴铭湛的神情也变了。就像是心中最圣洁最美好的地方被玷污,他身上的气息清凉近乎凉薄,气势凛冽近乎冰寒,在幽黄的墓道中,配上两侧石壁上色彩斑斓的壁画,更像是在这墓中游荡千年的灵,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双思执则是一步退后,身子侧倾,双手持簪,全神戒备,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裴铭湛有多可怕,她不清楚,但他的确很可怕,无论是在文抑或在武。
墓道不长,烛火不明,裴铭湛和双思执沉默相峙。
良久。
春日溶溶冰破三千寒江水,清风拂柳招徕万里柳絮轻。这就是裴铭湛的笑容。他牵起嘴角,缓缓笑开,弧度轻扬,并渐渐低笑出声,音质低醇,在通幽的墓道中。
双思执被他前后变化所震到,怔怔然任他走到自己面前,伸出大掌摸摸自己的头顶,听他道:“嗯,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呼——双思执也暗暗松口气。一怒山河倾,一喜天下平。莫名地,她心里就蹦出了这样两句话。随即她又暗嘲自己夸大其词,他可不是什么神魔,他只是一个人,是她的湛哥哥。她这样告诫着自己,若无其事地,再度和他并肩同行。
石门开合,裴双二人一路穿行,时上时下。双思执知道,在上的地道多是小型石室,而且较为温暖,这应该是之前所在桃林石屋里的夹层之处。桃源凤氏所建的墓穴,应该是地上地下相连一体,互有所通。可渐渐地,无论是裴铭湛还是双思执都发现了不对。他们一直在原地绕圈子。
当又一次出现在那灯火通明的彩绘墓道之处,双思执不由皱眉低问:“怎么会这样?”
裴铭湛沉默片刻,开口道:“思儿可还记得我们进来之前我做过的事情?”
双思执沉思道:“湛哥哥是改变了阵法格局,使得下一个入墓者改变了方向,增加了走出此地的难度。”顿了顿,她又抬起头看向裴铭湛:“莫非……”
“你没有想错。”裴铭湛颔首:“第二个入墓者已经来了,而且他也改变了一次阵法格局。”
“所以阵法二变,本来的一些机关密道都改了方向,现在这里反而成了一个大型迷宫。”双思执接口道。
“嗯。”
“我记得娘亲说过,这阵法是上下一体。上面的变成了迷宫,底下的依旧是机关暗道,只要破了一重,另一重也会跟着被破。那第二拨人既然能够改变阵法,想来能力不弱,就算是难度加大,也定然可以解决掉底下这一重的机关暗道,到时候阵法一破,我们就自然可以走得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