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我担心的是第三拨人。”
“第三拨人?”
裴铭湛道:“第二拨人改变阵法,自然是为了第三拨人准备的。我们所入,应该就是桃源凤氏的寻常出入通道,这条路上的机关暗器是最容易解决的。我们进来时,使得阵法一变,第二条路上就已经是障碍重重,难上加难,而第三拨人所走的路,却是第二拨人的二 变阵法,那已经不是困难可以形容的了。而这个阵法,我们三方人必须要同时破阵才可以,只要有一方人失败,另外两方都将永困此地。”
双思执闻言沉默下来。她大致能猜得到,这另外两方人中定然有一路是顾陲城的人马。她算了算时间,以生杀堡的存钱应该撑不下去了,顾陲城一定会来桃源凤氏找凤婵曦来取走那部分救命钱。据她所知,顾陲城是懂阵法机关等秘术的,但也不排除凤婵曦告诉他的可能性。所以,他会是第二拨人,还是第三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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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陲城是第三拨人。
他现在简直就是眼冒金星头大如斗!
任谁久经暗器片刻不歇都会如他这般。
又是一个壁虎游墙躲过四排连弩,紧接着腰身一拧避开两团火球,继而是五六十发铁蒺藜,百来枚金钱镖,还有频繁下落的金丝牢、银丝网,顾陲城真是片刻不能停歇。这一刻,他由衷地感谢两个人,第一个,是裴铭湛。和他打打杀杀这么多年,被他满手的银针飞羽训练有素,才能让他在这暗器密布的墓道中坚持至此。另一个,就是他的贤妻钟娴。他曾有戏言,他顾陲城这一生有两件最高兴的事情,一件是建立生杀堡,屹立北方,就等着它永垂不朽;另一件就是娶得如花美眷七房妻妾。有人问他,那这七房妻妾可有排名?顾陲城当时笑而不答,但他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两个名字,第一个是双思执,另一个就是钟娴。
两相比照,前者实在令他自己也百般不思其解,在他眼中,双思执几乎就等同于麻烦,花瓶和药罐子的代言词。身体不好,既花心思又要费钱财,床|事上也难尽兴;脾气更是骄纵,三天不打就能上房揭瓦,长期不管准保能折腾点儿事出来;顾陲城想,也许就是太漂亮了,初见太过惊心,他才舍得在她身上下那么多的心思花那么多的银子,他才任她胡闹任她甩脸子任她得寸进尺,还就是舍不得收拾她,依旧宠她如故。至于现在,哎,现在不提也罢。
而钟娴,在他心里,则是完美。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完美无缺,还能时常迸发出许多惊喜。她的美丽让无数男人趋之若鹜,她的温柔让无数男人沉沦,她的贤惠更是让无数男人叹服,最最重要的是,她坚贞,她忠诚,这让顾陲城发自内心地感到骄傲和自鸣。而现在,她衣袂翩跹宛若惊鸿,步伐优美体态轻盈,高超的轻功和迅敏的反应,都让顾陲城减轻不少负担,心中直赞此女真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能奏得了雅乐也能武得了功夫,真是出门在外或者闲居在家的必备良人。
“陲城,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钟娴躲过一道蜂针,轻喘。
顾陲城见她体力不济,闪身到她身前,护住她,掌风震落暗器无数,才道:“不进则退。娴儿,你可还能再坚持?”
钟娴面露迟疑,最后还是咬牙道:“没问题。”
可她语尾的颤音瞒不过顾陲城。顾陲城没有离开她身前,反而振衣而起,袖袍如鼓,双掌开阖,将那些暗器用内力控制住,口中低喝:“走!”
钟娴没有迟疑,趁着这墓道短暂的清明一连冲出数步,却又触发第二段机关。
顾陲城内力高深,全力运转之下,如同狂风扫落叶一般,将四周暗器震开。再看墙面,那些被反弹回去的暗器都已入墙三分。接着他一鼓作气,足下滑行而去,揽住钟娴,又向前俯冲数步,算是跑出第二段的攻击范围,进入第三段。
火烛映射,这一段路比之前面几段却安静异常。这一路上机关暗器无数,乍一安静下来,顾陲城却突然不适应起来。
钟娴缓口气道:“你也真大胆,那些暗器简直无孔不入,你就这样揽着我冲过来,也不怕被扎成刺猬。”
顾陲城一拂衣袖,傲然道:“之前在第一段耽搁如此之久,就是为了试探这些暗器的密度、发射时间。这机关强度与密度也算是能在机关界独步天下了,但要想拦住本座,还是稍有不及。”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钟娴咯咯笑着调侃。
粲然一笑,顾陲城道:“本座哪里是喘,分明就是事实。”
“好好好,是事实。而且我在你怀中,就算出了问题也是你的问题,我可是会好端端的。”
“哈哈,本座既不会让你受伤,也不会让自己受伤惹你心疼。”
“好了好了,快别胡诌了。我们一定是走错方向了,婵曦姐姐一定不会要我们走这一条路。”
“不错,这也是本座不解之处。可本座对阵法之道半点儿不通,也想不明白。”
就在二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之际,“轰”的一声后面突然降落一道巨门,再看前面墙缝开阖,竟然露出一个石像。石像高达一丈,宽约半丈,却只是一截半身像。方面巨脸,铜铃大眼,头顶双犄,背生八臂,每只手臂都端着一个犹若小水缸般大小的陶罐。
顾陲城和钟娴相顾诧异,就见那八个陶罐上面突然打开,翻转,继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叫人心里发麻,随之一缸缸的黑水从里面倾泻而出。定睛再瞧,这哪里是什么黑水,分明是指甲大小的黑色小虫,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从罐中爬出,看来就像是黑水一般!
钟娴吓得花容失色,就连顾陲城也收了嬉笑神色,表情凝重。
也不知是在这地下沉睡多年的缘故还是天生如此,这些虫子虽多,但动作极为不灵敏,从陶罐之中到顾钟二人之间还有一丈之远,给了他们二人缓冲的时间。
这些虫子个头很小,但是通体漆黑,头背上长了许多锯齿,一看就不是善类。前方无路,后退无门,只有两侧两个灯座上的烛光幽暗,照映着越来越近的危机。
顾钟二人还在敛眉苦思逃路之法,那边虫群突然嘶鸣起来,只见那巨型石像的铜铃双眼寒光乍现,继而突然融化,落下两行血水,那黝黑的眼洞中各爬出一只足有巴掌大的奇异巨虫,一只尾长如蝎,一只体态似蟾。两只巨虫就如同出行的帝王一样,所过之处,虫群让路,一爬一跳,直奔顾钟二人而来。
这两只虫子体态庞大,而且颜色艳丽,定是剧毒之物,顾陲城哪敢让它们近身。一掌劈过,却是震开无数黑色小虫,但那两只大虫却蓦然身形如电火速避开了这气势磅礴的一击。
顾陲城当即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火速出手将钟娴拉到身后,双手同时出掌破空而去。就这一瞬之间,那两只毒虫已经一左一右朝顾陲城扑来。蝎子似的怪虫被顾陲城一掌震落在地,而另一只蟾蜍似的怪虫陡然一跳躲过一击直朝顾陲城肩颈出扑过去。顾陲城应接不暇,也不能躲,因为他身后就是钟娴,只得伸出左手隔着宽大的袖摆将巨虫擒在手中。
上好的衣料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蚀,顾陲城连忙将巨虫运力抛出,割掉袖摆,可手掌上依旧乌青犯痛。他回身从钟娴发髻上抽出一片状发饰,用力剜去掌中腐肉,留下一地黑血,他咬牙挤血,直至血色转红方才作罢。
钟娴攥紧衣袖,心里着急,却是无计可施,只能在墙壁四周敲敲打打,寻找出路。
那两只奇虫,一只被顾陲城掌风震落,还没缓过劲儿来,一只又被顾陲城抛回老窝,却似是卡住一条后腿,正在奋力爬出。地上的那一片片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见首领没有动,它们也渐渐龟缩一团,不敢轻举妄动。
见此,顾陲城哪里还不清楚,这哪里是虫,分明就是蛊!也只有蛊,才能如此通灵性,神通广大。
那两只巨蛊,怎么瞧着也该是蛊王级别的。蛊王,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水火不惧,因为镜逐琅的缘故,顾陲城对蛊毒一道也略有涉猎,但越是清楚,越是明白蛊王的可怕。
他脑中闪过层层对策,却无一可用,就在这时,“咚咚咚”几声传来,顾陲城豁然发问:“娴儿,你方才敲了几下石壁?”
关键时刻,虽然心里奇怪,但钟娴迅速回道:“三下。”
“咚——”
而钟娴却没有动。
“咚咚咚——”
“外面有人!”钟娴喜道,看着那面侧墙。
那咚咚之音极为隐晦,应该是重力锤砸,但石门厚重,传到这边为只剩下微弱之音。
顾陲城一边提防对面虫蛊,一边凝神细听,却发现响声极有规律,分别是上边一下,下边三下,左边两下右边四下。
这莫非是出去的开关?
那两只蛊王已经缓过劲儿来,吃了一次亏,开始坐镇后方,指使手下出击。虫鸣四起,黑压压的一片黑色小虫潮水般涌来。
顾陲城掌起掌落,劈散黑虫无数,但奈何虫量巨大,根本没办法全部劈开,已经有小股的黑虫涌上他们的足面。
“上一下三,左二右四,试一试。”
钟娴闻言连忙行动,但顺次敲击而下,石墙毫无变化。
而那边隐隐咚咚之音还在继续,上一下三,左二右四,上一下三,左二右四……
小腿上突然被咬破,又痛又痒,顾陲城一声嘶吼,运力出掌,登时扫落一大片。与两只蛊王幽幽相对,越是凶险他反而越是冷静,缓得片刻功夫,他沉声道:“将左右调换,左四右二。”
话音方落,那边钟娴已经敲完。
没有反应。
钟娴心中几近绝望!
黑色小虫依旧一波接着一波上涌,那边依旧锲而不舍地传来一阵阵的“咚咚”之音。
顾陲城攒眉如川,凝声细思,手中动作不敢稍有停滞。
沉闷的声音却乍然响起,宛若黎明的第一道曙光!
“轰隆隆——”
随着石壁的开启,室内的一地蛊虫包括蛊王却突然□,形如疯癫,嘶鸣绝望,全都争先抢后簌簌退回陶罐之中。
而石壁自下至上开启,终于由足到头渐渐露出石壁外面的人:镜逐琅。
作者有话要说:对了对了,昨天才发现Kaitlyn姑娘给某鬼扔的手榴弹,人生第一颗啊,由衷表示感谢!!!
☆、相遇
镜逐琅这个女人,不仅仅是别人认为她神秘,就连顾陲城这个娶了她七八年的相公也认为她很神秘。
离奇的身世,诡异的蛊术,缄默的性格,还有出人意表的行事,零零总总地加在一起,都让她倍显神秘。
犹记当初,挚友澹台景辞突然说要送给他一个好东西,闻言一笑,也没多想。谁料,当天夜里他的床上就出现了一个浑身赤|裸的美人。
转念一想,他自然就明白这美人正是澹台景辞口中的“好东西”。到底怎么个好法,他不清楚,但他瞧着,她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坦荡荡地接受他的视线,神情不卑不亢,平静的容颜上,还带着点儿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已经足够勾起顾陲城的兴致。但他并没有打算娶她,毕竟他和双思执正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虽然男人三妻四妾在他而言再正常不过,但他当时还没有心情再娶一个。
不过结下一夕鱼水之欢自是没什么问题。
不料这时,女子却开口了:“我是被王爷送给堡主的。”
顾陲城正想点头说他知道,对方却又道:“我不是自愿的。”
“那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被送来时就只裹了一床被子。”
顾陲城四下环顾,果然只有床上一床新被,再无衣饰,床下也没有鞋子。
只是他不想这样轻易放过她:“那你可以依旧裹在被子里啊。”
女子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任何一个人如果和人行房事就会生不如死,都不会自愿的。即使以顾堡主你的魅力,也不会让我自愿。”
“哦?本座却不知行房事还会生不如死?”
女子道:“人不会,我会。”
顾陲城玩味:“你莫非不是人?”
“我只是一只蛊。”
顾陲城已经失去了兴致,他觉得这女人只是空有其表,却满口胡诌。
“你不信”
没有回答,顾陲城走到桌旁,执起酒壶开始自斟自饮起来。虽然他现在已经开始不满,但他对女人,总要忍让几分不是。
女子似是对他的态度丝毫不以为意,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自顾自地道:“西南有奇术,以人炼蛊,并且可以代代相传,我的母亲是一只蛊,所以我也是一只蛊。不过我的母亲是一个失败品,所以她连蛊都不配做,只能做一只种猪,不断与其他失败的人蛊配种,于是有了我。而我比较幸运,是一只成功的蛊,于是我站在了这里,与我交合,可以让你从此百毒不侵。”
顾陲城端着酒杯的手已经停滞在半空,但他没有回头。
女子依旧一板一眼波澜不起地道:“但是同你交合之后,我就会失去作为一只蛊的价值,此后没有触觉、味觉、痛觉、快感等等诸如此类的感觉,成为一个活死人,”顿了顿,她又改口:“活死蛊,生不如死。”
撂下酒杯,拂袖转身,顾陲城走到她近前,抬起她的下巴,审视着她的神情。没有神情。似乎真就如她所说,她只是一只蛊,而不是一个人。
“为什么要对本座说这些?”
“久闻顾堡主风流却不下流,对女人最是温柔多情。”
顾陲城讥讽:“那是对一个女人,而不是对一只蛊。”
“但我是一只想做人的蛊。”
“本座听不出来这前后有何区别。”
“有区别。”
顾陲城挑眉看她。
直到此时,她的神情才有了些微变化,似惆怅,似向往,似坚定:“一只不想做人的蛊,那它只能是蛊,一只想做人的蛊,总还有希望,不是吗?”
即使现在他还不能完全信任她,但他已经对她有了怜惜,还有敬佩。他道:“本座不会碰你。”
“且慢。”女子拉住转身离去的顾陲城。
“我不愿意同你行房,但我想嫁给你。”
顾陲城似笑非笑:“你这莫非就叫做得寸进尺?”
“滇王不会放过我。”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露出微微诧异的神色。然后她沉默良久,形如回想,才慢慢吐出三个字:“镜逐琅。”
顾陲城默默念了两遍,赞了一句:“好名字。”
“……是家母遗留。”
顾陲城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离去。这一回,镜逐琅并没有再拦住他,即使他对她的要求,没有留下任何保证。
第二日顾陲城书传澹台景辞,证实其言,而后生杀堡一年之内再度办理婚宴,继正妻双思执之后,迎娶宠妾镜逐琅。
这之后顾陲城一直没有碰过镜逐琅,他给她作为一个女人的尊重与怜惜,却再无其他。
前些日子她突然向他辞行,他也没觉诧异,生杀堡风雨飘摇之际,她告辞离开,他也没觉得她忘恩负义。只是感慨,这么多年了,她也该是时候离开了。
而现在,在这桃源凤氏的墓道之中,又再度见到她,顾陲城也仅仅只是好奇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知道他们被困于此,会在外面告诉他们出路的机关。
但镜逐琅沉默依旧,见到两人平安出来也不多话,替顾陲城处理好手上和腿上的沾染蛊毒的伤口,就带着他和钟娴七拐八绕地走起来。
她似乎对这墓穴中极为熟稔,机关暗器也颇为精通,一路走来,那些难缠的,令人头疼的机关暗器,她不仅能轻易破除,还能够未卜先知。若是双思执在此,一定会心中暗惊,她破解机关暗器的手法,简直就和裴铭湛如出一辙!
有这样一个人带路,顾陲城几人在这墓道之中穿行迅速。
直到又走入一道石门之内,镜逐琅才停下来,回头对顾陲城和钟娴道:“进去。”
顾钟二人顺着她的手指之处望去,竟是几口棺材。
“这莫非是桃源凤氏的棺葬之处?”
钟娴却拉拉顾陲城的衣角,轻言:“陲城,你看,这些棺材都是木制的。”
棺材自然是木制的。但若是墓室中的棺材,就不会是木制的了。为了防止腐化,墓室里停放的棺材通常都要外面加椁,或是玉质或是石质,再或是那种材质最为上乘能够常年不腐的木材。而地上这几口棺材,外面没有棺椁,木质也是稀疏平常。
经过钟娴的提醒,顾陲城自然明白过来,看向镜逐琅,等着她的解释。
镜逐琅道:“你可相信世上当真有桃源?”
顾陲城摇头:“这世上哪里可能有什么真正的世外桃源?”
镜逐琅又问:“那你相信极乐吗?”
钟娴接口道:“极乐?莫非是指另一个世界?”
听到她的话,顾陲城望着那几口棺材若有所思。
镜逐琅淡声道:“世上没有桃源,却有极乐。欲登极乐,就要通过极端的法子。”
“躺在棺材里?”
“不错。”
“本座记得,婵曦曾言,进入桃源凤氏,走的是一条山路。”
镜逐琅瞥他一眼,缓缓道:“那是我要走的路。”
钟娴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顿了顿,又紧接着改口:“为什么不让我们也走那条路?”
“这条路,是给不速之客准备的,那条路是给受邀请的人准备的。”
顾陲城好笑:“所以本座和娴儿这两个受邀请的人要走不速之客的路,你这个不速之客反倒要走受邀请的路?”
“有问题?”
顾陲城没有再出声,抻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牵住钟娴的手,笑问:“本座的娴儿,害怕吗?”
“生同襟,死同穴,我们算不算是提前体验到了?”
不等顾陲城回答,镜逐琅又道:“你们不能同穴。”
“这又是为何?”钟娴奇道。
“同穴则死。”
顾陲城和钟娴不解。
镜逐琅却没有再多言,反而伸手转动一旁的烛台,闪身而出——她之前就知道顾陲城和钟娴会入墓,故意改变阵法,让两人换个方向走,虽然难度加深,但以顾陲城的本领,应付那些机关暗道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一入墓穴就发现,早已有人捷足先登,并且已经一变阵法。普天之下,除了桃源凤氏自己人,还能有这个本领的,她只能想到九霄主。如此一来,她就不得不改变行程,先来救下顾陲城两人。但想到九霄主此时也在此处,她就不敢再多加耽搁,九霄主的可怕,她实在太清楚太了解,至今为止,能在他手下活得还算正常的,她只见过顾陲城一个。
而另一边顾陲城和钟娴看着地上的几口棺材,神情各有不同。
顾陲城可谓是新鲜至极,而钟娴则是面露烦忧。
顾陲城以为她是害怕,宽慰道:“别害怕,逐琅若是想要害我们,又何必来救我们。”
钟娴轻轻点头。其实她心里哪里是害怕这个,她是在想着镜逐琅临走前说的话:同穴则死。明知道她是指两人不能躺在一个棺材里,但这句话就如同诅咒一般,带着不详的预感。她看向顾陲城,心中默默告诉自己,他现在在你身边,他现在的身边只有你,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娴儿,既然不能同棺,不如一同入棺?”
钟娴莞尔:“好。”
方躺入棺中,里面的机关就立即启动,盖子合上,四周封合,只在棺盖上露出一个孔洞供人呼吸。顾陲城掏出火折子,擦燃,默默睁着眼睛,看着那微光。在这样封闭的环境里,他变得异常的沉默和冷凝,眼神中却带着恍惚,偶尔闪过痛苦和茫然。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顾陲城突然听到外面似乎有水流声响起,渐渐地,他感觉到身下的棺材也随之浮起,轻轻晃荡。
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要躺在棺材里,又为什么不能和钟娴同棺。
************
当裴铭湛和双思执在墓道中瞎晃荡的时候,却意外发现曾经走了数次的死路出现了一条通道,他们就知道,另外两方都破除了地下机关,迷阵解除了。
不过区区半日时光。
如此之快,真是超乎他们两人的预料。
接下来的路就要顺畅多了。机关本就浅易,再加上裴铭湛对此处机关的了如指掌,两人很快就走到一处水潭左近。
双思执隐隐约约记得,在娘亲给的那幅机关图上,绘制了数条出路。其中一条,就是从这水潭底下游过去。
两人准备一番,就潜入水中。
潭水漆黑,却没有想象中的冷。水流速度虽然缓慢,但却依旧有流向和波动,这是一潭活水。
一路向西游去,不知过了多久。双思执朦朦胧胧间看见前面一处穴壁要比其他地方亮了许多,随即就看见前面的裴铭湛冲着那方向游过去。她也紧随其后。
从那穴壁钻过去,依旧是水,却豁然开朗许多。颜色没有之前那般暗蓝,连生物也多了许多,艳丽的珊瑚,斑斓的鱼群,双思执还看到一个足有饭桌半大小的玉蚌。那玉蚌上面还系着一断细绳,延展着伸出水面,想来是用来采珠专门培养的。
“呼——”
双思执和裴铭湛一前一后浮出水面。
经过一夜,天已大亮。不是秋季的寒凉,而是春日的清爽。四周群山环绕,天空湛蓝。
两人半身浮在水面。放眼望去,几疑在墓道中转了几个圈子又回到之前所在。依旧是十里桃花,十里青瓦白砖。但细看之下就发现了不同。之前的桃林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生气。此处却远远就能听到桃林里传来的鸡鸣犬吠之声,还有几处炊烟轻轻袅袅半悬在桃林之上,落英缤纷,一片宁静致远。
这桃源凤氏竟是一内一外,宛若镜相相依。
在两人所在之处十丈开外的地方,两山夹和,一道银瀑从天而降,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再定睛细瞧,有两个黑点随着飞瀑悬落,落在水里,“噗通”一声随即湮没在瀑布声中,旋即那两物又很快浮出水面,竟是两口棺材。
远处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双思执和裴铭湛相视一眼,浴水而出,躲在潭边一块巨岩之后。
从那片桃林之中突然走出三个男人,手里各自牵着一条深棕色巨犬,汪汪汪地乱吠,一个劲儿地奔着那棺材向前冲,身后那几个男人拉都拉不住。
躲在巨石后面的双思执偷偷瞥了那几人一眼,心中暗赞,怪不得外人都说桃源凤氏的人都是一副好相貌,果然如此。只见这三人虽然都是一副粗打装扮,但俱都眉宇端正,肤色白皙,身为男人,甚至还带着几分艳丽色泽。
三人似乎对那两口顺流而下的棺材早有所料,随身装带着钩子,将其捞上岸。
其中那个长得最高的人开口道:“带回去,让族长来打开。”
“对,来人不知善恶,交给族长处理,最为稳妥。”
那几只巨犬在棺材边一个劲儿地又嗅又闻,最后又都调转方向,奔着双思执和裴铭湛而来。
眼见行踪被发现,裴双二人也不再躲藏,索性从岩后现身而出。
两人浑身上下还湿漉漉的。水滴不断从发梢、衣摆间滴下,但无论是裴铭湛还是双思执俱都举止从容。
桃源凤氏三人,本来还诧异自家的狗今天怎么如此不听话,乍然见到岩后冒出两人,俱都一愣。再细看,两人虽然都形容狼狈,但男子清雅俊秀,湛然若神。女子一身黑衣,眉宇精致,脸色却略显苍白,身为凤氏中人,无论医术高低总是要有两把刷子在手,一看就明白面前的女子先天不足,后天又屡受重创,虽然调理得当,但也影响到寿元。莫非是来求医的不成?
当前个高的男子作了一揖:“在下桃源凤氏凤渊,不知两位贵客是?”别看他一身粗布打衣,作揖起来有礼有节,是一些世家公子都比不上的。
裴铭湛淡笑作答:“在下詹培,携妻前来贵宝地求医,还望小哥通融一番。”
听他“携妻”二字,双思执神情微动,却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棺材中的其中一个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如轰雷,隆隆震耳:“哈哈,本座倒不知九霄主裴铭湛何时成了藏头露脸的老鼠,本座更不知本座的结发正妻又是何时已成了你的妻子?!”
不待众人反应,那棺材突然原地疯狂转动起来,内中气浪外涌,岸边草屑飞石竟都在这股气劲中灰飞烟灭。继而“啪”的一声,棺盖陡裂,棺中人宛若神龙现世,一飞冲天,而后飞身降落在另一口棺材旁,并指如刀,瞬时将棺盖削成两段,扶出里面的钟娴。
钟娴整理一番衣襟,才欠身一礼,轻轻柔柔地道:“裴公子,双姐姐。”
顾陲城将钟娴拽到一边,面露讥讽:“和这对儿奸夫□讲什么礼节?”
钟娴歉意地看看裴双二人,又无奈摇头,那样子,更像是母亲对着自己调皮的儿子,包容,又爱惜。
眼前变故超出想象,桃源凤氏虽然隐逸,但与外界却不曾断过联系,这四个人已经互报家门,他们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家门口迎来了怎样的四尊大佛。凤渊低头对着一个族弟说了几句什么,那族弟将牵狗的绳子递给另一个人,就立马跑进桃林中去,留下凤渊两人观看事态发展。
而裴双顾钟四人都没有再理会凤氏中人,彼此互相打量,纠结复杂异常。
双思执突然冷哼:“顾陲城,近来过得可还惬意?”
“惬意,自然惬意,自从少了你这药罐子,本座不知少花多少冤枉钱。”说完,他又把矛头调转裴铭湛,一脸假情假意的叹惋哀痛:“只是九霄主空有其名,隐居雪山,手上无势,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得起你?”
裴铭湛淡笑着谦虚:“不过些许小钱,无妨,无妨。”
“就算湛哥哥养不起又何妨?我手上的钱财,”说到此处,双思执故意一顿,带着挑衅睥睨顾陲城,也学着顾陲城的阴阳怪调,将一段话说得抑扬顿挫:“那可是说成富可敌国都不为过啊。”
顾陲城语气转硬,不怒自威:“那是你的钱?嗯?”
“在我手上的,自然是我的。”
额头青筋暴跳,末了,顾陲城竟是被她气乐了:“叛夫出墙,临走还卷走夫家财产。这世上坏女人会做的事情还有哪一件是你没有做过的?”
“有,自然还有一件我没有做到的事情,”双思执故意拖长了声音,见顾陲城看着自己的目光简直就要喷火,心中升腾起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意,语气都带着几分淋漓:“我还没有谋杀亲夫呢。”说完,看着顾陲城一点点转青转黑的脸色,再也止不住欢笑出声。
“陲城,”钟娴握住顾陲城的手:“没有关系,你还有娴儿呢,无论怎样,我都会帮你的。”她的目光温柔且坚定,让人沉醉。
裴铭湛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双思执的神色,果然,就见她又沉下了脸色,却还带着一种讥讽。对谁?对她自己还是顾陲城?或者,是钟娴?此时他的心情也颇为复杂。以前还没觉着,现在怎么看双思执和顾陲城,都觉得心里隐隐作痛。打架也好,吵架也罢,为什么,为什么这两人聚到一起总有一种让别人无法插|入的氛围。他以为他应该是不在意的,在很久以前,他也的确是不在意的,这种不受控制的感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钟娴看着顾陲城,目光温柔坚定,内心却也是苦涩泛起。都到了这种时刻,他却还是舍不得她!双思执,双思执,双思执,难道真要因为她就比她晚到那么两三年却连一辈子都要错过去了吗?不行,她得再加把劲儿才行。
而顾陲城却没有如钟娴所想,依旧舍不得动双思执。他认为再如何纵容女人也终究也要有个度,显然,双思执已经触及他的底线,他绝不能再容忍下去。只是,她手里攥着的生杀堡所有财源,他一定要想办法拿回来才行。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先不说裴铭湛会不会参与其中,光就双思执,他口里虽然对她不忿,却很清楚她是一个有手段也有能力的女人。还记得以前和她闲聊,她曾说她没有父亲,自幼由母亲扶养长大,不通女红女训,只学过经营敛财,权谋韬略,机关术数,作战布阵等等,当时听得他连连咋舌,什么样的母亲会这样教导女儿的?不过顾陲城也只当她说说而已,听过就罢,然而后来堡里的生意出了一些问题,竟都是她出手解决的,他这才正视到她的才能。要从这样一个女人手里抢回家产,即使一向狂傲如顾陲城,也没有信心。
双思执不知其他三人所想。她想的一直都是顾陲城的眼神。那眼神里,已经有了恨。但还是不够,完全不够,根本不能深入骨髓,融化入血脉之中,那种痛,那种不甘,那种愤懑,那种怨恨,那种让自己都无法找回自己的迷茫,那种宁可伤害自己伤害别人也在所不惜的执念和邪念,那种融入整个生命里遍履红尘的依旧求不得……双思执双目微阖,算了算日子,那边的生杀令应该已经快要下达了吧。
四人各有所思,凤渊两人也不敢轻易插话。只有四周犬吠不歇。注意到顾陲城对自己的狗露出厌恶之色,凤渊连忙俯身安抚自己的爱犬,让它不要再叫,以防这煞神将它扒了皮炖成汤。
就在这时,之前跑出去的那个凤氏族人又跑回来,喘着气却不敢稍有耽误地道:“族长请四位贵客大堂一叙。”
裴铭湛振衣而动,率步先行,抖落一地细小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双思执又瞥了一眼顾陲城和钟娴,也施施然跟着裴铭湛举步上前,湿漉漉的黑衣包裹着线形优美的背部线条,留下一道绮丽的背影。
顾钟二人稍顿片刻,才举步离开。顾陲城张扬依旧,钟娴轻盈若云。
走在最后的凤渊心中暗赞,不愧都是这江湖上最顶尖的人物,连背影,都如此让人心驰神往。
☆、俭难
“站住。”
命令的语气。
能够命令九霄主裴铭湛的人,早在数年前就被他清理个彻底。所以裴铭湛乍然听到这样的语气,既熟悉又陌生,微妙得很。他抬眼去看到底是何人,这一看,倒真是站住了。
屋顶上说话的女人也是个熟人,顾陲城的骄妻凤婵曦。她穿着一身大红色长裙,缀金边,系金络,缠金带,一身衣服璀璨耀眼,却没有显得喧宾夺主,更衬得她人艳色无双。她的神情孤傲绝伦,端坐在那里,仿佛身下不是斑驳青瓦,而是置身九重天上,俯瞰众生。她的人就如她的名字: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凤氏的明珠,凤婵曦。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手里抱着一个孩子。
已有百天的孩子,看起来又白又胖,小手小脚支在大红的襁褓外,比划来比划去,活像一只憨笨的乌龟。
虽然看不清孩子的面貌,但为人父母的总有一些强烈而玄妙的心理感应,裴双二人几乎一下子就认定,这就是自己的孩子。
但无论是裴铭湛和双思执,都没有上前相认。因为他们都不清楚状况。第一,倾倾在这里,那平衫呢?第二,凤婵曦知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第三,凤婵曦想要做什么?
凤婵曦见他们注视这孩子,螓首微低,又摇了摇抱了抱孩子,才对裴双二人道:“怎么?九霄主和双夫人对这孩子感兴趣?”
“夫人说笑了,在下只是看到夫人怀中稚子,联想起爱女,顿生感慨罢了。”裴铭湛浅笑作答。
“哦?算一算日子,九霄主的爱女也该和我手里的孩子一般大小了吧?”
“不错,也有百日多了。”裴铭湛颔首:“不过思儿身体不好,小女先天不足,大概不能如夫人的孩子这般白胖可爱。”
“这可不是我的孩子。”凤婵曦浅笑。
“咦?”裴铭湛故作讶异:“这竟然不是夫人的孩子?”
“这孩子中了毒,是被送到此处就医的。”
裴铭湛神情悲悯:“不知何人如此狠心,竟对无辜稚儿下毒。”
凤婵曦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句,没再多说。
双思执细细观察着凤婵曦的表情和动作,想要确认她到底知不知道这孩子的身世,一边极力压抑住自己激动和喜悦的心情,面上不露声色。
说话间,裴铭湛和双思执已经暗运内力烘干了衣服,而顾陲城和钟娴也衣带飘飘地走了过来。
面对顾陲城,凤婵曦的态度更加骄矜了:“顾陲城,你来作何?”
视线在凤婵曦怀中的孩子上停顿一会儿,又淡淡扫过裴铭湛和双思执,顾陲城却是默不作声。
钟娴又欠了欠身子:“凤姐姐好。”
难怪顾陲城称她贤惠,就这份无论对敌对友都周到无缺的礼数就让人为之称赞。
凤婵曦微微点头,神情间有些轻慢:“钟妹妹好。”
钟娴迟疑:“这孩子……”她看向裴铭湛和双思执,其意不言而喻。
顾陲城瞳孔微缩。这莫非就是双思执生下的那个孩子?天知道他曾经有多期待这个孩子的降世,但双思执的一朝背叛,三言两语事情就急转直下,这孩子转瞬就成了他挥之不散的噩梦,直到今日他似乎还没有缓过劲儿来!行动超乎想法,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飞身屋顶,欺近凤婵曦,低喝:“把孩子给我!”
几乎跟他一齐行动的是双思执。她见到顾陲城的神色就暗呼不妙,提步上前就想拦住他,不料,她没拦住他,反倒是自己被裴铭湛拦在身后。抬头,裴铭湛冲她轻轻摇头。双思执也反应过来,眼下绝对不能让倾倾的身世暴露!
这前后也就一瞬的功夫,双思执和裴铭湛的小动作并没有落入他人眼中,大家的注意力全被顾陲城的突然出击吸引过去。
凤婵曦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孩子,才不紧不慢地嗔道:“你急什么?我有说过这是谁的孩子了吗?”
顾陲城一怔,脱口问道:“这还能是谁的孩子?”
“不过是寻常人家送来求医的孩子。”
俯身看了看这孩子,顾陲城惊讶地发现这孩子的瞳孔竟然泛着幽蓝,疑惑:“这孩子……”
“这孩子中了蛊也中了毒,两相制衡,虽一时不会发作,却引起了身体的质变,眼睛变成了蓝色。”看出他的疑惑,凤婵曦出言解释道。
在下面听得清清楚楚的双思执忍不住攥紧了衣袂,指骨突出。
顾陲城又道:“那这孩子的父母呢?”
“治疗这孩子的病需要一种极为珍贵的草药,她父亲寻药受伤,她母亲正在照顾他,我就替他们带带孩子。”
孩子的父母?莫非是平衫?那母亲又是谁?听了凤婵曦的话,双思执只觉得自己心中一会儿紧一会儿松,恨不得赶紧将孩子抢过来,然后拿着簪子抵住她的脖子,让她把话一五一十地全倒出来。
“你替他们带孩子?”顾陲城语气微讶。
“怎么?不行吗?”凤婵曦眼睑上翻。
“你连自己的孩子都懒得带!”顾陲城脱口低呼。
“可我毕竟也是一个母亲。”
顾陲城托着下巴沉默不语。他女人很多,但子嗣却单薄。三妻四妾中,只有骄妻凤婵曦为自己育有一儿顾玧,乳名一一,贤妻钟娴诞下一儿一女,分别名为顾凛和顾谩谣,乳名三三和五五,还都不大,平均只有三四岁,
而凤婵曦自儿子出生后就极少带他,平日里对孩子也总是不冷不热,顾陲城一直以为她是生性骄傲,不善与稚子沟通,现在看她对这孩子谨小慎微的模样,顾陲城不得不有所怀疑起来。莫非那孩子不是她的?或者不是他的?!顾陲城心中苦笑,自从双思执背叛他以后,他对这些女人总不免疑神疑鬼起来。
就在这时,另一个桃源凤氏的弟子小跑过来道:“大小姐,老爷说贵客远来,大堂一叙,让小得赶紧将人带过去,以免怠慢了贵客。”
凤婵曦摆了摆手:“我先和他们说会儿话,告诉爹不要着急,你先下去吧。”
那弟子迟疑。
凤婵曦神情转冷:“怎么?我说的话你不听?”
弟子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那大小姐您先聊着,弟子这就去回禀老爷。”
而这边,顾陲城、钟娴,还有双思执都盯着凤婵曦的眉目若有所思起来。凤婵曦并不是一个习惯与人打交道的人。与人闲谈这种事情在她看来就是又费时间又费力气,她向来懒得搭理,也不屑理会,怎么今天却如此反常?她把他们拦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可没过多大一会儿,那个凤氏弟子又跑回来道:“大小姐,老爷说了,此时不能耍小性子,万万不能怠慢贵客,要小的赶紧把客人带到大堂。”
凤婵曦豁然起身,惊动怀中孩子,咿咿呀呀张开小嘴就想哭闹。凤婵曦连忙轻声哄了几句,才压低声线道:“我说要留贵客在这里说话,你听不懂吗?”
弟子额头已经开始冒汗,却一直强自镇定,掏出一个环圆形玉牌,上面雕刻着桃花和凤纹,道:“老爷说,凤氏令在此,小姐不能再耍小性子了!”
一路紧跟在顾陲城和钟娴二人之后的凤渊都眉头皱了起来:大小姐一向最得族长的宠爱,基本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尤其嫁给顾陲城之后,每年都会为家族带来巨大的利益,在族中地位更是举足轻重,如今怎么如此些末小事,连凤氏至高无上的令牌都端上来了?
就在众人都觉得以凤婵曦的性格肯定就要发作的时候,她却又慢慢坐下去,低头瞅着怀中的孩子,头也不抬地道:“既如此,你们就赶快去吧。”言罢,自顾自地逗弄着孩子,再不理会他人。
顾钟二人、裴双二人各自忽视一眼,随着那弟子一道离去。
风起,桃花飘落,美煞人间。
直到几人连背影都隐没在一片桃花林中的时候,凤婵曦才再度抬头,仿佛卸下了在人前带着的面具,神情迷茫,带着痛苦、愧疚还有咬牙坚持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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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婵曦的父亲凤详,是一个看起来很显老的男人。他明明只有四十出头,气质儒雅,但偏偏一副久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宁静安详,让他看起来暮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