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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一只 当前章节:149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1:59

“一边儿呆着去,”锦衣大汉不耐烦地道:“老子的事情你少管。”

女人讷讷退后,显然也对这男人甚是畏惧,不敢再说话。

锦衣大汉看着顾陲城痛苦的模样,神情越发兴奋,眼珠子不怀好意地转了一下,陡然将砖头拽起,已经碾进石缝间的皮肤血肉也跟着被一同撕裂,顾陲城又是一个挺身痛呼。

“今天老子就交你个乖,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锦衣大汉扑打着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对两个家丁颐指气使道:“把他其他三个狗爪子也给老子拍碎了!”

周围议论声更大了些,无外乎“造孽”“活该”“可怜”之类的话,一个清冷中带着威仪的声音突然越众而出,简短有力的两个字:“住手。”

“谁他|妈的敢坏老子好事?!”大汉骂咧咧地举目望去,一眼就看到站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碗雪白米饭的双思执。宽大镶着毛边的斗篷遮住了半张面孔,却依旧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色泽稍淡却形状美好的双唇。

锦衣大汉一乐:“呦,你这女人恁地闷骚,还遮头盖脸的,让老子瞧瞧你长得什么模样。”

双思执却没有理会他,只是略微侧首,对双风低低吩咐道:“杀了他们,一个不留,包括那个女人。”

“是。”

锦衣大汉见双思执迈步向他走来,还不知死活地凑上前去,话还未来得及说,就被双风一脚踢开,几个家丁一拥而上,很快就被双风解决。混战还未开始,就已经成了一边倒的形势。很快双风的手下纷纷涌上来,将围观在侧的人都一一清走。

嗡杂的人声渐渐散开,只剩下锦衣大汉和手下人哀嚎一片的求饶声,还有女子的哀呼声。

但这些都已经入不了双思执的耳了,她放下帽兜,径直走到顾陲城面前。

看了眼他惨不忍睹的右手,双思执缓缓蹲下身来,扶起顾陲城。

他似是真地傻了。痛过之后,见到双思执,额头上还有因为剧痛而留下的汗水,却傻乎乎地咧嘴就笑,口中还断断续续地道:“女人……女人 ……”伸出没受伤的左手就要摸。

双思执任她摸上自己的白色斗篷,留下一个个脏污的手印,默不作声。

良久。

双思执端起米饭,本想着让他自己吃,现在是肯定不行了。她又没有带来筷子,只好用手将碗中的米饭舀出来,摊开在掌心上,横手送到他嘴边。

顾陲城眼中一片茫茫然。

双思执又将手凑近他嘴边,冷冷吩咐:“吃。”

近乎本能地,顾陲城伸出舌头舔了舔,似是才发现这东西的好,紧接着就大口大口地在双思执的手心里舔噬起来。

很快将手中的米饭吃个一干二净,连手心都被他舔了又舔,泛着湿热,双思执被他眼巴巴地望着,默不作声又舀出一掌米饭。

就这样一个蹲在地上,一个坐在地上,一个喂,一个吃,很快就解决掉一碗米饭。

但已经饿了许久的顾陲城,显然不是一碗米饭就能够打发掉的。他就如同等待主人喂食的小猫小狗一样充满期待地看着双思执。

双思执任他眼睁睁地看着,不动不说话。

蓦然一滴水从她的眼眶里落下,一滴接着一滴,衬着她面无表情的脸,仿佛那真就只是水而已。

带着热气的湿润的液体,恍若是能带给人温暖的酒水一样,让顾陲城情不自禁地就凑过脸舔舐起来。

脸上漉漉一片湿热,双思执却缓缓阖上双目,任他所为,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

半晌,略带嘶哑的声音轻轻响起:“我以为……我对你早已是恨大于爱,绝望多过希望,没想到,折磨你,终究还是在折磨我自己……”

这句话说得实在很轻,参杂了太多千回百转,很快就消散在凛冽的空气之中,了无痕迹。而唯一能听清这句话的人,一片懵懵懂懂,痴痴傻傻。

☆、故人

顾陲城的伤口很痛,一碰就更痛,他若是叱咤武林的生杀堡堡主,宁可死要面子活受罪,能硬生生地忍着,可现在的他懵懂痴傻,行事全凭本能,所以双雨在给他上药的时候,他一直上蹿下跳躲个不停。

双雨心里着急,恨不得直接把他扣住,但瞄一眼懒洋洋斜倚在椅子上的双思执,终是不敢——若是主子自己,对待顾陲城,自是可以搓圆捏扁,为所欲为,但若是别人吗,那就当真得看主子心情了。

双思执伤寒未愈,又在外面吹了风,此刻头正晕沉沉地厉害。她看似坐在椅子上守着双雨给顾陲城治伤,实则思绪早已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等她回过神来,见顾陲城已从床头躲到床尾,将身子极尽其能地缩在墙角,双雨则双手叉腰,嘴唇微微抿起,即使隔了一层面具,也能想象出她现在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

略微蹙眉,双思执看了看门口,道:“双风去拿饭菜,怎么还没有回来?”

话音方落,房门就被打开,双风修长优雅的身形就出现在双思执的视线之中。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进内,放在桌上,轻声道了句:“厨子那里刚做上饭,属下回来晚了。”说完,又回身掩门。

双思执看着热腾腾的饭菜,没有说什么。等到双风关门回来,才懒懒起身:“把饭菜端过来。”

“是。”

双风端着托盘跟随在后。双雨见自家主子过来,心里不由暗暗松口气,赶紧将地方腾出来。

双思执侧身坐在床边,顾陲城依旧缩得死死的——一个傻子,你是不能指望他能记住人的。

面对顾陲城陌生的目光,双思执似乎丝毫不以为意,扭头将托盘上的一碗骨汤端下来,搅动汤匙在汤里舀啊舀的,一股浓郁鲜美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对于食物的本能渴望让顾陲城从墙角处蹭出,起身一扑就想夺过汤碗,却被双思执轻轻巧巧地躲过。

将汤碗复又放回托盘之上,双思执探手而出,轻拍顾陲城凌乱的发顶,一下接着一下,轻缓而平稳,顾陲城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下来,还一脸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双雨惊喜道:“还是主子有办法!主子是怎么想到的?”

他们八年夫妻,她自然了解他。心里如此想法,口中却另道:“还不赶紧动手?”

反应过来的双雨从医箱里拿出工具,提步上前,着手处理伤口。

那伤口实在惨不忍睹,手背上血肉外翻,凝结的血痂下已经隐隐可见森森白骨,甫一接触,顾陲城就已经双目瞪圆,剧烈挣扎起来。

他人虽已痴傻,但威势犹存,双雨被他的反应骇住,一时没了动作。

双思执却倾身将顾陲城紧紧拥固在怀中,手中一下下轻抚他的后脑,形如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还不忘低喝:“别发呆,快动手!”

由于顾陲城全身都被打得几近浮肿,不好点住穴道,双雨对双风使个眼色,示意他按住顾陲城的双脚,可后者却貌似正在神游太虚,根本没有理会她。只得开口叫道:“双风!快过来搭把手!”

双风这才如梦方醒,不急不缓地上前,按住顾陲城的双腿。

双雨展开顾陲城的右手,用火燎过的夹子一一挑开伤口上的结痂,鲜血再度涌出,顾陲城的挣扎也更加剧烈,双思执默不作声,只是抱住顾陲城的双臂更加用力许多。

挑出伤口中的砖块碎屑,去掉一些已经坏死的皮层,用酒淋过伤口清洗一番,才抹上药,固定指骨,分别包扎起来。

一番事毕,双雨额头都已经冒汗,再看双思执和顾陲城,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大汗淋漓,双思执的前胸衣襟上都是一片带着湿迹的脏污。而顾陲城,双雨不由钦佩,虽然他的四肢都被主子和双风制住,但依旧挣扎地剧烈,然而他自始至终只发出粗重的喘气之音,除了淋酒痛极了的时候低呼出声,大多数时候都是咬牙坚持出来的安静,这人,真是纵然是傻了,一身傲骨也没有折。

甫一脱离控制,顾陲城就像是受惊了的兔子,又缩回墙角,还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被纱布缠裹住的右手。

双思执站在床边,微微喘气,顿了片刻,她视线不离顾陲城,却对双雨淡淡吩咐道:“双雨,你替他把身上其他伤口也都处理一下,把饭喂他吃了,然后把他送回去。”

双雨怔住:“送回去?送哪里去?”

“自然是哪儿来的送哪儿去。”

“……”那不就是说要把人再扔回大街上吗?既然都已经把人捡回来了,何苦还要这般?

双思执却不再理会她,径自开门而去。

看着自家主子洒然离去的背影,双雨惟有无奈。她转过身,却见双风已经坐在桌子边上,正慢条斯理地用膳。

“双风,那是给顾堡主吃的!”

双风面具下面的嘴唇微微牵起,语气无辜:“可是我饿了。”

双雨不言,只是看着他。

他垂首又抿了匙汤,下巴侧向顾陲城,才无奈道:“方才耗力过甚,现下真得饿了。”

无奈中又带着点儿奇怪,双雨总觉得今天的双风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想,从桌上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走到床前,果然浓烈的酒香很快就将人引了出来,任他接过酒杯灌入口中,双雨从他的脚踝处开始检查。一撩开裤腿就被那脚踝上的痕迹清晰的紫色惊到了——方才顾陲城的确挣扎得剧烈,但她没想到,双风扣住他的力道会如此凶狠,难怪他会说“耗力过甚”。

她不由微微侧头,看向双风,却见对方已经放下了碗筷,端坐在椅子上。午后冬阳娇懒,细碎的浮光跳跃,屋子里一片燥|热,总是挽袖子开领子的双风今日却一反常态,衣服穿得一丝不苟,连一颗排扣都没少系,往日里看起来不过是俊美的侧影也突然有了说不出的韵味。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蓦然回首,对她浅浅一笑,瞧得她心里就那么不争气地砰砰直跳起来——今天的双风,似是莫名地,摄人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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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思执却并没有回房休息,她很累,很倦,但心里依旧嘈嘈杂杂,片刻不得安宁。从十六岁到二十五岁,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几许韶华都辗转在顾陲城身边,爱情从甜蜜走到痛苦,从希望走到绝望,由爱演变成恨,即使恨已经付诸行动化为手段,爱却半分未消反倒成为习惯。

她思多而较真,偏执且坚持,行事但求不负己心。所以对待顾陲城,她恨他,要以牙还牙,狠狠报复回去,从最初的背叛开始,一步步算计他,算计他的女人,算计他的家财,算计他的基业,走到今天,将他逼到英雄末路。她又爱他,所以她踟蹰,她不忍,她进退失据,最后,她救他。这两种极端的感情就在她心里日日夜夜地拉锯,她从不勉强自己,爱多了怜惜了,她救他,恨多了怨怼了,她折磨他,如是而已。不过是但求不负己心,可是爱恨交织起来,总是难免叫人剪不断,理还乱。

一路胡思乱想,走在大街上,时值未时正,午饭前的喧嚣已经过去,夜幕前的最后一波熙攘还没有莅临,地上堆满了厚厚的积雪,空气冷冽,零星几颗巨木都是枯枝残雪,略显荒凉。

这样荒凉的雪景,让她不免想起九霄雪山。生杀堡也在北方,冬季很漫长,雪景也不外如是,但那院子里总是盛开着一簇簇繁丽红梅,妩媚又脱俗,少了几分荒凉萧肃,多了几分艳丽非凡。然而在高耸入云的九霄山上,放眼望去,总是终年不变的万里浮云,连绵雪海,空旷苍茫,让人心生敬畏,又带着独树一帜的优雅非凡,缥缈如画。正像是他的主人,裴铭湛。

裴铭湛,裴铭湛……这些日子以来,除了顾陲城的事情搅得她心神难安之外,就是裴铭湛。即使手下人言之凿凿,双思执也不敢相信他会没有行动。虽然当年之事她并不清楚,但想到他那样飘逸如仙的人却要被迫成为游微罗的娈童,那种难以启齿的耻辱和隐秘,定然会让他怨恨极深。如今,间接导致他沦落当初那番境地的顾陲城虎落平阳,他又怎么会放过这大好时机?他那样的人,不动则已,动则是雷霆手段,到底是哪里被自己疏忽了呢?

顾陲城,裴铭湛,游微罗……一道光芒突然从脑海中闪过——当年极西魔宫宫主游微罗,擅长的可不正是易容之术?

脑子里细碎的线索还没来得及捋顺,双思执冷不丁抬头,眼角瞥到一抹身影,荆钗布裙,却掩不住身姿曼妙,素面朝天,可那两道弯眉,不经修剪即成清风拂柳、月上梢头之雅韵,不需描画即有绿水青山、寒烟半拢之水墨,万千人中也难寻这样一双眉韵,不是顾陲城的美妾顾眉,还能是谁?

她失踪良久,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_+,导师太认真真心伤不起有木有啊~~~~~已经修改五遍了,再有五天就论文答辩了——可是!还没有合格!!!好啦,这些都是题外话,回归本文——最近其实作者留言都没怎么留过言,只是因为我要写的说的都在文章中体现出来,不想多做点评,希望各位读者能通过阅读形成自己的感觉~若是你我交情通意了,那自然是我写明白了,若是,咳咳……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各位读者,我没有忽视你们滴,只是不想干扰你们的思路最后,今天惊然发现,霸王榜竟然滚动起来,要感谢yanmujin姑娘和Kaitlyn姑娘啦小Y姑娘的地雷是今天投的,只是这姑娘一直潜水,某鬼很想弱弱地问一句:不是投错了吧不是投错了吧?【就是投错了也不还给乃了……还有小K姑娘的地雷竟然是6月2号给的,我一直忽视了,呜呜,请原谅我迟来的感谢,准许你温柔地抽我一鞭子~~~~~~~~~~~~~~~【不过看在我未抽就先嚎上的痛苦状,就直接免了吧……

☆、嫁凡

眼见顾眉推门就要进入一处宅院,双思执忍不住出声:“顾眉?”

顾眉抬头,一眼就认出双思执,惊慌失措,连手里拎的篮子都掉落在地上,里面的杂物散了出来,细看都是些家用物事,诸如刺绣银针之类。

双思执缓步上前,将杂物收拢,捡起篮子递给她,轻问:“你……”

“我怎么样与你无关!”顾眉接过篮子,抢声道。初时的惊讶与慌乱已经过去,人也镇定下来。

看她站在门前强装镇定的模样,双思执直觉她是做贼心虚,想要掩饰什么。

细细观察顾眉的神情,却见她眼神盯着自己的胸前,低头一看,是之前顾陲城在她身上留下的一片黑色带血的手印,衬在雪白的缎面上更显惊心。

复又抬头看向顾眉,若是往常,她定然又是一番冷嘲热讽,诸如“谁敢这么大胆在双姐姐身上留下痕迹”之类,但现在,她只是眉峰微蹙,一脸慎重:“你可是招惹了什么麻烦?你身后还有别人?”

些许诧异,双思执声音轻淡:“没有,只我一人。”

顾眉稍稍缓口气,身体因为放松,靠在门板上。

“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眉敛眉垂目,不作回答。

双思执没有轻易放过她,视线牢牢锁住她,让她无处可躲。

“你们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情我半点儿也不想再搀和下去,你为什么不放过我?”受不住她的视线,顾眉猛然抬头,低声嘶吼。

注意到她故意压低的声音,还有紧紧挡在门前的身体,双思执越发觉得事有猫腻。

提步方一上前,顾眉就低声要挟道:“你别过来!你若再过来我可就喊了!”

双思执倒真是老老实实地顿住脚步,却不是因为顾眉那毫无威慑力的要挟,而是门后传来的跫音。

一个轻缓中带着关切的男音从门后响起:“阿眉,是你吗?既然回来了怎么还不进来?”

门从里面被打开,出现一个穿着厚厚袄子依旧显得很清癯的秀气男子。

男子出现之后,见到双思执先是一愣,随即缓缓一笑:“可是阿眉的朋友吗?”

“不是!”

“是。”

两女异口同声,顾眉脱口而出的不是,双思执清浅地应了声是。

微微怔愣,男子看看顾眉,又看看双思执,略有些腼腆道:“你们姑娘家打打闹闹的,在下也不好搀和,只是外面天气严寒,不如到寒舍小叙一番?”

之前听他脚步声,就疑是没有内力,现在亲眼见到了,更是肯定这男子不会武功,双思执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谁?”

似是被她的过于直白惊到,男子顿了片刻,才又恢复微笑,执起顾眉的手,道:“想来是阿眉还没来得及告诉姑娘,在下温佑生,于半月前和阿眉刚刚成婚。”

竟然是这样!

双思执一时被惊住,没了反应。等她回过神来,见顾眉半是强迫半是哀求地看着自己,她才轻声对着温佑生道:“如此,真是恭喜了……”

听到她的祝贺,温佑生顿时喜上眉梢,本来清秀的面容露出一股傻气来,嘴中还连连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本来成亲时阿眉没有娘家,在下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现在得到了你这个朋友的认可,实在是安心不少。”

顾眉一边儿回应着温佑生的喜悦,一边儿偷偷递给双思执一个带着些许别扭的感激神情。

而双思执,则是复杂莫名。

温佑生兀自沉浸在喜悦中,没有注意到两女的表情,突然道:“阿眉平时孤僻得很,难得能有一个朋友,在下这就去备些酒菜,让你们好生聚一聚。”说着,就转身走回宅内,顾眉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等到男人的背影全然消失不见,双思执才开口道:“你……你嫁给了他?”

“怎么,难道全天下的男人就只有你的顾陲城?”

双思执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顾眉,有些讷讷:“只是……”

“一个是生杀堡的堡主,纵是现在虎落平阳,也是天之骄子。而佑生,不过是一个丝毫不懂武功的教书先生,你一定在想,我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弃顾陲城,选择了温佑生,是不是?”

双思执凝视着她,默认。

顾眉绾了绾发丝,轻笑:“顾陲城的确是一个好男人,对待自己的女人更是好得没话说,但在他的眼里,我却始终只是一个妓|女,难脱贱籍。”说到这里,她突地分外甜蜜地笑了笑,眉宇间粲然生辉,接着道:“可是佑生却不一样。他没有顾陲城英俊,也没有他滔天的权势,不能给我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在他眼中,我却是能够与之比肩、执手白头的妻子,而且,是唯一的妻子。”

顿了顿,她又续道:“现在的生活虽然贫寒了点儿,但两个人挤在一起总是会暖和些。相比当初在生杀堡里的日子,夜夜笙歌,却无尽凉薄,后院的女人表面上一片和美,但暗中手段迭出,我在那里呆了一年左右,竟是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得到过。”

双思执半晌无话。第一次,顾眉在她眼中不再只是一个粗鄙的妓|女,她有思想,有追求,纵然出身贱|籍,也应该和大多数人一样,获得最起码的、对于“人”的尊重。

顾眉被双思执那种郑重又带着感慨的眼神看得“噗嗤”一笑,又道:“索性今天你我就把话说开了。顾陲城的确有让女人倾心的本事,我自然也不能免俗。以前总是和你作对,也不外乎是嫉妒罢了。人都说男人花心,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可你双思执偏偏是个例外,就像是他给你的称号,正妻,正妻,这堡里所有的女子,无论是妻是妾,都抵不过你在他心里名正言顺的正,还有理所当然的重要。可现在,我已经放下,真正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幸福,江湖多纷争,我已经不想再搀和下去,所以,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双思执突道:“若我就这么走了,你的佑生不是会很失望?”

想到温佑生之前因为得到认可而开心的神情,顾眉略有迟疑。

双思执却倏然一笑,道:“顾陲城身边少了一个女人,我开心得很;你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我心生艳羡;你今日让我大吃一惊,我心中些许叹服,但依旧对你不喜。你不希望我再来打扰你的生活,我也恰巧不想再遇见你,如此,这一顿饭还是免了吧,从此江湖陌路,前嫌尽释。”

“好!”顾眉也是豪爽一笑,一双弯眉扬起,宛若云破月来,山水自清:“从此江湖陌路,前嫌尽释。”

双思执本想就这么一走了之,想到她之前所说“尊重”二字,又略微点头示意,见对方颔首回示,方才转身而去。

眼前又是漫漫雪路,可双思执即使闭着眼睛,脑海中也能描绘出身后木质荆门、砖墙积雪的场景,虽然不胜寒酸,却带着独有的温馨。门前女子一身素衣荆钗,独立雪中,也许再过一会儿,就会出现一个清癯男子,环拥住女子,不需言语就已经脉脉含情——真幸福啊……

但是在他眼中,我却是能够与之比肩、执手白头的妻子,而且,是唯一的妻子。

这句话在双思执脑中一遍接着一遍地回响。

她想,若她也找一个平凡如斯的男人,他的眼中只有自己,两人守着蓬门荜户暖意融融,是不是现在也会这样幸福?可随即她就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了。若那个男人,没有英俊的面容,没有滔天的权势,没有倾国的财富,自己又怎肯倾心一顾呢?自己喜欢的,本就是能力出众、能够位高权重的大好男儿。所以她喜欢顾陲城,似乎就是注定了。又难免想到裴铭湛,说起来,他自认样样强过顾陲城倒真是半点儿不假,可自己依旧难忘顾陲城,这莫不就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北方的冬天格外地漫长,夜晚也格外来得早。出门的时候不过未时正,现在就已经暮色四合了。

街道两侧门户外面的灯笼纷纷点亮,街上又人流滚动起来。牧原镇不大,所以即使大冬天,行人赶路也多是步行,宽绰点儿地就架着驴车,香车宝马是不用做想的。所以当双思执接连看到几个佩戴武器的江湖人骑着高头骏马飞奔而过的时候,就知道,这地方已然不太平了。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今天犯了拖延症,简直都要病入膏肓了,竟然现在才搞定~哎,一连三叹中……

☆、心战

小心避开人群,尾随几乘飞骑,一路穿墙走壁,竟是回到了朋来客栈之中。

转念一想,双思执就释然,牧原镇里,就只有这么一家客栈。

她暗中观察这波人马,共有十数人,领头的是人戴着巨缘斗笠,披着膨胀蓑衣,难辨相貌身形。后面的一众随从,虽然穿着打扮各有不同,手中武器也繁杂多样,但细细观察他们的步伐,就能发现他们行止间极为有序,步履也是整齐划一,这是只有极为严格的军旅中才能训练出来的人马,绝不是寻常江湖势力可比。

若说是军队,那是来自南方朝廷,还是西南滇王府?

等到那些人纷纷随伙计入住客栈,又在外吹了会儿风,双思执才现身而出,走进客栈。

夜幕渐垂,大地染灰,因着雪霁,客栈院子里的灯笼火烛摇曳,幽幽照亮积雪上的细碎脚印。

循着最密集又偏偏最有序的脚印方向一路走去,末了走到小楼前,刚好是她所住之处的东侧小楼,势成直角。

看了看映在窗上不断变化的剪影,双思执绕身楼后,点足轻勾,跃身屋顶。

一路细细听过去,才在最里面听到刻意压制的说话声。

“还是没找到吗?”

声音老迈不显颓势,刻意压低依旧浑厚如雷。

双思执忍不住一个激灵——这声音她绝对不会认错,定然只有她那个只说过两句话的外公而已!

心中惊诧莫名,但身体反应已经快过思绪所及,伴随下面一声暴喝“何方宵小”,双思执已经翻身倒越而出。之前落脚所在轰然坍塌,露出一方洞天,领头人蹿立屋顶之上,已摘掉斗笠,发须黑中参白,脸上一道伤疤自右耳一直横亘至右眼,尽显狞态。双锦程一大一小两只眼睛精光毕露,逡巡四周,凝神屏气,似乎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在这样的寂静中无限放大。

陆续有人或窜上屋顶,或下楼探查。不一会儿,一个面如重枣的汉子提溜着一团白从东南方向归来,跃上屋顶,将东西递交给双锦程。

接过东西,抖开一看,双锦程发现这竟是一款女式厚缎斗篷,外面还印着几个污中带血的手印,手掌巨大,显是男子所留。莫不是当时还有一人在场,那女子逃逸在先,男子中途出现击伤女子?可那女子重伤之下又如何跑远?那男子功力又该有多深厚,竟让他都没能发觉?

“木回,你带着人沿着方才的方向一路探查,低调行事,不要让人发现。”沉思未果,双锦程开口对方才的面如重枣的大汉吩咐道。

“青河,你带人把这小楼另外几户住客调查一番。”话音方落,一个身材瘦高的男子已经领命而去。

又吩咐几人留在屋顶之上打扫残局,双锦程这才又跃入屋内。

另一侧,朗月之阴,双思执双腿紧绞,形如倒挂蝙蝠,身体与檐下笔直石面几乎是毫无空隙地贴合在一起。由于过于寒冷全身冻僵,一身白衣凝练如霜,乍一看去,有如悬在屋檐上的巨大冰凌。

方才紧急时刻,她先是将斗篷运力抛出,若是直接逃跑恐怕也躲不掉双锦程的追踪,只能敛气凝神倒挂屋檐之下,才躲过一劫。

就在这时,屋内又传来低低的说话声:“真没想到这俩孩子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可惜生杀堡十年基业毁于一旦。不过倒也省了老夫不少功夫。据老夫所知,顾陲城应该还有一小部分隐藏势力,是专门用来对付老夫的,他如今失踪,很有可能就是与这股势力暗中联络。”

“大人,我们这些时日从南到北一路打听过来,却没有任何发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顾陲城很有可能没有远离北方城,现在到了这牧原镇,叫手下人都将眼招子放亮点儿,老夫预计,离找到顾陲城已经不远了。”

双思执在外听着,不由好笑,双锦程推论倒是对,方向也对,就是他大概没想到顾陲城已经傻了吧?现在就是让顾陲城站在他面前,他也很有可能认不出他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虽是顾陲城外公,但他话语中的意思倒不像是来救他的,那他找他作甚?还有顾陲城的那部分隐藏实力,她竟是半分不知,顾陲城为什么要暗暗培养一部分势力来对付自己的外公?

正在这时,小楼另一面突然一片嘈杂。

屋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似是里面又进去一个人,火急火燎道:“启禀大人,我们探查四周住客时,南面小楼突然冲出一个疯子,武功奇高,见人就杀,请大人速去支援!”

难道是顾陲城?莫非双雨没有按照自己的吩咐将他扔回大街上?

来不及细想,随着室内跫音泛远,双思执顺墙滑下,方要有所动作,眼前黑影闪过,一把掐住自己的脖子,一双眼睛血丝密布,宛若血眸,与白日里的懵懂痴傻截然不同,叫人不寒而栗,不是顾陲城又是哪个?

颈项被他狠狠攥在手心里,半句话也说不出,就在双思执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就这样死在他手中的时候,后面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临近,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

温佑生因为高兴,家里固然清寒,也一连准备了好几道菜。可等他出来的时候,双思执早已离开,不免落寞。

顾眉故意挑着眉毛,半嗔半怨道:“怎么?佳人莅临,你还一见倾心了不成?”

温佑生面色一肃,斥道:“阿眉,休要胡说。”

平日里温温吞吞的一个人,突然板起面孔来,还真有几分教书先生教导孩子的威风,顾眉竟被他唬得一怔。

轻叹一口气,温佑生又将她揽在怀中:“阿眉,你不要乱讲,我只是……哎,你我相逢,就犹若天赐良缘,可我对你的来历过往却一概不知,心里总觉得这就像是一个梦,真担心哪天梦醒了,你就不见了。”

笑意悄悄爬上嘴角,顾眉靠在他怀中,语气软得直如一滩春水:“真是个呆子!”

“我可以帮你们。”

正一片缠绵悱恻,略显清冷的男音骤然响起,顾眉心中陡然一跳。她和温佑生二人此时坐在自家院内台阶上,举目眺望,就见院墙上不知何时站上一个穿着雪白厚袄体态修长的男子,脸上覆着半截面具,露出的下颌英气非凡。

顾眉起身,压住心中不详,平声而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是来请你帮一个忙的。”

将窜到前面来的温佑生又拽到身后,低低哀求:“佑生,别出声。”见他迟疑着点头,顾眉这才看向男人道:“什么忙?”

“世人尽皆好奇生杀堡堡主顾陲城和正妻双思执为何反目成仇,你呢?”

顾眉不语。

男人慢条斯理道:“你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会知道双思执所做一切不过是因爱生恨,归根结底却还是爱,既已求不得,不如铭刻君心。”

“那又如何?”

“关键却是,顾陲城却还是懵懂无知,不明所以呀。”男人轻轻慢慢地说着,带着独有的惬意和优雅,让顾眉似曾相识。

不等顾眉回答,男人又道:“顾陲城不识情爱却先坠□,难以通情达爱,可笑半生追名逐利弥补心中空缺,却终是不明所求为何,若无人点出,他恐怕一辈子都无法明白双思执的心思。”

“你是要我……”

男人半路截口,注视着顾眉,缓缓道:“不错,我是要你明明白白地告诉顾陲城,双思执所做一切,都是因为她爱他。”

“可我根本就不想搀和这些事情!”

男人略抬下颌,意指她身后满面迷惑的温佑生,方才淡道:“你别无选择。”

这样赤|裸的威胁,让顾眉心中抵触直接土崩瓦解,末了,有气无力地道:“我若做完这件事,你可会放我夫妇二人退隐江湖?”

“当然。”男人回答得温柔:“虽然好人难做,但力所能及的好事我总还是要多做几件的。”

本以为又要卷进无尽是非,没料到柳暗花明,顾眉的眸中再绽芳华:“当真?”

“记住,一定要让顾陲城清清楚楚地知道双思执的心思,”末了,他又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无须赘言。我会带他来找你。”言罢,人已经落墙而去。若不是墙上微乱的雪影,那男子从出现到离去,都恍然若梦。

男人方一站稳,又一个穿白衣戴面具的男人迎上,乍一看去,两人赫然完全一样!

后来的男人对先前的男人恭恭敬敬地道:“公子。”

“双风,”男人道:“可有查出镜逐琅的下落?”

双风立马单膝跪地:“属下无能。”

男人默默不语,才道:“起来吧。她好歹也算是我半个弟子,能力也不容小觑。”

双风闻言起身,脊梁却挺得更加笔直。

见公子一直立于墙下沉吟不语,双风不由开口问道:“公子,顾陲城现在已经是个傻子,顾眉的话他能听懂吗?”

男人轻笑:“他若这么容易垮掉,时至今日,又何须思儿亲自出手。”

普天之下,能如此毫无芥蒂呼唤双思执这个妖妇思儿的,除了她母亲,就只有她的湛哥哥。男人易容未除,此话一出,身份已然昭然——九霄之主,裴铭湛。

双风细细品味裴铭湛的话,半晌错愕:“公子的意思,莫不是顾陲城在装傻?”

裴铭湛倏地冷嗤:“装傻算什么本事?能瞒过别人也瞒不过自己,可若连自己也瞒不过,又如何去瞒过别人?”

“那公子的意思是……”

“半真半假。”

双风更加不解:“这装傻还有半真半假不成?”

“一个人若肯对自己过于苛刻,就能硬生生将自己逼疯,意志力若能无坚不摧,再疯再傻,也总会有清醒过来的时候。”

双风一时沉默,嘴唇蠕动,半字未吐,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见裴铭湛转身踱步而去,双风连忙跟上,又过了会儿,他又止不住低声道:“公子,若是将双主子的心思告诉顾陲城,就不怕顾陲城明悟了自己的心思,促成他二人好事吗?”

裴铭湛脚步顿住,负手而立,夜幕的沉光染上他一脸的晦涩难明:“不一样,顺序不一样。”

顿了顿,他接着道:“由别人告诉的,顾陲城会明白双思执爱他顾陲城;可若是由他自己想明白的,他首先明悟的却一定是自己对双思执的感情。”

见双风一脸茫然,裴铭湛面具下的嘴唇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且问你,若是你自己想明白原来你内心深处一直爱着那女子却不自知,会如何?”

双风喃喃:“心酸莫名,心生悔恨,但求不再错过,携手共渡余生。”

“纵是被她害到家破人亡?”

双风讷讷不语。

裴铭湛又道:“被她害到家破人亡,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始终不能明悟,现在又突然有人告诉你,她这么做都是因为她爱你,你又当如何?”

“难以置信,讽刺异常,不如加以利用……”双风双眼倏然睁大,蓦地抬头,面露骇然,一字一句地接道:“狠狠报复回去……”

裴铭湛已不再赘言,转身而去,清冷的空气缭绕在他修长的背影,玉华自生,湛然若神。

☆、错局

这样一双眼……

这、样、一、双、眼——

它不该那样苍白,不该那样简单,甚至不该那样平静……

他知道的,他知道的!那应该是一双绮丽无双的眼,带着淡淡的孤傲与俯瞰,并不讨喜,可当她的眼里只有你,你就会发现她眼中的那一束烟花,绽放在刹那,灿烂到极致,消失在辉煌,留下夜一样的深邃与迷离,叫人忍不住迷失其中,再也不能停止探寻。

初见时的惊心,那眼角眉梢迤逦的红,是最鲜艳的一尾锦鲤,是征服,是圈养。新婚之夜,大红的嫁衣,妖娆的妆容,旖旎的烛光,再加上那样绮丽无双的眼神,一瞬间的砰然,演变成不可忽视的灼烧与刺痛,他忍不住就伸手挡住了她的眼,可到底兵败如山倒,不由自主地低吟出声,思执我妻……

思执我妻……

——双、思、执!

“呼……”顾陲城大口喘着粗气,猩红的双眼闪过一瞬间的清明,手中的力道一收。

乍然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双思执来不及多想,推开顾陲城,就势滚到一边儿。接连咳嗽着总算缓过劲儿来,再看顾陲城,瞳色血腥依旧,神情挣扎,双手抱头,脸部狰狞,看起来极为痛苦。

周边猛然一亮,双思执忍不住闭上眼,再睁开,双锦程的人已经人人手举一根火把围拢过来,离得近了还能听到火焰摇曳在风中的燎燎之音。

双锦程见到双思执先是一怔,随后一喜,看向那落拓男子,可还没等细看,只听一声嘶吼从男人口中骤然爆出,双锦程忍不住心神一震,再看时,男人已经直起腰身。

借着周围火光,可以清晰地看到男人虽然邋遢,但身材强健有力,脸上肮脏不堪,但一双血瞳分外醒目,毫无人气,周身杀气腾腾,宛若修罗在世。

身经百战的双锦程瞬间正了神色——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高手!

两人都是当世少有的高手,这一相逢,连周遭的空气都凝成实质一般,围了一圈的火把迎风噗呲乱舞,愈发衬得两人声势骇人。

几乎是一同出手,掌风相对,就是摧枯拉朽之势。

双思执从地上起身,看着他二人交战,身影交梭如风,快得让人看不清楚。她也被震撼到了,因为据她所知,顾陲城根本就不是双锦程的对手。可顾陲城在这种莫名的状态下,功力竟较平时足足提升了一倍有余,而现在二人一番龙争虎斗,竟是难分轩轾,更重要的是,顾陲城头午才伤及右手,此番对敌,他只出了左手!

双锦程突地虎躯一震,将身上斗笠震落身周,气势猛增,脚下连奔数步,独臂有如利刃,直劈顾陲城,掌风过处,震开顾陲城额前凌乱碎发,不由惊呼:“顾陲城!”

他这才认出来这邋遢又毫无人气的男人竟是自己苦苦寻找的外孙顾陲城!

这一认出,双锦程不由掌风一滞。可顾陲城早已进入发狂状态,气势凶骇,一往无前。一进一滞之间,双锦程竟被顾陲城击退数步。而一边护住心切的几个护卫同时跃步上前护住双锦程。

“不要过来!”双锦程独眼陡跳,一个呵斥就要让人退下,可到底晚了!

不过眨眼之间,方才还完整无缺的两个强壮汉子竟是被顾陲城活活撕成了四段!

登时想起北方城那一条血路,人畜殁绝,生机殆尽,原来是这样来的!双思执心中惊骇莫名,她同顾陲城夫妻数年,竟是不知道他还有如此一面!

双锦程显然也发现了顾陲城的不对,一面迎身上前,一面沉声喝道:“青河,带人速退!”

手下人早已经习惯双锦程的令出如山,闻言连忙四散,却是有条不紊。

不过片刻,小楼前的空地上就只剩下身形交错的顾陲城和双锦程,以及默立一旁的双思执。

双锦程开口喝道:“小丫头!还不退下,是要作死吗?!”

双思执面色不改,似乎充耳不闻,可心中却迟疑:双锦程心思不明,她不能任由顾陲城落在他手中,可现在顾陲城状态疯癫,她可没有双老爷子那功力可以抵制住他的疯狂!

一番思忖,双思执还是决定暂避锋芒,反正她也可以从双锦程手中再将人挖出来!

由于方才为了躲过双锦程的追踪,扔出去一件斗篷,虽有内力护体,可严寒逼仄,身体越来越冰冷,不适合再多加耽搁,双思执蓦然转身飞身而去。

她这边方动,那边顾陲城却动作一滞,倏然转身,望着双思执的背影,神情竟露出些许茫然之色。

一直被他步步紧逼的双锦程乍见他收手,先是诧异,随即大喜,顾陲城在发狂状态下功力猛增,而且招招拼命,他既不想伤到他,又疲于应对,现下见他发怔,借着这个空档也猛然一个翻身扎进茫茫夜色中。

独自立在昏聩雪地中的顾陲城依旧注视着双思执离开的方向,本来煞气锐利的面庞因为几许茫然和无措的神色,竟显得有些孩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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