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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一只 当前章节:149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1:59

作者有话要说:给我点儿热情,让我双更吧!给我点儿动力,让我爆发吧!!给我点儿激情,让我坐上火箭炮吧!!!不要点击坐火箭,收藏坐牛车,评论骑蜗牛啊!!!!捉虫,加个年号~

☆、重逢

纯白色的纱衣在月光的润泽中带着透明的质感,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仙子,但只要看到那张脸,任何人都会想:这哪里是什么仙子?分明是山林里的妖精现世!那眉,那眼,倒还都是人类的眉眼,偏偏那妆容,重彩华章,早已无所谓美与不美,只觉得一股艳气逼人,苍山洱海,千帆过尽,只剩下那眼角眉尾处无尽延伸的一抹红,生生点成心上一颗朱砂。

姜,自然还是老的辣。最先回过神的淳于辙一声低喝,唤醒了兀自怔忪间的淳于家众人,才抱拳道:"敢问阁下……"

未等淳于辙话说完,女子就悠悠接口道:"在下姓双,双字思执。"

站在淳于辙面前的,倒真不是什么妖精,的的确确是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成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

淳于辙却又是一怔。一怔于那女子身份,二怔于那女子行为古怪。就单从她方才答话来看,说她有礼吧,她不等别人说完话就擅自抢话,而对方还是她的前辈;可若说她无礼,她偏偏还恭恭敬敬地答了话,可这答话,无论如何,就是叫人觉得不自在。

双思执似是看出来淳于辙在想什么,又道:"淳于前辈在江湖里混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厌烦那些琐琐碎碎的虚礼吗?"

"哈哈,自然--"

"那我们就直入正题吧。"

淳于辙的笑意还留在唇角,又再一次被强拖着进入下一个话题。饶是淳于辙混江湖混这么多年,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这一刻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苦。不过面上却留着那欲笑未笑,尴尬半现的表情向双思执看去。而后者一个晃身,已经站在那口棺材附近。

双思执右脚抬起,屈膝踩在那黑色棺盖上,前脚掌又在那上面虚踩三下,见淳于辙已经完全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右足上,她才不紧不慢开口道:"今日前来,是希望淳于前辈能将这口棺材于五日后送往生杀堡。"

淳于辙又笑了。这一次完全是淳于家主式的微笑:"双夫人是在开玩笑吗?"

"你瞧我像是在开玩笑吗?"顿了顿,双思执不再和他说套话,一字一字道:"这口棺材,若是不能送给顾陲城,那就只能送给你淳于前辈了。"

"放肆!你这个妖女——啊——!"

"慧儿——"

双思执看着捂着脸颊的淳于明慧,对于淳于父子的怒火半点儿不以为意,只慢悠悠道:"小丫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这一个巴掌,竟是谁都没有看出她是如何出手的。

"双思执,"淳于辙强压下心中骇然,沉着声音道:"老夫敬你是客,给你几分薄面,你可不要给脸——"

淳于辙的话再一次戛然而止,只见一个蓝皮小册子骤然飞至他的面门,他不得不接。狐疑地睨了一眼双思执,见后者只盈笑而立,淳于辙这才翻开册子。这一翻,可了不得!即使在九月带着闷热的天气里,淳于老爷子的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虚汗。

淳于明慧见自家爹爹不对劲儿,连忙问道:"爹爹,你怎么了?"说着,就要上前去看他手中的册子。

淳于辙却一记虚招,挡住了自家女儿的动作。接着"啪"的一声合上手中册子,看向站在棺材旁的白衣女子,语气犹自带着些许震惊道:"这怎么——?"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淳于辙这回却没有心思再关注自己又没说完一句话。他只是定定瞅着双思执。

双思执看到他的眼神,突然忍俊不禁。那眼神,竟然让她想起湛哥哥的苦遥饿极了的时候那眼巴巴可怜兮兮的样子。犹自笑了一会儿,她才敛住笑意,正颜道:"生杀堡的财力有目共睹。这几年你们四大世家想方设法地抵制,却不知你们早就在人家手心里攥着了。你若不按我说的做,你淳于世家万贯家财,破败也不过在一夕之间。"

"你有办法——"

"自然有!"双思执飞快地接下他的话,却不再多说,一个轻笑之后,反而一个转身曼步离开。两旁站立的白衣蒙面侍卫也紧随其后。

同样是白衣,但是人群正中那个最娇小的背影却格外清晰。也许是迷蒙的月色,也许是那双若隐若现的赤足,总之淳于家的人,谁都没办法将视线从那个背影上移开。

淳于辙蓦然扬声:"双夫人——"

"你淳于世家是存是留,那口棺材到底送给谁,全在淳于前辈一念之间。"

话音方落,淳于辙只见前方数道白影迅速腾空,就像是火树银花,粲然开放,而后迅速消弭在深沉的夜色中。

良久,淳于辙才反应过来,这深夜一会,他竟是不曾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好笑之余,乍然心惊:好一个厉害了得的双思执,于人心上分毫不差地估测,于局面上不动声色地操控。他之前的考量,也许错了,这场武林角逐,也许并不单单是生杀堡堡主顾陲城与九霄主裴明湛的较量,也许还要算上这个神秘莫测的双思执。再加上生杀堡其他几位名震武林的夫人,这局面……

最终,淳于辙长叹一口气,看着家门前的黑木棺材,在白茫茫的月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那一刹那,淳于辙突然觉得,他真是老了。不由地,他看向自家两个孩子,他的慧儿还这么小,他的留疏,他蓦然一惊,在这一夜里安静得异常的孩子,他的眼睛里翻滚的是怎样原始而强烈的——欲望!

************

"你们先退下吧。"

"是。"一众白衣蒙面侍卫沉默离开。

双思执摩挲着右耳上的耳饰,不自觉地望着天上一轮明月。她的耳饰极为奇特,右耳有如一轮弯月,牢牢扣在耳朵上,左耳则长长地坠落下来,下面缀着一颗菱形的石头,无论左耳右耳,都是材质上乘的黑玛瑙,漂亮又优雅。

她突然提高音量,对着路边的树林里叫道:"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藏身的人听到,不带一点儿犹豫一点儿掩饰,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出来了。一身宽大的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可整个人看起来,依旧那么充满魅力,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本座倒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好功夫,都能发现本座的存在。"

来人是顾陲城。

"我能发现你,不是凭借我的功夫好,而是因为我能分辨出你身上的味道。"双思执挑着眉看着他,神情是挑衅的,言语是平静的:"你身上常年熏着的是龙涎香,不只如此,除了从不熏香的爱妾舒红缨,还有你的娇妻凤婵曦身上的孤芳自赏,你的贤妻钟娴熏的兰花香,宠妾顾眉的佛香,小妾司徒饶娆的合欢香,侍妾镜逐琅的苗地异香,这些我通通都分辨的出来,"顿了顿,她又道:"包括你身上的香和她们的香混合了之后的味道,我也能分辨得清清楚楚。"

"哦?"顾陲城勾起笑容,看起来却更加危险。身形一动,人已经欺近双思执,他从身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暧昧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耳垂:"一别八个月,你可还记得你身上的是什么香?你身上的香气和本座身上的混合了之后又是什么味道的?"

双思执乖顺的就像是她以前养的那只纯白如雪的金丝猫。她的头微微后仰,似乎把全身的重量,也把自己都依靠在身后的男人身上,白皙优雅的颈项弯成一个脆弱的弧度,双眼不自觉地半眯着。顾陲城看到,突然想起很多年以前,那时他们还不是夫妻,她却也如今日这般,穿着最素的衣裙,画着最浓艳的妆容,也显得衣服越发素净,妆容越发妖娆,那眼角眉梢处舒展的红,就像是他池子里养着的大红锦鲤,色彩艳丽鲜活得不可思议。那时的顾陲城就想,他一定要把这尾最华丽最漂亮的人鱼养在自己家里,让她一辈子都这样艳丽鲜活。于是,年方二十二岁就已经有了无数女人的顾陲城,拥有了人生第一个妻子。

如今,他又迎来了人生第一次,也是第一个妻子的背叛。

顾陲城垂眸,轻笑:"怎么学小孩子不穿鞋?"

蓦地想起当年裴铭湛散发赤足一路走入中原,他手下的劲道凶猛地能勒死一头熊,口中的话语却犹如情人间的呢喃:"说,你为什么要背叛本座?"

双思执没有说话,额头处隐见汗意。

一声轻笑,顾陲城没有放松手中力道,他一只手臂紧紧勒住双思执的腰际,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却在她的腰间打着旋儿摩挲起来。这一下,对于双思执无异于冰火两重,一面是那勒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狠劲儿,一面又是顾陲城不怀好意的亵玩,无论是疼痛还是快感,在这迷茫的夜色中,在顾陲城的呼吸旁,都是那样的清晰而不容拒绝。

"啊……"双思执闭着双眼,眉头处攒眉如川,呼吸时急时缓,朱唇半开半阖,不可自抑地发出低吟,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

顾陲城低头,一口含住她的耳垂,一路向下,在她白皙的颈项上流下一个个湿漉漉的吻痕,用他的口水润泽他怀中这尾可怜又可恨的鱼,他一边吻着一边带着阴狠地含混不清道:"裴铭湛……可……也这样……吻……过……你……嗯……?"

双思执没有回答。她整个人都好似化为一滩春水,直软到人的心坎里去。仿佛为了方便男人的亲吻,她略略抬高了脚尖儿,似乎将自己整个人都毫无保留地送到了男人的唇边。这个举动无疑取悦了男人,男人对她的束缚不禁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一刹那,月缺如梧桐,夜色更显昏暗。

一道寒光宛如毒蛇吐信一般,直逼顾陲城眉心之处,那一记离他的皮肤也只有一点点距离而已。

在这个江湖上,已经有太久没有人有这样的本领来威胁他。

顾陲城牢牢扣住双思执攥着黑玉发簪的手,神情一点点变凉,比方才那道犹如毒蛇一般的寒光还要凉。他从她的手里抠出那根黑玉发簪,又将它一点点插入她的发髻之中,动作却是极为轻柔的。

双思执一击不成,却也没有就此罢手,就在他为她插簪之际,她的另一只手又顺下另一根黑玉发簪,连环出手,变幻之间,足足刺出了十七八次。

顾陲城一一轻松格挡,最后一个大推手将双思执击出自己的怀中。

双思执胸膛起伏,平缓着呼吸。顾陲城看着她的眼,却蓦然神色大变——在那双眼里,他看到了一如既往的□与爱恋——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已经选择背叛他了吗?她既然已经选择背叛他,又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她后悔了?可她当初又为什么要背叛他?还背叛得如此理直气壮?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出那么多东西,爱恋,坚持,挑衅,不屑,决绝……就是没有半分愧疚!这一切纷繁杂绪,搞得顾陲城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也许是三个,让一向积威于内的生杀堡堡主破口大骂:"你他妈的到底在搞什么?!"

双思执挑着眉,斜睨着他:"你滚!"

顾陲城神色一变,一步窜前,抓起她的小臂,讽刺道:"你好!你以为你让那些个臭鱼烂虾给本座送棺材就能给本座送终?你做梦!本座死都不会放过你和裴铭湛的!"

双思执听到他说起棺材一事丝毫不以为意,就像是早有所料,她半眯起眼睛,声音柔柔的,却又莫名地带着股狠劲儿:"那我死了也照样背叛你!"

"你!"顾陲城怒意滔天,又强自忍住,缓了一口气,才慢慢道:"你背叛本座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爱上那个伪君子、真狐狸的裴铭湛了?!"

双思执白了他一眼,就是不说话。

"你——!!!我疼着你,爱你,也一向敬重你,给你无上荣光,在堡里也一向顺着你,为什么要背叛本座,你又有什么资格背叛本座?"顾陲城被她不合作的态度彻底激怒,抓着她的肩膀摇晃着她:"说啊!你说啊!"

双思执忍无可忍,回吼道:"我他妈的就是不告诉你——!"似乎还嫌不够,双思执朝地上唾了一口吐沫,清清楚楚地睨着他又说了一遍:"他——妈——的——!"

顾陲城彻底懵在当场——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她说脏话,还说的,这么带劲儿。

作者有话要说:我囧了~~~~一连换了N个时间段发文,为什么某鬼就是在更新榜上找不到自己的文?!抢不到地盘,没有自然榜,没有人工榜,我这是被关在小黑屋了吗?某鬼表示要晒太阳啊!化成灰也愿意啊!!!~~~~(>_<)~~~~

☆、欺骗

翌日。

"夫人,药来了。"丫鬟阿鸢拨开扶疏花木,见到夫人今儿个的打扮不是素服艳妆,不由放下心来。双夫人若是素服艳妆,一般都会出门。她身子又一向不大好,自己也不太会照顾自己,每出去一次,总会弄出个头疼脑热来叫人心忧。

"哦,放下吧。"双思执声音轻轻柔柔的,叫人听着,总感觉有一种特殊的韵味。

斜倚在竹编软榻上的双思执一身黑色纱衣,素颜。她身子骨弱,畏寒畏热。如今时值九月,虽然地处北方,但秋老虎也愁煞人。故而裴铭湛特地嘱咐随行侍候的侍女们要时刻注意着,这不,就连夫人随性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地点也是有讲究的。软榻刚好在梧桐树下,梧桐叶大,有缺,在梧桐树下,既能有葱郁的树冠遮住炎热,又能洒下一些细碎的阳光来。阿鸢瞧着软榻里裹着一身慵懒的双夫人,她苍白的容颜在树下明暗,娇小的身体在微风中轻颤,竟一时有些痴了。

"阿鸢?"双思执见侍女一直端着药不动,轻唤。

"啊?"回过神来的阿鸢连忙道:"夫人,还是先趁热把药喝了吧。"

双思执微微摇头,不再言语。

服侍双思执已经有一段时间的阿鸢见她如此,就知道她现在无论如何都是喝不下这碗药了,只得将药碗先交给一旁的小丫鬟。

"夫人既然现在不想喝药,不如先把脚上的药敷了吧?"阿鸢瞧着她露在外面的一截赤足,打着商量道。

"阿鸢,过来。"

"是,夫人。"阿鸢走到双思执近前。

"蹲下身来。"双思执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

阿鸢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依言蹲下身来,就感觉下颌一片冰凉,是夫人的手指。她随着夫人的动作抬起头,不明所以又有些慌张地看着夫人。其实不描眉画鬓的夫人,五官看起来都是柔柔的,就像是江南的烟雨,一点儿也无法想象她化上妆之后,那种几近凌人的艳丽和妖气。

"阿鸢也是个漂亮的姑娘呢。"双思执微微弯了眉,唇角上翘。

"夫人……"

双思执笑:"阿鸢,你可有想过要成为一代绝世佳人?"

阿鸢一惊,就要低头,无奈下颌被人控制住,只能垂着眼眸,红着脸颊道:"夫人可不要拿奴婢开玩笑。"

"竟然脸红了呢,真是可爱呢。"双思执松开对阿鸢的束缚,收回手,眼神却有些飘忽:"你可知道,只要想,也许你就会从一个小丫鬟变成武林上有名有号的美人了呢。"

阿鸢一怔,脱口道:"就像夫人一样画上红妆吗?"

双思执也是一怔,随即轻笑,夹着叹息般:"画上红妆,不过是为了掩饰。"

"掩饰?"

"对啊,对别人掩饰,对自己掩饰,要知道,画上这一层红妆,有的时候是要别人看不透自己,有的时候则是要别人看透自己,可惜大多数时候,别人总是自以为看透实则什么也不清楚,而他真正懂了看透了反而又不相信了,这世上的阴差阳错大抵如此。"

阿鸢眨着眼,听得似懂非懂,实则内心是惊讶居多的,这位夫人自从住进这别院之后,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整个人都懒洋洋地,何曾说过这许多话?

两人心思各异,沉默一会儿,双思执问:"小姐怎么样了?"

阿鸢笑道:"夫人不用担心,小姐好得很呢,皮肤越来越白嫩,小脸儿也长开了。我们瞧着,都说那眉毛眼睛是随了您,鼻子倒像是公子的,直挺直挺的,我们都说,这女儿家生了这样一个俊挺的鼻子,指不定将来能成个女巾帼呢。还有,就是最近还是有点儿吐奶,打奶嗝……"阿鸢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已经成为了每日的惯例。她刚开始汇报的时候还有点儿不敢说太多,可后来发现夫人听得特别认真,偶尔还会问几个问题,有时候听着听着还会露出微笑,看那样子是极爱听的。不过越是如此,阿鸢心中也越是奇怪,夫人既然这样看重小姐,为什么不去多看几次呢?自从一个月前夫人和公子抱着小姐来到这里,夫人去看望小姐的次数屈指可数。

"公子去看过小姐了吗?"

"去了,公子那是每天早晚都要去看的。说起来,公子和小姐感情真好,公子每次抱着小姐的时候,小姐都会咧嘴很开心地笑呢。"阿鸢说着,想起公子那有如天人一般的容颜举止来,脸颊忍不住又有些发烫,她常听院子里其他丫鬟带着羡慕说,这院子里的两位女主子真是得天独厚,一个能成为公子的爱人,而另一个生来就是公子的女儿。

"思儿。"

说曹操,曹操就到。阿鸢只闻其声,尚未见到人,就已经羞红了脸。

裴铭湛一身宝蓝广袖宽袍,墨色发丝轻扬,额心处悬挂的月牙形湛蓝宝石熠熠生辉,举手投足间尽显风华,整个人看起来都完美地无懈可击,所以即使他的笑容不曾对你展开,那也不是冷漠,而是不能亵渎的高贵;即使他的眼底从不曾印下你的影子,那也不是傲慢,而是心怀天下的慈悲。

"你们都下去吧。"说着,裴铭湛从小丫鬟的手里接过药。

裴铭湛的声音低柔悦耳,听得丫鬟们一个个脸红心跳,怔了一会儿,才纷纷步履匆匆地离开。

阿鸢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公子端着药碗径自走到夫人身边,而后侧坐在软榻上,一勺接着一勺喂夫人喝药,而夫人,方才还倦怠的不合作态度竟似是完全消失了,老老实实地喝着那一勺一勺的药。在阿鸢眼中,那婆娑树影,斑驳阳光,公子喂夫人喝药的画面实在是美极了,她想,若她能一辈子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大概也会是一件幸福至极的事情吧。

"喂喂喂!阿鸢别看了,快走吧。"一旁的小丫鬟推了推站在原地不动的阿鸢,小声叫道。

阿鸢一怔,脸一红,连忙低下头:"嗯,我们快走吧。"说着,被身旁的小丫鬟拽着快步走了。

************

裴铭湛掏出手绢,擦拭着双思执的嘴角,动作轻柔且认真。

双思执怔怔看着,明明……明明只是擦拭一个嘴角而已……为什么,为什么也要这么认真?

"思儿,在想什么?"

"啊?"双思执回过神,看着裴铭湛,摇摇头,没有说话。

裴铭湛也没有多问,而是转过身,抓起她的脚。

双思执一惊,就要把脚缩回去,无奈裴铭湛早有所料,手上用力让她脱不开。双思执怔怔:"湛哥哥……"

裴铭湛的手指摩挲着脚底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带着点儿凉意。

双思执静静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再挣扎。一阵风起,吹起她长长的青丝,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他淡淡的声音响起:"思儿,昨天出去为什么不穿鞋子?"

"湛哥哥,我……"只是不想穿而已。

"嗯?"

迎上裴铭湛剔透的视线,双思执将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裴铭湛定定看了她一会儿,不置一词,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盒伤药,转过身,将冰凉的药膏细细涂抹在她的足下。

裴铭湛的掌心因为早年受过伤,有些凹凸不平,合着清凉的药膏抚于足下,双思执被顾陲城训练得极敏感的身体不由有了些许反应。她强压住那股异样,看着他的动作,不由地又是一阵愧疚涌上心头。他不是顾陲城,他不欠她分毫,相反,她欠他的实属良多,她怎么可以随便拿话来搪塞他?更何况,他实在是这世上最懂她的人了,她又怎么瞒得住他?顿了顿,双思执柔柔道:"湛哥哥当年一路散发赤足,从九霄雪山入中原,思儿也钦慕得紧,所以想尝试一下湛哥哥的壮举而已。"

裴铭湛上药的动作突然一顿,又转过身来看她。他视线中有些漠然的疏离刺痛了双思执。双思执忍不住拽住他袖袍一角,轻声道:"湛哥哥,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想体验一下你所经历的痛苦,痛你所痛,苦你所苦而已。"

一时寂寂,只有风吹树叶的娑娑声。空气里氤氲着闷热,即使青草柔软而青涩的味道舒缓了这闷热,也让人烦躁。可无论是双思执还是裴铭湛的身上,都冰冰凉凉的,似乎还带着九霄雪山上那万里冰封的气息。

良久。

"是对自己没有爱上我的补偿吗?"裴铭湛神色未变,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双思执撇过头,不再说话。

"你认为我需要?"

"不,你不需要,是我自己想要这么做……仅此而已。"

"因为这样做会让你的心里好受一些吗?"

双思执沉默。

"所以你就可以毫无负担地私会顾陲城了吗?"

双思执转头,瞳孔微缩:"湛哥哥!"

裴铭湛沉默下来。他一连串问话几乎击碎了双思执所有的伪装,而他这个问话的人,从始至终连表情、甚至音调头没有变过,平静得令人心惊!如今沉默下来,愈发深不可测,双思执也一反之前慵懒的娇柔模样,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都绷了起来,像一只戒备森严的刺猬。

裴铭湛却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继续为她敷药,动作,一如之前的轻柔且认真,一边敷药一边道:"思儿,可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

双思执声音有些干涩:"你我约定,你助我报复顾陲城,我会努力爱上你。"

顾陲城将双思执脚底的药抹开后,蓦然低头在她的脚面上印下一吻。双思执一惊,整个人向前倾去,裴铭湛似是早有所料,一个回身将人扣在他的怀里。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彼此间的呼吸都清楚可闻。

"湛哥哥……"

"现在想来,当初竟是被你骗了呢。"

裴铭湛表情柔和了一点儿,连声音似乎都轻了些,可内容于双思执来说无异于惊雷——他知道什么了?或者他知道多少?!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缩紧,牢牢攥住裴铭湛的外衣。心里千头万绪,可对方却不放过她,漆黑的眸子牢牢锁住她:"你是不能爱上我,还是根本没打算爱上我?"

那一刹那,双思执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顿了,身体里积攒的温度似乎也在一瞬间退散,似乎过了良久,她似是想通了什么,攥紧的手指才渐渐松开,表情也慢慢镇定下来。

裴铭湛见此,轻笑,正要说些什么,却眉头一皱,侧脸:"平衫,何事?"

一身劲装约莫十□岁的少年干净利落地落在地上,单膝跪地:"公子,院外有人来访。"

"何人?"

"生杀堡六夫人司徒饶娆。"

"来的竟然是她。"裴铭湛微讶,视线和双思执对上,对方的视线里也有惊讶一闪而过。

虽然来人一定会是那六个女人之一,但听到来者会是小妾司徒饶娆的时候,双思执还是有些惊讶的。

司徒饶娆这个人,可以说是最好对付也最不好对付的女人,顾陲城为什么会派她来?双思执正思索间,身体突然一个腾空,竟被裴铭湛打横抱起来了。双思执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头顶上一个有些漠然的声音响起:"思儿脚伤未愈,我抱你去见客。"

双思执嘴唇蠕动,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头埋在裴铭湛胸前。也许,也许她应该拒绝他,可是她不能——对不起,湛哥哥,我一定要走下去,即使,明知是错。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构架很大,有关几个主角的过去、现在还有未来,都会在后来一一道清的,请各位看客耐心哦(*^__^*) ……欢迎大家随时来讨论,积极来指正~!!!

☆、小妾

元和城城东,轩宜别院。巳时正。

若说起顾陲城的七位夫人,那真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她们的传奇。有人曾言,江湖十分艳色,顾陲城一人可独享七分,而剩余的三分,两分在于那些还不够年龄遭到顾陲城"毒手"的少女们,剩下的一分,则在于他最大的败笔,他的小妾,司徒饶娆。

司徒饶娆可以算是顾陲城七位夫人之中第一也是唯一倒贴过来的女人。顾陲城,相貌英俊,武功高强,家业不小,外加多金多情多温柔,自是迷倒一片江湖少女,追求他的人自然是不少,无奈顾陲城虽然花心了一点儿,眼光却是极高的。别的不说,就是他七位夫人,除了司徒饶娆,任哪一个单拿出来都堪称绝代佳人一名。但凡这样的女人,也往往有一个共同点,心气儿极高。所以这几位夫人基本都是顾陲城花了大心思才娶进门的。而司徒饶娆恰恰相反,唯有她,也只有她,一路过关斩将,对着顾陲城穷追猛打,终是突出重围,硬生生嫁进了生杀堡大门。是以即使司徒饶娆艳名虽未远播,但在江湖上的人气值也是极高的,不少女子想方设法想从这位平平之姿却又能嫁入豪门的小姑娘身上打探出秘诀。

司徒饶娆人小,派头可一点儿也不小。受顾陲城嘱托给裴铭湛和双思执送来九月初八寿宴的请帖,这一路如何铺张浪费暂且不提,就仅仅是随行人员,就有贴身婢女八人,侍从八人,护卫十六人,还有其他如厨师医师等近二十来人。

司徒饶娆是坐着一架八人抬薄纱金撵里被人前簇后拥着抬进轩宜别院里的。所幸轩宜别院虽然只是个别院,但是也不小,总算把这一路浩浩荡荡的人马全部接纳了进来。

金撵进了主院之后,就不能再往前抬,就此停下,撵中的人也不出来。前后守卫的婢女护卫等见主人没有吩咐,就静候一旁。

院落很大很宽敞,即使有一架八人步辇,又拥着五十来人,也不嫌拥挤,堪堪只占了一半地方。院落四周都种满了红色的夹竹桃,灌丛高大,枝繁叶茂,花朵娇艳艳又懒洋洋地开着,它的香气则在闷热的空气里轰轰烈烈,缓解了人的困意和疲乏。

不一会儿,主院正前方轩宜厅两侧通往内院的两道拱门里涌出两列白衣侍女和仆从向中间聚合,而后各自低头敛眉恭敬地站好。就在这时,正中轩宜厅的大门倏然大开,四个小厮抬着一把紫檀木大椅走了出来。

将椅子放在轩宜厅前的大理石平台上,四个小厮分两侧恭敬退后。

而后,一身广袖蓝衣的裴铭湛就抱着黑色纱衣的双思执款款走出,落座。

劲装侍卫平衫侧立其旁。

裴铭湛神色淡淡扫了一眼眼前的众位来客,而后却低下头,轻声道:"思儿,就这样坐在湛哥哥怀里,可好?"

双思执窝在他怀里,闻言,脸颊蹭了额蹭他胸前,慵懒地就像一只猫,应了一声"嗯"。

这边两人卿卿我我全不理会他人,步辇里受到了冷遇的人却不能不做理会,骤然开口:"九霄主裴铭湛鼎鼎大名,也不过如此。"

司徒饶娆的声音既甜又软,好听得紧,就是说话的语气冲了点儿,蛮横了点儿,内容也不讨喜。

受到挑衅,裴铭湛却依旧垂眸看着埋在他怀中的双思执,就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这一个人,一个能引起他全部兴趣和喜怒的人。他连半分眼光也没有施舍给挑衅的人,手中抚摸着双思执顺长的黑发,口中淡淡:"名声不过是靠别人空口白牙堆积出来的,本就做不得数。"

"哦?"司徒饶娆带着讽刺:"九霄主这是承认自己名不符实了?"

裴铭湛抬眸,神情似笑非笑,明明一副温和的模样,坐在步辇上的司徒饶娆却觉得那一眼实在太过凉薄,瞧得她通体发寒,还没想好要做什么反应,就听男人淡淡的声音反问道:"那司徒夫人可是名实相符?"

司徒饶娆的名头素来不好,"倒贴"名声家喻户晓,大户人家都视其失德,裴铭湛这一反问,顿时叫她进退维谷,回答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

当下,她两手推开步辇上的纱幔,蹭蹭蹭从步辇上跳下来,双手叉腰,正对着裴铭湛,撅着嘴气冲冲道:"哼,你一个大男人也真好意思,竟然还和我这个小女子呛呛起来了!"

她这样一说,就当真像是小女儿家娇憨地耍耍赖,叫别人也不好意思再和她多做计较。

司徒饶娆的名头是小妾,她也的确娇小得很。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也许还要更小一点儿。在环肥燕瘦各有所长的生杀堡七位夫人中,小妾司徒饶娆一直被江湖人戏称为顾陲城艳福中的一大败笔,因为她实在很小,是小,而非瘦。个子矮矮的,脸蛋小小的,该大的地方,例如眼睛,胸部,真是一点儿也不大。虽然嫩白的皮肤,两个酒窝,微卷的头发可以称作是可爱,但也仅此而已了。

一直将脸埋在裴铭湛胸前的双思执突然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司徒饶娆。

双思执的眼神直接得很,没有丝毫尴尬,干净大方得叫人惭愧,不止如此,她的眼神初看上去很清澈,就像是一个剔透的少女,可那里面分明就有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转啊转的,说不上来的感觉,带着一股特殊的韵味。

司徒饶娆瞧着,心里又泛酸起来。她死缠烂打终于得偿所愿嫁给顾陲城为妻,虽然江湖上大多数人都瞧她不起,可她自己却一直是骄傲并引以为荣的。她自认自己不比堡里其他女人差多少,就连那个江湖上有"凤凰"美誉的凤婵曦,她也没觉着怎么样,偏偏就是这个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几回的"正妻",每次只要和她一对视,她就莫名其妙地自惭形秽起来。如今看到她跳出生杀堡,照样找了个样样不比顾陲城差的相好,瞧他们现在如胶似漆的模样,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儿,嘴上不由阴阳怪气起来:"双思执,你真是不要脸,别人给自家相公戴绿帽子好歹还会愧疚,你却这么理所当然,是连脸都没有了吗?"

此言一出,轩宜别院的人都皱起了眉头,裴铭湛正想开口,冷不防一个冰凉的唇贴了过来,就连舌头也不老实地钻进他口中,裴铭湛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很符合他风格的,不强烈却不容置疑地回应着怀里的女子。

看两个人又吻在一起,司徒饶娆气得直跳脚,直想大声嚷嚷说你不要脸了你还真不要脸了?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就和奸夫亲热起来了!明明是对方的不是,可司徒饶娆偏就觉得自己一拳出击,愣是砸在了自己脸上!

这一生气,也不管前面的人里还有个什么高深莫测的九霄主了,袖子里划出一刃弯刀,寒光乍起,整个人犹如离弦的箭,直直劈向双思执。

她的动作很快,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女人的身体里会有这样强的爆发力。所以她动的那一刹那,一院子里的人竟是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可还是有三个人动了。

这三个人,就是正在热吻中的双思执和裴铭湛,以及侍卫平衫。

双思执自然是迎上带怒出招的司徒饶娆,而裴铭湛却是出手拦住了预要护主的侍卫平衫。

平衫虽然疑惑,但对于裴铭湛的敬畏与信服,让他本能一般,立马收回了剑。

于是,一个出招,一个拦招,真正动手的只有两个女人,双思执和司徒饶娆。

这一番出手,直看呆了院子里的一干人等:这是女人吗?瞧瞧,那个小小的,用起弯刀来,怎么就那么凶猛?一来一去间都仿佛能看到起劲外涌。还有那个双夫人,整个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头上两根发簪那么优雅的武器,硬是被她用得狠辣至极,招招都刺向司徒饶娆的眼珠子等脆弱部位。

到底还是双思执多生了几年,一簪挑落了司徒饶娆的弯刀,足下却未停,欺身上前,一簪抵上司徒饶娆的颈部。

方才没有反应过来的生杀堡众人,见自家夫人被制,纷纷掏出兵刃,而另一边轩宜别院的下人却未经过特殊训练,何曾见过这等仗势?不禁露出怯色,但看了看自家"柔弱"的夫人,还有一个神仙似的公子,深吸一口气,拼了,于是,拿花盆的拿花盆,举扫帚的举扫帚……

场面有些诡异,但还是立刻剑拔弩张起来……

双思执率先打破了平静又诡异的对峙,她看着司徒饶娆道:"我真想就这样直接毁了你——"

心里顿时一惊,可随即司徒饶娆又莫名得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可悲,她不确定,方才双思执眼里一闪而过的凄厉是真是假,正有些茫然的时候,她感觉到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冰凉发簪一点点儿上移,到了自己的脸颊上,就听到双思执带着点儿不屑和不甘的声音道:"可你又有什么值得我毁掉的呢?"

司徒饶娆先是一愣,随即大怒,对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的脸长得没她好,身材不够她有女人味,甚至武功也不如人家,她有什么可值得她去毁掉呢?!

怒归怒,司徒饶娆倒是没什么好抵赖的,这本来就是事实。她看着近在眼前的的双思执,泪水就突然这么掉落下来,像一只柔弱的小白兔,红红的眼圈:"姐姐,妹妹进家门的时间短,可到底还和姐姐共处了两年,我们姐妹共侍一夫,若说妹妹没有嫉妒,那才是假话。姐姐误入歧途,妹妹心里惋惜是有,更多的却是暗暗自喜能够多沾一些堡主的雨露,本不该再来纠缠,可姐姐走后,堡主日日思念,憔悴不已,妹妹看在眼中,痛在心里,对姐姐就添了几分怨念,堡主对姐姐那么好,在衣食住行上对姐姐处处关爱,堡中大小事情从不期满姐姐,堡里虽然有七位夫人,可在堡主的关照下,姐姐正妻地位从无人敢小觑,可姐姐怎么就这样想不开……竟然……竟然……"说到后来,司徒饶娆已经噎不成声。

她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对双思执,她不说自己惋惜,而是有妒,也有怨,而无论是妒是怨,都是因为她的夫,她的天。与她相比,双思执却是背叛夫君,与他人勾搭成奸的无德妇人。在这个年代,这个江湖,虽然对女子的束缚远没有前朝那么重,但双思执所犯,依旧是大忌,是罪!这样一来,有院里一干人等无论生杀堡之众还是轩宜别院之人,竟都对司徒饶娆改变了态度,觉得方才的无礼和她对夫君的忠贞相比,是瑕不掩瑜。而双思执,在生杀堡堡主那般爱护的情况下竟然还与他人暗通款曲,定是奸邪无道之人。

双思执面对司徒饶娆这样一番变身,目光平静。她总算明白顾陲城派司徒饶娆到来的目的。他是要她身——败——名——裂!她虽早有叛夫之名,但一来她老老实实做了八年顾陲城的正妻,他二人伉俪情深,有目共睹,二来,奸夫九霄主裴铭湛名头太响,众人被转移了视线。而顾陲城,是看准了司徒饶娆能屈能伸,装模作样的本领,他也算定了自己不会反驳,他要借这院内众多人口,一传十,十传百,要她被吐沫星子淹死!

哼,双思执冷笑,她心心念念一件事八年都没有得到,又那里有功夫管别人怎么看她!他要她身败名裂,殊不知她还要他顾陲城倾家荡产呢,等到了那一天,看他所谓的名声能不能用来当饭吃!

"请帖?"双思执突然就没了兴致再闹下去,对着司徒饶娆伸手

司徒饶娆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今日的目的,向身后人示意,将顾陲城寿宴的请帖交到双思执手中,一边还娇娇弱弱地道:"万请姐姐看在八年夫妻情分上,去和堡主好好说说吧,堡主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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