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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一只 当前章节:147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1:59

爱情,就是这样地突如其来。

他以为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顾陲城通情明爱,他以为她是一计釜底抽薪想要与顾陲城重归就好,可她却又让再度他大吃一惊。

她爱顾陲城。可她自从背叛那天起,就没想过要破镜重圆。她的背叛就是明明白白地离开。可她的骄傲与自尊,以及爱情,决不允许她就那样无足轻重地离开。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的离开铸就顾陲城的终生悔恨,而顾陲城的终生悔恨,将成就她这一生一世举世无双的爱情。

而现在,裴铭湛看着双思执,她的笑容温温浅浅,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好——她爱过,痛过,恨过,疯过,执着过,努力过,最后,她释然,是真正的释然——因为她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爱情,完美无瑕,举世无双。

长久的宁静,让双思执忍不住回头:“湛哥哥,你在想什么?”

裴铭湛喃喃:“举世无双……”

“什么?”双思执诧异。

回过神来的裴铭湛一笑带过:“无他,不过是观人有感罢了。”

“哦?”

裴铭湛含笑看她道:“倾国倾城的佳人,可不正是举世无双?”

双思执眼珠一转,道:“连九霄主裴大人都如此说,那我这佳人就受之无愧了。”

裴铭湛佯作诧异道:“咦,你怎么就如此肯定我说的佳人就是你?”

又是几句调侃,随后相顾而笑。

说笑间,楼下遥遥琵琶音起,歌声婉转又不失大气:“锦都绣水繁华地,白衣纤纤颜如画。殚精竭虑解了百姓事,宵衣旰食平了天下危。朝上话江山,战场定封疆,有功于社稷,泽披盖南朝。都道是少年郎,不料是错把红妆作须眉,原是美娇娥!”

双思执府身探望,楼下绣江水上不知何时飘来一叶轻舟,淳于明慧依旧黑纱覆面,坐在舟前,抱着琵琶轻拢慢捻抹复挑,低眉信手续续弹。

绣水两岸的人越聚越多,不一会儿就站满水堤楼阁,一个个俱都抻长了脖子争相探看。

“她又想做什么……”双思执喃喃。

“思儿识得她?”

双思执点头,又摇头:“数面之缘而已。”

裴铭湛道:“每想到这锦都歌魁竟是女相话楼的人。”

“女相话楼?”

“不错,女相话楼。”没等双思执继续追问,裴铭湛就道:“思儿可知先帝在位时的一代名相严霜?”

“略有所闻。据说先帝荒淫无道,民心不属,地位岌岌可危,多亏了这严霜严丞相横空出世,不仅稳住了先帝根基,还开垦良田,兴修水利,广开言路,轻徭薄赋,造福于百姓,深受百姓的爱戴。据说,第一个替朝廷一统西南混族之地的就是这位丞相,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又被滇王割据一方。不过这位丞相似乎身体不好,年纪轻轻就一病呜呼了,先帝特将其破格葬入帝陵之内,以示皇恩。”

“嗯,”裴铭湛略略颔首,随即接着道:“可在数月之前,丞相严霜是女子的消息突然风靡南朝,酒楼茶寮之中都议论纷纷,随着后期各种证据浮于水面,丞相女扮男装一事已是言之凿凿了。而女相话楼正是据此应运而生。”

双思执沉思:“这世上,巧合的事情实在不多。”

“的确,不过照目前看来,女相话楼的用意,是在施压朝廷,让朝廷承认女相一事。”

双思执凝眉不解:“这又是何意?莫不是还让朝廷允许女子入朝为官不成?”她随口一说,抬头,却撞进裴铭湛满含赞许的眼。

“还真是如此?那背后之人说不得就是个女子了。可是又是那个女子有如此大的野心与魄力?”

裴铭湛又伸手推了推窗子,目送轻舟一叶,歌女拨弦,逐水远去。

两岸的人潮也随之推涌而去。

“这女子,你认识。”直到下面又恢复一片开阔,水天一色,裴铭湛才缓缓道:“我原本还不是很清楚,而现在,我却全都明白了。”

“湛哥哥明白什么?”

双思执抬眸而问,却见裴铭湛竖指抵唇,示意静声。

先是不解,随后听到门外木梯上响起咯吱之音,双思执更是诧异:这全二楼都被她和湛哥哥给包下来了,此刻又会是谁来?

不速之客却很有礼貌。叩门的声音轻轻响起。

裴铭湛拉着双思执从窗边坐到桌边,又斟了两杯茶水,递给双思执一杯,自己又轻抿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请进。”

来人,也是认识的,却是不熟。

女相话楼的右护法,叶卿。

上次离得有些远,双思执没瞧清楚,这次近距离观察,这叶卿白衣翩翩,文质彬彬,倒是一表人才。右护法都有如此风采,那楼主又当如何?而且,还是个女楼主?双思执遍数自己所认识的女子,也没能猜出到底何人。

“九霄主,双夫人。”叶卿拱手作礼。

裴铭湛开门见山:“所来为何?”

叶卿又是一礼,道:“我家楼主特邀九霄主与双夫人叙旧。”

双思执意味深长:“叙旧?”

不等叶卿答话,她又似笑非笑:“我自认为有旧可叙的人,实在不多。就不知你家主子是不是其中之一?”

叶卿老神在在道:“能解令爱身上蛊毒的旧,算不算的上是有旧可叙?”

双思执微讶,侧头瞟了眼裴铭湛,却见他端茶轻啜,眉目无动,显然是早有所料。

叶卿摇着扇子,一下一下地扇着,显然是胜券在握。可又等了良久,只见九霄主稳坐如山,浅斟慢饮,双夫人眉头略蹙,若有所思,可两人竟都没有再进一步详问或是移驾的意思。

“啪”的一声,扇子一合。叶卿疑惑道:“莫非二位都不想再知道什么了吗?”

裴铭湛放下茶盏,浅笑道:“既如此,你还在等什么?”

叶卿一怔,随即大笑:“倒是在下的错了!九霄主,双夫人,请——”

作者有话要说:⊙﹏⊙b汗昨天晚上就写了半章,今天又奔波了一百天,竟到了这个点儿才发文,希望大家多多海涵~

☆、芦苇

一棹碧涛春水路,过尽晓莺啼处。

顺着绣水东去不知几许,轻舟才一转而下,缓缓驶进一大片芦苇荡中。

时值三月,芦苇还未长到盛时,可遥遥看去,已经有了泼绿万顷的气势。风来,一片摇摇曳曳,光影婆娑于水,又反耀于天,天与水与芦苇,在加上细雨斜飞,浩荡成画。

又穿过一大片芦苇丛,前头行舟的叶卿突然停下手中动作,放下棹竿,回头对着并肩而立的裴双二人拱手而礼道:“两位,到了。”

言罢,不待裴双二人开口,叶卿展臂如翅,纵身而起。

正在这时,远处芦苇缓缓荡漾两开,又是一叶轻舟悠悠驶出,叶卿就落身在那舟尾所在。

舟头立有一人,穿着典型的南朝的墨绿色宽袍长衫,只是头发扎成数股小辫,却是西南民风。再看她神情严肃,年纪不大却气势十足,让人见之难忘——镜逐琅。

原来竟是她。

镜逐琅一一点头示意:“公子,双夫人。”

裴铭湛轻笑:“难为你还叫我一声公子。”

镜逐琅一板一眼地道:“公子救逐琅于水火之中,又教给逐琅一身本领,公子大恩,逐琅没齿难忘。”

“哦?”裴铭湛淡淡道:“你的所谓没齿难忘就是以在我女儿身上下毒来回报吗?”

是她!可是为什么?双思执眯起眼,注视着镜逐琅的一举一动。

镜逐琅面无表情。她只是直挺挺地站着,很少有女子可以站得如此有力度有气势,但是镜逐琅就可以。

她不太善于沟通。面对裴铭湛的诘问,沉默半晌,她才慢慢吐出四个字:“情非得已。”

“那你现在可算是情出己心,愿意为爱女解蛊了?”

镜逐琅摇头,默不作声。

双思执狐疑地看向裴铭湛,可后者神情自若,难以揣度出分毫。事关倾倾,双思执终于忍不住出言道:“镜逐琅,你想要什么?”

岂料,此话一出,竟见镜逐琅一撩衣摆,双腿一屈,跪在船头。

“楼主!”舟后的叶卿大惊失色,奔到舟前,想要扶起镜逐琅,却被她拂袖推开。

小舟上重力失衡,颠簸摇晃,溅起水花四射,濡湿了镜逐琅的墨绿衣摆。

叶卿只得缓缓退后,稳住舟身。可他目露痛色,手握成拳,面色一白,也跟着一起跪于舟后。

裴铭湛负手而立,冷眼以对。

又是沉默片刻,镜逐琅才缓缓道:“逐琅嫁入生杀堡,为公子传递情报,至今已是九年有余,求公子大恩,还逐琅自由。”

双思执低声喃喃:“原来你在生杀堡的眼线是她……”

裴铭湛侧首顾她,轻声道:“你还在意?”

双思执摇头,默默不语。

“九霄主!”叶卿重重叩首在船,祈求道:“求九霄主放了我家楼主吧!”

“咚咚咚”一下接着一下的叩头声,结识而有力,令闻者心生不忍。

可船头的镜逐琅,跪得笔直,面无表情。

对舟之上的裴铭湛与双思执,也是点尘不惊。

良久。

裴铭湛才淡淡开口:“何必如此?我女儿的命还握在你手中,我有的选择吗?”

叶卿抬头,额头上已是血迹斑斑,他也没有理会,只是守候着镜逐琅的反应。

镜逐琅却又是摇头:“并非是胁迫。普天之下,没有人敢威胁九霄主,逐琅亦然。”

裴铭湛倏然冷笑:“那你又是在做什么?”

镜逐琅垂目:“只是公子佛魔不定,逐琅不敢放手一赌。”

“佛魔不定……”裴铭湛腕上佛珠不知何时已窜入掌中,此刻听了镜逐琅的话,他开始一颗一颗捻起佛珠。

双思执有些担忧地抬眸看向裴铭湛,后者回她安抚一笑。

蓦然一道疾风呼哧,紧接着想起两道呼声——一道惊呼,传自叶卿口中,一道痛呼,传自镜逐琅口中。

叶卿慌忙扶起镜逐琅,怒瞪裴铭湛,正想说些什么,痛得大汗淋漓的镜逐琅却挣扎着抢先开口道:“逐琅谢公子大恩。叶卿,将我给你的那瓶药交给九霄主。”

“楼主!”叶卿眼中满是不解,现在就将那东西交给九霄主,手中不是没了半点儿制约之利?

镜逐琅眉峰聚拢:“叶卿!我是在命令你。”

“……是。”叶卿只得从怀中掏出药瓶,愤愤丢掷给九霄主。

裴铭湛接住药瓶,递给双思执,道:“我用银针封了你的经脉,从今以后,你将不能再动武。我所教给你的,一半以此为偿,另一半,就算是替小女还了你的不杀之恩。”后面一句话,他明明说得浅淡又优雅,可在这人间三月天里,竟令听者如同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镜逐琅惨白着脸,痛得不能自已,却是竭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公子爱女的蛊毒,蛊是子母双蛊,毒是蛊中之毒,公子封了逐琅经脉,逐琅体内的母蛊也会滞涩在血液之中,不日就会干涸而死,令爱体内的子蛊也会不解自亡。至于余毒,公子只需将这瓶药服给令爱,一连七日,足可清毒。”

裴铭湛居高临下地睨着镜逐琅:“你的胃口绝对不会这么小。你费尽心思将我和思儿引到锦都,究竟是为何?”

镜逐琅被叶卿缓缓搀起,因为疼痛,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却推开叶卿的扶持,独自站得笔直:“是。我想要双夫人手中的生杀堡之财。”

“果真是好大的胃口。”双思执淡淡出声。

镜逐琅直视双思执:“我以一条消息来换取。”

“一条消息?”双思执郑重起来。几次与镜逐琅打交道,她实在不是一个会无中生有的人。她既然敢以一个消息来换她倾国财富,那这个消息就一定会值。这又会是一个怎么样的消息?

镜逐琅缓缓道:“你可知女相话楼的女相,是指何人?”

双思执看着她,没有出声。

“是你母亲。”

“严霜……双言……果真如此……”双思执喃喃。或许是血缘,或许是直觉,当双思执第一次听到女相的传奇时,心中就有了微妙的猜想。

收敛了情感上的波动,双思执摇头道:“这个消息,不值。”

蒙蒙细雨,浅细如丝。织笼一身薄烟。衬得蓝衫公子,俊逸如仙。裴铭湛两泓清幽双瞳第一次泛起了几许涟漪,神情怔忪,几个字情不自禁地逸出口中:“莫非是……”

镜逐琅颔首。

瞧着他二人的哑谜,双思执的心,莫名地收缩了一下。

“那件事情,你查到了。”

“是。”镜逐琅道:“公子让逐琅探查的事情,当年逐琅的确没有能力查出。只是这几日借助天语阁阁主之力,才侥幸有所收获。”

裴铭湛问:“查到何种程度?”

镜逐琅的眼神中竟泛起了一丝怜悯,却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只说了四个字:“一切缘起。”

这四个字,不明不白,双思执听得怔愣,可裴铭湛显然是听懂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接连响起,是裴铭湛手中佛珠的线绳不知因何而断,佛珠碎落一船,又滚入水中。

镜逐琅又深深看了眼裴铭湛,最后对双思执道:“这个消息,钟娴已有所察觉。若是被她提前得知,双夫人纵是再工于算计,恐怕也是一败涂地。逐琅言尽于此,是否肯用万贯家财换得一次天机,就看夫人会如何选择了。叶卿,我们走。”

“是。”

轻舟远去,很快就没入芦苇丛中,就像来时一般,无迹可寻。

一道细雨斜飞入眉梢,湿漉漉晕染一片深。

双思执抬手拂过,侧身看向裴铭湛:“什么消息?”

裴铭湛看着她,一双清瞳,此刻如同古井,幽深无限:“一切缘起的消息。”

“何谓一切?何谓缘起?”

裴铭湛沉默。半晌,他才轻声道:“你,我,顾陲城。我们这一代,还有,上一代。”

闻言,双思执也沉默了。

隔了一会儿,她才清清冷冷地道:“这个消息,不值得我倾家以换。”

裴铭湛轻笑,捻起她一缕飞扬长发,勾在唇边轻轻一吻:“到底是不值你倾家以换,还是不值顾陲城倾家以换?”

双思执倏然抬眸,冷冷看着他。

眼前骤然一黑。双思执听着裴铭湛用独有的优雅与温柔道:“别这样看着我,思儿。”

双思执一动不动地站着,也没有拨开他的手,眼前一片昏聩,浅光透过指缝,白驹过隙,浮生漫漫。

温热的气息凑近,唇上一热,口中一润,唇齿相磨,津|液相交。

双思执含混道:“我……们走吧……”

裴铭湛浅道:“……好……”

掌风送出,芦苇悠悠摇曳,轻舟逐水飘走,涟漪圈圈。

“佛……珠断了……再……买一条?”

“不必……”裴铭湛揽住她的纤细腰肢,模糊不清道:“我已入……魔……”

作者有话要说:咿咿呀呀!我终于赶在7号的最后两个小时把文更出来啦!!!哇咔咔!!!握爪子,我一定要将时间调回来!╭(╯^╰)╮

☆、烟雨

一路回程,双思执到底还是要给裴铭湛买一串佛珠,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心藏戾气,每次捻动佛珠,心绪都会有所平复。

让裴铭湛先行回去,双思执自己周转在各个商铺之间,寻找合适的佛珠。

锦都不愧是南朝都城,商业繁荣,无怪乎顾陲城之前一直想将手下产业打入南朝。

双思执逛了数家店铺,才选中一串紫檀木佛珠,色泽内敛,黑中泛红,质地密实,手感极佳。

等到从商铺中出来,蒙蒙细雨已经下得淅淅沥沥了。

又从商铺中买了一把油纸伞,这才一步步走回落脚的客栈。

因为雨越下越大的缘故,再加上快要日暮,街道上一片安静,衬得雨声更加响亮。湿气氤氲,烟雨缭绕,街道两侧草木花树,鲜艳欲滴。

就这样一路不紧不慢地走着,双思执的脚步却蓦然一顿。

透过伞缘滑落的如注雨帘,她看到了另一道伞下雨帘。黑色描金的高筒长靴,笔直修长的腿——伞缘上挑,她看见顾陲城擎伞独立。

稍顿片刻,双思执才提步上前。一步步,神情冷漠,目不斜视,擦肩而过——

一道气劲直击而来,双思执擎伞的手改握为拍,那泛黄油伞就蹿跃于天,旋转着抖开水花四溅。

紧接着她腰身一闪,躲过顾陲城的手臂,顾陲城再探,她再躲,如此交手三四个回合,双思执身上没有半点儿濡湿,整个过程中,顾陲城的伞都一直如影随形罩在她头上,倒是他自己,已经被浇湿了大片肩膀。

眼见着之前击到半空的油伞又悠悠飘落,顾陲城以手中碧伞作为武器,内力暗运,将双思执的伞顶到一边,双思执纵身去够,反倒被顾陲城抓住空隙,从身后揽入怀中。

双思执双手顺下发簪,反向后挑,顾陲城迫不得已,也将伞拍上空中,抽出手来擒住双簪。不料,双思执手中双簪半路改换途径,一簪射于空中,将那碧伞斜钉于树,另一簪从腋下穿过,直刺顾陲城胸口——

一伞萎落于地,随风滚转,一伞飘缀于树,迎风接雨。

顾双二人曝于雨中,很快就全身湿透。

顾陲城苦笑:“果然,最难消受美人恩。”

双思执没有再动,她的手依旧握在簪身之上,另一边,簪头没入顾陲城的胸膛。她也没有回身,背部线条紧紧贴合在顾陲城的身前。

“为什么不躲?”

顾陲城轻笑:“躲了不就抓不到你了吗?”

“所来为何?”

“我不许你嫁给裴铭湛。”

双思执没有再说话。

顾陲城在她耳后呵气:“不许嫁给裴铭湛!”声音里,奇异地带着几许孩子气,还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危险。

双思执不为所动:“你是在撒娇吗?”

“撒娇?”顾陲城轻笑。

双思执感觉到自己的耳垂突然一片温热,竟是被顾陲城含入口中。顾陲城一只手臂紧紧揽住她的腰肢,宛若铁铸的一般,丝毫没有放松。而他的另一只手,竟趁机滑入她的衣襟之中,双思执握簪的手狠狠一推,温热的血水顺着冰凉的雨水流淌在她身上,可顾陲城却毫无所动。他的手掌依旧任性地,不容拒绝地游移在她腰间的肌肤上,然后一点点地入侵,平滑的小腹,圆润的肚脐,足盈一握的胸|乳……

冰凉的雨水,粘稠的汗液,灼烫的温度,许久不曾的肌肤相亲,双思执的一只手几乎握不住发簪,另一只手挣扎着抬起,又无力地垂下。

雨还在下着。天地间一片晦然。

即使竭力克制着,双思执的呼吸也有些不稳,胸膛微微地起伏,带动身体的轻轻颤动,湿透的薄衫,火热的躯体,两相摩擦,欲|望一点点加深。

“无论身心,你都拒绝不了我。你的心中永远忘不了我,你的身体更是早就习惯了我,你说,这样的你,却要嫁给裴铭湛吗?”

双思执微微睁开眼,纤长的睫毛勾起一片水雾,更显迷蒙湿润。她强压着体内的躁动,平复着不稳的呼吸,一字字道:“欲|望并不是错……”

“那错的是什么?”顾陲城的声音也有些不稳,蕴含着压抑与渴望。

双思执抬手从衣外扣住顾陲城肆虐在她胸前的手,长吁口气,才道:“错的是人心。”

顾陲城反手相迎,在衣襟内,与双思执手掌相贴:“人心?”

“你对爱不忠,我于心有愧,这就是错。”

顾陲城却喜道:“你我都是错,岂不天生一对?何不凑在一起一同改正?”

即使背对着他,双思执也能想象到身后的男人是如何地喜形于色。这是外人永远都看不到的生杀堡堡主最天真最可爱的一面,充满了孩子气。双思执低声喃喃:“你永远都是这样无辜……”

“什么?”

双思执敛眉垂目:“一切都太晚了。”

“怎么能算晚?”再也不满足这样看不清彼此神情的交谈,一手从她衣襟中滑出,一手松开对她的桎梏,气运丹田,以内力震出发簪,顾陲城将人转过来,直视她的眼睛,满含真挚:“你还没有嫁给裴铭湛,就一切都不算晚。我想要与你重新开始。你过去犯下的罪孽,我愿意为你背负,你和裴铭湛的孩子,我愿意视如己出,就算天下人都嘲你笑你,我也愿意替你挡着,”他的手攥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我只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呢?”

半晌。

雨水如注,顾陲城一脸水迹,发冠都掉落在地,一头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侧。分明的眉眼经水而润,淡去几许凌厉,多了几分缱绻。

双思执轻声道:“我却已经再也不能相信你。”

她挣脱开他的手,回身捡起地上的雨伞,擎起,缓缓离去。若不是一身湿重,这一切,就如梦如幻,了无痕迹。

顾陲城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那一袭白衣,擎着一柄泛黄油伞,渐渐湮没在这场烟雨中,就连她衣上沾染自己鲜血的那抹殷红,也一点点淡远。

紫伞,紫衣,紫容妆。

钟娴缓步走出,站在顾陲城身后,中间隔着摇摇丈许的距离。

“你只愿与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我呢?”

顾陲城微微侧身,眉眼低垂,却是没有说话。

她一步步走近:“怎么不说话?”

顾陲城声音干涩:“……对不起。”

钟娴垂下的手紧紧攥握成拳,长长的指甲因为死命抵在手心里而折断,她却似是浑不自知,她盯着他的侧颜,僵硬道:“她背叛你出墙,和别的男人珠胎暗结,卷走你的倾国家财,又毁了你毕生基业,甚至连你的小妾饶娆、还有一子一女都因她而亡,她的种种罪行,简直罄竹难书。而我,自始至终跟在你身边,不离不弃,你危难之时,是我亲身营救;你伤心之际,是我弹琴为你排忧解难;你的财产东流,是我鼎力相助;你基业尽毁,是我为你筹谋划策,助你东山再起,我还替你养育着我们的儿子……”说到后来,她泪如雨下:“可现在……你对……对她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对我……却是……只有……一句……对不起?”

顾陲城终于回身看她,想要抬手替她拭去眼泪,却是停在半空,又垂下。

注意到他的动作,钟娴抹去眼泪,惨然而笑:“顾陲城,你好,你当真好!”

顾陲城也牵起嘴角,笑中意味,竟是比钟娴还要掺苦带涩:“凭她所作所为,本座……我的确该恨她。只是一想到要恨她,我自己就先痛到不能自已了,又如何恨她?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顾陲城直视钟娴,停顿片刻,才一字字慢慢开口道:“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啪——!”

钟娴一巴掌甩在顾陲城的脸上。

顾陲城侧过头,抿去唇边血迹。

“为什么不躲?”

顾陲城却突然笑了。这句话,方才他的思执也问过。同样的问话,却是因为出于两个不同的女子之口,心境也全然不同。后者,他愧疚如潮,前者,他甘之如饴。

这一刹那,他突然就豁然开朗了。爱情早就不期而至,早到来不及察觉,就已经决定去伤害。原来他的思执之所以会那样特别,特别到让他生平第一次起了娶妻的念头,都不过是源于那颗早在初见就已经沉沦的心。而他,心中的欲|望与虚荣作祟,看不清本心,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说到背叛,又岂是她先背叛的他?八年夫妻,他就已经背叛了她八年。

想明白了这一切,顾陲城突然朗声大笑,声震云霄。

钟娴一惊:“陲城……”

顾陲城却不管不顾,震落一身雨水,大步而去。

“你要去哪里?!”

顾陲城止住笑意,步伐不停,声音一扫之前的颓废萎靡,说不出的明朗与英发:“我去找我妻思执。”

钟娴恨恨道:“她马上就是别人的妻子了?”

“裴铭湛能抢我的女人,就不许我抢他的女人?”

钟娴冷喝:“堂堂武林枭雄,竟因为一个女人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吗?经此一事,你难道还痴心妄想东山再起吗?!”

顾陲城没有回答。背影风流,黑衣落拓。

钟娴害怕起来,她小跑上前,水声踢踏。她大声叫唤:“那我呢?你连我也不顾了吗?”

顾陲城的步伐稍有一顿,可很快就举步远走,落拓不羁的声音遥遥传来:“权势地位,伦理纲常,我都已顾不得了……我顾陲城了此心愿,必定到你面前负荆请罪!”

三月十三,满城烟雨。

作者有话要说:O(∩_∩)O哈哈~骨渣的心路终于完全掰正了,某鬼表示,忠犬驯服之路,不容易呀╮(╯▽╰)╭

☆、醉酒

一番讨价还价过后,双思执将手中那份财富一分为十,镜逐琅也将消息一拆为十。

一份财富换得一份消息,至于双思执想要尽可能地知一而窥全,镜逐琅想要尽可能地多挣几份财产,就全凭各自本领了。

一番交接过后,双思执送走镜逐琅,折回屋内,看向裴铭湛。

此时裴铭湛一身宽袍,侧倚榻上,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颗丹药,若有所思。那颗丹药,是裴铭湛从镜逐琅手中讨要来的,正是她从桃源凤氏盗走的那一颗。

镜逐琅显然对裴铭湛有诸多畏惧的,她和双思执谈判时,虽然不善言辞,但却态度强硬,分寸不让,可当裴铭湛提出要此仙丹,她立马二话不说双手奉上。整个过程瞧得双思执唏嘘不已。

“你要研究这仙丹好救你父亲吗?”

“嗯。”裴铭湛轻轻应了一声,而后将那丹药收入盒中,看向双思执:“思儿,第一条得到了什么消息?”

双思执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浅啜一口,才道:“她只说了两个字,皇帝。”

裴铭湛怔愣过后,笑出声:“她倒是如意算盘打得响。若是入宫询问皇帝关于师傅的事情,首先就得要让他承认女相一事。”

“镜逐琅野心不小,她要以女子身份入朝,志向绝不是仅仅一相之位。”

裴铭湛却没有说话。他突然从软榻上起身,一把擒住双思执的皓腕,号脉,凝眉:“你最近可有坚持服药?”

双思执点头:“嗯。”

“那就是淋雨受寒了?”

双思执解释道:“那日走到半路,突下大雨。”

裴铭湛神情没有稍缓:“思儿,你身体底子不好,之前常年服食避孕药物,体内已有积毒,再加上屡次受伤,却都没来得及好好调养,已是荷重超负。别人风吹雨淋不过些许小病,于你,却极有可能恶化至大恙。”

双思执拍拍他的手背,将他拉到凳子上坐好,才安抚道:“是,湛哥哥,我下次一定注意。”说着,她又眨眨眼而笑:“就算我是全天下最不听话的病人,有湛哥哥镇在这里,阎王也休想勾走我的命呀。”

裴铭湛没有因为她的安慰而安心,攒眉不语。又细细号脉,摸摸她的额头,起身道:“你染了风寒,我去买药,你不要出去。”

“嗯,好。”

正当裴铭湛转身欲出,双思执又叫住他:“湛哥哥——”

裴铭湛狐疑地转头:“何事?”

双思执盯着他,见他依旧没有反应过来,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足下,还有发顶。

裴铭湛看着自己散发赤足,一副居室打扮,不由苦笑摇头:“若是就这样出去……”

双思执笑着接口道:“若是就这样出去,一定能虏获万千少女芳心。”

没有接话,裴铭湛走回榻边,套上鞋袜,正想拿起发带束发,双思执已经拿着梳子走近。

裴铭湛怔住。

“湛哥哥不转过去,思儿怎么给你束发呢?”

“你要替我束发……”

“怎么,湛哥哥信不过思儿的手艺?”

“不是……”裴铭湛喃喃。

双思执浅笑:“那还不赶快转过身去?”

裴铭湛这才后知后觉浑身僵硬地转过身去。

感觉到身后的轻柔动作,他忍不住阖上双眼,细碎的浮光跳动在他的眼前,恍若昔日再现。随着身后一下接着一下从头顶直梳到发尾,他缓缓开口道:“你梳头发的动作,就像是师傅。”

“是吗?”双思执带着几许怅惘道:“记得小时候娘亲给我梳头发,还说我头发太粗太硬,一看就是个臭脾气,又倔又犟。那时候,她就说我该和湛哥哥换换呢,说湛哥哥的头发又直又软,一摸就让人爱不释手。”

裴铭湛怔忪:“她是这样和你说的?”

双思执理所当然道:“自然是这样。”

沉默片刻,裴铭湛才缓缓开口道:“那时候师傅替我梳发,却说我头发绵软,长在男子头上,意味着心机锦绣,容易剑走偏锋,不知是福是祸。”

“哦?”双思执敛眉:“娘亲若是这样说,你定是讨不了好的。”

裴铭湛颔首:“是,师傅让我抄了一卷《金刚经》,说是积福消灾。”

一时静默。

隔了会儿,裴铭湛又道:“三月二十三,是个好日子。”

双思执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手中动作不免一顿,接着她又若无其事地道:“好,那就那一天吧。”将手中发带固定好,双思执道:“好了,湛哥哥。”

裴铭湛站起身:“我去买药,你不要离开。”

“嗯。”

目送着裴铭湛离开,双思执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三月二十三,就要二嫁给湛哥哥了吗?也罢,她这一生,大抵是毁誉参半,但她总算不负己心,轰轰烈烈过,也清清楚楚得很。她爱的,终究回应了她,她恨的,她也毫不留情地报复了回去,现在,就只剩下她愧疚的。她要在余生,携手湛哥哥,守护倾倾,支起一个完整无缺的家。

***********

双锦程挺了数日,才来相邀裴双二人,已是超出双思执所料了。

此刻,双府会客堂内,一大桌子的酒菜,落座之人,就只有主位上坐的双锦程,还有分别坐于左右手的裴铭湛以及双思执。

三人都不是多话之人。双锦程一番陈词之后,裴双二人浅浅做应,再无他话。

下人们都低眉垂眼恭谨侍立一旁,席间只有碗筷相碰的声音,分外突兀且清晰。

双锦程放下双箸,挥了挥手,身后仆从鱼贯而出。

裴铭湛与双思执也不约而同放下筷子,看向他。

双锦程却拿过一埕酒,摆开三只碗,依次倒满,而后又端起其中两碗,分别递给裴铭湛和双思执。

裴双二人接过酒碗就欲站起,双锦程却是摇头摆手:“不用起来,不用起来,老夫只想和人喝点儿酒而已。”

三只酒碗交碰于半空中,酒花飞溅出零星半点儿。

双锦程率先一饮而尽,裴双二人只得相随。

三只空碗悬空而倒,半滴不留。

双锦程大笑,脸上蜈蚣一样的伤疤恍若活了一般。他却没有说话,又将酒满上,再次灌酒于喉。

裴铭湛和双思执忽视一眼,神情中都有疑惑,却也没有多说,紧接着饮尽。

如此这番,直到双锦程欲要拍开第二埕酒封,双思执伸手一挡,摇头:“适量助兴,过度伤身。”

双锦程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闪过一瞬的激动,可却是太快,快到双思执几乎以为是错觉,就很快黯淡下去。他的声量依旧如同洪雷,可语气却倍显老态:“老夫今天实在是高兴,高兴!”他指了指这张硕大的桌席,又接着道:“二十多年了,这张桌子上除了老夫,第一次又多了两个人,老夫高兴啊!来,喝!”说着,他绕过双思执的手,拍开酒封,又将三只酒碗一一满上。

双思执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这张长有一丈,宽有四尺的桌席,神情寞寞。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就这样涌上心头。双锦程年过古稀,贵为国丈,前半生可谓是呼风唤雨,名震一时,可到老却是膝下无子,两女皆丧,孙子孙女流落多年,隔阂重重。寻常百姓家的天伦之乐,到了他这里,不过是独守长桌,孤灯夜明。

“哎……”双思执轻叹出声,接过酒碗,半空对碰——管他恩怨是非,不如一醉方休。

裴铭湛也接过酒碗,他却没有喝,他只是静静注视着对饮的那一老一少。

他没有喝,双锦程注意到了,却是没有强求,依旧故我,一碗接着一碗,酣畅痛饮。

而双思执也跟着,一埕接着一埕,很快地上就七零八落地堆起了许多空酒坛。

比起他二人的粗放豪饮,裴铭湛在停下片刻后,又开始喝起,却是浅斟慢饮。所以等到双锦程已经鼾声如雷瘫倒在椅子上,双思执双颊酡红,半软伏案的时候,他依旧坐得端正,优美好看的手指依旧很平稳地端着酒碗,半滴未洒。

裴铭湛起身,从双锦程腰间顺过一物,收于怀中,才开口叫道:“来人。”

领头的侍女进屋一看,微微怔住,随即欠身行礼:“公子。”

“扶国丈爷休息。”

“是。”那领头侍女示意身后,立刻有两个小婢上前扶起双锦程。顿了顿,她又迟疑道:“那双夫人……”

裴铭湛道:“她交给我。”说着,他走到双思执面前,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而出。

身后自有侍女提灯相送,裴铭湛回身,淡道:“不必。”

月白风清,夜色温柔。

蓝衫的公子衣华若水,却倏然一滞,又很快健步远去。

风中,零零碎碎地飘来醉酒女子的一声轻吟:“……陲城……”

作者有话要说:郁闷~我颠倒的更文时间啊,我坑爹的速度啊,我心中的吐槽啊,滔滔黄河水天上来啊算了,什么都不说了,就卖个萌吧╮(╯▽╰)╭

☆、大婚

日子忽忽悠悠就到了三月二十三。

吩咐平衫将极西魔宫中的几件珍藏卖出去,裴铭湛将婚礼置办得奢华又盛丽。锦都凡是叫得上号的达官贵人,无论认识与否,悉数邀请。

女子已婚二嫁,男子声名鼎盛,这场婚礼简直匪夷所思惊世骇俗。受邀观礼之人,或是畏惧于九霄主的名望,或是抱着猎奇心理,或是心怀鬼胎潜伏其中,总之,婚礼当日,国丈府无论内外,冠盖云集,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不错,双思执将从国丈府出嫁。在此之前,双思执已经和双锦程相认。都说男人的情谊,都是在酒桌上喝出来的。其实,凡是骨子里带着“江湖气”的人,都容易交杯成友。也不再管那些是是非非,更顾不得种种算计,这祖孙俩曾坐在一起如同朋友一般大碗喝酒,一同宿醉,这就是事实。

“孩子,你当真已经决定了吗?”双锦程语重心长地问道。

双思执轻点螓首,言简意赅:“是。”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端坐菱花古镜前,镜子里的女子眉宇精致,红妆迤逦,她还没有盘发戴上凤冠,浓密的黑发长长地垂下,衬着锦带勾勒出的纤细腰际,格外窈窕撩人。

双锦程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嘴唇蠕动,似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只长叹一声。

双思执转过身,浅浅笑道:“外公不必忧心,此事,是思执心之所愿。”

“你开心就好,你开心就好。”

虽然还不能赋予完全的信任,可现在这位面目堪称狰狞的国丈,落在双思执眼中,就是一个担忧儿孙的普通老人。

窗外空气清新,一池碧波,岸边垂柳绦绦,一只燕子抄水而过,留下几圈涟漪,就又装点了明朗的蓝天,直至最后渺渺无踪。

桌上的麒麟金兽嘴里吐出薄薄的烟,不紧不慢地弥漫整个室内,形如织出一张透明的锦。冷冽的香气涌动着,像是雪地里开出的梅花,一朵接着一朵,沁人心脾。

裴铭湛凭窗远眺。他此刻也穿着新郎的大红嫁衣,广袖束腰。他的衣服和双思执的嫁衣一样,不似寻常嫁衣那样满身绣纹,布面上反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花纹,因为这样的纯粹,衬得这身衣服愈发鲜红,更显线条流畅。

裴铭湛的额饰也从蓝宝石变成了红宝石,因为常年驻居雪山,裴铭湛的皮肤很白,在这身衣服的装扮下,平日里就俊美无双的面容此刻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屋子里还有一个人,竟是那个小丫鬟阿鸢,而此时的她与之前相比,明显成熟干练不少。

双思执送走了双锦程之后,吩咐其他的婢女都先下去。

她望着更漏,离吉时还有一个时辰了。

她从腰封里拿出一道金色令牌,这是双锦程出入皇宫的凭证。那日醉酒之后,裴铭湛从双锦程身上取得这一物,连夜找人仿制了一个,原件又由裴铭湛不动声色地还了回去。

双思执手中所持,就是仿制的那个。

本来还在惆怅如何不入镜逐琅的彀中就可入宫寻找线索,没料到竟意外得了双锦程的令牌。

即使如此,皇宫戒备森严也是危险重重,那最好的时机,就是在大婚的时候。

凭着双锦程的国丈尊荣,再加上九霄主的名望地位,裴双二人的婚礼,就是连皇帝都会出宫一观的。

皇帝出宫,宫中的戒备自会松懈许多。

又在房间里一番布置,双思执等着楼下巡逻的两个侍卫离开,跃窗而出。

裴铭湛默默眺望着远处景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道:“思儿这个时间差不多也应该潜入皇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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