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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一只 当前章节:148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1:59

阿鸢站在他身后,没有吱声。

“人可都安排好了?”

阿鸢恭声道:“是,公子,从国丈府到九霄别庄的几条要道上都已经安排了人手,只是目前还没有动静。”

为了能在南朝迎娶双思执,裴铭湛特意将锦都一处宝地临时改建成了九霄别庄。

裴铭湛眯起眼睛,眼帘低垂:“你确信钟娴也在那几条路上安排人手了?”

阿鸢道:“小婢得到的情报的确是这样的。”

裴铭湛敛眉沉思。

双思执拿着令牌走进皇宫,一路无阻。

侍卫们大都是认牌不认人,再加上双思执身上嫁衣没有半点儿装饰,侍卫虽然被她美色所惊,倒都没想到她竟是一个新嫁娘,而且会这样堂而皇之地“潜入”皇宫。

锦都建筑多以园林为盛,而园林之风韵,又以皇宫集大成者。

小桥流水,九曲回廊,亭台楼榭,琼楼玉宇,双思执即使之前熟记过皇宫地图,此刻步入其中,也是眼花缭乱。

所幸,她要找的地方——皇帝寝宫所在——实在显眼得很。纵然走了许多冤枉路,她也终于在预定时间内走到左近。

那令牌可以让她入宫,但要想凭此进入皇帝的私人领地显然是痴人说梦。

不过好在之前早有准备。

阿鸢迟疑:“……公子可是认为有什么不妥?”

“很多。”裴铭湛沉声开口:“钟娴和顾陲城貌合神离,顾陲城绝不会允许思儿嫁给我,而钟娴也一定会暗中破坏他的行动,我们跟着钟娴是没错,只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阿鸢也皱着眉头想了许多,最后嗫嚅道:“公子……”

“有话直说。”

“是,公子。”阿鸢缓缓道:“我听平大哥说公子曾经‘控制’过顾堡主,现在就不能‘控制’他了吗?”

“世间无不破之法。”裴铭湛摇头。

“公子的意思是?”

那串佛珠不知何时蹿到裴铭湛的手掌上,他摩挲着檀木珠子道:“自从思儿在他眼前坠崖,我对他的‘控制’就不解自破了。”

阿鸢沉默片刻,才摇头道:“小婢不明白。”

裴铭湛却没有再说话。连他都没有想到,失去毕生基业的顾陲城并非失去所有,而失去双思执才对他意味着真正的一无所有,一无所有的人,他又如何‘控制’得了?正所谓破而后立、置之死地而后生,大抵如此罢了。

“哎呦——”华衣女子半委与地,捂住脚踝:“痛死本宫了……”

看着景贵妃在门前吸引走所有侍卫的视线,双思执瞅准时机,如同一道风影蹿上房顶,很快匍匐下来。

景贵妃还在下面大呼小号,底下一片乱糟糟。

双思执根据之前推敲数遍的方位,选中房屋最薄弱处,从怀中掏出一瓶裴铭湛给她的药水,洒下,只见整洁鳞密的屋顶片刻间就无声无响地腐蚀出一个大洞。她立即缩身而入。

皇帝的寝宫出人意料地并不奢华,反而很质朴。

双思执很快就从外室搜索到宫闱深深。

这些天来因为要暗查皇帝寝宫,裴铭湛还特意拉着她狂补了一番机关要术,还特意教给她几种最有可能出现在宫闱的暗格开启之法,没料到,还真让她碰上一个。

在御床前的一尊一人来高的金色镂空香炉中,她发现一幅长卷。

展开,不由一惊,喃喃:“这是……”

画面古朴,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代佳人,却是男装散发。画者显然笔力深厚,隔着数年,一纸静画,可画中女子眼中那抹诧异,发冠倏然散落,流泻一头青丝,那一瞬间的风情与风姿简直要透纸而出。

双思执自是一眼就认出,这女子正是自己的母亲双言。

再看题字,洋洋洒洒的三个字:澹台甯。

“澹台甯,澹台甯……”三个字绕在舌尖儿,双思执思忖片刻只觉得熟悉,却没能想出来是谁,蓦然一道灵光闪过:“那不就是湛哥哥的父亲……”

低低的惊呼声戛然而止,明黄色的帷幔飘起又落下,露出后面的红衣男子。

吉时快近了。

裴铭湛作为新郎,自然是要骑着高头大马迎娶新娘的。

从九霄别庄到国丈府其实并不远,他原不用去那么早。

只是,路上宵小太多,他说不得要留出些时间解决掉麻烦才行。

果然不出所料,喜乐奏了又断,断了又续,断了几回,就来了几回的不速之客。

裴铭湛稳坐马上,冷眼看着手下解决掉一拨又一拨人,因为吉时在即,倒是没有多添杀戮,只是将他们定住了事。

他一直在等顾陲城出现。以顾陲城嚣张的性格,他一定会劫亲,而且绝对不会在他将双思执接上花轿之后。按照顾陲城的行事风格,他必然会在这条路上与他一决胜负,若胜,顾陲城一定会洋洋得意地骑上这匹骏马,高调异常地二次迎娶双思执;若败……

顾陲城阴谋诡计玩儿不过他裴铭湛,可是打架上,顾陲城从不会允许自己败,宁可战死,也绝不会允许自己败……

可在双思执一事上,顾陲城也输不起!

裴铭湛一勒马缰,抬手示意,身后奏乐声停。

一顶紫色的轿子缓缓靠近。

裴铭湛连场面话都省了,直接追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和顾陲城明着闹掰了?!”

钟娴坐于轿中一时没能答话,显然被他这样突如其来的问话给问住了。

裴铭湛沉声:“回答我!”

被他气势所慑,钟娴不由自主就应了声是。

中计了!

他算到种种,惟独没算到钟娴竟然已经和顾陲城明着闹掰了。既然如此,顾陲城就根本不可能再借助钟娴之力。从钟娴那里传出的二次消息,就已经落入了顾陲城的圈套中。

他已经失了先机。

扬鞭而起,骏马长嘶,裴铭湛面沉似水,陡然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一地迎亲手下面面相觑,奏乐始终没能再度响起。

而钟娴端坐轿中,半晌才“呀”地出声:“糟糕!”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因为是从两条线路写的,所以排版有点儿密集,大家见谅啊O(∩_∩)O~

☆、大婚

顾陲城身上的红衣样式,与裴铭湛的新郎装扮一模一样。只是两个人穿起来完全是两个感觉。顾陲城英挺,凌厉,邪佞,不羁。比起往日贯穿的黑衣,这一身红衣更能完完全全衬托出他身上那种张扬至极、锐不可当的气势。

隔着两重帷幔,顾陲城冲着双思执露齿一笑,那洋洋得意的样子实在让人恨得牙痒痒,又偏偏有种孩子气,依稀很多年以前,他第一次成亲时笑得那傻样。

这一刻,岁月似乎在他身上失去了魔力。积年的威重,熏心的权欲,贪婪的肉|欲,迷失的本心……这些如蛆附骨、让英雄气短的东西,如同笋皮一般层层剥落,露出里面最真挚最鲜活的部分。

这样的顾陲城,真是让人意外地食指大动呢。双思执如此想着,忍不住勾唇一笑。最初的惊诧过去,她已经镇定下来,将手中卷轴一点点卷起,放回原处。

看到双思执一笑,顾陲城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我想过了,我对你不忠,你又背叛我,像我们这样的人,还是留着彼此祸害的好,就不要再祸及他人了。”

双思执似笑非笑:“所以?”

“所以?!”顾陲城故意大声道:“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我是在向你求婚!”

半晌。

双思执摇头:“你没有钱。”

“……你完全养得起我。”

双思执瞟他一眼:“养你何用?”

沉默片刻。顾陲城绞尽脑汁,迟疑道:“……暖床?”

双思执轻笑:“原来你也知道你毫无用处呀。”毫无用处四个字,她故意咬得极重。

顾陲城却没有生气,朗笑道:“我是百无一用,奈何我妻本领奇大,刚好互补。”

“哦?”双思执倏然冷笑:“谁是你妻?!”

初时的惊怒交加,随着马背的上下颠簸渐渐散去,裴铭湛一拉缰绳,放缓了马速。

双思执现在不是在国丈府就是在皇宫。若是前者还好,后者,他就算知道,凭他一己之力,也无法硬闯。关键是,顾陲城会选在哪里下手?最好的地点是皇宫,可最无法想象最危险的地方也是皇宫,而顾陲城和双锦程的祖孙关系……

裴铭湛低头沉吟,以顾陲城的性格,显然是皇宫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想通此节,裴铭湛却是再度调转马头,反而与皇宫背道而驰,直奔国丈府而去。

路经之前的迎亲队伍,裴铭湛打马而过,只匆匆留下一句:“原路跟上!”

等后面队伍匆匆忙忙跟上的时候,裴铭湛却又是一顿。拉住缰绳,回头。

阿鸢策马上前:“公子?”

“叫他们把喜悦奏起来,一切照常。”

阿鸢心中许多不解,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低头而应:“是。”

钟娴的紫色轿子还停在路旁。显然对方想到了什么,却不知该做些什么。

裴铭湛道:“你我二人所求一致。”

紧要关头,钟娴也不啰嗦:“正是。”

“那就劳烦天语阁主运用自己手中势力,监视皇宫一切进出口。”凭天语阁扎根多年的情报系统,监视皇宫出入动向一事,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明白了。”钟娴稍顿,很快吩咐下去。

见九霄主就要策马而去,钟娴不由唤住他:“那九霄主打算如何做?”

裴铭湛冷哼:“将计就计。”

明黄色的帷幔飘起又落下,双思执与顾陲城中间的距离,没有变长也没有变短。

双思执一点一点捋顺脑中思路:“双锦程是故意让我们拿到令牌的?”

听她谈起此事,顾陲城先是脸色一苦,随后才答道:“算不上故意,不过将计就计。”

一丝明悟闪过双思执的眼底:“他是发现了令牌被人动过?”

“你们低估那老头了。”

“老头?”双思执重复道:“他帮你难道不是因为你是他外孙?”

“不,他帮的是能够成为皇帝的外孙和成为皇后的外孙女。”

双思执讶然:“皇帝?皇后?”

“我母亲是先帝贵妃,我是先帝次子,本名澹台故城。”

果然如此。双思执又道:“为何叫故城?这名字有什么含义不成?你既是皇子,又为何会陷在九霄魔宫,又为何流落江湖?”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叫我如何回答?”不等她说话,顾陲城又紧接着道:“还有,你问这么多,可是缘于你心中在乎我?”

双思执冷冷看着他。

顾陲城摸摸下巴。最后他笑着道:“这可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不如我们坐下来说?”

双思执不动如山。

“唉,你就是这性子。”顾陲城无奈中又带了几许纵容,随后他撂起衣摆,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席地而坐:“呦,三月的天气,这地上还挺凉。”一膝支起,伸手搭上,他又看着双思执调侃道:“若是你听累了,我不介意你坐到我怀里。”

双思执嗤笑出声。她转过身,径直走到那明黄御床边上坐下,舒舒服服地靠着金漆浮雕的床柱,才懒洋洋地道:“你可以说了。”

她坐在御床之上,他坐在玉石地面,中间隔着两重帷幔。这一瞬间,顾陲城竟产生了一种他就是一个千方百计要讨好太皇太后的佞臣的荒谬错觉。

苦笑摇头,顾陲城道:“先帝的先帝,唔,大概就是一个叫紫薇帝的老头儿,他呢,野心颇大,占着南朝这么大的地方,竟然还不满足……”

听着顾陲城故作夸张的声调,双思执忍不住皱眉:“我不是小孩子,不是在听你讲故事。”

顾陲城却瞪大了双眼:“你不是小孩子?你若不是小孩子,都老夫老妻了你还这样和我闹?!”

双思执施施然起身:“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先告辞了……”

“等一下——”顾陲城从地上一跃而起,就想上前,却看到双思执那冷漠犀利的眼神,只得驻在原地,强笑道:“你别生气,我好好说与你听。”

看着双思执又坐回床边,顾陲城也撩开衣摆,盘膝坐在地上,不比之前,这次是脊背挺直,神情也严肃了不少:“紫薇帝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想出一个法子,就是将皇族子孙分别送往西南、极西以及北方,融入其中,以便时机成熟,可以反客为主……”

双思执细细听着,这段故事倒是和湛哥哥以往所说,并无差别。

“……可是成功的就只有极西魔宫,皇子澹台甯,也就是嘉宁王继承了魔宫大统,江湖人称玉面修罗。适逢紫薇帝驾崩,先帝,也就是我的生父天鸾帝即位,他与嘉宁王是异母兄弟。皇家兄弟向来感情微薄,为了加强控制,也为了避免手足相残,紫薇帝临终前留下遗诏,要求南朝皇帝与极西魔宫宫主要互换血脉,以交换之后的血脉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如此一来,相当于江山互质,血统两传。”

“而我,”顾陲城看着若有所思的双思执道:“正是作为交换的皇子。因为我是次子,若按长幼来算,已与皇位无缘,双老头见状,就费尽心思,将刚刚出生的我送入极西魔宫,我母亲担心我遗忘故土,征得先帝同意,为我赐名故城。”

“可当今天子年幼……”

“嗯,”顾陲城点头,继而道:“皇长子就是现在的滇王澹台景辞。他的母妃没有斗过当今天子的母妃,被发配西南,却得到严霜丞相,也就是你母亲的赏识,送他去极西魔宫,一是保他性命,二来嘱他照顾我,三来……”

“三又如何?”

顾陲城浓眉微敛,回想着澹台景辞当年的所作所为,稍有迟疑道:“三来可能是尽量化解我和裴铭湛之间的干戈。”

莫非是娘亲早就料到了湛哥哥会迁怒顾陲城,心中存怨?

顾陲城却又接着道:“再后来,你母亲一统西南,但是当时天鸾帝根本不是明君可托,也预料到舒朗的勃勃野心,她故意将西南托付给景辞。”说完,他又感慨道:“你母亲,当真是一位极伟大的女性。”

言罢,顾陲城就直勾勾地盯着双思执。床边的女子,一身鲜红的嫁衣,那样美丽又夺目。也许他该走近一些,就像当年他娶她的那一夜,一步步走近,挑落她的红盖头,喝下交杯酒,然后,极尽所能地拥抱她,一夜销魂……

“光有双锦程的帮助也不够,镜逐琅可也是参与其中了?”

双思执略显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思,顾陲城怔了一下,才满含赞许道:“我的思执果然聪慧。”

“你以什么打动她的?”

“你可还记得……”顾陲城顿了一下,斟酌了一番用词,才又接着道:“去年我生病的时候你我在一起……”

双思执冷冷接着道:“你装痴扮傻,趁机记下账目,收回了一小部分商铺?”

顾陲城面色不改,甚而含笑:“正是。”

“原来你是以此作为交换。”双思执喃喃——镜逐琅倒是算得精,两边赚财,倒也都没有弄虚作假。

双思执缓缓起身,淡声道:“现在,我要走了。”

顾陲城勃然色变:“你还是要走?!”

☆、大婚

从国丈府接了红盖头的新娘一路回到九霄别庄。

手中拉着红绸带,绸带的另一端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子,光想想,裴铭湛都觉得膈应至极,可他面上笑如春风,一步步走上前。

裴铭湛没有双堂在世,双思执上面也只有一个外公双锦程,所以主位上只坐了一个一个国丈爷,空了一席。

舒朗坐在右下首,即使用美丽来形容一个男子并不合适,可舒朗显然想不到第二个词来形容一身红衣款款走来的裴铭湛。

一时震撼过后,舒朗眉头一皱,身子后仰,和身后的谋士郭亮嘀咕道:“以前还没觉得,怎么今天瞧他穿这身红衣,倒让我觉得熟悉异常呢。”

郭亮闻言,不明所以,正不知该如何回应,却见舒朗脸色微微一变,低呼:“裴解语……”

裴解语?这又是何人?郭亮心中狐疑,再看舒朗,已经收回身体,面色如常地坐在那里,但是一双眼睛始终不离九霄主身上。

郭亮也跟着正襟危坐,心中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裴解语,裴解语……他突然一惊,这裴解语不正是当年锦都第一美人,被嘉宁王奸|污的舒元帅的未婚妻吗?难道九霄主就是当年那个孩子?算一算时间,倒也符合。

正在郭亮胡思乱想的时候,却见前面正襟危坐的元帅突然转动了一下手中扳指,红面朝上。郭亮倏然一惊,这是暗语“杀”的意思!随之疑惑,可这又是为什么?一个嘉宁王的余孽有何可惧?而且以九霄主的武功地位,这次暗杀很有可能得不偿失,元帅不可能不清楚。

就这片刻功夫,裴铭湛已经拉着那女子走到近前,司仪在旁喊道:“一拜天地——”

双锦程笑意吟吟。

裴铭湛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嗓子叫道:“皇上驾到——”

裴铭湛的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一笑。

顾陲城很清楚,他只能瞒得了一时,尤其当对手是裴铭湛的时候,这个所谓“一时”就更显短暂得可怜。所以对他来说,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皇宫,出了宫门,不知有多少人潜伏在侧。他唯一的机会,就是在这宫殿内,重新虏获双思执的芳心,而这唯一的机会,连他自己都认为,是毫无机会。

虽然意料之中,双思执要走的事实还是让他心情沉痛。

双思执此时的神情实在太冷,冷到他完全看不到曾经的温度。

顾陲城自诩心宽意坚,这世上绝没有什么痛苦是他承受不来的,然而双思执的冷,就像是一层如茧风雪,裹住肌理,一斧凿落,连皮带肉,真正的体无完肤。

手中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他倏然勾起唇角,平平静静地道:“我跟你一起走。”

双思执摇头:“你我再无同路之途。”

话方落地,双思执腰上一紧,她垂眼探去,只见顾陲城不知从哪里飞出一道喜绸如练缠在她腰上,此时正眉眼含笑地看着她:“殊途尚能同归,更何况,我再也不会放你走。”

双思执慢条斯理捻过长发,才悠悠道:“你若再不松手,只怕你我谁都走不掉了。”

她一说完,门就在外被强行打开,两排弓箭手蓄势待发,一位轻铠侍卫居中统筹,他的身边还站着一身紫衣的天语阁阁主钟娴。

当今天子幼年即位,在位十年,至今也不过十七岁。正该朝气蓬勃的年纪,年轻的皇帝却安静得让人诧异。面对一屋子人的拜跪,皇帝只轻“嗯”了一声,然后淡淡道:“起来吧。”再无他话。

熟知皇帝个性的朝中大臣早就习以为常。双锦程将皇帝迎上正座,吩咐左右一切照常。

裴铭湛不动声色打量着皇帝,突然开口道:“皇上,草民有事相求。”

顿时屋子里的人都神情微变,只有皇上无动于衷。隔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裴铭湛是在对自己说话,神情微动:“何事?”

“久闻皇上的皇宫建筑,集雅致与风韵于一身,融人文与自然于一体,精美瑰丽,世所罕见,草民长居山上,见识微浅,携妻思执初来贵宝地,便被南朝物华风流所摄,更听闻皇宫物景繁华更胜却人间无数,不胜心向往之,恰今日与思执喜结连理,草民有幸,得见天颜,望皇上恩准,让草民与思执再沐皇恩,一览皇家风范。”

他这一段长篇大论下来,不乏阿谀奉承,再加上他音质美妙,语气优雅,让人听得赏心悦耳却终究不过一个意思,就是要进宫。在座之人哪一个都不笨,是以他话音还未落地,双锦程就已经喝斥道:“大胆,皇上面前也敢如此放肆!皇家重地,岂是说逛就逛的?”

“正是。双大人说得有理,虽然九霄主是极西之主,可在我南朝,皇上就是天,皇宫就是天家所在,九霄主不过一介平民,又如何敢妄想登天呢?”

舒朗语意不明地说着。

裴铭湛眼角微挑,觑了他一眼——双锦程与舒朗不和,满朝皆知,怎么今日倒一反常态统一口径了?

侍卫统领卫昭看到室内场景不由一怔。天语阁的阁主密报皇帝寝宫混入贼人他本还半信半疑,但事关重大,还是带人前来检查,只是见到这所谓贼人,难免诧异,先不说这一男一女端的是相貌不俗,就是两人一身大红嫁衣,再加上中间一条喜绸,又身处皇帝寝宫之中,怎么瞧怎么怪异。

隔了会儿功夫,卫昭才反应过来,振声高喝:“尔等何人,竟敢擅闯皇宫?!”

无论是顾陲城还是双思执都没有理会他。卫昭大怒,正要下令放箭,钟娴突然按住他的手:“大人莫要恼怒,待民女来询问一二。”

佳人的柔荑柔软可人,佳人的声音曼妙惑人,佳人的容颜更是美丽动人,若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卫昭恨不得直接抱起这女子就去寻欢,而当下,他只道:“好,那就有劳阁主了。”

钟娴浅笑颔首,目光迎向顾陲城,顾陲城一身大红喜服正看着自己,手里的红绸套紧了一丈开外的双思执。她轻笑:“我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顾陲城目光沉凝,涩声道:“对不起。”

“你对我,原就只有一句对不起吗?”钟娴幽幽叹息,她打量着顾陲城的反应,又道:“你可知,我现在,一句话就可让你生,也可让你死?”

顾陲城紧锁眉头,没有说话。

“你不信?”钟娴反问。接着,她竟出人意料地脱下外衫,扔到地上,浅笑盈盈:“你们想知道我底下穿着什么衣服吗?杀了他们,我就脱下衣服。”

不需要统领的命令,两排侍卫已经纷纷上箭。

顾陲城痛呼:“娴儿!”

“且慢。”钟娴含笑看着顾陲城:“你还在乎我?”

顾陲城狠狠闭上眼,又再度睁开,眸光熠熠:“我只想求我心之所愿。”

钟娴一震:“你的心之所愿,可有我?”

顾陲城眼帘半垂,语声决绝:“没有。”

钟娴面色惨白,连退三步:“放箭!”

一道银光。

流星一样的光华,火树一样的银采,所有人都被这样惊艳的一道流光夺住呼吸。

惊艳,也致命。

这样致命的一击,却在帝皇的咽喉前三寸倏然止住,就像是被突然抽空了所有的力道一般,“叮”地一声,火花爆裂,啷当落地。

这一下,谁都没有反应过来,舒朗、双锦程,以及裴铭湛,这三个至关重要的人都在为入宫一事争执不休。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万众瞩目,先是失察,更何况行刺之人竟是新娘子!

又是谁于危机关头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门口处的镜逐琅穿着典型的南朝的墨绿色宽袍长衫,梳着西南民风的辫子头,神情肃穆,态度泰然。

裴铭湛禁锢了她的武功,她却还有蛊术可用。方才千钧一发之际,阻挡利刃救下皇上的就是她放出的一只金甲蛊。

舒朗迈前一步,大喝:“好啊,双锦程,你竟然指孙行凶!”

双锦程冷笑:“老夫倒也想知道这女子是何人,为什么要冒充老夫的孙女!”

舒朗等人一怔,打眼瞧去,红色盖头落地,露出的容颜秀丽怡人,却是歌女墨玉。

面对众人纷纷探究的视线,墨玉只是冷笑,笑着笑着,她的嘴角流出一道鲜血。

“不好!她要自杀!”

已经晚了,墨玉泣血倒在地上,只是她临死前双目睁圆,直勾勾地盯着双锦程,委地而去,也是死不瞑目。

舒朗沉声道:“双锦程,你还有何话可说?!”

“笑话,老夫为何要有话可说!”双锦程面色不变。

“杀手临死前一直盯着你,难道不正是血证吗?”舒朗撩开衣摆单膝跪地,一脸沉痛道:“皇上,此事一定要彻查啊!”

双锦程也跪在地上,面色沉沉:“皇上,老夫绝不会犯下这等滔天大罪,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说着,他竟突然老泪纵横:“老夫膝下无子无女,好不容易盼回个孙女,现今更是生死不明,下落不明,望皇上明察啊。”

年轻的皇帝却一脸木然,即使刚经历生死之劫,也纹丝不动。他没有理会跪在他脚下的两位大臣,而是看着门口的镜逐琅,静默片刻,才道:“你是何人?”

“民女镜逐琅。”

“你救了朕,可要什么赏赐?”

镜逐琅跪伏于地:“民女祈求皇上恩准民女能够参加这一届的科举考试。”

一言出,满座皆惊,在堂大人纷纷惊呼:“万万不可……”

可呼声尚未连成一片,皇上已经金口玉言:“准。”

说着,他不顾朝臣的阻挠:“九霄主,还有镜姑娘,不若陪朕皇宫一游?”再未理会舒朗和双锦程,和身边太监示意,尖细的嗓音就越众响起:“起驾——”

作者有话要说:⊙﹏⊙b汗我终于回来了,这次出远门绝对是天时地利人和条条不占,去的时候发烧,回来的时候重感冒,郁闷啊~~~~~~~~~~~~~断了近一周,导致都有些生疏,某鬼接连看了好几部的书O(∩_∩)O哈!另外,还有守候我的姑娘们,某鬼不太会卖萌,也不太会说排场话,但是对姑娘们的支持会一直铭记于心O(∩_∩)O谢谢

☆、大婚

虽然放箭,可钟娴清楚,单凭这两排弓箭手是奈何不了顾双二人的,是以示意侍卫统领卫昭速叫人来。

卫昭本来还有些不以为意,可观战一会儿,但见场中男子单手作战,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一端喜绸就是不松手,而女子腰间受束却行动无碍,飞箭流矢,铺天盖地,却偏偏射不中那两人。咯噔一下,卫昭心道,遇到硬茬了!

不过场中很快就发生了变化,只见顾陲城一手用力,喜绸一带,将双思执拽到后面,继而他将喜绸缠在自己腰上,双手迭出,竟将那些弓箭悉数拢来,而后一推一送,只听铮铮之音,那数十支箭尽皆插在那两排弓箭手身前半尺处。

一时寂然。

只听顾陲城中气十足地喝道:“大胆卫昭,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卫昭被他这反客为主的问话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好你个乱臣贼子……”

“帝皇寝宫,你也敢放箭?”

回过劲儿来的卫昭登时脚下一软,险些站不住——他一时头脑犯热,竟忘了此处是皇帝的寝宫,他竟然还放箭!别说是毁坏了那件古玩珍品,就是在这宫殿之内弄出一丝一毫的破坏,他都小命难保!

这样想着,他往殿中一看,只见那女子和男子身旁各有一堆箭矢,却是横陈地上,分毫没有损坏殿内建筑,想是他二人故意为之。可他面前这一排箭肯定就留下了一排空洞……

“你若再放箭,本座可就不能保证什么了。”顾陲城似笑非笑。

他话音方落,只见那侍卫面前那一排箭竟然应声而倒,再看地面,光滑如初,分明之前,箭立之时,并非是没入地下,而是以残余内力所摄,这份力道把握的精准,简直神乎其技,瞧得卫昭的眼睛都直了。

“是,是,是,不放箭,不放箭……”卫昭讷讷应着,心思却急转如电,眼下是骑虎难下,若是不放箭,直接进去厮杀也未免会毁坏宫殿,而且以那二人的功夫,胜负难料;可若拿不下这二人,众目睽睽之下,名誉扫地还是小事,若被皇上治罪才是真正的要命。他现在不由暗恼起钟娴来,若不是她将这消息告知自己,这俩人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谁都不知道,岂不皆大欢喜?

正愁眉不展之际,手上突然一片如软,那钟娴小娘子竟摸上自己的手,他看着她那国色天香的容颜,不由又痴迷起来,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自己手上写了个字:“拖”。

皇帝要走,还要带着裴铭湛和镜逐琅一起回宫,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条彻底惊动了这南朝的两根顶梁柱,舒朗与双锦程再次化干戈为玉帛,双双膝行上前,拦住皇帝去路,哭天喊地道:“不可啊皇上,万万不可啊……”

年轻的皇帝难得皱了眉头:“朕也不打算追究你们了,还有什么不行?”

一旁的裴铭湛听得却是一怔。都说皇帝年幼,朝中政权落入双锦程手中,兵权在舒朗手中,现在听皇上这话,这倒不仅仅与他的年龄相关,性格也有着莫大干系。堂堂一个皇帝,连行刺这样天大的事情都可以不予追究,实在是诸多心酸无奈啊。

“皇上,皇上,此言差矣,先不说今日九霄主成亲之日,新娘失踪,就这镜逐琅也是来历不明,不闻其名,更不知其人,什么时候不好出现,偏偏皇上为难之际出现,说她居心叵测也不为过啊!”

“照舒元帅的话,朕合该命丧凶徒之手,才算合了天意?”

“微臣不敢!”舒朗叩首。

双锦程道:“皇上,今日本该大喜之日,却是新娘失踪,随后见血,是为不吉,老臣恳请暂延新婚之日,九霄主也该先找到思执才是正事,而不是于此时进宫。”

“这……”

“皇上,”裴铭湛躬身,因他不是南朝子民,又是九霄之主,所以不需下跪行礼:“天子所居,皇气最重,草民新婚大喜之日,却是履遭坎坷,定是邪气沾身,草民恳请皇上赐予福泽,去晦压邪,以便婚礼照常。”

“不错不错,若论去晦压邪,又有何处能比得上朕之所居,九霄主和镜姑娘就先和朕回宫一游吧。摆驾。”

双锦程与舒朗面面相觑,看来皇上是铁了心要让裴铭湛和镜逐琅跟着进入皇宫。

两人互视一眼,又不动声色移开视线。身后各有自家小厮扶起两人。

郭亮走到近前,道:“帅爷,计划……”

舒朗目光狠厉:“不变。”

就在卫昭苦思冥想这档口,顾陲城手中用力,将喜绸另一端的双思执拉入怀中。他笑睇着她,突然俯身倾下,在她脸颊上香了一口,就这一瞬间,他轻轻对她说了一个字:“拖。”

他们在拖延时间。双思执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看着双思执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顾陲城又换了另一边脸颊亲她,咬牙道:“快想办法。”若是一旦裴铭湛来了,他就是插翅也难飞。然而顾陲城却清楚,双思执不会让自己落入裴铭湛的手中。只是他低头看她,她浅笑盈盈,不着不忙,也没有打算帮他的架势。

他们两人在这里“相亲相爱”,有一个人自然瞧得如鲠在喉。钟娴道:“双夫人和九霄主今日大婚,没料到此时竟在前夫怀中,莫非双夫人做那出墙之人已做成习惯了?”

“你可知你为什么会输?”双思执从顾陲城怀里挣出,又转出一条喜绸的距离,方站定开口。

钟娴不动声色道:“我输了什么?”

“你我心知肚明。”

钟娴默然。片刻之后,她平静开口:“我为什么会输?”

“你只输在了一样。”

“哪一样?”

“你没有认清你的对手。”

“对手?”钟娴双瞳晃过一道迷光。

“你把所有的心力都用在了女人的身上,我却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了顾陲城的身上,你不输谁输?”

钟娴一怔过后,随即大笑:“双思执你开什么玩笑!你错把战利品当成对手,反倒说起我的不对来了?!我告诉你,我之所以输,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一直没能除去你!”

双思执轻叹口气,瞥了眼犹自茫然的顾陲城,淡声道:“爱情也如对弈,你想方设法除去棋子,却是因小失大。”

“狗屁不通!”钟娴冷嗤:“你为报仇,我为爱情,你叛夫出墙,我坚贞守护,我输只是输在了时间上,我只是比你晚遇到了他,而你,也没有赢,因为你到底要嫁给九霄主!”

双思执浅笑:“谁说我没赢?你难道不知,一贫如洗时言道不慕财贵与坐拥万贯时再散尽家财是两种境界?”

正如他不爱她时,她的黯然放手与他爱她时,她的不屑一顾。

钟娴一时沉默。

双思执观察她的神色,知她已是心旌神摇,又放了一把火:“你可知道凤婵曦为什么决定退隐桃源?”

话题突转,无论是钟娴还是顾陲城都为之一怔。

顿了顿,钟娴冷笑道:“凤婵曦心高气傲,她的家族偷了顾陲城的银子,她又怎么有脸回来!”

双思执道:“心高气傲未免不是源自正气浩然。”

“……你什么意思?”

“她对顾陲城有愧,但贪污的银子终究有还完的一天,但她于你有愧,却是怎么也还不完的,这才是她真正避世不出的原因。”

钟娴诧然,脱口而出道:“她于我又愧?!该是我于她有愧……”

声音戛然而止,她看着双思执一双清眸盛满悲哀地看着自己,她的浑身都止不住颤抖起来,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不可能,不可能……”

卫昭茫茫然地听了半天,也就好歹搞明白这几个人的身份,此时见美人浑身颤抖,暗道表现的机会来了,连忙脱衣上前,欲要给她覆在身上,却被钟娴一袖甩开:“滚!”

卫昭正想大怒,可看到钟娴那骇人的神情,不由又缩了回去,只颤悠悠地道:“你……你……给老子等着……”

顾陲城却也莫名其妙地瞅着突然神情大变的钟娴,不明所以。

双思执手指捋过长发,眼帘半垂,道:“凤婵曦心有正气,再加上生性高傲,根本不屑参与当年堡中那些争争斗斗,然而,为母则强,她虽不愿意参与纷争,但为了她的儿子能够平安长大,她就不得不争。堡中七个女子,也只有你,酷爱阴私一道,也唯有你,让人防不胜防。恰好你们两人生产前后不过就差了几个时辰……”

“不可能!”钟娴神情阴狠地打断她:“这绝对不可能!当年生产,我费尽心力算无遗策,她绝对不可能有机可乘!”

双思执摇摇头:“当年之事到底为何,我也不清楚,我也只是从中推测……”

“推测!”钟娴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重复着这两个字。

“可你想想这些年来凤婵曦对待儿子的态度,还有顾玧身亡之后她的无动于衷……”

说到此时,已经无需多说,顾陲城算是明白了当年凤婵曦为了保住自己的儿子竟想出与钟娴换子一法,如此一来,若是钟娴想要对孩子下手,只会尽数报应到自己的亲子身上。顾陲城震撼之余,只觉得悲哀莫名,还有无尽愧疚。

可他不知道的是,当年堡中大难,钟娴故意将凤婵曦的孩子留下,为避免遭人怀疑,她还牺牲了一个女儿,若是双思执所说属实,那……

就在钟娴面色越发惨白、神情恍惚之际,顾陲城突觉手上喜绸一紧,双思执一字低喝:“走!”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觉得有点儿对不起老裴,让许多事情都爆发在婚礼当天了╮(╯▽╰)╭另外更新时间就定在晚上7点了O(∩_∩)O哈!

☆、大婚

皇帝要回宫,却并不太平。

南朝帝都,天子脚下,却是一片刀光剑影,暗杀不断,尸体鲜血从国丈府一路铺到皇宫大门,蔚为壮观。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可少年天子面无表情,不辨喜怒,就连杀无赦的命令都是从两个军政大臣嘴中发出的。

从国丈府到皇宫,区区一段短途,竟遭遇了不下数十次暗杀,而这位年轻的皇帝只是平平静静地端坐轿中,不悲,不怒,不惧,不慌。

骑马随驾的裴铭湛心思转了数转,直道这皇帝有趣至极。

一根银针从指缝中弹出,又解决掉一个杀手,裴铭湛并没有想留下活口,一来是从这些杀手身上找不出线索,二来他心中有数,这些杀手的始作俑者,不出乎双锦程和舒朗其二,说不定还是两人共同为之。

大喜之日,也是大乱之日,什么魑魅魍魉阴谋算计,再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到了宫门口,一直静默无声的皇帝却突然要求停驾,倒令周遭之人一时怔愣,摸不着头脑。

皇帝走下銮驾,道:“朕答应九霄主与镜姑娘一游皇宫,若是车行,还能看到什么?不若步行游览,才显诚意。”

双锦程和舒朗正要躬身阻拦,皇帝又道:“至于两位,国丈不若去找找你的孙女,舒元帅也帮朕好好调查今日行刺的事件,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天子脚下,皇城重地,竟有人胆敢如此张狂行刺,元帅若是不能给出一个交代,不仅朕的面子不好看,就是元帅你的面子也过不去啊。”

一番话,言辞切切,软硬兼备,而且至情至理,倒叫人辩驳不得。可将舒朗与双锦程双双震住的却不是这一番言辞,而是——他二人跪地遵旨,眼角偷偷打量帝皇神情,他们何曾见过这小皇帝能够如此条分缕析地说出这样一段话来?

裴铭湛不动声色将他二人神情尽收眼底,随着皇帝还有镜逐琅以及一丛仆众迈入皇宫,心中猜疑不断,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镜逐琅的神情,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连成串,莫非——

裴铭湛眯起双眼,看向皇帝的背影。

顾陲城很头疼。

刚刚跑出皇帝寝宫侍卫视线之外,双思执这个女人就又不听话了。

顾陲城阅女无数,但像双思执这么能折腾,偏激执着又主意正的女子实属少见。

他总觉得自己上辈子定是欠了她,因为不得不说的是,他偏偏就是喜欢看她折腾,看着她为自己折腾,看着她折腾自己,只是他没有想到,她会折腾这么大。

这次折腾还颇有成效,他终于认清己心,知道自己早就爱她入骨,但每每想起她的所作所为,又不免恨得牙痒痒,当真爱恨交织,两情难全,却是,再也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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