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陲城,你放开我!”
顾陲城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也不松手,一个劲儿地拉着她往前走:“不放。”
“顾陲城,你若再不放手,休怪我不客气。”
顾陲城只得停下脚步,叹口气,看向她,认真道:“思执,你要乖一点。”
话音方落,双思执袖中发簪已经一击而出,顾陲城却是早有所料,扣住她的虎口,轻笑道:“我就知道,你就是喜欢和我唱反调。”
说着,他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我就说,每次和你在一起,我总觉得自己幼稚得就像个孩子,现在看来,你也不比我强到哪儿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神情一动,将双思执从身后带入怀中,一手捂住她的嘴,拖着她躲进假山之后。
不一会儿两个宫女手忙脚乱地跑过来。
个头矮一点儿的叫道:“姐姐,姐姐,你慢一点儿,头饰都歪了。”
“啊?”那个头高的宫女连忙顿足:“快帮我弄弄。”
矮个宫女踮脚帮她去弄,边弄边说道:“皇上突然回宫,听说还将那名震天下的九霄主都请了进来,都说那九霄主天人之姿,不知我们姐妹是否有幸得偿一见。”
高个儿宫女也道:“可不就是,不过据说那九霄主今日大婚,不知怎么会入宫来。”
“要我说,这门亲事不成也罢,以九霄主的身份地位,何愁娶不到更好点儿的女子。”
听她满口愤愤,高个儿宫女不由奇道:“此话怎讲?”
矮个儿宫女诧异道:“你不知道?”见她神情不似作假,她瞥眼四周,确信没人,又压低声音道:“九霄主现在娶的这个妻子,据说是已婚女子,之前的夫家还在呢。”
“什么……”
矮个儿宫女连忙捂住高个儿宫女的惊呼:“小声点儿!”说着,两人并肩远去了。
“思执,你正经夫家还在这儿呢,你怎么还要去……”
啪——
顾陲城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他看着赏了他一个耳光的双思执,眼底迅速漫上一股凶狠劲儿,又一点点褪下。
“顾陲城,你怎么还不明白!”双思执压着声音狠狠说道:“是,我是爱你,爱你爱到心痛,可那又怎么样?我现在他妈的不要你,你听不懂人话吗?你滚!”
顾陲城就擒着她打向他的那只手:“你既然爱我,又为什么要别嫁他人?你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我爱你吗?让我此生此世再也放不下你,你已经做到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选择嫁给裴铭湛?”
“就凭我恶心!”双思执也顾不得压低声音,啐了一口,继续道:“你知不知道这些年里我每一次和你做|爱,只要一想过你不知和多少女人搞过我就恶心的要命!”
顾陲城如遭雷击,面目惨白,嘴唇蠕动到底没能说出一言半字来。
双思执道:“你一定要反驳我说我当时也很享受对吧?是,我的确乐在其中,可每每过后,我就更恶心,恶心你,也恶心我自己,和你□,就像是与你身后那么多女人一起做|爱!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入门之后第一年你就娶了镜逐琅,那种羞辱,你知道我有多恨?!从那时候起,我们就回不去了!你心心念念想要我们的孩子,可你那么肮脏、不可饶恕,我怎么会要你的孩子?你一定不知道吧?我堕胎就堕过两次,你留在我身体里的肮脏又变成一团血肉流出……”
“别说了!别说了!思执,思执……”顾陲城狠狠将女人抱入怀中,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能一遍又一遍叫她的名字,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双思执惨然一笑,泪水潸潸:“我自是从小长在山野,也知道礼义廉耻,哪个女子不愿意与心爱之人白首偕老?哪个女子不想占有一个男人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又有哪一个女子愿意红杏出墙背负天下骂名?”她的眉眼处露出铮铮戾气:“是你顾陲城欺人太甚,逼我至此——”
“是,是我顾陲城逼你太过,才导致今日如斯,可我愿意抛弃一切,只愿还你一片光风霁月、诚心诚意,你为什么不要?!”
“开弓没有回头箭,顾陲城,来不及了,我和裴铭湛生下了一个女儿,就再无你一席之地,我要的就是你的悔恨终身……”
话音还未落,双思执已经一簪逆刺而上,顾陲城腰身侧宁,眼中一狠,连点她几大穴道,双思执登时一口鲜血吐出,却是双眼一阖,昏死过去。
顾陲城早就发现双思执的身体是外强中干,不胜羸弱,强行点住穴道会引起气血上涌,可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温柔地替她拂去唇角血迹,低声喃喃:“连我都分不清,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着你心中那份本该无暇的爱情……”
他将她打横抱起,思量着方才宫女所言,心中有了计较,顺着一个方向而去。
庭院深深深几许,何况是皇家花园。
皇帝带着裴铭湛与镜逐琅越走越深,并屏退左右。
裴铭湛抓住机会,栖身上前,以两人的宽大衣袖做遮掩,与皇帝袖子底下过起招来。
很快,他就试出心中所想,口中淡淡吐出四个字:“澹台景辞。”
一旦证明,事情就能说得通了。难怪那么多人疯了一样地寻找滇王都找不到,谁能想到他竟是易容成皇帝藏身宫中?还有镜逐琅,看来今日墨玉行刺,也是提前安排好的,只是不知道那墨玉被抓了什么把柄,竟决心以死成事?还有澹台景辞与镜逐琅又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
“铭湛,本王就知瞒不过你。”
镜逐琅也轻声道:“公子。”
裴铭湛皱起眉头:“你们一人假扮皇帝,一人不日即将入朝,里应外合之下,南朝江山指日可待,又何故引我至此?”
镜逐琅道:“公子,逐琅决定还你往日恩情,有重要之事要告诉你。”
“哦?”
皇上也就是滇王正要说话,正在这时一个侍卫跑过来,三人连忙散开。
侍卫跪地道:“启禀皇上,东门有一男一女自称是九霄主与其夫人,欲要出宫。”
作者有话要说:大婚这章有点儿漫长,本该放在一章发上来,但是实在舍不得劳心劳力一股脑写出来,我还是慢慢写吧╮(╯▽╰)╭╮(╯▽╰)╭╮(╯▽╰)╭
☆、大婚
顾陲城听到宫女所说,裴铭湛进宫,心中就有了定夺。
要知道裴铭湛长居九霄,真正见过他而且能认出他的人实在屈指可数,顾陲城冒着裴铭湛的身份躲过层层盘查,还有找到重伤妻子急需出宫医治的理由,再加上他那一身新郎喜服,一路倒是通行无阻,坏就坏在宫门口的几个人实在耿直,一定要通行凭证。
眼见着偷偷溜走一个侍卫定是回去禀报了,顾陲城再不耽搁,抱着双思执就往前冲去。
门口一众侍卫一来不知真伪,二来真担心延误他夫人救治时机,抵抗乏软无力,很快就被顾陲城逃出宫门。
就在这时,追着顾陲城二人踪迹一路而来的钟娴等人从后赶上,卫昭大叫:“快拦住他,他不是九霄主!”
门前一众侍卫立刻操戈而上,很快被顾陲城解决,不过这片刻功夫,后面的人也足够赶上来,又成合围之势。
只是这些侍卫久经训练,无命令不行事,卫昭这个统领又是浆糊脑袋中看不中用,顾陲城却是动如风雷,很快就在合围成势这一空档之间避开钟娴的一记鹰爪手,踹翻卫昭,控于足下,让一众人不敢轻举妄动。
卫昭杀猪似的嚎叫叫一干侍卫不敢轻举妄动,然而钟娴却是不管不顾,掌风连绵。
此时顾陲城脚踩卫昭,双手打横抱着双思执,钟娴来袭,他只得改踩为蹬,那卫昭就成了人形滑板,在地上醋溜划开,而顾陲城借力后仰,由前至后躲过钟娴一掌。
钟娴是天语阁阁主,所谓天语阁,情报系统,所以天语阁历来轻功出众,家传只有一招世间无相,可以模仿天下武学,却也是中看不中用,是以她一身实打实的武功,却都是学自顾陲城。
顾陲城不擅用兵器,他认为,无论何种兵器都是外物,依靠外物终是微末小道,只有依仗自身才是王道。是以他精通拳法、掌法、腿法等等,这其中又以掌法为最,钟娴使用的就是掌法。然而钟娴的掌法却令有不同,此刻她双掌掌心一红一紫,显然是淬毒练之,连顾陲城都是第一次见到。
钟娴一掌落空,脚步拧尘,双手倒挂而出,直追顾陲城后心,顾陲城无奈,只得将双思执放下,挂在肩膀上,随即空出一掌迎敌,不过因为知道钟娴掌中淬毒,是以他是隔空以气劲震开她,并没有实接。
这时一片嗡嗡杂杂之音传来,一群人边打边杀围拢过来,细看之下,竟是钟娴的天语阁众还有顾望带着一众手下在相互拼杀。
这两拨人不知有意无意,争斗之间还留有余地,看着是打得轰轰烈烈,实则没有半点儿伤亡。
原是顾陲城与钟娴现下虽然对立,但底下人一来没太搞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二来这两拨人平日里总是处在一起,自是有了些许情谊,低头抬手之间全是熟人,就是打也打不起来。
“主子快走。”
顾望腾出身来挡在顾陲城身前,就要抵挡钟娴。
谁料顾陲城却是若有若无一声叹息,踩着卫昭扶着双思执站在原地没有动。
“既然来了,何妨喝杯喜酒再走?”
声至针亦至,不过顾陲城没有躲,踢起卫昭接针。碍于双思执,裴铭湛并未多发,区区一根。顾陲城双指一扣一弹,将那针击飞。
滇王与镜逐琅要装模作样,顾虑仪容,所以裴铭湛是只身而来。
此时场面虽稍有混乱,然而顾陲城、裴铭湛都是一等一的长相,再加上与怀中双思执三人俱是一身喜服,偌大的广场上就数他们仨最夺人眼球,知情的一片唏嘘,不知情的看个热闹,总之这三人来南朝时间不长,却是一番红遍。
“裴铭湛,你少给本座装模作样,”顾陲城一挺胸脯,突出他身前的双思执,拍拍她的肩膀道:“这到底是该是谁的妻子,你心知肚明!”
裴铭湛冷笑:“也好,今日就彻底解决你这心腹大患!”
顾陲城脚底下的卫昭一听呜呼,先是一个钟娴罔顾他性命,现在再来一个九霄主,岂不是天要亡他?他连忙高声大呼道:“慢慢慢!且慢,九霄主!”
顾陲城脚下运力,吸着卫昭连滑三步,笑着道:“这狗官还有些意思,不如先听他要说些什么?”
裴铭湛沉默不语,却没有继续动作。
卫昭道:“九霄主,九霄主,今日你大喜之日,左右也是误了吉时,听说还沾血了,多不吉利啊,不若推迟婚礼,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啊啊啊——!”
却是顾陲城脚下用力,重重踩他一脚:“本座还道你能想出什么好点子,原来还是向着他和本座抢老婆!”
裴铭湛也是冷笑:“吉时何时,由我来定,婚礼染血,今天也是势在必行!”
“好!”顾陲城高声喝道:“好一个势在必行,本座也如此之想,今儿个偏要二娶双思执!”
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
顾陲城内功阳盛,裴铭湛内力阴寒,两人都是全力而发,周遭的一团人竟是乍寒乍暖,备受煎熬,很快远退,空出中间一大片场地。
顾陲城手中依旧抱着双思执,但裴铭湛也不想误伤双思执,如此一来,顾陲城虽有一手不便,但裴铭湛也短了三分气势。两人于武道上一向势均力敌,不过裴铭湛精于算计,而顾陲城却胜在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的气势,所以又是平分秋色。
虽然为了避免误伤双思执,裴铭湛没有施放暗器,但是一两枚还是可以使用的,顾陲城出掌大开大合,而裴铭湛总是不声不响捻起几枚暗器,角度刁钻,让人防不胜防。
裴铭湛一指探出想要解开双思执穴道,顾陲城又哪里敢让双思执这个时候醒,连忙将人推出怀中,不料裴铭湛却是一记虚招,他虽然知道双思执醒后一定会和自己走,但她却绝不会让自己杀掉顾陲城,是以这一招为虚,银针封穴才为实。
顾陲城迫不得已收臂回防,双思执整个人都脱离顾陲城,而一边虎视眈眈的钟娴瞅准时机,直扑而上——
“找死!”裴铭湛拉起双思执一只手臂,一手抬起,指缝间五枚银针,就欲击上钟娴死穴。顾陲城虽然知道钟娴表里不一,但他对她心中有愧,也不愿她就此香消玉殒,抓住双思执另一只手臂抬手就挡。
裴铭湛与顾陲城一击一挡,两相抵消,钟娴抓住机会,直取双思执。
裴顾二人一人拖住双思执一只手臂,更何况双思执睡穴被制,此时于钟娴面前无异于成了一个活靶子。千钧一发之际,裴铭湛与顾陲城都想到了以身相替,却是谁都不肯放开双思执。只不过裴铭湛方有所动作,就神情一动,脚下一慢,而扑上去的人就成了顾陲城。
钟娴心受重创,恨双思执入骨,下手毫不留情,甚至歇斯底里,顾陲城即使凭后背相迎,避开要害,也当下吐出一口鲜血来,那掌中之毒更是霸道,顾陲城鲜血吐出很快就成了黑色。
这一掌霸道如斯,经由顾陲城血肉之躯,却是力道未卸,震开了双思执的睡穴。
“思执我妻……你这一觉睡……睡得还挺长……”
双思执慢慢睁开眼睛,触目就是一片模糊的红色,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入耳就是顾陲城这样有气无力的一句话,还什么都不知道,心中就先是一痛。
钟娴看到这致命一击落在了顾陲城身上,疯狂地大呼大叫起来:“你为什么总是要护住她!为什么!为什么!”
双思执清醒之事,不声不响,是以连裴铭湛也不知道,他看到钟娴重伤了顾陲城,暗道时机大好,从侧而上,就一掌携风带雪倏然而至,欲至顾陲城于死地。
双思执一步迈前,挺身相护,裴铭湛骇然变色,硬生生撤回掌力,只是这样一全力而发的掌势硬要收回,裴铭湛当场内力反弹而导致重伤,体内阴阳顿时失调,面色一片惨白,头发上竟结出一片冰霜。
双思执心头一震,正要上前去看,而被她拽到身后的顾陲城却是再也支撑不住就要倒下,双思执被他一带,跌倒在地,回身去看,却见他大口大口吐出一片黑血,黑红之色弥漫于脸部,狰狞异常。
竟是两败俱伤。
钟娴看着萎落在地的三人,俱都一身喜服,那大红之色刺痛了她的眼,灼烧了她的心,她突然大笑道:“双思执,你果然好本领!既然如此,你就陪着他们一起去死,去地下举办婚礼吧!”
说着,她纵身跃前,双思执还没有动,就有两个人同时而动,裴铭湛要的是钟娴的命,顾陲城护的是双思执的命。
钟娴形容癫狂,根本就不管不顾,对于裴铭湛的攻击连躲都不躲,就直奔双思执——
她到底没来得及,纵然九霄主重伤之身,她拼命而为,她也没有来得及。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的是一双眼,一双阴沉、狠厉却又坚定异常的眼,那是生杀堡堡主生杀予夺的无情之眼。
她的一生,就终结在这样一双眼下,带着连死都无法瞑目的痛与恨。
裴铭湛重伤之下再次运功,体内极寒再不受控制,他的发肤之上,竟迅速凝结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薄冰。
而顾陲城中毒之后又是运气,此时毒气上涌,人已是昏昏之状,却还不忘抓着双思执:“别……嫌弃……我……”
双思执心中剧痛,却是面无表情,她正要起身,叫人去找大夫,不料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离得近了,为首之人,是当今兵马大元帅舒朗座下的四虎将之一的祁日。
☆、终章
看到这阵势,双思执反倒笑了,冷笑。
舒朗动作倒是大,已经直接逼入皇宫了。
她不清楚宫里的皇帝已经换了个人,也不清楚她的外公双锦程在做什么,更不清楚舒朗此时宫变会带来什么,她的眼底只有地上一片红。
白色的铺地石砖,迤逦着鲜红的嫁衣,她的,顾陲城的,还有裴铭湛的,无限延展着。延展着过去的纠葛与争斗,延展着挥之不去的鲜血和泪水,延展着刺目惊心的伤与痛。
薄冰迅速凝结在裴铭湛身上,冻结了他对她的安抚一笑,然后他整个人就成了一座晶莹的冰雕。冰雕里的男子坐姿恬雅,眉目安然,唇角噙笑,瞧来栩栩如生。想来,是生的吧。双思执不敢碰,不敢动,只敢这样安慰着自己,湛哥哥那样厉害,一定会无事。
而顾陲城……
慌乱过后,她先是给顾陲城服用了一颗之前裴铭湛交给她的清毒药丸,继而盘膝坐下,给顾陲城输送内力。她不知道舒朗是要他们生或是死,若是死,她也唯有舍命相陪,若是生,那三人现在如此情状,祁日就不敢让人来动他们。
祁日一步步趋近,下令左右不要靠近,而且传唤了大夫。
双思执稍稍安下心,全力为顾陲城输入内力,也只能暂时护住他的心脉。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一个物事呈弧形直奔祁日而去,祁日连忙举抢挑起,兵刃刺入血肉的声音乍想,祁日的手顿时僵住,他怔怔转过长枪,看清了那颗人头,灰白的嘴角上还残留着志得意满的笑容——舒朗!
祁日双眼瞪圆,暴喝一声,蹭地一步后退,却还是晚了。一支长箭刺穿他的心脏,他直挺挺地站着,双目中满是不可置信,然后,就在他主子的头颅下跪地而亡。
又是一拨军队跋路而来,滇王的军队。
先是舒朗的人头,而后是祁日的尸身,一举一陈,一众士兵早就被惊了心断了念,毫无反抗之力就投了降。
顾望等人脱困而出,纷纷围拢上前。
天语阁阁众此时也想要将自家主子的尸身取回来,却被顾望拦住。然而天语阁阁众与顾望手下的那些情谊早就随着钟娴的死而烟消云散。此时面对顾望的阻拦俱都怒目而视,大有大打出手的架势。
正这时,随着双思执的内力输送,顾陲城毒性暂缓,人也有了片刻的清明,有气无力地开口道:“顾望,让他们过来。”说着,他垂下眼帘,看着膝前死不瞑目的钟娴,神情……谁都看不懂他的神情,只轻微地感觉到,他,与他背后的女人,身上那重红色,缓缓地流动着,压抑地连大地都为之僵硬。
忠心的手下虔诚地抱起钟娴的尸身,轻轻阖上了她的双眼。他深深看了眼顾陲城,最后抱着昔日的女子转身离开。一个冲动的手下欲扑到顾陲城身上,被顾望一脚踢开,嘴里还大吼着:“顾陲城!你对得起我们主子吗?!”
没有回答。
连向来忠心护主的一众生杀堡手下都保持了沉默。
顾陲城为了一个叛夫之女害死贤妻,更别提这女子在生杀堡毁灭之后依旧不离不弃,甚至以自身势力多方相助……顾陲城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地位正在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迅速地风崩离析。
低低的声音响起:“我们走,今日之仇,天语阁来日定报。”抱着钟娴尸身的男子声音低迷,却奇异般地安抚了手下的心。故主不在,他们自发地站好队伍,形同送葬,随着男子一步步远去,那一重重紫色,显得苍白而破碎。
与之前祁日所做一样,滇王的手下将领示意后面众士兵收拾残局,却不要打扰场中三人,还吩咐手下赶紧去请大夫。
顾陲城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微垂的眉宇间弥漫着一层灰败。沉默片刻后,他突地抬起头,咬牙运力一震,将身后双思执震开,他又连忙将人半拖半拽到怀中。
顾陲城时机把握得准,两人都没受什么伤害,双思执却是惊呼中隐含斥责:“你做什么?!”
将人拉到自己怀里,就费了这么点儿力气,却是动得顾陲城一身汗水涔涔,脸色又青白了一层,他却眉眼含笑,仿佛感觉不到痛苦似的,轻快地道:“裴铭湛就是冻成冰块了也小觑不得,你这样不计耗损地给我传输内力,他若破冰而出,谁还能护得了我?”
双思执本就身子底儿不好,这一番传送内力之后更是体弱无依。她倦怠地靠在顾陲城怀里,听了他的话,眉头一耸,正想呵斥“胡闹”,却倏地也笑了:“也罢,你死了,我就更可以名正言顺地嫁给湛哥哥了……”
钟娴费尽心思炼制的毒霸道异常,之前服下的解毒药丸与双思执输送的内力没一会儿变土崩瓦解,毒气上涌,顾陲城的嘴唇又黑紫起来,他更紧地抱住怀中女子,却感受不到往日的温暖,寒意渗透身体发肤。可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充实满足。
人生孤寂如陌路,可若能有一个人一颗心,那就是明灯照途,更何况,他的思执,不仅仅是一盏灯,她是一团明媚的火焰,妖娆无限地灼烧在他的心底,刻骨铭心。
御医终于赶来,看到场中情景一愣,若不是顾陲城面上黑紫太过骇人,他都不一定能瞧得出这强自坐着、与怀中女子不住笑谈的男子竟是个垂死之人。
他忙不迭地先取出一口参片让顾陲城含在嘴里吊着一口气,他才给他把起脉来。
众人都屏气凝神地看着他,最后,这行医数十年头发都白了的老御医只能轻轻摇头。
可无论是顾陲城还是双思执却似乎都看不懂他的意思似的,依旧你一句我一句,欢声笑语着,寸步不让着。
顾陲城软软笑道:“那可不成……就是……将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世上痛苦一生……我也不要你嫁给裴铭湛……”
感觉到顶着自己额头的下巴突然沉重起来,双思执知道身后的人是支撑不住了,她也只是轻轻笑着道:“不,我和湛哥哥,还有我们的女儿,我们一家三口,会快快乐乐地活着,而且还会长命百岁,就是到了地下,你也只有拼命仰望的份儿。”
“唔……你是我的,女儿是我的,你们都是我的……我的思执……我的思执……”
顾陲城的眼前越来越昏聩,他拼命地想打起精神,可声音却根本不受控制地越来越低迷,直至消散如风,昏死前的最后一刹那,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他的思执那样娇弱,可千万别被他压坏了……
一旁众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放缓着,就怕惊醒这对“梦中人”。
正在这时,恢复原貌的滇王澹台景辞与镜逐琅纷纷赶到。
滇王挥挥手,就免了一众人的下跪。他将镜逐琅推到前面,素来冷静自持的声音里也有了慌乱:“快,快给他看看。”
镜逐琅走上前,翻他的眼睑,号他的脉搏,以银针试验他的毒性,最后,神情冷漠地刺开他的手腕,还有自己的,两血相和,将蛊虫渡到顾陲城体内。
滇王急道:“你……他……”
镜逐琅淡声开口:“我救不了他。”
因为顾陲城将整个身体都倾倒在双思执身上,双思执微微含胸,她的手依旧紧紧握着顾陲城揽在他腰间的手,即使那双手已经不能充满力度地反握住她的手。听到镜逐琅的话,双思执毫无反应,她的目光很温柔,很灵动,甚而带着几分狡黠:“你这无赖,什么你的你的,若都是你的,不是要反了天去?也就只有将你的都变成了我的,你才能老实。”
滇王盯着双思执在哪儿着魔似的自言自语,素来冷酷不屑的眼神里也有了几分戚戚,他缓缓开口:“那他是……”死了两个字到底没能出口。
镜逐琅却平静地摇摇头:“没死,我以蛊虫为他续命,只能保证他不死,却也不能让他活。”
滇王连忙道:“那如何让他活?”
眼神涣散的双思执也重新有了焦点,抬头注视着她。
镜逐琅没有说话,她的视线落在了九霄主的冰封之身上,其意不言自喻。
若论医术,自是桃源凤氏最为厉害,可若论毒术奇诡之道,天下间无人能出乎九霄主其右。
冰封里的男子眉目雅然,唇角含笑,殷红的宝石额饰,大红色的喜服,配上精致的眉眼,即使藏身冰中,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也叫人窒息。
滇王道:“铭湛又怎会如此……”
镜逐琅道:“公子并无大碍。他修炼功法特殊,一旦受伤,会以寒冰覆盖己身,调理内息。”
双思执却是没有表态。她的目光落在裴铭湛的冰封之身上,痴痴又迟迟。
众人注意到她的目光,竟一时都猜不透她心中做何打算。她定然应该为了救下顾陲城抓住这一线生机,可为何,那眼光那神情,竟是寂灭如灰?
滇王注意到她的神情,道:“你莫要担心,铭湛一定会……”
“公子!”
一声大叫从人群之后响起。
紧随而至的是一声鸟鸣,然后就见一只白鹰盘旋而出,径直落在九霄主的肩头。
那白鹰先是轻点鹰喙,似是在讨好,可却马上发现了不对之处,蓦地直冲云霄。
就这会儿功夫,先前惊呼之人已从人群中挤出,越众而出,却是平衫与阿鸢。
“公子!”
“夫人!”
看清楚三人情状,两人一前一后惊呼出声。
“夫人,公子这是……”
双思执怔了一下,随即蹙眉道:“平衫,你怎么从九霄出来了?倾倾呢?”
平衫道:“夫人不必挂心小姐,公子曾经有命,若九霄出事就将小姐送往桃源凤氏凤夫人那里。”
他正要再说,一声鹰鸣骤然响起,众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那白鹰已经俯冲而下,一记鹰喙狠狠凿在薄冰之上。
众人被这变故所惊,只能呆呆地看着冰上裂缝迅速蔓延,然后一下子四分五裂,露出里面沾着些许水汽的人。
裴铭湛慢慢睁开双眼,周遭的人还来不及喜悦,就见他俯身吐出一口鲜血,两鬓长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霜白。
“铭湛——”
“公子——”
惹了祸的白鹰完全不自知,无忧无虑地在九霄主的肩头上蹭来蹭去。
裴铭湛伸手封住自己几处要害穴道,挥手示意周遭无碍,眼神却定定瞅着双思执,而后者也正在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她背后的顾陲城,而后缓缓开口:“你要我救他?”
“你会救吗?”
沉默片刻,裴铭湛道:“今日,是我们大喜之日。”
双思执看向西天,红霞漫天,氤氲如血。
她很缓慢地低哑着声音道:“我嫁不了你了……”
“……为什么?”
双思执别开眼,低声道:“我的心告诉我,它很累很痛。”
裴铭湛狠狠闭上了眼:“即使我答应你救下顾陲城,你也不嫁?”
“不嫁。”
“我若说,你若嫁给我我就答应你救下顾陲城呢?”
“不嫁。”
重重一拳砸在地面上,竟是冰封三尺方圆。紧接着一阵咳嗽,裴铭湛运气调理内息,推开想要扶住他的平衫,缓缓起身,走到双思执面前:“随我完婚。”
滇王正想说些什么,镜逐琅却拽住他的衣袖。
“我要告诉他真相,他知道一切就会救下陲城。”
镜逐琅冷冷开口:“你若现在说,只会彻底激怒公子。”
他二人都是以唇语相对,众人精力都落在裴双二人身上,倒无人注意到他们。
平衫眼见着公子和夫人势成僵局,连忙道:“公子,老爷醒了!”
裴铭湛一怔:“什么老爷?”
即使此时局面如此糟糕,平衫提起此事也是眉飞色舞,连比划带说道:“是老爷,公子的父亲啊……”
“你说什么?!”
裴铭湛先是不可置信,而后僵硬,不解,怀疑,惊喜,担忧,一股脑的情绪一晃而过,就听平衫继续道:“那日山中爆响,属下前去查看,竟发现老爷破冰而出。”
“那他人呢?”
平衫突地讷讷:“老爷一醒过来就直奔锦都而来,属下一路尾随,现在却不知他人在何处了……”
而滇王与镜逐琅听闻平衫所言,竟俱都神情大变。
只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作何反应,一个士兵急匆匆地跑过来道:“启禀王爷,北门处双国丈和一不明男子打起来了!”
“什么?!”
滇王皱眉道:“那男子何等样貌?”
士兵顿了顿,为难似的吐出几个字:“很妖娆……”
“那就是老爷!”平衫脱口而出。
裴铭湛神情微变,他看了眼依旧坐在地上的双思执,最后道:“我先去看看。”
平衫与阿鸢相视一眼,平衫去追裴铭湛,阿鸢则留下来守护双思执。
滇王看着裴铭湛的背影,神情慎重中还带着不可置信:“难道那人当真又活过来了?不行,本王必须要过去。”
说着,他举步就走,经过双思执却蓦然顿住身形,对她道:“我知你现在心乱如麻方寸大乱,但是,你现在必须要过去。”
向来寡言的镜逐琅也突然开口道:“你现在若不过去,必定悔恨终身。”
说完,他二人再不理会她,纷纷赶去。
很快四周为之一空,双思执突然感觉到冷。她习惯性地向后缩去,往日里火炉似的男人此时却是冰冷一片。噙在眼角的泪水终于流下,她倦怠不已地后仰,扣住他的双手,就这样紧紧依偎。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睁开眼:“阿鸢,我们去北门。”
“是,夫人。”阿鸢应着,上前想要扶起顾陲城。
双思执却道:“不用。”
她挣扎着起身,却是要以一己之力背起顾陲城。她虽未受伤,然而内力耗损过巨,再加上天生体弱,要背起一个成年男子实在不易。
阿鸢不敢上前去扶,只得居后照顾,看她连背带拖,步步踉跄。
等到两人俱都大汗淋漓敢到东门,只见城门上方两人打得如火如荼。
两人中一人独臂独眼,正是双锦程。而另一个人,双思执远远瞧去,正像那士兵所说,惟妖娆二字能描。那人颀长身形,宽肩窄腰,再加上脸庞瘦削,眉宇精致,虽是一介男子,竟是风流天成,妖娆无双。他若是当年的嘉宁王澹台甯,至今也该四五十岁,可他看起来正值华年,想来是冰封之中,容颜无改。
这样一个人竟是裴铭湛的父亲,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这两人竟不知是何宿怨,招式之间寸步不让,完全是在以命搏命。双锦程虽然年老体衰,可老而弥辣,而澹台甯冰封数十载,武功荒废不少,此刻已露败象。
眼看澹台甯逐渐不支,裴铭湛想也不想,拼着重伤之躯纵身飞起,出手相助。
一击对上双锦程,却想到他双思执外祖父的身份,手中动作一缓,而双锦程全力以赴,他顿时就是气势一短。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舍身相救的人却完全不顾他的死活,趁势而上,他夹在中间,最先遭殃——
“公子——”
“铭湛——”
“湛哥哥——”
一番变故,谁也没能料到。
平衫护住心切,吼道:“老爷你怎么能下如此重手?他是你的亲子啊!”
“什么?!”双锦程一惊。
“亲子?”澹台甯冷笑。
如此一番,两人倒都停了手,从城门下跃身而下。
离得近了,那嘉宁王澹台甯更显眉眼精致,却是煞气腾腾,透着一股子冷艳。
双锦程惊乱道:“他是你儿子?!不对,他是……”
滇王急忙大喝道:“别说——”
“他可不就是那狗皇帝的儿子!”双锦程没说出来,澹台甯却说出来了。
台上一时冷凝异常,知情的人如滇王还有镜逐琅都担忧地看向裴铭湛。
而不知情的人,却是真真切切地被震惊到了。
裴铭湛吐出几口鲜血,强运内力压住血气上涌,在平衫的扶持下,脸色苍白异常。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异常,字字清晰:“你不是我父亲?”
澹台甯冷嗤:“笑话,我和阿言只有一个独生爱女,你不过是那狗皇帝泼在我身上的一团狗屎。”
“你——”
裴铭湛阻拦住愤怒异常的平衫。
澹台甯再不理会他,他恨恨看着双锦程:“阿言呢?你到底把阿言藏到哪里去了?!”
“呸!”双锦程大骂道:“你休想再见到我女儿!”
“他说他找的是阿言,他说他和阿言有一个独生爱女……”双思执面色惨白,神思不属地重复。
她的双手紧紧攥住顾陲城的双手,泛着不安的苍白和惊痛的青筋。
“夫人……”阿鸢喃喃,随后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裴铭湛飞快地看了眼双思执,而后静静开口道:“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目光直直地锁住镜逐琅。
镜逐琅的眼神里蕴含着几不可察的悲悯。
还是滇王缓缓开口道:“当年皇上昏庸无道,侵犯了当朝第一美女,也就是你娘裴解语,可裴夫人当时还是舒朗的未婚妻。皇上为了逃脱罪责,嫁祸给嘉宁王。嘉宁王逃了几年,最后还是迫不得已服下仙丹求得一线生机。嘉宁王的另一个身份却是魔宫宫主,他死后,他妻子游微罗总揽魔宫大权,发誓报复。而双思执的母亲,也就是丞相严霜,为了保护自己和嘉宁王的女儿不被发现,故设迷局,以你顶替。”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其实……你和陲城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这也是丞相当年要我尽力化解你二人之间恩怨的原因……”
裴铭湛就像是被钉子活活钉在了原地。
半晌,他低低笑出声,而后声音越笑越大——他能不笑吗?澹台景辞寥寥数语,就将他的一生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渴望亲情,末了却发现认错了父亲!
他难忘过去,报复顾陲城,却发现他不仅无辜,还是自己的亲兄弟!
他发誓要去保护的毕生挚爱,却才是他一生悲剧的罪魁祸首!
苍天啊苍天,你待我何其“不薄”!
噼里啪啦的响声接连响起,晚上佛珠再次滚落于地,裴铭湛一脚抬起,就让它碾落成泥:“佛?佛不渡我。”
他摇着头,抬手将头上抹额拽下,扔到地上。他抚摸着自己头上象征着一生耻辱的“奴”字,浅笑吟吟:“魔又如何?佛不渡我,不若,”他抬头,环顾四周:“魔来渡佛!”
那笑,叫人不寒而栗。
连他肩膀上的白鹰,都感觉到他身上汹涌肆虐的魔性,嗤地一声,飞上云霄。
天色渐渐暗沉。
万千宫灯逐一点亮。
裴铭湛隔灯遥望,双思执背负着顾陲城,安静地看着他。
他看着她嘴型蠕动,他一一辨认。
她说:“从开始就是错。我欠你的,会还。”
他哑然失笑。
滇王等人心中不详几乎已经到了极致,却不想不出裴铭湛会做出什么。
裴铭湛缓缓迈出一步,众人竟情不自禁后退。
平衫不由低唤:“公子……”
裴铭湛侧目。他目光清冽,竟叫人不敢直视。
他叹气喃喃:“一切祸乱源于始。”
仰首望着城门之上再度打得难解难分两人,他突然双臂怒张,仰天长嘶。以他自身为中心,方圆所在,竟有一层薄冰迅速蔓延而出。
此番异象立时惊动众人,就见此地士兵方有所行动,就被薄冰所袭,被一一封住。裴铭湛再动之下,那些冰人竟尽皆碎裂成血肉之冰,铺天盖地砸压下来,迅速溶于地面冰中,却如同人之血脉一般,纷纷流动,最后汇集在裴铭湛所在之处。
“铭湛,你要做什么?”滇王惊怒交加。
镜逐琅也惊呼道:“公子,不要!”
“你们也要与我作对?”
滇王与镜逐琅沉默以对,但神情中半步不让。
裴铭湛一声嗤笑,身形却犹如鬼魅一般消失在原地。
众人惊相四顾,只见他人已蓦然出现在半空,竟是以一敌二,同时向双锦程与澹台甯两人出手。
镜逐琅心中一紧,喃喃道:“他莫不是要……玉石俱焚……”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全力爆发之下的九霄主,神魔无阻,何况是人呢?双锦程与澹台甯,双双重伤而落。
双锦程老来体弱,很快就一命呜呼了。
而澹台甯垂死之躯,还死死抓着双锦程一只独臂:“老家伙你别死!告诉我你到底把阿言葬在哪里了?告诉我!”
“阿言——!”他用尽一生中最后的力气一声长鸣,双目留下两行血泪,便跪地长辞了。
一切变故不过翻手之间,实在太快。
众人尚自沉浸在双锦程与澹台甯的亡故之中,裴铭湛已经凭身立在双思执面前了。
双思执对着浅浅一笑,安安静静地阖上双眼。
半晌。
预期中的痛苦没有到来,她挣开眼,她看着他将银针刺入顾陲城的几处大穴,又将一粒丹药弹入他的口中。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头发一点点、一层层变成冰白,长发飞扬,不是神魔胜似神魔。
他突然又对着她笑了,还是那般温文尔雅,俊雅无双。他道:“双思执,我如你所愿救活顾陲城,你欠我的将再也还不尽。”
接着,他从袖口中取出一个小盒,双思执双瞳微缩,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他将里面的丹药吞入肚中。
双思执的双脚黏在地上无法动弹,她的神情更是僵硬地连一丝波动都痛苦万千。
裴铭湛冷冷笑道:“我就这样活着,不死不灭,却让你想见不能见,想忘不能忘,如鲠在喉,如刺在背,我要你和顾陲城永生永世都不享安宁!”
双思执垂了眼帘,眼睁睁地看着那层带着诡异血纹的坚冰从脚上开始侵袭,最终,将那美丽得惊心动魄的绝世容颜都掩盖在沉重的寒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