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空座是谁的,双思执倒都是知道的。她看到那四个空着的座位,她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院子里丝竹管乐不歇,婀娜舞姿不停,座位上的武林中人推杯换盏,交头接耳,气氛一片和乐融融。双思执躲在屋顶上的正脊背后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百无聊赖,于是收回身子,背靠屋脊,不再理会那宴会。
以一道屋顶正脊为线,一边是灯火通明其乐融融,一边是双思执伶仃身影,坐看山峦起伏,抬首一片月明星稀,俨然两方天地。
晚风阵阵,双思执微微眯起眼,觉得身体有些发凉,不由拢了拢身上的毛领披风,却听下面的调笑声突然响起。
"本座都带你来了,怎么还闷闷不乐的?瞧你那嘴撅得,都可以挂个油瓶了。"
"哼,我那般求你,你才肯带我来,若是别的姐妹,不用求你都会带她们来,你就是待我不够好。"
那带着撒娇语气的娇媚声音,双思执一听就听出来了,是顾陲城的美妾顾眉。双思执神情微动,却没有转过身,只是漫不经心地继续听他们调情。
顾陲城笑:"除了本座的眉眉,其他人就是求,本座也不会带她们来。"
顾眉诧异:"咦,这可不像你会做的事情,夫君不是对我们姐妹不是一向不会厚此薄彼的吗?"
"这可不是厚此薄彼……"
接下来的话顾陲城故意压低了声音,双思执没有听清楚。不一会儿,她就听到女子的喘息声响起,带着女子独有的娇媚:"啊……夫君……不要……你个下流坯子……怎么就在这里……"
"怕什么,有本座挡着呢,更何况,本座的女人他们谁敢看,莫不是不要命了?"说着,顾陲城的声音也有些不稳起来。
一侧小瀑布的流水声,丝竹管弦的奏乐声,觥筹交错的碰杯声,还有男子的低喘声以及女子隐忍的呻|吟声,交织成一曲酒酣春暖的夜宴华章,如潮水般嗡嗡涌入只有一顶之隔的双思执的耳中,又如潮水般退去,双思执但觉眼前山峦起伏,月明星稀,依旧是那山峦起伏,月明星稀,不过那山影似乎更加狰狞,夜色更加深沉,孤月残星更加惨淡,就连身下石面砖瓦,身周凉风,也更加冰寒刺骨了。
"夫君……夫君……?"顾眉焦急地渴求着。
"等一下。"顾陲城的声音显得有些冷淡。
"……怎么了……夫君?"顾眉的声音明显带着颤音。
双思执转过身,又从那正脊往外一探,只见一身青衣面容刻板的生杀堡总管顾望快步走过来。不一会儿就听他压低声音对顾陲城禀报道:"堡主,他们来了。"
顾陲城似是沉默一会儿,才吩咐道:"既然来了就让他们进来,本座倒要看看双思执能玩儿出什么花样来!"
顾望得了令就要离开,却又被顾陲城叫住:"等一下,他们真有胆子把那东西也抬过来?"
顾望言简意赅:"带来了。"
"哼!"顾陲城冷哼:"既然带来了就也别白带,让他们抬着那东西一起进来,那东西到底送给谁,本座拭目以待!"
双思执盯着顾望离去的背影,神色不变。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加个年号╮(╯▽╰)╭
☆、灵位
顾望再度返回的时候,引进来四位客人。
丝竹之音戛然而止,一众舞女乐师纷纷躬身退下。
那四人是并排而入。
中间站得靠前的两人,右边那个方脸,山羊胡,神情温和,五十多岁,一身宽袖儒衫,腰带上别了一枝精铁所制的判官笔,正是淳于辙。
左边那个,宽面大脸,秃顶,脑门油光锃亮,下巴肥厚有双层,一脸笑眯眯的表情,身材浑圆,垂在大腿外侧的两只手掌宛若蒲扇,竟比一般人的手掌都要大了一圈,看起来颇为滑稽又带有喜感,却是武林四大世家中的北冥家族的族长北冥豪。
稍微靠后的两个,挨着北冥豪的那人,八字眉,小眼睛,鹰钩鼻,唇角下垂,身形瘦长,罩着一身黑色布袍,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木棍,整个人阴森恐怖,永远都是那副仿佛有人杀了他全家的凄惨模样,正是四大世家里施家家主施芜。
而站在淳于辙右手边的林家家主林珩却是唯一的一名女性。她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三十来岁的年纪,脸上既不涂脂也不抹粉,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眼尾的纹路。她也没有嫁人,所以还梳着少女的发髻,挽起一半,垂下一半。她有些偏瘦,宽大的青色衣袍显得有些空。她的腰间两侧别着两把青铜古刺,泛着暗青色的光芒。
昔日武林四大名门世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即使今非昔比,但这几个人也代表了小半个江湖势力。
然而自这四人进入宴席之后,让一旁众人屏住呼吸、气氛瞬时一滞的却不是这样举足轻重的四个人,而是他们身后抬进来的东西。
在这四个人身后,则分别跟着一众侍卫仆人,四人一组,分别抬着一口木棺,一口石棺,一口金棺,一口玉棺。
生杀堡堡主寿宴之日,四大世家家主公然带人送来四口棺材,其中意味,自是不言而喻。
半句话不曾说,气氛已然剑拔弩张。
双思执从屋顶往下看,见所有人都已放下碗筷酒杯,纷纷看向顾陲城的方向,等他表态。但顾陲城却一时没有说话。只有墙外瀑布依旧哗哗作响。
隔了一会儿,双思执才看到顾陲城款款走出的背影,黑色的织锦长袍,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和顾眉行那苟且之事的缘故,他的发冠都是歪的,泻下一半黑色的长发。双思执猜测,顾眉一定提醒过他,但顾陲城一定不以为意。
双思执就见顾陲城径直走到四大家主面前,似乎在一个接着一个打量,随后听他笑道:"这四口棺材都是送给本座的?"
淳于辙略微低了头,北冥豪满脸笑容想打哈哈,施芜依旧阴测测的一张脸,林珩垂眸却是面无表情……总之,这四个人都不想率先迎上顾陲城的怒火,都在等着其他人揽过话头,谁都不先说话,谁都没有说话。
"怎么?有胆子送棺材却都没胆子说话吗?"顾陲城声音平静异常,不辨喜怒。
最后还是四个人中年龄最长的淳于辙不得不开口道:"顾堡主,这些年来我四大家族虽然日渐式微,比不上你生杀堡日进千里,但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我四家之人?"顿了顿,淳于辙的语气又陡然一涨:"顾堡主不给我们留活路,那也休怪我四家在你寿宴之日送上棺材!"
一边的北冥豪见挡箭牌有了,这才笑眯眯道:"顾堡主千万见谅,想当年顾堡主您带着生杀堡异军突起,这十年来什么阵仗没见过啊?寿宴之日接到几口棺材算什么啊?像顾堡主这样的仪表堂堂风度翩翩足智多谋的人中之龙,不过是接到区区几口棺材又岂在话下?"
顾陲城直接被北冥豪这样虚虚实实夹枪带棒的恭维给逗乐了:"怎么?合着你们在本座大寿之日给本座送四口棺材,本座连动动怒都不成了?"
北冥豪腆着脸笑,满脸横肉直打颤,竖起一根肥厚的手指,故弄虚玄道:"不是四口,只送一口!"
"哦?"
双思执看不到顾陲城的表情,只听到他这故意拖长的一个单音,声音带着些许玩味。可熟知顾陲城的她却知道,那四人马上就要遭殃了!
果然,只见顾陲城袖袍鼓动,一拂之下,那重达二百余斤的北冥豪竟然倒飞而出,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本座没心情听你们啰啰嗦嗦,若是再跟本座耍花腔,本座就把你收拾收拾送进戏园子里,让你天天登台耍滑!"一改之前的玩味姿态,顾陲城的声音低沉,不怒自威,言语中夹带了内力,满院众人竟都打了个寒颤。
被顾陲城骇然气势镇住,北冥豪半摊在地上强忍着不敢发出呻|吟之声,而带来的仆从也一时不敢上前扶起自家主子,其余三位家主则不由握紧手中兵刃,盯着顾陲城,严阵以待。
气氛一时紧绷,顾陲城却又兀自笑道:"双思执不愧是本座发妻,她让你们几个给本座送来四口棺材,本座却也有四样东西送予她,不知你们敢不敢再替本座送送东西?"
"来人!"顾陲城一拍掌,正要叫下人将东西端上来,一旁守候的顾望和突然跑进来的手下暗中嘀咕几句,又转向顾陲城,低声汇报起来。
顾陲城听罢几句,竟是大笑起来:"好,他来了正好,刚好让他也一起看一看我送的这几样东西。"随即他对那跑进来的手下道:"还愣着做什么?混账东西,还不赶紧把我们的九霄主裴大人给请进来?!"
那手下领了命匆忙离去。
底下在座的武林中人不禁窃窃私语起来:四大家族联合对抗生杀堡略显不足,但若是加上九霄主的武功名望,已经可成分庭抗礼之势,若是顾陲城其他夫人身后的娘家势力再插足其中,而一直对江湖虎视眈眈的朝廷也定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江湖上势必掀起一片轩然大波!倾巢之下焉有安卵?如今站在哪边就成了在场武林人士慎重思考的问题,毕竟,若是一旦选择错了,那后果……
整个院落里的的窃窃私语随着九霄主裴铭湛的到来而为之一静。
九霄主裴铭湛发迹的时间与生杀堡堡主顾陲城一样,同是十年前,不过一个选择入世,创建了形如生杀堡这样的赫赫功业,一个则选择出世,焚毁了诸如极西魔宫那样的雄图霸业。两人在武林中的名望地位彼此不分轩轾,但由于十年前九霄主就一路退回极西之地,独守万里雪寂,是以江湖上对于九霄主大多只闻其名,却不曾见过其人,与对顾陲城那种又敬又畏的态度,江湖上大多数人对于九霄主,却是好奇多过敬畏。
如今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突然驾临,一个个武林中人不由都睁大了眼睛向入口处的拱门那里看去,生怕错过了什么。
进来的男子,身材修长,一身湛蓝如水广袖长袍,衣摆拂动间依稀还带着那九霄雪山独有的冷冽气息,墨色的发丝直垂,额头上佩戴的月牙形湛蓝宝石晶莹剔透,摄人心魂。他一路走来,形若闲庭信步,却是气质高贵不容亵渎,神情慈悲宛若佛陀,不禁看呆了一干人等,呼吸一滞之间,不由暗自感慨,原就该是这等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神仙人物,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除了北冥豪以外的三个世家家主见到九霄主的到来,不由退到一边,将地方让出来,不料裴铭湛却就此停下脚步,状若随意地瞥过地上的几口棺材,还有依旧躺在地上不敢起来的北冥豪,最后视线落在顾陲城身上,神情淡淡:"好久不见。"
顾陲城莞尔:"一别十年,当真是好久不见。"
躲在屋顶后面的双思执听到他二人的对话,心里不由一惊,她与顾陲城夫妻八年,和裴铭湛又是自幼相识,却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两人竟是早有结识的!
不及细想,就听顾陲城抚掌道:"你来得刚刚好,本座恰好有几样东西给你看!"说着,他扬声道:"来人,把东西给本座端上来。"
不一会儿就见五个小厮依次走进来,前面四个手里端着的东西都是一种东西,只是材质不同,而后面一个小厮手里则端着一盆水,不明用途。
自那前面四个小厮出现,座下武林人士就是一片哗然,原因无他,那四个小厮手里端着的却是四个牌位,也是一个木制,一个石制,一个金制,一个玉制,上面所书俱都一样:贱妇双思执之灵位。
这对怨偶,之前还伉俪情深长达八年之久,一夕叛变,先是夫人出墙与他人暗结珠胎,随后两人分离,一东一西冷冷相对,如今夫君寿宴之日,先是妻子给丈夫送了四口棺材,而这丈夫更是早有准备,提前给妻子做了四个牌位!夫妻俩处到这种不死不休的地步,倒真是叫人唏嘘扼腕不已。
顾陲城看着眼前一字排开的灵位,道:"双思执既然给本座送了四口棺材,本座也不能小气,也替她做了四张牌位,就不知她喜欢哪种?"
裴铭湛自方才四个小厮端着牌位上来就一直沉默,到现在也神色无改,平静得就好像那牌位上的名字和他没有半点儿关系一般。听到顾陲城的话,他才缓缓开口道:"她喜欢哪种都无关紧要,关键是你喜欢哪种?"
顾陲城双手抱胸:"那怎么成?本座对女人一向好得很,绝不会罔顾她们的喜好,就算是……"顿了顿,他才一字字道:"一只破鞋。"
裴铭湛抬眸,直视顾陲城,神情波澜不起:"一别十年,你倒是依旧幼稚如昔,你以为你能激怒我?"
"莫非本座激怒不得你?莫非……"顾陲城拖长了音,才慢慢道:"其实你根本就不在乎她?"
裴铭湛敛眉,岔开话题:"与其关心这个,不如仔细考虑考虑你到底喜欢哪口棺材。"
顾陲城尖酸刻薄道:"你这个做人家奸|夫的,不好想想你那淫|妇喜欢什么,怎么总是来缠着本座?"
裴铭湛淡淡道:"因为那牌位她暂时还用不到,而棺材,你却很快就可以用到了。"
顾陲城闻言,抻了个懒腰,才道:"哦?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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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王
裴铭湛说"我要你死",就和说"今天天气真好"没什么两样,态度虽自然,神情却认真,叫人瞧着不由自主就信了。
一众武林中人俱都脊背一直,神情一凛,等待着这场一触即发的大战。
却是"啪"的一声突兀响起。
原是顾陲城微微侧了头,头上的发冠掉落在地上,冠上嵌着的几颗黑色珍珠也滴溜溜地滚了开来。
顾陲城一头黑发散落,披了一肩一背,他本人却一点儿也不以为意,反而沉吟道:"本座想想,你我第一次见面,你十一岁,本座十四岁,此后六年你没有一天不是盼着本座死的。如今隔了十年,本座已是而立之年,你也二十有七,却依旧初衷不改。本座就想不明白了,当年辱你之人众多,本座却不曾犯你秋毫,现如今,连本座老婆你都睡了,就算是喊打喊杀也该由本座来才是,怎么你就这么钻心么眼地想搞死本座呢?"
顾陲城说了这许多话,裴铭湛似乎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静静听他说完,而后慢条斯理道:"说完了?前因如何不必再追究,你我六年相处已势同血仇,如今也不过是仇上加仇,唯有一战方休。"
对于裴铭湛的回答,顾陲城早有所料。对于他和裴铭湛之间的仇恨,他一直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现如今,他不过是觉得有些……郁闷……罢了……想他顾陲城,连老婆都被别人给睡了,这奸|夫却大大方方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不说,还明目张胆地对自己喊打喊杀,就好像不是他睡了自己的老婆,而是他把他的老婆给睡了一般。再联想到那可恨至极的双思执,背叛自己的理由更是莫名其妙,分明就是没有理由地背叛,仇恨来得更是突兀异常,叫人摸不清头脑,念此,顾陲城不由冷笑,真不愧是一对儿奸|夫淫|妇,本座不过是对你们纵容点儿,还真当本座是披着老虎皮的猫不成?!
双臂张开,黑色的袖摆无风自动,顾陲城喝道:"要战便战!"
回应他的,是裴铭湛一连数发的银针白羽。
纯银之针,尾缀白羽,体态轻盈,线型优美。就是这样美丽到多情、轻盈近乎温柔的暗器,此刻却是要命的毒蛇猛兽!
说不上他身上到底是哪里装了那么多银针,只见裴铭湛十指翻飞间,连发数拨银针。针型小巧,去势却格外迅猛,第一波银针刚一发出,第二波银针又是紧追而至,似是算计好了一般,第二波银针全是倾斜而出,恰巧能够斜斜挑开第一波银针尾部的白羽,紧接着,是第三波,第四波,都是如此这般……只见漫天白羽,银光四射,早已让人分不清哪些是白羽,哪些是寒针,铺天盖地而来,无孔不入,叫人防不胜防!
而顾陲城在这样密集的进攻之下,也不得不一退再退,双掌大开大合之间,却是雄浑至极,将那铺天盖地的银针都推拒在掌风之外,就连院子两侧高高悬挂的一排大红灯笼都被掌风带起,吱吱作响,灯火飘摇,一连熄灭了好几盏。
这边顾陲城连连后退,那边裴铭湛却是步步紧逼,两人都已是半飞于天。
双思执瞧着,转身就欲飞下屋顶以便隐匿身形,不料,一旁的小型瀑布那边却突然爆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就此耽搁,回头一看,却听霹雳般的一声大喝传来:"陲城,本王还没有到你就开了宴,恁地不够意思!"
这声音夹带了内力,听起来阴寒至极,双思执措不及防之下,又牵动了体内旧疾,登时吐出一口鲜血。不过当下她只是快速擦了擦嘴角,随即在砖瓦之上一滚,顺着屋顶就滚落下去,眼见着就要摔落在地,却被一只湿漉漉的手臂接住。
而双思执看到这只手臂,不喜反惊,从发髻上顺下一根发簪,劈手就是一刺,那手臂的主人一声冷哼,手腕翻转,顺势而上,一把扣住双思执的手腕,而后用力一折,"咔嚓"一声,双思执受痛,忍不住低呼出声,却是那人直接折断了她的手腕骨!
"住手——!"
却是顾陲城和裴铭湛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错过对方视线,裴铭湛看向受制于人手的双思执,而顾陲城就当双思执不存在一般,连眼角余光都没施舍她一点,而是看向来人。
"陲城,本王早就和你说过,这女人心思深,主意正,脾气倔,实在非你良配,现如今你可信了?"说着,来人神情厌恶地将手中女子向前一搡。
双思执内伤复发,腕骨又被折,被他大力一推之下,脚下一个踉跄,所幸早有所备的裴铭湛一把将她接进怀中。
双思执老老实实窝在裴铭湛的怀里,任他给自己的手腕正骨,固定,包扎,钻心的疼痛令她的额头直冒冷汗,但眼睛却一直不离来人。来人只穿了一条淡青灰色的绸裤,宽阔有力的古铜色上身赤|裸着,他应该是之前一直都站在那瀑布之下,从头到脚都是湿漉漉的,还滴着水。
这人她是认识的,虽然这人在武林中不是很有名望,但顾陲城其他几个夫人也都是认识他的,因为他是顾陲城最好的朋友,最看重的兄弟,不过堡里的女子却都对这个男人厌恶至极,只因为这个男人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忠实贯彻者。这人,就是当朝安泰帝唯一的同姓兄长,滇王澹台景辞。
顾陲城看到澹台景辞,面露喜色,嘴中却道:"本座寿宴你都迟到,到底是谁不够意思?"
澹台景辞道:"你三十岁的生辰,本王昨日就来了,不过一直在那瀑布下练功入了定,直到方才才清醒,不料却误了时辰。"
说着,澹台景辞看向一直沉默着给双思执包扎的裴铭湛道:"铭湛,好久不见。"
裴铭湛却是连头都未抬,专心致志地给双思执包扎手腕,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边四人站在屋顶上说着话,那边院落里紧邻瀑布的那一面墙上,突然飞上来两个俏丽的白衣女子,两个人手里抬着一卷红地毯,从墙上抛落下来,就见那赤红色地毯就从墙角处一直滚到屋顶之下。随后,从那扇墙后陆陆续续飞进来数名白衣飘带的俏丽女子,都是双手托盘,从前到后,分别端着一个黄金脸盆,一条白色绸布汗巾,一叠丝质里衣,一叠织锦外衣,一柄精致宝剑。接着这几个女子就端着这些东西飞身上了屋顶,恭恭敬敬跪在澹台景辞面前,而后面那两个铺下地毯的两个女子也飞身而上,却没有跪地,而是服侍着澹台景辞洗漱换衣起来。
顾陲城托着下巴道:"你这王爷的排场,怕是比那九五之尊都要大。"
澹台景辞洗了把脸,接过汗巾擦拭干净,才道:"只是陲城你比较不拘小节而已。"
顾陲城笑笑却没有说话,而一边的裴铭湛却揽着双思执飞下屋顶。
裴铭湛带着双思执落在地面上,而后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道:"瞧,又受伤了,真不让人省心。"说着,他从怀中袖摆中拿出一个青色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喂给了双思执。
双思执服下那颗药丸,顿感体内翻滚的血气压下去不少。
缓了缓,双思执却道:"你认识顾陲城,也认识滇王?"
裴铭湛答得言简意赅:"不错。"
"很久?"
"嗯,应该还算是久吧。"
"你恨顾陲城?可也恨滇王?"
裴铭湛盯着她,反问:"有关系吗?"已经与顾陲城反目,澹台景辞必不会善罢甘休,他与这二人有宿怨岂不是更好?于计划有关系吗?于他们之间的现状有关系吗?
双思执敛眉垂眸,没有再问。
就在这空档,一个娇媚的声音□来:"姐姐,别来无恙啊?"
双思执抬头,就见顾眉一身薄衣轻纱施施然立在那里。她皱了皱眉头,实在没有精神去理会这个妓|女。是了,不管顾眉如何改头换面,不管她是否已经嫁进生杀堡脱离贱籍,她在她心里,永远都只是个登不上台面的娼|妓。
双思执不待见自己,顾眉早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见她皱眉,她忍不住捂着口轻笑道:"姐姐果然了不得,妹妹这边才刚入良门没多久,姐姐这边就迫不及待地叛出夫门,红杏出墙了。"言下之意,却是她虽是个妓,但也算是从良了,而双思执纵然之前是名门贵妇,现下也不过是个失德贱|妇。
双思执瞧着她,冷淡开口:"不错,你是从良了,不过是从千人骑变成专供一个人亵|玩淫|靡罢了。"
"你……!"这话直戳顾眉心头,攥着手绢的手指都忍不住一绞。顾眉出身娼|妓,知道自己能被顾陲城娶进生杀堡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可堡中女子众多就难免不生出攀比之心,而顾陲城对她的态度,轻薄随意,全然不似对堡中其他几位夫人那般敬重爱惜,每每念此,顾眉都是心中一堵。
这边屋檐之下双思执顾眉做口角之争,裴铭湛淡然而立,屋顶之上顾陲城和澹台景辞开怀畅谈,却苦了院中其余一干武林人士,只觉得,顾陲城的寿宴,即使不送棺材不送灵位,也已经要了他们的老命了。江湖局势到底会如何走向?顾陲城裴铭湛一敌又会引出多少变故?江湖势力会不会重新洗牌?这些事关身家性命切身利益的问题简直要磨光了他们脑袋上的头发!
而一边重伤之下瘫在地上的北冥豪,见顾陲城在屋顶上和他人闲聊,暂时没有注意到他,拼了命地对着他带来的手下打眼色,让他们把自己扶起来。奈何那一干仆从也不知道是真没看懂他的眼色,还是顾忌顾陲城一番动怒,就是没有一个过来的。而淳于辙见北冥豪瘫在那里实在太过丢人,吩咐身后一句,命人上前将他扶起来。
就在这时,顾陲城和滇王澹台景辞却飞身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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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
顾陲城和澹台景辞飞身下檐,而那一众白衣飘带的侍女们却向后飞离,几个起落消失在暗夜苍山之中。
再看澹台景辞,已是焕然一新。墨发高束,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将一张目深鼻挺棱角清晰的冷峻面容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一身淡青灰色锦缎长袍,上绣鸦羽色蟒纹,腰悬白玉带,下缀圆形蟒纹玉,色泽纯白,玉质细腻,脚蹬青灰色缎面短靴,手持佩剑,通体气派非凡,叫人瞧着,即使是不认识他,也觉此人定非池中之物。
澹台景辞方一站稳,浑不在意其他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眼神扫过地上的几口棺材,仆人手中端着的牌位等,方又看向双思执,审视片刻,才开口道:"既已嫁作人妇,还这么不安分?扮相如此妖艳,是打算再接再厉勾三搭四?"
闻言,却是顾眉最先勾唇一笑,可还没等笑完,就见澹台景辞又转向自己,皱眉批判:"你也是,大庭广众之下,穿着如此轻薄,形同半裸,是打算哪儿来的要回哪儿去?!"
顾眉被他那冷峻模样镇住,泫然就要落泪,口中还不忘了撒娇唤道:"夫君……"
顾陲城长臂一勾,揽住自己的美妾,笑道:"景辞你也真是的,她们女人不打扮地漂漂亮亮地难道还要像我们男人一样不修边幅?"
"你就是对她们太纵容,才出了这么一桩丑闻。"说着,澹台景辞又乜了一眼双思执。
裴铭湛上前一步,挡在双思执面前,对着澹台景辞淡淡道:"她只不过是一个女人,做了许多女人都会做的事情,找了一个更适合自己的男人,你何必如此刻薄?"
澹台景辞反唇相讥:“那是未嫁人之前,若是女人嫁人之后都像她这样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大多数女人没有她这般勇气,也没有太多男人如我一般引人犯罪。”
裴铭湛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看起来温文尔雅谦虚有礼,但往往有时候自信乃至自恋,并且语气真诚地令人无从招架。现在,澹台景辞就被他噎得无话可说。
不过此话一出,顾陲城登时就不乐意了,什么意思啊,这是说他堂堂生杀堡堡主却还不如他这个伪君子?开口道:“哎哎哎,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合着你勾引我老婆还引以为豪不成?”
裴铭湛一直神色淡淡,听他这话,却突然笑了,直如雪霁天晴,灿烂异常,感慨万分到:“这倒是不假,得到思儿这样的女人的确是一件可以引以为豪的事情了。”
这下子,连顾陲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觉得心中怒火陡增,却不知该如何发泄。
站在一边的顾眉听着,却咬碎一口银牙,暗恨双思执这样的“淫|妇”也可以被人百般维护。
而双思执就站在那里,任澹台景辞出言侮辱,却无动于衷——因为他说得本就句句属实,她犯下的罪孽她不会不认,她也不在乎这些言辞上的羞辱,她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不会再逃避。唯一让她觉得有些难受的是,她自己被人戳脊梁骨也就算了,却还要连累裴铭湛,虽然他言辞犀利不落下风,但事实就是事实,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
双思执不由地看向裴铭湛,后者如有所感,也回头看向她,而后对着她安抚一笑,那一瞬间,她莫名地就后悔了,前所未有地后悔,她怎么可以把这样一个干净得宛若九霄冰雪的人拖进这样一滩肮脏至极的浑水里?可转念一想,那个人若不是他,若不是他,只怕她也没有那个决心做出这种事情来……
这边双思执看着裴铭湛若有所思,落在顾陲城眼中就成了"含情脉脉"的对视,心里的火苗蹭蹭蹭地往上涨——背着他暗通款曲也就算了,当着他的面还如此明目张胆,真当他是个死人不成?!转念之间,又暗道,背地里暗通款曲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陲城视线徘徊在双思执和裴铭湛之间,突然想到什么目光一亮,摸着下巴有些邪恶道:"这桩丑闻是不是真丑闻,倒还有待商榷。"
澹台景辞闻言,长眉微挑。
而一旁的顾眉、双思执,还有裴铭湛听到顾陲城的话,也不由诧异地看着他。
顾陲城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环顾四周,先是眼神晦暗不明地盯在四大世家家主身上,看得他们四人心中忐忑,他却又转移视线看向他人,其他人被他锐利的视线震住,不禁心中暗自嘀咕:这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料,顾陲城却蓦然一笑:"本座大寿之日,还要多谢各位前来捧场,现下时间也不早了,本座也就不再多留各位了,各位赶紧回家陪老婆看儿子去吧。"说着,他示意站在一边的顾望安排送客。
众武林人士暗道,这就是要赶人了。可现下走怎么也不是回事啊,瞧这几人架也不打了,在前面也不知道嘀嘀咕咕些什么,看样子也没有争吵,气氛还比较融洽,那这算是和好了?可转念一想又不大可能,毕竟自家老婆和别人生孩子这种事,怎么也不算是小事啊,肯定不会轻易善了,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众人有心想留下看情况,但人家堡主都开口赶人了,他们也不好多留,只能起身抱拳,再说上一句恭维的话,而后纷纷告辞。
而四大世家的家主却站着没敢动,互视一眼,又统一战线,那就是:顾陲城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放他们离开。是以淳于辙三人都向后靠拢,围在北冥豪之前,暗自屏气凝神,准备随时出手。
与之相比,顾陲城却是悠哉悠哉踱步到他们面前。
淳于辙等人看到顾陲城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一头黑发随风凌乱,目光如电,锐利迫人,那狷狂的样子落在他们眼中无异于魔头现世,都强忍着没露出胆怯之色。
场上的局面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
顾陲城则是那无形之中操控着这根弦的人,他轻轻一动就宛若松弦,继而引出一连串的颤音——淳于辙的判官笔已经握在手中,施芜的长棍已然横在胸前,林珩的双刺在握,他们身后的北冥豪也向后打了个滚儿,而其余之人,除了不懂武功的顾眉,也都有所行动,澹台景辞迈前一步,双思执握簪拦住,而裴铭湛,却是一个跃起,扣住了顾陲城的手臂。
顾陲城瞧了瞧裴铭湛,也不拂开他的动作,而是缓缓笑了开来,对着淳于辙几人道:"你们几人怎么还不走?莫不是还要本座请你们离开不成?"
淳于辙几人一怔,随即不由瞪大了眼睛,他们在顾陲城大寿之日给他送棺材,如今对方就这样让他们轻而易举地离开了?
"嗯?还不走?"
淳于辙几人将信将疑地盯着顾陲城看了会儿,见连九霄主都已经松开对顾陲城的辖制,互视一眼,然后叫着下人抬起地上的北冥豪,眼睛依旧盯着顾陲城,一步步倒退而出,直到走到门口,也没见顾陲城有所动作,这才转身落荒而逃。
偌大的院子,瞬时就只剩下顾陲城几人,还有一干小厮,几桌残席,一地棺材,几盏掉在地上的暗红灯笼,默默彰显着曲终人散的寥落。
随后顾陲城对着几人做出一个"请"的动作:"不妨进屋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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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一地凌乱,屋内却是干净雅致。
几重紫檀色碎花帷幔之后,是两排线条流畅、简洁大方的红木玫瑰椅,澹台景辞和顾眉坐在左侧一排,由于之前澹台景辞责备过顾眉,顾眉故意和他隔了两个座位才落座;裴铭湛和双思执坐在对面,自是挨在了一起。
屋子最前方则是一张香樟木长桌,上面放着一个三足白泽青铜香炉,燃着名贵的沉水香。长桌两旁各放置一把官帽椅。而此时顾陲城则站在长桌之前,一旁还有一个小厮端着一盆水低眉顺眼地站在其旁。细看那小厮,就是那之前随着四个端着牌位小厮一起走进院子里的小厮。
顾陲城让那小厮把水盆放在桌面上,然后示意他下去。
小厮走了以后,顾陲城才拿出一个木制小盒,一打开,只见里面装着一根针,针的尾部却是一个软囊。
双思执一瞧,就立马认出来了,正是那夜黑衣人潜入在爱女身上扎针取血所用的物事。
顾陲城也不废话,一挤软囊,立马就有一滴鲜血滴出落在水盆之中,接着他咬破自己的手指,也挤出一滴鲜血滴在其中,不一会儿,见二者相融在一起,他才抬起头,瞟了一眼神情微变的双思执,而后对着裴铭湛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猜,这盆里的另一滴血是谁的?"
他这么一问,就算傻子也能明白过来,更何况是屋子里这些人。似是被这一个事实惊到,澹台景辞、顾眉还有双思执都情不自禁站起身来,澹台景辞看着眉头皱起的双思执若有所思,顾眉是一脸不敢置信,不由自主地低喃:"不会吧……"
而裴铭湛,反应最该强烈的裴铭湛,却是从始至终连眉毛都没有动过一下,他神情自若地起身,慢悠悠地走上前,随手舀出之前的血水泼在地上,而后接过软囊又滴下一滴血,也咬破手指滴下一滴,不久就见这两滴血竟是又融合在了一起!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向双思执:孩子到底是谁的?!
双思执神情微变之下,却是对周遭视线视而不见,退后一步,又若无其事般坐回椅子上。
顾陲城瞧她那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该给本座一个解释?"
双思执瞥了他一眼,却是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托着腮别过头去,没有再理会他。
顾陲城见状就想上前一步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却先有顾眉拉住他,娇柔柔地唤了一声"夫君",后有裴铭湛一步上前挡在他面前。
看到对双思执百般维护的裴铭湛,顾陲城的怒气更甚,冷哼一声推开顾眉,双眼有如喷火般和裴铭湛对峙。
这时裴铭湛却错过顾陲城仿若要吃人的目光,转而看向澹台景辞,沉声道:"不如我们先算算另一笔账。"
他说得没头没尾,但是澹台景辞却一听就懂了,面色如常道:"不错,是我派人做的。"
裴铭湛微微颔首道:"我果然没有料错,能对一个无辜弱婴下得去杀手,而且有理由这么做的,也只有你了。"
这边顾陲城和顾眉听得稀里糊涂,那边双思执却豁然又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如电,直射澹台景辞:"原来那夜派来行刺倾倾的人,是你!"
澹台景辞丝毫没有作为一个罪人被人抓住现行之后的尴尬,冷酷道:"一个孽种而已,没有死是它命大。"
对于澹台景辞这种人,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一个背叛了自己兄弟的女人生下来的孽种根本就不该存活于世。而现在,虽然孩子身世不明,但顾陲城也不缺孩子,他自认没有做错。
对于一个一心一意想害死自己孩子的人,双思执也没什么心思跟他讲道理,提步就要出手,不料方一动身,就觉眼前一黑,身形一晃。
与此同时,站在不远处的顾眉也一个不稳,跌坐在椅子上。
正要查看的裴铭湛、顾陲城,还有澹台景辞暗道不妙,却也随之身体一软,又蓦然传出一道道沉闷的"咔咔"之声,屋内陡然一暗,原是屋内突然落下数道精钢铁板,将屋子围个水泄不通,还不等查明原因,几人就先后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玫瑰椅某鬼真心觉得这椅子好极了,简洁大方又优雅!昨天断电了,没来得及修改,所以现在上来修个文,捉个虫o(╯□╰)o
☆、无解
穆昭十一年,九月初九。
凌晨丑时左右,北方城天降暴雨,雨势滂沱,风声呼啸。位于城东北处的萍聚山枯岩峰发生山体坍塌,位于其峰下的萍聚山庄最先遭殃。生杀堡堡主顾陲城,九霄主裴铭湛,还有滇王澹台景辞全部被困其中,生死不明。
一时间,江湖为之轰动,朝廷为之震动。只是雨势不停,山流不息,谁也不敢到萍聚山庄一探究竟。四大世家家主却借机大开武林大会,商量着要除魔卫道,一举端了生杀堡。而生杀堡一干夫人背后的娘家,骄妻凤婵曦身后的桃源凤氏,贤妻钟娴背后的江湖上首屈一指的情报势力天语阁,还有爱妾舒红缨身后的当朝兵马大元帅,却都按兵不动。
面对武林乱局,还有本朝一个举重若轻的王爷也深陷其中,就连朝堂之上也为此争论得喋喋不休。毕竟无论是以生杀堡为龙头的北方武林,还是以九霄主为信仰的极西之地,还有滇王拥兵自重的滇南之地,一直都是让朝廷垂涎不已的几块肥肉,但由于种种原因却一直未能吞入腹中,如今天赐良机,朝廷自然想要"动一动嘴",只是该如何动,什么时候动,而动了之后又能避免烫到嘴或是崩坏了牙齿,这都是需要慎重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