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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一只 当前章节:152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1:59

她的脸色因为强烈的束缚而苍白,可眼睛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直到顾陲城突然松开她,她却反手按住他的肩膀,即使右手不能使力,她也还是压在他的肩膀上。一波水浪打了过来,她却拽住他不让他躲开。猛然被水浪兜头盖住,两人都不禁闭紧了双眼。等到这波水浪过去,双思执也不顾长发因为水力湿漉漉地黏在半张脸上,就哑着嗓子问他:“你说你想羞辱我?你为什么想羞辱我?你顾陲城阅尽美色,红颜知己遍布天下,却素来风流而不下流,跟了你的女子若是另投所爱,你绝不会有半分阻拦,甚至还会帮她,这样的你,为什么会想要羞辱我?”

顾陲城抿着唇不说话。

双思执却似乎对这个答案万分执着,扣在他肩膀上的左手手指不由收紧:“告诉我,为什么?你顾陲城为什么偏偏独独想要羞辱我?”

顾陲城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冷声道:“因为你已经嫁给了我,你带给我的羞辱我自然要千倍万倍地还给你。”

“竟只是如此吗……”双思执不由自主地喃声,眼睛暗淡下来,手指也松开他的肩膀,可她又紧接着追问道:“就是堡中其他的女人如我这般背叛了你,你也会这样想吗?你也会这样痛吗?你也会这样……恨……吗?”

顾陲城沉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回答我!”

定睛看了看她,顾陲城缓缓道:“有区别吗?”

一句话宛若大寒天气,迅速冻压了双思执眼底最后残留的几分灼热。

过了一会儿,双思执突然低低笑了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拂开湿漉的长发,对着顾陲城道:“不错,顾陲城,你一定要记住我带给你的所有痛苦和伤害,半点儿也不能忘,你要恨我,要一直、一直地恨我,你的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都要想着怎样把我带给你的痛苦和羞辱,千倍百倍地还给我!”顿了顿,蓦地湛然一笑,眉目自妖:“这是我给你的祝福,也是,诅咒。”

那一刻,女子半身赤|裸,形容狼狈,但那一颦一笑,粲然锋锐,直入心肺,映在顾陲城眼中,没了平日那层艳丽到极致的妆容,却更像是一只,水中妖。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到,竟然快到五一了(⊙o⊙)…关于这章,某鬼想说,不是我要虐女主,只是在强行做|爱这方面,女人总是要弱于男人。关键是用什么样的态度和心里,去秒杀那个羞辱你肉体的人!还有可能有读者会觉得女主再被男主那样对待之后反应不够激烈,某鬼要说的是:男女主八年夫妻,房事不算什么;其次,男主没做到底啊,亲╮(╯▽╰)╭捂脸中……咳咳,即将走出地下,最近写男女主太纠结了,要呼唤湛湛缓解氛围!汗,竟然被发黄牌了,虽然我很想说我什么都没有写o(╯□╰)o好吧,无论如何,人生的第一章黄牌就这样突如其来了╮(╯▽╰)╭另外,发现很多读者反映不接受男主角,喜欢男配,某鬼想说的是,男配与男主的形象,某鬼采用了两种写法,先扬后抑与先抑后扬,虽然这两种形容都太单一,但勉强能形容一二;另外,本文男主是顾陲城,因为这个故事本来就是一个关于“不甘”的故事,人生中很多时候,最难的就是放手,也往往由此悲剧,某鬼想写的,就是喷薄出心中的那十分不甘,但最终却能得偿所愿的一个,一个童话吧……

☆、分道

又是争吵,又是打架,然后再度僵持冷凝,这似乎已经成了顾陲城和双思执相处的常态。有时候他们恨不得要了对方的命,可由于种种原因却一直未能付诸于行动。而现在,他们依旧还困在地下,依旧还要相互扶持着走完最后一段路。所以,水里发生的那些争执、暴力,言语与身体上的种种羞辱与伤害,似乎也随着波浪随着湍流一一远去了。现在,他们又若无其事地,沉默着。

顾陲城在打理鱼。之前那两条死鱼混了地上的泥土已经不能再吃,顾陲城又重新捕获了一条。他用双思执的簪子在鱼的下颌和尾部处各割了一刀,然后以掌力控制鱼身,将鱼重新放入水中,直至它挣扎着将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放干了,顾陲城才又将鱼捞了出来。然后他用簪子剔除鱼鳞,去掉鱼头和鱼尾,再并指如刀将鱼身劈成两半,掏出里面的肝脏污物,再将两瓣鱼身放进河水之中涤荡干净。如此一番之后,顾陲城才拿着两瓣鱼身返身走向双思执。

双思执之前的衣服已经遗失在地下河中,她现在只能套着顾陲城黑色的外袍。那外袍很大,她身形瘦削完全撑不起来,也掩盖不住胸前半露的春光。不过她看起来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她的右手腕儿已经被重新包扎起来,还抹了药——裴铭湛担心出意外,将伤药分成了两瓶,一瓶留在自己手中,一瓶交给了双思执。由于之前受过伤,挨过饿,方才又浸了冷水,双思执的脸色很苍白,也很憔悴。她沉默着伸手接过鱼,却没有再动作。她没生吃过鱼,这样一滩肉放在手掌中,她不知该从何入口,所以她只沉默着等着顾陲城的示范。

殊不知顾陲城盯着手里的鱼肉也在默默思量。他从前吃的生鱼,要么切成薄片,要么切成细丝,还有各种调料佐味,眼前这半条鱼,虽然肉色洁白,但足有成年男子手掌那般大小,这要怎么吃?啃着吃吗?最后,顾陲城将鱼举到唇边,啃着吃。没有办法,前路还不知有多漫长,他需要补充体力。

看到顾陲城的模样,双思执也学着将鱼肉捧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鱼肉很腥,却也很鲜,顾陲城将鱼打理得很好,没有血腥残留,味道比她想象中的要好,问题是,她没有咬下来。她的身体状况比顾陲城要糟糕得多,所以她比他更需要补充体力。看着眼前的鱼肉,双思执又狠狠咬住,然后拽着想咬下一块肉来。因为只有一只手能动,鱼肉滑腻,肌理紧密,双思执虽然终于咬下一条鱼肉,却错手将整块鱼肉甩了出去。

然后,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接住了那鱼肉。

双思执直起腰,挑眉看着顾陲城。

顾陲城走到双思执身边,蹲下,拉开她的左手手掌,然后将鱼肉放入她的手心里。

双思执接过鱼肉,连鱼带手从他的手中抽出,然后侧过身,不再看他。

默默盯了一会儿她的侧脸,顾陲城起身,又退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下来啃着鱼肉。

由于长时间没有吃过正经东西,突然吃了这样生冷的食物,双思执突觉胃中一片犯恶难耐,没多大会儿,就忍不住伏地呕吐起来。就在胃中阵阵收缩酸液泛滥的时候,一只宽厚的手掌一下接着一下拍在她的背上。

胃中东西本来也不多,吐出几口,就变成了干呕。双思执没有理会背后的顾陲城,起身走到河边,用手捞水漱口。整顿片刻后,双思执擦拭了一下嘴角,转身道:“我们走吧。”

顾陲城看着她,看她苍白的脸颊,萎顿的双眼,突出的颧骨,削尖的下颌,最后,终只是轻应了一声“嗯”。

两人顺着地下河,竟只走了小半天,就见到了多日不曾见过的阳光,路途远比他们想象中的短暂。望着前面洞口处似是被圈出来的一片明媚,两个人反而放慢了前进的速度。

“你……”顾陲城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却改了口:“出去的时候,闭上眼。”

双思执突然就想起九年前她嫁给他的那个晚上,男人揭下她的红盖头,她抬头就映入了那喜气洋洋的一双眼,喝下交杯酒,她就碰到那坚强有力的臂弯,仿佛可以依靠一辈子,然后男人宽厚的手掌盖在了她的眼帘上,眼前骤暗,耳边却响起男人坚定又温柔的声音,似乎比洞房之夜燃着的红烛微光,还要缱绻温柔,他道:“思执我妻,闭上眼。”

双思执的眼睛不由就湿润了,他说的是——思执我妻,我妻……

“双思执?”

呼唤声将双思执重新拉回现实,她眨了眨眼,努力眨掉眼中的酸涩,才看向顾陲城。

顾陲城瞧她状态不太对,但现在两人关系僵硬,实在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时机,于是他只道:“太久没见过光明的人,突然见光眼睛会痛的。闭上眼缓一缓,会好很多。”

听到他的解释,双思执缓缓道:“谢谢,我知道了。我们……我们就此别过吧……”说着,她就径直往前走。

顾陲城不由就拽住了她的袖摆。衣袍宽大,一拽之下,就滑落双思执半边肩膀。顾陲城缓缓伸手为她拉拢好衣服,双思执只静静任他动作却没有说话。顾陲城双手将她的衣领拢到颈部,却没有松手,动作就一直停顿在了那里。他低着头,眼帘低垂,却没有看向双思执,良久,他轻声问道:“双思执,告诉本座,你到底有没有后悔?”

抬手覆住他的双手,然后拉开,双思执缓缓绽开一笑,宛若梅开雪中,独具风情,然后,却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去。顾陲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走进那圈光明之中,黑色宽大的长袍,飞扬乌黑的长发,那黑色的背影就仿佛被那圈光明一点一滴地蚕食了一般,终至消失殆尽。

***********

“站住!你是什么人?”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肩抗金环大刀的大汉大声喝道。

被他拦住的人则是个面目斯文行止沉稳、不过却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郎。那少年被拦住了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拱手道:“这位大哥,在下淳于留疏,奉家父之命入山查探魔头顾陲城的下落,这是手令。”

大汉接过手令,检查一番,笑着赔礼道:“原来是淳于少爷,真是失敬失敬,方才多有怠慢,还请淳于少爷多多见谅。”

淳于留疏道:“哪里,你们也是尽忠职守而已。”

“多谢淳于少爷体谅。”大汉拱手笑道,又转头向身后人呵斥道:“没长眼的东西,没看到这是淳于少爷吗?还不赶紧放行!”

大汉的手下纷纷收回兵器,纷纷拱手赔罪,淳于留疏只是笑笑,没有再多做理会,就走了进去。

原来,这几日江湖风云变幻。四大世家联合,召开武林大会,声讨顾陲城自成立生杀堡以来就在武林中倒行逆施,为所欲为,言行嚣张,作恶多端。本来当时顾陲城生死未定,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但却突然传出生杀堡辖下的所有产业已经全部换了主人,生杀堡钱粮尽断。虽然如此,生杀堡在武林中积威日久,而且几位夫人身后势力也不容小觑,是以武林大会对于顾陲城的声讨迟迟没有人响应。不料,就在这消息传出的第二天,当朝大元帅舒朗以开战之名将爱女舒红缨调回军中。谁都知道,顾陲城在朝廷上的支持就是来源于这位兵马大元帅,如今在这个档口,舒朗竟然召回女儿,其中意味不言而喻。紧接着,娇妻凤婵曦的娘家,桃源凤氏突然宣布闭门退世,虽然他们以前就是个隐世家族,但却没有到退世的地步,如今这么做摆明了是不想搀和这趟浑水。至此,生杀堡的门户就已经洞开了两道,明面上的势力,就只剩下贤妻钟娴的天语阁,还有生杀堡本部的势力。

顾陲城言行无忌,狂妄嚣张,与其结仇之人有如过江之鲤,枚不胜举。在四大世家的号召下反顾势力越演越烈。现如今,萍聚山一带就是被这股势力围了个水泄不通。不过顾陲城的几位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眼前局势不利,但手中暗线无数,而萍聚山一带人来人往,勘察也日益严格。另外还有九霄主裴铭湛的旧部,滇王澹台景辞的手下,还有朝廷暗中派来的人,一时间萍聚山鱼龙混杂,成为势力交戈的重心之处。

淳于留疏就是奉父命来此探查的。萍聚山现在混乱异常,就像是一个待燃的火药桶,只要出现一点儿火苗就能炸个底儿朝天,淳于辙本不想将自己的独生儿子派过来,不过一是鉴于淳于留疏异常坚持,二是眼下他手中人脉都忙着打探生杀堡的入堡机关,而萍聚山的局势又重要非凡,实在是无人可派,最后只好将淳于留疏派到此处。

而淳于留疏之所以坚持要来,却是因为他心中的一个隐秘。那一夜遇到那个妖精似的女人,他就觉得自己如同着了魔一般,他想再见她一面。

萍聚山脉绵延数万里,占地极广,不过想到顾陲城几人落难的地点,他们也就围拢了枯岩峰以及附近几个山头的地方。不过由于枯岩峰道滑难行,还容易发生坍塌事件,这一带也就只能围个外围。淳于留疏现在所在,就是枯岩峰脚下外围。

淳于留疏沿河而行,没走多远,却听岸边密林处传来一阵争吵声。他不由脚下一顿,然后运气轻功,飞身至一颗浓荫密盖的树顶,而后拨开树枝往下一瞧。

只见密林中一片较小的空地里,五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围着一个女人。这种戏码似乎并不少见。不过只要细瞅就会发现那五人长相极为相似,是江湖上有名的五毒活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一个母体内太过拥挤挤压到了脑袋,总之这五个人都是白痴,任一个单拿出来都是武功稀疏,不过凭借着兄弟间强烈的心灵感应,以及一套极为厉害的阵法,就在江湖上一路安安稳稳地活到至今。这五个人虽然长相极为相似,但是也极为好辨认。老大只有一条眉毛,老二两条眉毛,老三两条眉毛之外,还有一撇胡子,老四有两条眉毛和两条胡子,而老五,除了两条眉毛两撇胡子之外,下颌上还竖着一道髭须。

再看那女人,被五个男人围住,却一脸冷漠,静静靠在树上。只见那女人穿着一件宽大的不合身黑袍,内里除了一条裤子似乎什么都没穿,袍子迤逦之下,能清晰地看到那女人锁骨和胸前的肌肤。那女人很瘦,脸色很白,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蜿蜒黏贴在身后,却更衬托出她玲珑的曲线。不过淳于留疏却感觉那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他不能肯定,他落在树上之后,那女人是否察觉到他并迅速瞥过来一眼,他不能确定,是因为那一眼实在太快,太不易觉察。

只有一条眉毛的老大喊道:“五宝五!这回这个玩具必须要给我!之前的那些都给了你!”

脸上配备分外齐全的老五回吼道:“可是之前我们在山上抓的那些个蟋蟀加在一起也没有她大!”

老二附和道:“也没有她漂亮!”

老三道:“大老大,不许欺负兄弟。”

老四道:“要把玩具让给五宝五,大老大,要爱护兄弟!”

老大含泪:“之前所有的玩具都让给了五宝五!”

老二道:“大老大你连眉毛胡子都让给了五宝五,还有什么不能让?”

三个兄弟一直对老大将眉毛胡子全都让给老五,怨念颇深,以为他偏心却不知道这事老大也控制不了。

……

淳于留疏在树上瞧着这五个活宝闹腾,脑中却思索那女人是谁。不过暂时还没有对上号,应该是其他势力派来的人。看那女人并非寻常之辈,知道的事情应该不少,就这么被五毒活宝抓回去当玩具不免可惜,淳于留疏不由动了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淳于留疏还记得吗?第三章第四章出现的,四大世家淳于家淳于辙的儿子。

☆、乱林

五毒活宝吵吵闹闹,最后老大完败,“新玩具”再一次归了老五。

除了老大以外,其他四个兄弟都很开心,打算将女人抗回自己的山窝里去。

一直躲在树上旁观的淳于留疏正要有所行动,不料底下又生变故,身形微动之下再度缩回树荫之中。

树影婆娑间,突然由上自下俯冲下来一道身影,蓦然劫持了五毒活宝中站在一边暗自纠结的老大。那劫持之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将全身上下都遮了个严严实实,唯一露出的面部,竟是闹市里常常挂卖着的猪头面具。

面具人戴着黑蛟皮拳套的手里握着匕首抵着老大的脖子,声音沙哑怪异,不辨男女:“不如用你们的新玩具来换你们的大老大。”

老二脸上的两条眉毛翘得老高:“大老大被抓住了!”

老三嘴上的一撇胡子撇得更歪了:“大老大是旧的,新玩具是新的,旧不如新,不能换!”

老四眉毛鼻子一起抖:“大老大是兄弟,新玩具是女人,兄弟是手足,女人是衣服,手足比衣服重要,要换,要换。”

老五瞅瞅大老大,再瞅瞅新玩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旧的去了,新的才能来,我要新玩具!”

面具人被他们几个人左一句有一句吵得头疼,手里一用劲儿,一道血迹从老大的脖子上涌现出来,“哎呦”一声痛呼此起彼伏,却是一个伤口,五个活宝一起叫唤——据传五毒活宝兄弟间的感应极为灵敏,没想到竟灵敏到如此地步,一个兄弟受伤,其他兄弟都会感同身受。

面具人威胁道:“换还是不换?”

“换!换!”五个活宝同时捂着脖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把那个女人给我拽过来!”

除了老大受制于人,其他四个活宝连连点头。转身拉那女人。那女人从始至终,一直沉默地靠在树上,连神情都没有变过一次。这让一直在隐身在树上的淳于留疏更加肯定,这女人定然非等闲之辈。

这女人自然是双思执无疑。

双思执方走出地下,即使有着顾陲城膈应在心中,也不免心情大好。她不知武林局势,也不知道萍聚山早已成了各种势力明争暗斗的中心之处,一路摘点儿野果充饥,还有心情洗洗头发,整理仪容。没料到半途冲出五个程咬金,若是平时她自然不把这五个傻子放在眼里,可眼下她有伤在身,身体疲乏倦怠,却是连躲都躲不开。她心中不断思量退敌之策,却先是发现守在树上的面具人,又发现对面树上的神秘人,也不知是敌是友。如此,从头到尾,她只好静观其变。

将女人推到最前面,老五道:“新玩具给你了,快把大老大还给我们,我们要再去寻找下一个玩具了!”

面具人正想将女人拽到自己身后,却动作突然滞住,随即就听一阵脚步声响起,就见又一个女人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这密林之中。

来人长得很小巧,个头不高,身形玲珑,微微的卷发,可爱的酒窝,看起来既像是个可爱的少女,却又莫名地带了点儿成熟女人的风致,却是司徒饶娆。

司徒饶娆闯进林中乍然见到这么多人不免一惊,看到双思执之后更是神情一变,最后她才注意到那猪头面具人,神色不由狐疑起来。

那面具人见到司徒饶娆似乎也有些惊讶,她瞅瞅双思执,又瞧瞧司徒饶娆,似是在权衡,最后舍了双思执,推出手里的老大,一个转身,扑向司徒饶娆。

司徒饶娆见面具人突然朝自己扑过来,招式歹毒,竟是招招想要致自己于死地,心中不由惊疑不定——她连这面具人是谁名谁都不知道,不过萍水相逢,哪里会想到对方一见面就要要自己的命呢?她冒险来到此山之中自是想探寻夫君顾陲城的下落,但此山的设防之严远远超出她的想象,被发现之后,她一连逃窜了两天,早就精疲力尽,内力损耗过甚,这面具人武功不算精湛,但此时的她也招架不来,眼看着险象迭生,林子外突然传来一片嘈杂之声。

“林子里有动静,定是那女人逃到了这里。大家快随我进来!”

一听这动静,面具人手中动作戛然终止,双思执,还有司徒饶娆竟是同时脸色一变。面具人似乎很怕被人发现,当下也不再理会司徒饶娆和双思执,转身就往林子深处奔去。司徒饶娆摆脱了面具人的纠缠,深深看了眼双思执,也飞身往林子的另一边掠去。而双思执,实在是体乏无力,想跑也跑不起来,就只能眼睁睁地等着林子外面的人陆陆续续地走进来。

进来之人,为首的两人,一个宽面大脸双下巴笑眯眯的样子像个奸商,是北冥世家家主北冥豪;一个八字眉小眼睛鹰钩鼻一脸刻薄相,是施家家主施芜。其后跟着约莫十来个人,都是四大世家的门下弟子,还有一些与生杀堡有过旧怨被四大世家招揽过来的武林散人。

面具人和司徒饶娆逃身密林,四大世家进到林中,不过是前脚接后脚的时间。武林中人眼明手快,施芜对身后的人一个示意,立刻有六人分成两组分别朝着面具人和司徒饶娆逃跑的方向追去。

后来的人中除了北冥豪和施芜,就只剩下五个人。双思执打眼一瞧,这五个人中有两个人她不认识,但观其言行动作,应该分别是北冥豪和施芜的门下弟子。另外三人,第一个人,是一个衣着考究,面皮细白的中年人。他是北方武林名家许淮,却自称只能研究个琴棋书画,不擅长什么舞刀弄枪的粗鲁东西。事实上,他的三十六路铁扇攻击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他的现任妻子姜宁,曾是顾陲城的红颜知己之一。顾陲城红颜知己很多,谁都说不完整,本来许淮成亲之前不知道,成亲之后也不知道,但后来却莫名知道了,自此和顾陲城结仇。

第二个人是一个搔首弄姿的风流少妇,人称妙夫人。这女人算得上是一个武林败类,自从极西魔宫解散之后,武林魔道式微,这女人在江湖上混得也不太如意。不过一来这女人只求风流一度,不仅在床上功夫极好,事后还会守口如瓶,武林中和她春风一度的正道人士不知有多少,但这个武林公妓名声不赖,倒也任她顺风顺水地活了这么多年。她曾向顾陲城自荐枕席,顾陲城却不屑一顾,自此恼羞成怒,与顾陲城结怨。

最后一人则是一个鹤发鸡皮、弯腰驼背的老叟,手里拄着一杆铁锹,背上背了了大竹篓,上面盖了盖子不知里面放了些什么。这人是成名江湖多年的武林前辈了,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爱好种菜,经常走哪种哪,大家都叫他老农翁。这老农翁曾经跑到北方城的官道上去种菜,顾陲城派人将他种的菜全都□,翻修马路。这老农翁的脾气和他的年纪一样大,见顾陲城把自己的菜都拔了,就天天跑到北方城去种菜,还被他偷偷潜进生杀堡一回,将一处院子里的梅花全都刨了出来,种上了一地冬瓜。顾陲城于是命人将他以前在别处种过的菜全都□,换的银子勉强又换了半院梅花。老农翁心有不甘再接再厉,和顾陲城就明争暗斗了许多年。

总而言之,这些人,都是和顾陲城结过梁子的。

“大老大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老大委屈道:“你们刚才都说不要我!”

“我们现在又要了!”说着,五兄弟抱成一团。

实在受不了这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脸期期艾艾地抱成一团的样子,面沉似水的施芜冷冷咳嗽一声。

可五个活宝谁都没理他,依旧互诉衷肠。

施芜皱着眉头瞅向将五毒活宝招揽进来的北冥豪。

北冥豪笑眯眯道:“你就当他们是小孩子不懂事,何必和他们计较。”说着,他突然仰头喝道:“树上的朋友还不下来?莫不是还要我请你下来不成?”

树上的淳于留疏闻言,也没敢再耽搁,飞身落下,对着北冥豪和施芜拱手作礼道:“晚辈留疏拜见北冥叔叔,施伯伯。”

“原来是你小子,没想到你父亲竟舍得派你来。”见是自己人,北冥豪脸上的笑意加深,脸上因为胖和笑堆叠的层次感又增强了许多。

淳于留疏只是赧然笑笑,却没有再多说。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可知道些什么?”北冥豪的目光扫过那边一直默默不语的双思执,向淳于留疏询问。

淳于留疏也没做隐瞒,将之前所见都尽数告诉这位北冥家主。

北冥豪一边听着,脸上笑眯眯的表情一直没有变过,心中却暗忖,这女人是什么来路,之前那个猪头人又是何方神圣。

其他几人也都在暗暗打量着双思执。女人黑发素颜,眉宇精致,神情冷冽,一身宽大到明显不合身的黑袍露出了锁骨和胸前大片肌肤,即使这样不雅的形象被几个男人盯着,也依旧镇定自若。她很瘦,很苍白,也很憔悴,但是站在那里,光瞧着就莫名地让人惊心动魄。

由于双思执行走江湖,都以艳妆示人,眼下她素面朝天,反而众人倒是都认她不出。

一直寡言的施芜突然开口道:“她的衣服。”

北冥豪有些怔愣,随即大掌一拍脑门,反应过来,那女人身上穿的衣服不正是几日前顾陲城寿宴之日穿的那件外袍吗?

不过北冥豪却不动声色,依旧笑眯眯的表情,甚至堪称和蔼地对女人道:“还要请教姑娘芳名?”

双思执站在那里,神情淡淡,语气平静:“敝姓双,双字思执。” 

☆、转危

“双……双夫人?”

“嗯?”双思执挑眉看着北冥豪。

北冥豪整顿了一下衣襟,又笑了笑,眼角扫过一旁像杆子似的施芜,却见后者压根没有理会自己,心中不由暗骂:你个施阴脸整天摆着一张阴阳脸就能吓唬自己人,有本事你把前面这位也给吓跑了啊!虽然心中转过数念,北冥豪语气中却带着小心向双思执询问:“不知双夫人怎么会出现在……”

“逃生于此。”

被双思执言简意赅地打断话语,北冥豪并没有恼——他早就领教过这位打断人说话的本事。他只是笑,笑得一脸横肉都在抖动,继而道:“哦,对了对了,前些日子枯岩峰发生小面积坍塌,双夫人大难逃生真是吉人天相……”

双思执没有理会北冥豪的长篇大论,而是对其他人微微点头示意:“施家主,老农翁,许先生,还有,妙夫人。”至于晚她一辈的淳于留疏,她就直接忽略了。

施芜淡淡点头就算是回应。

老农翁佝偻着腰,拄着铁锹,却转个弯,走到一边,径自种地去了。

而许淮则甩开折扇,扇了扇,道:“旧闻夫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女人之间不乏攀比之心,不过妙夫人对于这个狠狠甩了顾陲城的双思执非常有好感,笑着道:“真没想到,双夫人即使是素颜,也这样天生丽质。”

双思执冷淡回道:“过奖。”

许淮和妙夫人神色一僵,顿时觉得自己拿热脸贴了对方的冷屁股,神情也转淡许多。许淮可以告诉自己堂堂男人不能跟一介女流一般见识。妙夫人可没那么好说话了:“双夫人早年就鼎鼎大名,现下更是名声不凡,就不知双夫人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感觉如何?”

双思执道:“尚可,不及夫人劳苦功高。”

妙夫人即使是武林公妓,那也是暗地里进行的,双思执当众说出这句话,侮辱意味极重。不过妙夫人混在江湖这么久,脸皮之厚非常人能想象,她没露出羞恼之色,反而暧昧地笑道:“妾身劳苦倒的确是真的,功高却是过奖。不过双夫人不比妾身,折腾了这么多年,只折腾出一个瓜来,还是个结错了藤的瓜,少不得要再努力努力啊。”说着,她朝双思执的肚皮打量了一眼,暗指她作为一个女人,肚子不争气也就罢了,还和别人珠胎暗结,简直是奇耻大辱。

双思执性子不算好,打扮妖娆,作风嚣张,妖女之名早就风靡整个江湖。这样的羞辱对于她而言并不算什么,不过若不是身体虚弱至极,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可她没动,有人却动了,却是妙夫人。她打的主意本就是言语侮辱在前,武力攻击在后——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战争,往往爆发在三言两语之间,发展于针锋相对之时,最后演变成毫无转圜余地的生死大仇,而日后回想起来,也往往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一道鞭影飞扬,尘土激荡过后,施芜依旧站得像根杆子,老农翁已经刨开一个土坑,正在撒种,许淮依旧摇扇子,五毒活宝依旧自说自话,在场只有四个人动了。除了扬鞭子的妙夫人,还有北冥豪出手截住了鞭子,而双思执却是被淳于留疏带到一旁。

“你没事吧?”淳于留疏低头看向双思执,一直颇有大家之风的沉稳少年郎此刻面上竟有些焦虑之色。

双思执看着淳于留疏,而后别过脸,淡淡道:“放手。”

淳于留疏这才发现,他的手臂还停留在女人的腰上,顿时红了脸,有些手足无措地松开手,尴尬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双思执没有再开口。

妙夫人瞧着他俩的情形,眼珠一转,就是一个心眼儿,正想开口,却被人抢了先。

“大家都是朋友,何必因为一些小事产生龃龉?”见机得快的北冥豪立马开口阻止她说话,避免气氛更加尴尬僵硬。

北冥豪眼珠子转啊转的,也不给别人再说话的机会,连忙转移话题,问出众人都关心的事情:“双夫人,不知九霄主……”

果然,他这话一出,其他人都被他吸引了过来,就连老农翁也放下手中铁锹,扑棱扑棱手里的灰,仰起脸看着他们。

一直在旁抱作一团互诉衷肠的五毒活宝听到九霄主,也都散开,纷纷回过头,眼神冒光:“神仙哥哥!”

双思执瞥了他们五人一眼,才道:“活着。”

北冥豪面色一喜,正想说些恭维话,看到双思执冷冽的眼神,又硬生生转变了话头:“那顾……顾陲城……”他本想说顾堡主,但想到身后的人,又改口顾陲城,一边说,他还一边仔细观察双思执的反应。

五毒活宝却又闹了开来:“黑脸狗也活着!”

“废话!,神仙哥哥都活着,黑脸狗自然也活着!”

“对对对,只有黑脸狗活着,神仙哥哥才能活下去!”

“可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娘娘都死了,约定也会作废的!”

……

其他人都没有理会那五个活宝的胡言乱语,双思执听了几句不免上了心:神仙哥哥是指裴铭湛,黑脸狗是顾陲城,为什么顾陲城活着裴铭湛才能活下去?还有什么约定?娘娘又是谁?双思执心中转了几转,不过面上却神色不动,反而淡淡回答北冥豪之前的话:“也活着。”

虽然早有预料,但在场之人听到也忍不住心下一沉。几人心怀鬼胎互视一眼,都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绝对不能让顾陲城活着走出这座山。

北冥豪状若为难地道:“双夫人身上的衣服……”

“顾陲城的。”

北冥豪几人脸色顿时一沉。这双思执虽然叛出生杀堡,但到底和顾陲城做了八年恩爱夫妻,他们俩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明白。如今双思执身穿顾陲城的衣服实在叫人心中犯嘀咕:莫不是两人又和好了?这样想着,他们看双思执的眼神也戒备起来。

双思执自然也能猜得到他们在想什么,缓缓开口道:“我落难地底,衣衫残破,借顾陲城一件外衫穿而已。”

“何不借九霄主的?”

“当时只有顾陲城。”

“那顾陲城现在身在何处?”

“走了。”

“走……走了?!”北冥豪惊讶。

双思执静静看着他。

北冥豪道:“就这么走了?”这两个人,不该是生死大敌吗?怎么就这么轻轻松松分道扬镳了?

双思执反问:“我看起来像是能打得过他的样子吗?”

北冥豪一怔,的确不像。

一直寡言的施芜道:“难道他看起来像是打不过你的样子吗?”双思执打不过顾陲城这是自然,但顾陲城怎么可能打不过双思执?顾陲城这样轻而易举地放生双思执,这其中怎么看怎么有猫腻。

双思执却正经问道:“我看起来不像个女人?”

众人怔愣。

双思执却继续道:“顾陲城看起来不像个男人?”

众人没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没有回答。

妙夫人突然接口道:“不像!”拒绝她的男人都不是个男人!

双思执定睛看了会儿妙夫人,最后移开视线道:“一个男人让一让一个女人不是很正常?他走了,走之前放下狠话,下次再见定取我的性命,这不可以吗?”

这……这似乎也可以……北冥豪和施芜对视一眼,却暂时没有找到反击的缺口。

但双思执没有给他们继续反击的机会,她已经完全掌握了话语的主动权,趁热打铁道:“顾陲城活着,是你们的死对头,九霄主也活着,是你们现在的靠山,”顿了顿,她缓缓道:“可这座靠山,有我在你们才靠得住,不是吗?”

北冥豪又是笑容满面:“是是是……”

“我在地下被困了数天,受了伤,又饿又累。我需要一桶热汤,一套衣服,一些梳妆用具,一桌珍馐,一个房间,一张大床,一套锦被,还有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这些要求可以吗?”

北冥豪立即道:“没有问题!”说完,北冥豪又继续等着双思执下一个吩咐。

除了五毒活宝依旧在一边吵吵闹闹,剩下的人却是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双思执缓缓绽开一笑,对着北冥豪,语带揶揄:“北冥家主,我大难不死,可还等着后福呢。”

北冥豪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大手掌一拍脑门,连连道:“没问题没问题,还请双夫人移步,到山下寒舍小聚一番。”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双思执暗暗叹气,她总算安全了。只有顾陲城活着,她和裴铭湛才对他们有价值,也只有裴铭湛活着,她对他们才有价值。她现在,必须要借他们两个人的“势”才成。然而此处并非久留之地,她利用他们,他们又何尝不想利用自己去控制裴铭湛、打探顾陲城呢?不过,这些也只有等她调养好身体再另作打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一直头疼,没码字,今天传得时间晚了点儿,各位书友请见谅~另外值得高兴的是,终于累死累活爬进了月榜前50,虽然只是前50名里的第50,不过好歹算是进了~握爪,继续加油~!

☆、坚心

萍聚山外围临时建了几排木屋,为了方便各位武林人士的巡逻和探寻。顾陲城的生杀堡产业缩水之后,四大世家的相关产业就着手扩张,出手也就大方些——即使这些屋子只是暂住,在建筑上也十分精致,屋子面积虽小,但五脏俱全,而且布置得干净雅致,倒让一干风里来雨里去的江湖中人住得舒适异常。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男女之防也不能放松。以萍聚河为界,北岸住着的都是男人,南岸住的是女人。当然也有夫妻同住的,不过这样的夫妻也一般都选择住在南岸,毕竟女人少些,南岸的屋子也充裕许多。

双思执就被安排在南岸的一处空屋子里。为了避免她和妙夫人再起冲突,北冥豪特意将她二人的住处安排得较远。

双思执一番整顿后,已是夜晚,才见了大夫。

因为双思执的推脱和坚持,她并没有参加北冥豪设下的宴席,也没有让北冥豪等人以关心为名围观自己的看诊过程,所以现在的屋子内只有她和大夫两人。

大夫袁康不算无名,却也不算太有名。他在江湖上行医颇有名望,但若论医道,怎么也不能和杏林泰斗的桃源凤氏相并论。袁康看起来五十来岁的年纪,面白无须,束发整齐,衣衫干净,尤其是他的手,很少有男人可以将手打理得那么干净、细腻,指甲也剪得整整齐齐,似乎是一个重视外表又有些洁癖的男人。但是相处久了,就知道他不过是一个职业素养极高的大夫——保持自己周身的干净整洁,尤其是手,一来可以让病人有好感,二来是不会妨碍他的诊断。

袁康把着双思执的脉,沉思片刻,瞟了一眼双思执。

靠在床边的双思执道:“袁大夫有话不妨直说。”

袁康道:“双夫人是否长时间服用避孕药?”

为了不怀上顾陲城的孩子,双思执在生杀堡的八年里一直偷偷服食避孕之药,她没打算瞒过大夫,于是轻声应道:“嗯。”

袁康又问:“可是已有五年以上的历史?”

双思执又轻轻颔首。

袁康叹气:“双夫人应该是自幼体弱,但是想来修炼了一门对养生非常有益的功法,日积月累之下可以强身健体。但长期服食避孕药,而近期又分娩一次,血气本就亏空,又身受重伤,如此一来身体虚弱至极,伤及本源,已经有如风中残烛,再经不起任何打击了。老夫想,双夫人能够坚持到现在,一来是你自身内力所护,二来是近期有杏林高手为你调养身体,培根固原,不知道老夫说得对不对?”

想到之前裴铭湛一直让自己天天喝下的汤药,双思执又点点头。

袁康道:“双夫人,想来你自己的情况你也有所了解,短期之内,你怕是不能再与人动武了。”

双思执沉吟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袁康摇摇头:“以双夫人现在的身体状况,和人动手无异于自取死路。即使如此,也不过能保一时平安。以老夫的医术,也只能治伤,却不能养生,也不能根除你身体的痼疾,若是不能找到一个名医为双夫人精心调理身体,双夫人即使现在伤愈,也会影响寿命。”

知道自己的身体很差,但是没想到会差到这种地步。静静思索一番,她迟疑道:“会影响多少寿命?”

停顿片刻,袁康才郑重道:“若就此置之不顾,以双夫人的身体,至多三十岁。”

蓦然睁大了眼睛,双思执盯着袁康,被子下的左手不由握成拳,半晌,才缓缓松开,指尖却还有些轻微的颤,像是濒临死亡的蝴蝶,翅膀在人世间最后的翕合,微弱,却存在。

良久,双思执似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若能寻得名医精心调理呢?”

袁康叹息出声:“老夫也不敢断言。”

沉默。自幼身体不好,但却一直安安稳稳活到现在,甚至肆意,肆意到双思执从没有想过,原来她已经活不久了。

“袁大夫,谢谢你,不如先帮我把右手手腕再处理一下吧。”

袁康点头,起身拿来自己的药箱,为双思执的右手手腕重新正骨,上药,绑定,心里暗揣,这之前的药也不知是何人所制,药效奇佳,双思执这手一看就经历过折腾,可到了现在也没有发炎生肿,全凭此药功劳。

“双夫人?”

见双思执没有反应,袁康再次出口唤道:“双夫人?”

“嗯?”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双思执猛然回过神来,然后镇静道:“谢谢袁大夫,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如此,老夫也就不再多打扰了,还请双夫人好好休息。”

袁康拿起药箱,起身离开。

听着袁康渐远的脚步声,双思执突然屈起膝盖,没有受伤的左手环住,将脸埋在膝盖中。半晌,她的肩膀微微抽动,低泣的声音渐渐响起,压抑的,隐忍的,乌黑的发丝顺着她的肩膀和脊背流泻下来,微微地拂动。就像是一幅水墨,黑的地方是浓墨,白的地方是纸白,然后用水晕开,黑色化烟,白色飞灰,渐渐舒展开一画的寂寥与无助。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双思执想,她嚣张,她跋扈,她城府深,她不守礼教,她寡廉鲜耻,她……那么多那么多的缺点,但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她想活得肆意一点儿,想活得明白一点儿,可为什么就偏偏要让她那么早就结束生命呢?她想起自己曾经大闹佛堂,自认有罪,却依旧不知悔改——这是在惩罚她吗?可她不甘心也不服气!因为她所有的罪孽,都是源于顾陲城。她不守妇道,红杏出墙,与他人珠胎暗结,算计万千,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因为她要报复顾陲城。她抛弃了作为一个女人的德行,抛弃了作为一个妻子的坚守,也抛弃了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她几乎抛弃了所有,到现在,她连生命也要抛弃了吗?但是顾陲城呢?顾、陲、城!双思执缓缓从膝上抬起头,擦干了眼泪,她不要再徘徊,不要再心软,也不要再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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