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叛到深处犹觉浅》作者:鬼一只【完结】 > 【书香门第】叛到深处犹觉浅.txt

第 9 页

作者:鬼一只 当前章节:149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1:59

任是心中再多疑,面对一个绝色女子这样的一诱一激,也都要抛诸脑后,更何况是这一众有色心也有色胆的人?也不再赘言,纷纷跟着双思执走入屋内。

屋内没有点灯,很黑。

于是最后一个走进屋中的小肠剑阿生就没有关门。

双思执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们要做的事情,没有灯可以,不关门可万万不行。”

听着她的声音,小肠剑阿生的心肝儿一颤,手头一滑,“咯吱”一声带上了门。

许淮摸索着点灯,“卟”的一声,先是划开了火折子,然后是油灯,有了光线,屋内就稍嫌拥挤。许淮见其他人都看着自己,笑着解释道:“还是有灯好些,我们可以慢慢来,不急不急。”

有灯虽然坏了情绪,但最起码很安全。双思执这个女人,不得不防。

有了光亮之后,众人的视线就落在屋中唯一坐着的人身上,正是双思执。

双思执单手托腮坐在圆桌旁,见大家都看着自己,懒洋洋地笑道:“是呀,还是有光好,可以慢慢来。”

她如此一说,之前还想着小心为上的人顿时就懊恼了,还慢什么慢啊,真想脱了裤子提枪就上,不说这个女人是江湖闻名的美人,只要想到这女人曾经是顾陲城的女人,现在又是九霄主的女人,他们的心就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的直痒痒。

屋内的呼吸声突然粗重起来,七八个大男人的欲|望,一个女人,陡然让屋子变得凌乱颓靡。

只是谁都没有动。因为这些男人即使是畜生,也是披着人皮的畜生。若要真正化身畜生还需要缓缓时间等他们褪下一层人皮来才成。

只是渐渐地,随着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欲望越来越火热,众人终于发现了不对。武林中人,身负内力,对于情|事本就比普通人控制得多,可如今这种情况,欲|火之旺盛远胜从前,大异以往,反应过来的众人都朝双思执看去,其中北冥豪的族弟北冥储惊呼道:“你你你做了什么?!”

“不过是些助兴的春|药而已,何必如此慌张?”双思执堪称娇憨地对着北冥储微微一笑。

虽然早料到这是春|药,可听双思执亲口承认众人还是忍不住惊异万千:这女人是疯了吗?她一个女人这么多男人,她竟然还下春|药?!

事出反常便是妖。更何况眼前又是这个妖妇。众人咬着牙,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屋子里这么多人同时中招,这春|药威力不容小觑,但双思执为什么看起来像没事人一样?很快,让他们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体内的内力僵滞不通,四肢虚软无力,众人一个接着一个瘫倒在地上。

有人惊呼道:“银针白羽!”

银针白羽是九霄主裴铭湛的成名武器,纯银之针,尾缀白羽,这种暗器看起来美丽又多情,却是许多武林人士的噩梦。原因无他,一是九霄主施放暗器的手法惊人,轻若无物的银针在他手上形同利箭,而且可以数拨连发,数量众多,叫人防不胜防。另外一点就是,这每一根银针上都涂抹了九霄主亲自炼制的毒药,可以让人的内力顷刻间消散,四肢虚软无力,药效奇强,但时间却很短,通常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不过,武林中人,夺命在须臾之间都不在话下,更何况一刻呢?

这下众人心中更加心慌,数双眼睛都盯着双思执,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双思执只是站起身,轻笑:“是呢,湛哥哥的银针白羽之毒,威力可不小呢。”

“你这妖妇到底想要做什么?!”

双思执冷冷睨了说话之人一眼,是独臂刀客段儒。世人都传独臂刀客,性子就像他手中的冷月刀,冷漠孤傲,想不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也想不到他面对欲望的时候也是如此不堪一击。名声之事,一传十,十传百,真是做不得信。她的视线又扫过他人,北冥储的目光已经散乱像猪一样乱哼起来,自矜的铁山先生许淮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瞧那样子竟是可怜兮兮的……

最后双思执什么也没有说,一手提着一双鞋子,从满地扯下人皮的畜生间穿过,众人散乱的目光瞥到她白皙秀气的足踝,口干舌燥,欲|火更旺,但身体不能动,神情更是迷乱……

走到屋外,关上门,双思执将鞋子扔到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神情若有所思。

屋子里的人,并没有中银针白羽之毒。银针白羽之毒药性虽然强烈,但必须要针入血脉,一圈小循环之后方可生效。屋子里的人中的不过是春|药和一些蒙汗药而已,根本控制不了多久的。不过是他们心中有鬼,先入为主,一时被唬住了而已。然而那春|药的药效,却是极为强烈的,这是极西魔宫专门研制出来以便控制人的,还是她今日白天和湛哥哥分别的时候要来的,本想着自己现在不能动武,备些他物以防意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用武之地。

如果仅仅是一些春|药和蒙汗药就放过他们,未免太便宜这帮畜生了。

想着,双思执划开了火折子。

可如果放火烧死他们,就势必和四大世界结仇。

她又吹灭了手中的火折子。

结仇又如何?她有了生杀令,有没有四大世家帮她钳制顾陲城的势力都无关紧要了。

眼下火光一亮。

但是现在她身负重伤,这样与他们直接为敌也不讨好。

眼下又黯淡下来。

天干物燥,正是放火的大好时节。不管了,千般理由,都抵不过她一个手痒。想着,她又划开火折子,绕着木屋四周点起火来,听着里面一片凌乱颓靡的粗|喘,眼底一片冷漠。

很快,火随风起,火势汹涌,狰狞着吞没了整个木屋。屋子里的粗|喘演变成了一阵阵凄厉至极的哀嚎之声。

双思执提着她的一双鞋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似乎身后那一把大火,火中数条人命,都和她,没有半点儿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我为什么又被发黄牌了啊!!!!我要变身!变身!变身狂暴火龙,要喷火啊!!!!晕死,改完之后,竟然直接被锁,不是说5天内嘛~~捂脸,更何况我都改完了……把所有淫乱都变成凌乱颓靡,将就吧,但求解锁!!!

☆、局晦

不需要多久这里的事情就会被人发现,双思执脚下步伐加快,可沿着河边没走出几步,就被人拦截住。

两女一男,一个是敌人,一个敌友难分,另一个,却是一个老熟人,让双思执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与其相遇。

男人——或者说是少年更为恰当——淳于留疏白天被双思执打击不轻,夜里纠结万分,辗转反侧,最后还是决定一定要来看看,一路飞奔过来,却见双思执优哉游哉地沿河行走,而身后不远处火光冲天,还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当即神情大变,脱口斥责:“你疯了?!”

双思执没有回答。

少年却没心思再理会她。弃她不顾,足下用力,几个起落就飞至木屋附近,就想往里面冲。

留在原地的三个女人看着他的身影,妙夫人幽幽叹道:“年轻就是好啊。”言语中似乎感慨颇多,但她神情冷漠,丝毫没有理会木屋中人死活的意思。

双思执没有看向妙夫人。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她旁边的那女人,心中诧异万千: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见妙夫人身旁一女,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白皙,五官算不上精致,但眉眼舒展处线条流畅,既有种女子的妩媚,也有种男人的硬朗。加之神情严肃内敛,竟让人有些望而生畏。再看她头上结了数股小辫,两边发髻上簪了一对儿银质带长长流苏的发饰,上身着长袖对襟黑色绣银纹短上衣,腰上一根金银麻花腰带衬得腰身盈盈不堪一握,下身则是一条黑色描银长及脚面的百褶裙,不似中原打扮,更像是来自西南混族之地。

这女人双思执却是认识的,正是顾陲城三妻四妾里的宠妾镜逐琅。若说双思执在堡中,是因为资历最老、常年缠绵病榻不出去见人而神秘,那镜逐琅的存在,从头到脚从前到后,都只有一个词来形容:神秘。除了知道她是被滇王澹台景辞转送给顾陲城的、名唤镜逐琅之外,其他的,竟都是一概不知。她也很少说话,以往双思执和她见面的时候,她也只是淡淡对自己点一下头,然后就擦身而过。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会出现此处。

妙夫人见双思执一直看着身边人,出言介绍道:“这位是来自西南的朋友郎镜郎妹妹,别看她年岁不大在江湖上声名不显,一身施蛊的神通已经不亚于西南的一些老前辈了。”

说着,她又指着双思执对镜逐琅介绍道:“这位是双思执双夫人,近来在武林中名头很盛,想必你也该听过她的大名了吧?”

原来妙夫人还不知道镜逐琅的真实身份。双思执依旧看着镜逐琅,想从她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来,但后者只是很平静地对她点点头算是招呼,似乎并不担心双思执会揭露她的身份。

双思执的确不会揭露她的身份。因为她无法推测出她揭露她的身份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她也点点头对她示意一番,就转头看向妙夫人,神情似笑非笑。妙夫人被她得罪得不轻,见到自己一直没个好脸色,连说话都是夹枪带棒,如今她如此心平气和地和自己说话,实在是不容她不多疑啊。

妙夫人正想说些什么,就见之前狂奔而去的淳于留疏又狂奔而归,然后一个空中拧身跃入河中,再一个鲤鱼打挺湿漉漉地跃出河面,随即片刻没有耽误,又往那着火的木屋中冲去。

看着少年再度离去的背影,妙夫人上前一步道:“这少年倒是热心肠。四大世家里乌烟瘴气,没想到竟出了这么个人物。”边说着,她又瞟了一眼身边的双思执。

双思执没有作声。

妙夫人这回却没有心情计较她的傲慢和无礼,反而道:“你还不走?若是再不离开就来不及了。”

这回双思执更加诧异了:“你会让我走?”

妙夫人冷哼:“我为什么不让你走?若不是因为你对我无礼在前,我们本也结不成敌人。如今你帮我手刃仇敌,我自然是要来感谢你,顺便提醒你,你可能是在深闺大院呆久了,把你学得那些个礼义廉耻、说话处事都喂狗了,不过人在江湖走,还是小心为妙,以你的性子,和顾陲城得罪人的本领倒是异曲同工。”

双思执自动忽略她后面一段话,追问道:“敌人?”

妙夫人怒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敌人?”

看来不解释清楚,双思执是不会信任自己的,妙夫人望着火势汹汹处,道:“那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睡过我。我想他们死。”

言简意赅,双思执心中却更加诧异:“你难道不是自愿被他们睡的?”

妙夫人却笑了,笑得不胜凄楚:“有时候人一旦犯了错误,就再也没有机会去弥补,只会越陷越深。”说着,她深吸口气,调整好情绪:“所以,我感激你,你快逃吧。”

她说得语气诚挚至极,双思执看着她却怔怔不能言语。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在江湖上有“武林公妓”之恶名的女人,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般糟糕,她的背后也许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辛酸往事,而现在,她还向自己展示了她恩怨分明、堪称可爱的一面。

只是,此时再走,似乎已经晚了,河水对岸,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

一直沉默不语的镜逐琅突然开口对双思执道:“躲屋里。”

这想法倒是和自己的不谋而合。双思执却诧异对方为什么要帮自己。不过眼下也不能再多想,她足下发力,闪身躲进一个木屋之内。

就在她刚刚闪进屋中,河对面已经飞身掠过数位江湖高手,为首两人正是北冥豪与施芜。

北冥豪浑圆的身体方一落地,他就急吼吼地对着妙夫人道:“这是怎么回事?那里怎么着火了?”

妙夫人道:“不清楚,我来的时候那里就已经烧起来了。”

又有一众武林高手到来,手中却都提着两桶水,赶到那木屋边去灭火。

而这时淳于留疏却拖着一个人正往外出,不料正赶上木屋门前横梁倾坍,眼见淳于留疏二人就要被拦在火海里,北冥豪和施芜同时出手,先是施芜手中木棍横空而出,雷厉风行地将那断梁一击为二,然后是北冥豪双掌齐出,掌心若铁,推出两根断梁,为淳于留疏打开了一道缺口。

淳于留疏带人脱困而出,一边早早候立的袁康袁大夫就上前为他们检查。

被淳于留疏救出来的人却是北冥豪的族弟北冥储。北冥豪见族弟遍地烧伤,浑圆的大脸上阴云密布,咬牙切齿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救出来的淳于留疏面对北冥豪的怒火本能的一瑟缩,这一瑟缩就牵动了伤口,整个人浑身一颤,僵挺挺地吱唔了两声“双……双……”,就一命呜呼了。可怜北冥储方脱离火海大难不死,却因为骇于兄长声势,被吓得咽掉了最后一口气。

袁康摇头,叹气,起身。

北冥豪完全没有想到族弟之死还和自己有关系,只觉得他是大限已至,满面悲戚地替他阖上双目,然后就起身指挥众人纷纷救火,想着族弟临死前还惦念着双思执,就一定要争取把人给救出来,好让族弟能够在九泉之下瞑目。

淳于留疏神色黯然道:“北冥叔叔,晚辈进去的时候,除了令弟,其他人都已经死了。”

“什么?双夫人也死了?!”北冥豪心中一惊,没能做到族弟遗言倒是其次,他更担心的是日后该如何对九霄主交代。

淳于留疏也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北冥豪是不知道事情演变,自然会以为双思执和那些人被困在一起,若不是他自己亲眼所见,恐怕谁都想不到她会丧心病狂到直接烧死这么多人吧。只是,说还是不说,淳于留疏又犹疑起来。最后,他垂着头,沉默不语。

这时,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屋子顶上的茅草早就被烧个精光,剩下的残架也已经不能再遮风避雨。地面上黑乎乎的一片横着七八具焦黑的尸体——风急火燎,再加上木屋通体易燃,火势极为迅猛,这帮人就这么被活活烧死在其中,不得不说,这把火,放得实在是太狠。

众人清点人数,却蓦然发现,这些尸体里根本就没有女人。再联想到族弟死不瞑目的呼唤,北冥豪哪里还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心中发狠想要把双思执虐个死去活来,但又担心九霄主的威势,迟疑间不由看向施芜。

施芜面色如常,却低低吐出四个字:“暗杀,嫁祸。”

北冥豪大掌一拍,道:“他奶奶的,就这么办。”

然后迅速招出几个亲信手下,各个嘱咐几句,然后分成几队开始搜山。

淳于留疏面色苍白站在一边,心中挣扎更巨。

就在这时,一个门下弟子突然大叫着跑过来:“不好了!家主不好了!司徒饶娆被人杀死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北冥豪直想骂爹,最后还是拖着沉重的身体带着众人回到对岸去探查。

等到这边人又全都走光的时候,双思执才从屋中踱出。司徒饶娆竟然死了!会是谁杀得她?双思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面具人。不过她没有时间再多想,步履匆匆地离开。山中情势不明,她要赶紧和湛哥哥汇合。

☆、缘起

裴铭湛的藏身之处,还是那片密林之中,不过是由树下转移到了树上。

当时双思执扶着裴铭湛走了好久,既要隐蔽、透气性也要好、还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实在难找。不是没想过把裴铭湛带回自己居住的木屋里,但是那地方人迹混杂,还有不定什么时候就又会出现的面具人,双思执实在不敢将他带回去。未料,峰回路转之下,却意外发现一棵足有数百年的老树上竟有一个前人搭建的木屋,刚好可供他们这后人栖息。

双思执披霜带露而至,就见裴铭湛这个本该呆在木屋中好好养伤的人,却是在屋顶上沐月而坐。

之前遮住月亮的阴云已不知不觉散去,月形虽依旧有缺,月光已经可以倾泻如注。那棵已经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树,盘根错节枝干遒劲,历经万载风雨依旧沉默如初,张开的繁枝茂叶,更像是神祗托起的手掌,撑起一片天地,让人心生敬畏。裴铭湛坐于其上,恍若神祗的宠儿,其形如玉,其神似月。

跫音泛起,裴铭湛微微侧过头,停滞在肩膀上的长发瞬间如流水一般滑落肩头,铺展一背。见是思执,破颜一笑。

古有释迦拈花,迦叶一笑,自此禅宗始传。双思执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今夜见裴铭湛一笑,却有些信了。有些人,天生就是能蛊惑得了三千众生的。

双思执还在神游,裴铭湛却已经从屋顶滑身而下。裴铭湛的突然而至唤回了双思执的思绪,却还没等她有所反应,裴铭湛已经揽住她的腰身再次御风而上。

站在屋顶上,裴铭湛就放开了双思执。

两人相对,一时默默无语。

“你怎么呆在外面?”

“你怎么来了?”

片刻安静之后,两人竟是同时开口。言罢,相对而笑。这一刹那,两人似乎真正回到了小时候那段干净而纯粹的时光,彼此无猜。自重逢以来,两人一个是名震天下的九霄之主,一个是生杀堡里举足轻重的正妻,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偏偏走到了一起,但却一直交情不能交心,相处间诸多顾忌诸多猜忌,就是日后连孩子都已生下来,更是戒心倍重、思虑良多,从不曾有一日如今天这般带着些许尴尬、不自在,却偏偏能够一笑泯恩仇。

双思执随裴铭湛坐下,语气轻松道:“因为我放了一把火,烧了许多人,还有我的屋子。没有地方可以住,所以我就来了。”

裴铭湛叹息:“思儿,你杀孽太重。”

双思执道:“那湛哥哥可要除魔卫道?”

裴铭湛摇头,不语。

双思执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天边的月色。坐在这树屋的屋顶上欣赏月色,就是和在林中所见不同。视野开阔,恍若整个人都置身在星海之中,连月亮都似乎触手可及,四周娑娑作响的树叶摇晃的动静,就如同星月的私语。夜空也不再是那样暗沉沉的黑,而是蓝,深邃的蓝,就像是大海的深处,也像是,她在人生最绝望最堕落的那一刻,瞥见的那一抹蓝。

犹记得那日,她要求大夫再为她开几幅避孕的药剂,没料到大夫却郑重其事地告诉她,以她的体质若是再坚持服药,很可能一辈子都不能怀上孩子了。虽然到最后她还是让大夫为她开了药,可是药包上的线绳解了又系,系了又解,到最后也没有拆开。她不想给顾陲城生孩子,因为他不忠诚。即使她冷眼旁观他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女人,落在外人眼中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可那些苦和痛,她自己清清楚楚地知道,扎根在她的心底,不生长,却是一日腐烂过一日,将她的心肝脾肺脏都一点一点地腐蚀掉。这样的她,怎么可以给一个罪魁祸首生孩子呢?她不能给他生孩子,但是她想要一个孩子,想要一个可爱的孩子。

挣扎了又再挣扎,她最后想,还是先和顾陲城生一个孩子吧,一个独独属于他和她的孩子,因为即使顾陲城再不忠诚,也断不了双思执对他的情——不错,她爱他。她不怕别人知道她爱他,也不怕别人取笑她,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全天下人都知道她双思执爱着顾陲城,愿意为其倾尽所有。她并没有觉得这种感情有什么可耻的,她本来就是一个行事张扬、连爱也要轰轰烈烈的女人。只是,她没有这个机会,或者说,是顾陲城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纵然全天下都知道她的感情,她爱的那个人不知道又有什么用呢?新婚第一年,顾陲城就别娶他人,即使对她依旧,也将她伤到彻底,她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对他俯首称臣、言明爱意?她只能选择缄默。而再到后来,她就发现,顾陲城根本不懂爱,或者是根本就不相信爱情。对他而言,女人和孩子,只是温暖和家庭的象征,他极度渴求温暖、重视家庭,但惟独,他不爱。不只是双思执,这堡里的其他女子,也都发现了这一点,风流天下的顾堡主擅调情、专滥情,重亲情,却偏偏没有爱情。

别的女人怎么想,双思执不清楚。她自己的,她倒是清楚得很。娘亲曾对她说,双思执,双思执,她给她取这个名字是寄托了她所有的思念和执念,现在看来,这名字没有取错。双思执,思执,思虑过甚,执念太重,说的就是她。顾陲城既然已经招惹了她,那他怎么可以不爱她?他既然已经娶了她,他又怎么可以不衷情?别人不给她,她就只有自己努力。对于顾陲城也是如此,她沉默着,计划着,算计着,本想等一切明明白白之后再和他生一个孩子,没想到时间却不允许。她怀着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去找顾陲城,想要告诉他,她什么也不管了,只想先和他生一个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孩子,没料到,话未出口,就是顾陲城告诉她他要迎娶顾眉的消息,还是一个青楼名妓。

忘了当时自己是什么表情,也许只是一个微笑,一个颔首,总之落在顾陲城眼中,也许就只是神色如常。她的记忆始于走出生杀堡之后。她还能记得当时清冷微寒的街道,小贩吆喝着叫卖嘴里冒出的白色冷气,以及小孩子们的欢腾嬉闹,她还不小心撞到了其中一个,一个带着黄色虎头帽脸颊被冻得通红却笑得很灿烂的孩子。双思执瞧着,心里就更痛了。她扶起那个小孩子,加快步伐离开,她想找一个地方,让她可以暂避一隅。最后她选择了一个很小很破旧、虽然经常卖兑水的酒但是价格却很便宜的小酒馆。她一个人坐在最里面的阴影里,要了几坛子的酒。都说酒能忘忧,她却越喝越痛,一个人从天亮喝到天黑,灌了一肚子的穿肠毒药,她还是没能醉死。而那股子恨意,恨到极致不惜伤害自己的恨意,越演越烈。

她随手丢了银子,拎着一个酒坛走出酒馆。酒馆缺了两角的驿旗在寒风里猎猎作响。她的身体似乎已经和意识脱节,她的意识很清楚,但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东倒西歪,就这样一路走进一个窄巷子里,最后嫌麻烦,将带走的那坛子酒砸在地上,发出“啪啦”的一声巨响。那声音取悦了她,她开始将巷子墙上的碎瓦一个接一个地使劲砸在地上。就在这时,巷子尽头突然出现一个乞丐。黑乎乎的,脏兮兮的,乱糟糟的,即使周身酒气弥漫,寒风凛冽冻杀异味,也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臭味。一个念头陡然她从心中升腾而出:顾陲城背叛她,那她也背叛他好了,宁可和一个最丑最臭的乞丐在一起生一个孩子,也不要给顾陲城生孩子!

就这样想着,她开始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那乞丐被她的笑声惊到,想要逃跑,双思执隔空点住了他的穴道。渐渐地,她收敛了笑声,站在巷子的中段,看着尽头的那个黑影,然后她开始脱衣服,一件,两件,直至浑身赤|裸,冷厉的风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吹出一片片红,她就一步步走向那个乞丐,毫不迟疑,绝不回头,她要把自己置之死地。

就在她的指尖就要触及到那乞丐的时候,那乞丐却不声不响地向后倒下,随即身上骤然一暖。她低头一瞥,就见肩膀上一抹暗蓝,身上被披了一件厚重的暗蓝色大氅。再抬头,就见男人低头看着自己,清冽的双眸里,满含担忧。即使时隔多年,双思执也依旧第一眼就认出了他——裴铭湛。

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也没有腌臜之事被瞧见的尴尬,她只是倾身靠在他的肩头,一字字道:“若要救赎我,就和我生一个孩子吧。”

——给我以绝望,赐我予重生。

之后呢?之后的事情就那般水到渠成了。双思执想,若是那日没有遇到裴铭湛,那她会不会就继续做下去?她不知道,即使当时只要裴铭湛再晚来半步,她可能自己就会先忍不住吐出来。但她实在是一个执着也容易偏激的人,头撞南墙不回头。

而现在她能这样舒服地和裴铭湛并肩坐在屋顶上晒月光,的确是一件幸事。她由衷地感激他。所以,她从不曾追问他为什么本该独守雪山的他,那夜会出现在北方城外的一个附属小镇之中,也不追问为什么他会对她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答应了她那么荒唐的要求,而仅仅要求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要她努力爱上他。

“在想什么?”裴铭湛低醇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双思执微微一笑,将发丝别在耳后:“我在想,你并不爱我。”

裴铭湛一怔,有些莫名地反问道:“我不爱你吗?”

“你不爱我。湛哥哥,我很清楚,你并不爱我。除了我们生了一个孩子以外,你待我的方式和小时候像哥哥一样照顾我的方式,别无二致。”

裴铭湛怔愣,一时没有说话。隔了一会儿,他有些迟疑道:“我……我不清楚……”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对不起,思儿,没有人爱过我,我也没有人可以去爱,所以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怎么会?”双思执讶异:“湛哥哥这么出色,怎么会没有人爱?又怎么会无人可爱?”

裴铭湛又是沉默。半晌,他才缓缓道:“我幼时居于山中,只接触过你和师傅两人,我曾经以为师傅是爱护我的,但她拿我交换了顾陲城。后来在魔宫中,人人勾心斗角,宫主游微罗视我为禁脔,又哪里有什么心思和资格去言爱。之后解散魔宫,来到中原,救人无数,但他们对我都是敬畏大于钟爱,再到后来,我守在九霄山上,经年所见的人也不过只有一个平衫和往来路人,平衫对我恭敬有余,爱戴不足,就连现在,思儿你也是旧情难忘,拒我于千里之外。”

双思执讷讷:“对不起,湛哥哥……”

裴铭湛淡淡微笑:“没有关系,我和思儿你其实是一样的,都继承了师傅百折无回的性情,我会努力。”

“湛哥哥……”

“别担心,诚如你所说,我或许还没有爱上你,所以,你也不需要有压力和负担。”

静默,然后吐出只能两个字:“谢谢。”

裴铭湛轻声道:“何必言谢。思儿可不可以靠近一点儿,这能让我想起小时候那段好时光。”说着,裴铭湛突然很孩子气地咧嘴一笑。

双思执先是一呆,而后欣然应允,倾身趴在他的膝头。这动作就像是小时候的那般,那段时光,无论是对于裴明湛,还是双思执,都算是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烂漫时光了。

活着实在是诸多不易。能够有一个人拥有同样的记忆并同样地珍惜与怀念,在落寞又漫长的人生中当真算是一件幸事。

月华如水,风吹林动,犹记当年,两小无猜。  

☆、宠妾

局势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双思执逃逸,四大世家抓捕顾陲城的行动不得不暂缓。因为他们不清楚,一旦他们行动,会不会被双思执和裴铭湛来个黄雀在后。他们不动,朝廷的人马也没有动。他们也在等。他们在等整个武林行动,等鹬蚌相争,他们好直接渔翁得利。而生杀堡的势力、滇王的势力也都在暗中寻找自家主子的下落。一时间,萍聚山上有些安静得过分。

司徒饶娆被杀,四大世家放出的消息是:是双思执杀死了司徒饶娆。此举本就打着激怒顾陲城,逼他现身的主意,若能再引出顾双二人之间的争斗,那就再好不过。只是计策很妙,但是无论是顾陲城还是双思执,都没有现身。偌大一个萍聚山,纵然巡逻密布,但要找出几个武功高手来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山中无岁月。这样的局势下,双思执和裴铭湛竟然在那树屋之中颇为安逸地生活了小半个月。

这小半个月来,裴铭湛养好了内伤,双思执的右手手腕也可以轻微用力。

于此同时,树屋之内还迎来了两位客人。意料之外的是一个人,意料之中的不是人。

不是人的那个,是裴铭湛的宠物白鹰苦遥。苦遥一身洁白、身形矫健,与这山中其他飞禽比来,不知要精神了多少倍。所幸它是夜晚到来,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它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平衫已经带着倾倾进入了桃源凤氏,而凤族长老也开始着手医治倾倾。

双思执听到这个消息,先是大喜,随即诧异:“凤族之人怎么可能会救治我的孩子?”

当时裴铭湛修长的手指正在一下一下抚顺苦遥顺滑的羽毛,闻言只是微微侧过脸,嘴角噙着似乎比苦遥羽翼下的绒毛还要柔软的微笑:“何必想那么多?倾倾有救了不是很好?”

双思执十分好奇裴铭湛的法子,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苦遥放在肩膀上,转身,裴铭湛道:“你呀,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桃源凤氏认得你我二人,却不会认识平衫。一个陌生人带着巨资,祈求他们去救一个濒危的无辜稚儿,于名于利,于情于理,他们都是要全力出手的。”

“就这样简单?”

裴铭湛颔首肯定:“就这样简单。”

的确是她把问题复杂化了,双思执懊恼,紧接着问道:“那倾倾中的毒解除了吗?”

裴铭湛摇头:“信上没有提,想来还在治疗中。”

“你认为,他们可以治好倾倾吗?”

裴铭湛缄默不语。

双思执也知道,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治得好与治不好,全都是命。

裴铭湛却又道:“你放心,就算他们治不好,下毒的人也不会让倾倾死掉。”

“澹台景辞?他一心一意想除掉倾倾,又怎么会?”

“不是他。我没有告诉你,当日倾倾中的是两种毒。一种是澹台景辞所下,致命之毒,另一种则是慢性毒药,两毒中和,互相平衡,倾倾才得以保全一命。”

“你是说,下慢性毒药的人并不是想要倾倾的命,而是借此来威胁你我?”

裴铭湛点头,拍拍了肩膀上想要冲他撒娇的白鹰的小脑袋,才道:“嗯,所以若是桃源凤氏也治不好倾倾的病,我们就只能等。”

“等那个下毒的人来找我们?”

“不错。”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裴铭湛又逗弄了一会儿苦遥,将它喂得饱饱的,重新写了一个纸条,卷入鹰爪中,才又将它放飞。

再度离开主人,白色的雄鹰恋恋不舍,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才一飞冲天,没入云霄。

那之后,平衫那边就再没有消息传来,苦遥也一直没有再出现过。

双思执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等了几日,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镜逐琅。

镜逐琅来的那日,山中又下了细雨。风不大,雨也不大,就是凉,凉透骨髓。

当时裴双二人都在树屋之内。两人都是沉静的性子,裴铭湛往往一坐一发呆就是整整一天,直如僧侣禅定了一般,双思执也不差,因为身体不好,她经常不离床榻,对于寂寞聊赖也能适应地很好。如今在这树屋中,每日除了弄点吃食、出去打探消息,大多数时候他们两人就坐在窗边,一人守着一边,静默地观赏窗外一日萧瑟过一日的秋季景色。偶尔两人视线交汇,也大多是茫然呆滞的,似乎谁也不曾入了谁的眼,或者是对于对方的存在早已习以为常。

双思执目光清远,倚窗发呆;裴铭湛则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住发尾,一圈又一圈,松开,长发跳跃着散开,然后再卷,再松,如此周而复始,似乎玩儿得不亦乐乎。两人就这样各自打发着各自的时间,竟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屋外雨雾中,擎伞缓步走来的镜逐琅。

细竹的伞骨,透明泛黄的伞面,水墨绘制的一丛幽兰在雨中,犹若泣露。

过了好半晌,双思执才反应过来,那是一把伞,伞下会有一个人。

她看向裴铭湛,却见对方也在看向自己,然后摇摇头,表示他并不知道来人是谁。双思执也摇头,她也不清楚来人是谁。

这之后两人却谁都没有再动作,也没有人率先开口,除了有了焦距的瞳孔,似乎一切还和之前一样。

而雨中擎伞的来客似乎也不着急,只是很安静地站在下面,连伞面都没有转动过一次。

雨下得不大,很快就停了。

碧空如洗,山岚起伏间,隐隐能看到虹桥飞架。树林里的枝叶经过雨水的浸润,鲜艳欲滴。之前因为下雨而蛰伏的昆虫们又发出细细碎碎的嘶鸣。树下面的人也终于动了。

墨兰枯萎,油伞收拢,露出伞下面的人。双思执认出那是镜逐琅,有些诧异于她的到来。

镜逐琅收了伞,然后仰头,看向并肩立在窗前的双思执和裴铭湛——她似乎之前就知道,他们在注视着自己,她和他们之间也就只有一伞之隔。但她还是选择安静地伫立雨中,直至雨歇。

“裴公子,双夫人。”

“镜逐琅。”

“你怎么会来?”问话的却是裴铭湛。

“裴公子受困山中,逐琅不才,想略尽绵薄之力。”

双思执又是惊讶,听他二人的语气,竟是之前就认识的。

镜逐琅接下来的话解答了双思执的疑惑:“早年幸得公子相救,才有今日逐琅,还望公子能够相信逐琅。”

双思执不由看向裴铭湛,却见后者低垂眼帘,神情莫测。

突如其来的,不可名状的,一种天生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人之间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裴铭湛一直没有出声,双思执扬声道:“你能帮到我们什么?”

镜逐琅道:“消息。”

“什么消息?”

“四大世家的动向。”言罢,她又道:“双夫人可知道,当日司徒饶娆被害,现场检验尸身,是颈部一击致命,伤口长一寸,呈圆状,边带卷皮,刺入不深。当今天下,能够使用这种精致钝刺一击致命的,只有夫人的黑玉双簪。”

双思执似笑非笑道:“哦,死得还是司徒饶娆,这下我连杀人的动机都有了,我就是想不承认恐怕都不行了吧?”

镜逐琅一板一眼地道:“我知道杀人凶手不是夫人。”

“哦?你怎么会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没有杀她了。”

“因为司徒饶娆被杀害的时候,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双思执诧异:“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阻止?”

“我为什么要阻止?”镜逐琅挑眉反问。

双思执默然。她都要忘记了镜逐琅也是顾陲城的女人之一,自然也不会喜欢司徒饶娆。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她是顾陲城的人,她为什么又要帮助她和裴铭湛呢?还有她看到的会是谁?想着,双思执问出口:“那你见到的又是何人杀死了司徒饶娆?”

“一个戴着猪头面具的神秘人。”

果然是他!双思执证实心中猜想,又另道:“你是顾陲城的女人,为什么还要帮助我和九霄主?”

镜逐琅神情严肃,语气慎重:“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那夫妻之情就可以不顾了吗?双思执还想再问,就听裴铭湛突道:“我接受你的帮助。”

一锤定音。

这之后,镜逐琅就成了这树屋的常客。她经常带一些四大世家的消息过来,还有许多吃穿用度,以及各种药材。

镜逐琅实在是一个安静得过了头的女人。她简直就不像个女人。从没见过哪个女人如她这般,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则必有实事,说话还总是一板一眼,不苟言笑,看起来不好相处,也难探究竟。双思执也一直暗中提防着她,然后她就发现,裴铭湛却比自己更加提防她。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也很奇怪,似乎彼此都很熟悉,比如镜逐琅会知道裴铭湛不爱喝茶水只爱喝白水,喜欢吃菜不喜欢吃饭,甚至裴铭湛的一个微小动作她都马上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反过来,裴铭湛对她的了解就没有那么深。还有镜逐琅对他们两人的态度,对于裴铭湛,她也是小心翼翼中带着提防,对她自己,双思执有些不确信,她是有些瞧不起她的,原因,也似乎不是因为她叛出生杀堡的事情。

总之,裴铭湛就像是一个迷,镜逐琅就像是一层雾,她的到来,让事情越发地扑朔迷离。

就这样,裴双二人一直躲在这树屋之中休养生息,外加一个常来做客的镜逐琅通风报信,直至萍聚山中第一次爆发的干戈相对。

☆、敌临

莹白的皓腕,修长的手指,微弱的脉动。

裴铭湛正在给双思执把脉。

“我会不会死?在三十岁前就死掉?”双思执出声问道。

裴铭湛依旧把着她的脉,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不会。”

“可是袁康说我活不过三十岁。”

“那是因为他是个庸医。”

裴铭湛肯定的语气感染了双思执,她的心情豁然开朗起来,语气中也带着几分轻松:“哦?这样言辞犀利,真不像是湛哥哥你的风格啊。”

裴铭湛放开她的手腕,提笔写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地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我能动武吗?”

“只能用轻功。你内息不稳,暂时不要与人动武。”

虽然依旧不能动武,但是能使用轻功对她来说也很不错了,心情又轻快了几分。

支着下巴,双思执看他开着药方,笔下的字迹一如他的人,清逸隽永,在书法上也算是颇有造诣。双思执突道:“湛哥哥,据我所知,你算得上是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懂军事,通政治,明医术,风雅一道更是琴棋书画样样不落,你倒说说,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裴铭湛只微微一笑:“是师傅教导得好。”

“是呀,娘亲才气通天,你我所学,似乎也不过是她的一点儿皮毛而已。”双思执感慨万分,又疑惑道:“湛哥哥,凭你这样的才气,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守在那雪山里呢?”

裴铭湛似笑非笑道:“不知思儿有何高见?”

双思执诚挚道:“以湛哥哥的才气,若是从政,必然平步青云,若是参军,也定然百战百胜,行医更能名传后世,就算光以才气而论,博得个才高八斗的名声也不在话下,总之,湛哥哥,你有许多选择,只要你想,无论是在朝在野,都绝对是所向披靡啊!”

被她这一番夸张地恭维,裴铭湛不可自抑地低笑出声,手中的毛笔也是一滞,在纸上氤氲出一个墨点。

他的声音低醇悦耳,闻者自醉。双思执却恼了:“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裴铭湛止住笑意,撂笔,吹了吹纸张,然后才抬头看向双思执道:“思儿说来说去,不过是要我博得显赫声明,可你看我呆在雪山里什么都不做,不也照样有一个偌大的名头吗?比起那些劳心劳力赢得名声的人不是要好上千百倍?”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